捌、抗戰言論

​457〔457〕諸位同志：

國聯東北調查團已於上星期二由上海到京，這是與中國尤其是東三省有很大關係的。調查團的使命與其組織，諸位早已明白了的。他們的總代表是英人李頓爵士，此外法、意、美、德四代表及我國顧代表與日本代表，連同秘書長秘書隨員等一行共十餘人。李頓與意代表及中日代表，是由滬乘船來的，其餘三人，是取道杭州經由京杭汽車道來的。他們在京這數天中，因爲工作關係，與黨政軍三方面當局，尤其蔣委員長及行政院各部長，時常見面，是很忙的。正式談話有過數次，前後凡有十幾個鐘頭，日本代表並未參加，我方由行政院長發言，他方由李頓爵士發言，他們的態度，的確是代表國聯，所以處處聲明，與他們的國籍是沒有關係的。就這幾天所看到的同所聽到的，確是很公正，似乎沒有成見。聽說他們在日本的時候，日本人對他做了很多的工作，招待也非常的周到隆重，可以說日本用了全副精神，處處設法想影響他們的態度，預備了各種宣傳品做成文件證據，用盡手段來蒙蔽一切事​458〔458〕實。簡直要把自己乘中國天災人禍最嚴重的時候，來侵略東三省，進攻淞滬，擾亂天津，砲擊南京，一段慘酷的事實，盡量的掩飾。關於他們同我們討論的事件，有幾件是很重要的，就是：

甲、一九〇五年條約所謂鐵路平行線的問題。

乙、一九一五年的廿一條。

丙、東三省的日韓僑民問題。

丁、朝鮮慘案（萬寶山案）同抵制日貨問題。

戊、所謂三百幾十件的中日懸案。

我們根據事實，一一答覆，並且聲明再用正式說帖，由顧代表轉交。

一九〇五年的條約，並沒有鐵路平行線的條文，在附件中亦沒有這一類的記載，但據他們說，日本人曾將該原約給他們看過，並且照了相片送了他們，他們又說起日本人說當時中國官吏不敢規定正式條文，所以記載在會議錄裏，由雙方共同簽字。李頓說：到北平後，在行李中把這套照片可撿給我看，我們要等看這種照片，方可以明白。我們退一步說，卽使日人所謂雙方簽訂的會議錄，是眞有這麼一回事，亦不過暴露日本人的詭計，欺騙前清官吏的惡劣手段罷了！何況日人所稱議事錄所載的，不過說在南滿線附近，中國不設平行線罷了，其實中國所造的打通線，離南滿鐵路有百幾十英里的距離，那裏可以算得是附近。日人却對他們說：這條打通線，距離南滿路雖然百多英里，但是確是南滿線的勁敵，便說我們侵害他們的所謂經濟利益，倒要在這上面宣佈我們故意破壞條約的罪狀。南滿鐵路日本不是說鐵路區域（或鐵路附屬地）嗎？條約所載明的不過說是鐵路使用地，卽使用於鐵路上外國職員的居住和材料的供給，他竟把鐵道左右二十里做了弄堂當作屬地，破壞我們主權，並且在鐵路範圍以外，有許多地方住了日警，軍隊也時常出沒。南滿駐兵問題，是繼承俄國權利的一部，日本曾經正式聲明，要等中東​459〔459〕路俄國撤兵，他才撤兵。但中東路的俄兵，早已撤退，南滿的日兵依然的駐守，日本人絲毫也不覺得自己的不顧信義。

中國空前的水災，日本竟利用這個機會來侵略，使令我們八千萬災民，不能得東三省的糧食救濟，國府忙着中日問題，不暇兼籌救濟方法，弄到國內外的救災工作，都因他破壞了。我想這一來，我們的災民，因爲大家鬆懈的緣故，恐怕要多死一二千萬人，眞是比歐洲大戰的犧牲，還要利害呵！回想日本地震的時候，他們殺了中國僑民千百人，我們始終因爲日本的災情，沒有同他們計較，並且運糧助賬，現在他們對於我們的手段怎樣呢？

論到二十一條，他們非常地注意，因爲他們相信是袁世凱簽了字的，我們不能說沒有這回事。但是民國成立，是訂有臨時約法的，民元卽根據約法，召集參衆兩院，選舉大總統，以後袁世凱在民三非法解散國會，但並沒廢除約法，宣佈獨裁，也沒有再辦選舉。民三他又鬼鬼祟祟弄了所謂新約法，二十一條是民四五月九日簽字的，根據約法一切條約應受國會的批准。卽根據袁世凱的新約法，也要在他所謂立法院批准通過的。且曾有命令在立法院未成立以前，由參政院代行職權。但二十一條簽訂的時候，既不經國會的通過，又不經當時所謂立法院的批准，卽參政院亦未曾同意，所以袁世凱的簽字是非法，我們不能承認的。當時國人也曾反對，國內因此發生很大的糾紛，卽美國也曾於民四五月十三日提出抗議。且民五國會重行召集以後，已經否認過。所以廿一條既然於法律根據上有動搖的地方，同時在政治上更站不住。因此，中國曾提出巴黎和會同華盛頓會議，當時爲各國所接受，日本雖然沒有接受廢止，但中國會嚴重聲明須廢止的，大凡條約用武力強制促成的，徒然損害兩國感情，且破壞世界和平的，故中國不承認二十一條，是有正當的理由，並非有意破壞條約的舉動可比。所以調查團方面，也看到我們的理由很正當，尤其在政治方面​460〔460〕至於日人所宣傳的三百幾十件懸案，大約其中有一部份是與二十一條有關的，因爲我們從沒有承認過二十一條。一部份是關於日本人屠殺我同胞，侵犯我主權種種非法舉動一類的案件，又一部份大約是很小的爭執。日本人所謂懸案，並不是中國人不肯解決。最大的理由，在於日本人處處要把他作爲地方事件來解決的原故。東三省是中華民國領土之一部，解決東三省的外交案件，地方當局當然是不好着手，只有屢次希望日本向中央交涉的。但在國民政府民十四成立以來，尤其在民十七年遷到南京以後，可以說日本人沒有將所謂懸案來向中央交涉過，所以我們萬萬不能承認對於這種所謂懸案負任何責任的。我記得民十八的時候，日政府派佐芬利做中國的公使，佐芬利曾在南京私人方面有過多少表示，似乎要想把所謂懸案，來向國民政府提出討論，但不久在日被殺了。有多少方面的證明，佐芬利的死彷彿是被暗殺的，恐怕是因爲他要想向我國政府提出懸案的結果。

日本人說我們國民黨是排外的組織，二十年來有積極排外的舉動，且在教科書中也有排外文字的表現，尤其有種種排日記載，在這一點，他在國際宣傳得很久，作爲他此次侵略東三省理由之一。因此調查團非常注意。初不知道本黨總理博愛大同之主張，一方面要求中國之自由平等，一方面要求世界自由平等，所以對外是謀國際的合作的。國民黨旣然恪遵總理遺教，領導民衆來求中國之自由平等，故此有取消不平等條約口號，有取消不平等條約的要求。但始終要同各國共同討論，決無片面廢止的事實。這種希望，在國際間有很多的例子，也是人民應有的覺悟，決不是排外。所以政府方面，各國專家來充顧問的一天比一天多，在九一八以前，日本不是也有許多人在中央或地方政府，充當顧問的嗎？況且當時在軍事方面，南京也有十二個軍事教官。

至論外國投資，我們更是歡迎的，例如中國航空公司是與美國人合辦的。歐亞航空公司是與德國人合辦的，這都是人人所知道的。講到教科書中小學也不過把歷史事實翔實的記載出來，然而決沒有排日​461〔461〕及排外的宣傳成分在裏面。但是我們把日本的教科書翻開來看看，却有許多污辱中國，鼓吹侵略，和其他種種毀謗各國和排外的教育，在這點很引起調查團極大的注意。日本人並且告訴他們中國因排外的結果，所以二十年來有抵制外貨的舉動。至論抵制日貨至少有八次之多，這亦不然，我們提倡國貨運動，這當然是正當的舉動。抵制日貨是由於日本人的壓迫實在太凶，國民只好忍痛作消極的抵制，所以這個運動，從二十一條後才開始，此後日本人殺張作霖進兵山東，並慘殺蔡公時等，也引起熱烈的抵貨運動。此次由於日人指揮高麗人屠殺華僑，九一八以後漸益擴大，由此可以尋到抵制日貨的根本原因，但也在法律範圍以內，若是越軌行動的，政府也會加以取締的。其實中國人民此種運動之是否可以和緩，要問日本軍人是否可以放棄武力侵略而決定的。日本拿了許多照相給他們看，說我們政府幾時提倡抵制日貨，我們再三把這類照相看過，也只有引用抗日會來文敍入布告一件事實，這與提倡抵制完全不同的，況且我們亦不能證實這種照片，卽是眞的。在照相上看出來，是九月三十以後的文件，自然是九一八事件的反響了。

我們並且告訴他們，在日本侵略之下，佔領了三省的土地，把我們三千萬人民，弄得流離失所。中國人民僅不過作抵制日貨的表現。但是在這樣激昂民氣當中，同這樣交通不便的大國，任何地方沒有發生過直接對日有任何擧動，那是可用事實來證明的。這種情形，中央政府的力量，同人民的忍耐性，可以說是很特別的了。

我們曾向他們提出說國聯屢次的決議，要求日本撤兵。調查團到了中國，就要把事實向國聯行政院報告。現在日本人在東三省，自九月卅日第一次決議後，他侵略一天一天的擴大，你們是否把日本破壞決議情形，做過報告，對於撤兵問題作何打算，日本在東北用武力造成的偽國有何意見，他們說把事實調查清楚後，國聯自有正當處置。兵是要他撤的，定一有效方法，來維持國際公約，來解決這中日問題​462〔462〕的。他們又說他們對於日本不撤兵的報告，到了東三省後，總在國聯行政院五月一日會議席上提出的。我們還告訴他們本幾十年對外政策，處處破壞中國統一，來求自己的利益，他們說這一類的事，我們聽見不少了，所以此次應詳查事實，收集材料。

總之，我們這幾天的談話，感想是非常好的。他們要把我們這種意見和書面說帖，在調查時，詳細參考。他們現在已經離京向漢口去了，就擱二天，卽轉北平赴東三省，所以要向各方面情形加以考察，和各地方當局各地民衆團體接洽，做他的調查參考。中國已經屢次擁護國聯的決議，故在決議範圍以内，當然要求迅速解決。凡在國聯決議合法條約以內，國聯儻有什麼辦法，國民政府很願意接受的。家驊這幾天同調查團見面的時候很多，所以將他們的態度同言論和雙方談話的情形，簡單的報告各位。

​462〔462〕本人感想甚多，姑將目前有一部份人所誤解的兩點，提出一談，蓋與國家民族生存問題所關甚鉅也。（一）焦土抗戰者，係「卽使敵人將我州邑摧爲焦土，我仍悉力抗戰」之謂，此乃吾人抗戰應具之決心，必如是而後可獲得最後勝利。但有人頗多誤解，軍隊撤退時，往往將當地所有無關軍事之建設及民間財物，予以破壞，並不爲淪入戰區同胞着想。不知勝敗爲兵家常事，戰事必有進退，世人恒言堅壁清野，此次抗戰，在文物繁盛人口稠密之區，實屬無野可清。今日交通便利，豈能以此制敵。且以我中華民族之偉大，我軍攻入敵境，對敵人文物建設，尙不摧傷其一草一木，決不效敵人在我境內之隨處焚​463〔463〕殺，倘以敵人之將施我者自施，使他日規復失地時，無可憑藉，而受難者但見自己摧毀，影響其生存，若敵人施以虛偽之小惠，人心爲之移轉，尤可痛心！此不能不顧慮者也。（二）從事游擊戰，決心殺敵，其精神至可欽佩。惟此僅戰術之一，決無專事游擊，可以制勝之理。吾人採用此種戰術，在敵軍後方，破壞其交通連絡，及一切軍事佈置，使敵兵給養困難，前進不易，隨時隨地有發生危險之可能，此乃注重敵兵後方，應用極有紀律隨時可以化整爲零之隊伍方可。且須人人訓練有素，具有精誠愛國之心，其連排長與下級幹部，尤爲重要。並須有能「人自爲戰」的士兵，始能處處得人民自動擁護與協助，非如今日各地收編土匪，抽拉壯丁，甚至失意軍人及地方土劣，借此活動，所能爲力。如此將見游而不擊，適以擾民，效果未獲，反成不亂自亂之局，所關非細。以上兩點，自軍興以來，卽有此情形，而愛國情殷敵愾心切之同胞，更易有此誤解。故報紙時見「澈底焦土抗戰，不留一草一木以資敵」，及「某處有幾十萬游擊隊，定可制敵死命」等言論，實屬曲解中央之意旨。此種誤解，深入人心，且正傳播無已，而距中央較遠地方尤甚，極望輿論界共起糾正，國家民族幸甚！

​463〔463〕去年七月七日，日本駐華北軍隊借演習爲名，欲偷佔我蘆溝橋，我吉星文團不得已起而自衛，與之接觸，我政府猶屢再發表文告，希促日本軍閥覺悟，期待和平解決。乃敵方復於八月九日造成所謂虹橋事件，暗地集中海陸空軍於上海，冀圖強奪。我乃認爲民族存亡，間不容髮，起而抗戰。戰爭序幕，遂於八月十三日揭開。一年以來，敵我所處形勢，業已大易，本人百感蝟集，一言難盡，玆擊數要點奉告：第一、敵人原欲不戰而勝，與不戰而取，卽其對我作戰之計劃，亦僅欲以三分之一兵力及三個月之​464〔464〕時間，使我屈服。乃年餘來抗戰之事實，使敵人迷夢，不攻自破。而敵國輿論亦頻發「重新估計中國力量」之呼聲，是則無論敵人如何對我加緊侵略，永無力量使我屈膝也。

第二、敵人口口聲聲，要打倒我國民政府，並曾宣言不以國民政府爲對手，其用心險惡，在分化我之團結，殊不知我抗戰愈進展，我之團結亦愈堅固，敵人愈不以國民政府爲對手，我全國民衆，愈信任政府，愈擁護領袖，時至今日，眞可謂上下一心，舉國一致，共赴國難，無敢或辭，歷史上中國統一之成就，未有如今日也。

第三、敵人在佔領區域內，利用毫無人格之敗類，成立僞組織，企圖在政治上發生作用。孰知此輩漢奸小醜，原以己身利害爲依歸，利至則聚，利盡則散，故爾所謂南北僞組織合流，終無由實現。質言之，此種不齒於世之結合，不過曇花一現而已。

第四、敵人雖佔據我若干省所屬一部份土地，然未曾佔我一省之全部面積。敵人所佔之據點，並隨時有爲我進攻克復之可能。以我大量之兵力，在敵人後方活動，一旦敵人潰敗，必一瀉千里而不可收拾。至我各省黨部、各省政府仍照常在所轄境內，行使職權，努力不懈。我黨旗國旗，仍到處飄揚輝耀，實足以激勵淪陷區域民衆愛國抗敵之情緒。

第五、抗戰軍興以來，我最高統帥命令所至，四方來從，邊遠各省軍隊，亦皆跋涉千里參加前線，以盡其保衛國家之責任，而其忠勇之表現，直可以驚天地泣鬼神，此又爲中華民族歷史上絕無僅有之事。返觀敵國，其在華兵力，已窮於應付，而欲速戰速決，馴至無兵可調，所謂「皇軍」威力，不過乃爾，以我愈戰愈多，愈久愈強之兵力，與敵國週旋到底，當可於決戰時取得最後勝利，此點尤不容置疑也。

第六、國際形勢隨我持久抗戰，而益形好轉，固乃必然趨勢。目前張鼓峯方面蘇日交鋒，無論演​465〔465〕變至若何程度，其直接間接所生之影響，於我均屬有益。吾人素信正義終有伸張之日，而伸張正義，此乃其時。暴日慣於玩弄鬼蜮技倆，此時表面雖求和示弱，實則蘊藏着無限陰謀。迨其準備停當，自必出於一逞，切望我友邦勿輕易墮其中。

總之，抗戰前途樂觀，勝於往昔。近日大江南北戰事，業呈膠着狀態，敵人全力猛攻，難有進展，南岸之敵，我已阻其前進。日前我軍且在北岸及晉南告捷。年來我軍民同志，悲壯犧牲，前仆後繼，此非自北伐以來接受主義之薰陶，與乎革命之訓練，曷克臻此？而此偉大犧牲，已獲無上代價，此代價爲何，卽抗戰勝利在望，民族復興有日也。本人回憶年來抗戰經過，深覺無限愉快云。

​465〔465〕全國親愛的同胞們，全國親愛的同志們，我們最沈痛的「九一八」紀念日，現在又來到了。但是當全面抗戰展開最緊張一幕的今天，來擧行這個永不能忘的紀念，其意義和已往是不同的。我們過去六年中的紀念「九一八」，是消極的，是忍辱含垢的。現在我們拳頭已經打到日本帝國主義的頭上了。我們的紀念是積極的，過去我們同聲一哭，現在我們則會心的微笑。人人心中固然憤慨，人人心中也很愉快。因爲七年來，我們中華民族是覺醒了，我們的國魂是復甦了，全國四面八方的力量，都集中在一塊來救國，就是曾經做過漢奸的，也反正過來和我們一致殺敵。總一句說，因爲我們抗戰的勝利，是絕對有把握的，我們民族的復興，是斷然有希望的。

不過日本萬惡軍閥速戰速決的迷夢，雖然被我們持久戰消耗戰的策略整個擊破。而他們爲挽回頹勢起見，仍然傾其全力，以作孤注一擲的，所以困獸猶鬪式的向我們的武漢來犯。全國的同胞們，全國的​466〔466〕同志們，保衛武漢，我們已下了最大的決心我們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我們必定要在保衛武漢的戰鬪上，予敵人致命的打擊，我們更要使武漢成爲日本軍閥的墳墓。要達到我們的志願，我們必須獻身於國家，要負起神聖的責任，我們不知有個人，只知有國家。

怎樣才能算是獻身於國家呢？第一、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都要和國家發生很密切的關係。我們每個人的一切行動，都要對抗戰發生切實的作用，凡是智力、體力、物力、財力，要儘量的，毫不留一點的，拿出來送給國家。我們應該自動的去服兵役，我們應該熱烈的節約和獻金，我們還要努力於經濟建設，文化建設，人人應該是戰士，人人應該是生產份子，這樣，我們的政府才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也必須這樣，我們的抗戰方能支持最長久，支持至於無窮的時候。

第二、我們自己個人獻身於國家，還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喚起所有同胞，把他們領導起來，訓練起來，組織起來，以供國家的驅使。我們有先知先覺，我們有後知後覺，我們不要有不知不覺。我們如果發現了有不知不覺的，就應該立刻使他們成爲有知有覺，把他們推動起來，使中華民族四萬萬五千萬人都是有知有覺，都能夠獻身於國家。全國同胞們，全國同志們，暴日之所以敢於毫不顧忌侵略我們，因爲他的區區七千萬人是有知有覺，都能夠獻身於國家，而我們過去不免泄泄沓沓。玆今以後，我們要痛改前非，站在「民族至上，國家至上」的旗幟下，來挽救我們具有五千年光榮燦爛歷史的國家。

過去的努力是不夠的，努力不夠的最大原因，因爲團結還不夠，雖然已經算是空前未有的大團結，今後我們要結合全國同胞全國同志的心爲一顆心，受國家的唯一意志領導，受代表國家意志的最高統帥蔣委員長指揮，在國存與存、國亡與亡的今天，個人是沒有意志的，當然說不上有什麼主張，個人是應該放棄一切的，更絕不應該有什麼成見。

同胞們，同志們，我們不忘「九一八」，就要挺身出來，互相鞭策，互相鼓勵，加緊團結，加緊到​467〔467〕沒有絲毫的隙縫，這樣才對得住我們的東北同胞和淪陷區域的同胞，這樣才對得住前線浴血抗戰的將士，這樣才對得住我們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最高領袖。也必須這樣，才能夠趕出我們的敵人，收復我們的失地。

​467〔467〕諸位聽衆：抗戰已經滿了兩年，這是敵人最初所預料不到的，也是全世界人士最初所不會相信的。然而在這兩年之中，我們的抗戰精神，不特一天一天的更爲煥發，我們的抗戰工作並已擊破了敵人的迷夢和陰謀。敵人的速戰速決政策，是被我們的長期抗戰的決心所粉碎了；敵人的速和速結的詭計，是爲我們堅持到底的決心所拆穿了。敵人不斷的以重兵臨我，企圖使我屈服，反而自陷入於泥淖，敵人儘量利用傀儡，製造漢奸，想以政治的手段濟其軍事的窮途，而我們全民族團結也如故，抗戰也如故。總1句話，敵人對我威脅利誘，挑撥離間，造謠中傷，無所不用其極，而本黨與政府一本既定方針，領導抗戰。而我全國同胞屹然無動於中，不爲所乘。一貫擁護抗戰，加緊抗戰，這又是足以使敵人驚異的。兩年的時間過得很快。由這兩年來的過程回想起來，我們才知道，中華民族爲什麼會發生這樣大的力量呢？仔細分析起來，這個原因也是很簡單的：

第一、是因爲我們民族意識的發揚。中國人幾千年來積壓於專制之下，喪失了民族意識，所以除開了具有濃厚的家族宗族觀念之外，祇知道做順民，而不知道爲國家盡忠，爲民族盡孝，這便是總理孫先生創立三民主義而先講民族主義的原故，也便是國民革命推翻了專制，還須驅除侵略，求得國家眞正的自由平等才算完成的道理。民族主義薰陶的影響，大家是領悟了個人和國家民族的密切關係，知道了​468〔468〕盡忠於國家，盡孝於民族。所以抗戰以來，民族意識便蓬勃煥發，一瀉千里，而不可遏止。這是我們兩年來能夠抵抗敵人的最大因素。

第二、民族意識之所以蒸蒸日上，是因爲我們大家有一致的信仰。三民主義早已深入人心了。七七事變之後，擧國一致，信奉三民主義，從前所有的政治性質團體，都自動的放棄了原有的立場，來信奉三民主義。因爲我們有了共同的信仰，所以產生了整個的力量，所以能夠精誠團結，百折不懈。這又是抗戰能持久的原素。

第三、敵人之所以敢於侵略我們，和我們之所以招致侵略，是因爲我們在科學方面的設施較爲落後。所以在九一八事變之後，我們便更認識加緊建設和發展科學的重要，因而各部門的事業都能夠突飛猛晉，有長足的進展。不幸時不我與，敵人便發動其進一步的侵略。但是我們科學方面的建設，仍然沒有因爲抗戰而停頓，反之。我們全國同胞，都能夠認識現代的戰爭是科學戰爭，都能夠瞭解科學的重要，都能夠徹悟過去固步自封的錯誤。而急起直趨，迎頭趕上，貢獻所有人力物力財力與技術，協助政府發展各種事業。正因爲我們要迎頭趕上，所以我們從九一八到七七的短短幾年中間，才有了相當的準備，以適應抗戰的需要；也正因爲我們要迎頭趕上，所以我們要抗戰建國同時並擧。我們過去所有的一些科學基礎，幫助了抗戰到今天。我們現在不論在各部門事業，或在組織管理方面，都要力求科學化。必須這樣，才能夠儲備抗戰的所需，奠定建國的根基。

上面所講的，是我們兩年來所得的經驗，是我們兩年來所有的教訓，也便是我們今後抗戰勝利之所在。我們今後必須加倍努力，使民族意識更發揚光大。一切行動皆以民族至上爲前提，皆以國家至上爲軌範。而在消極方面，我們切莫要爲空洞的名詞所誤。譬如說，什麼「少數民族」等名詞，純然是外國的名詞，在外國也有他存在的理由，在中國這種名詞決無提起的道理。要知道捷克便是爲這樣的名詞所​469〔469〕誤了，以致於滅亡。我們中華民族國族，是有一體性的，是合體同命的。祇有敵人和漢奸才想分化我們，我們切不要墮入他們所設的陷阱，只要我們一心一德，加緊團結，敵人和漢奸們是無所施其技倆的。至於三民主義旣爲我們舉國一致所信奉，就應該切切實實去推行。總裁蔣先生說：「我們全國毫無例外的接受三民主義，而且能確實奉行，這便是我們民族復興最眞實的保障。」我們應該恪遵這顛撲不破的定論，去努力求得保障，以民生史觀爲出發點，去開發富源，和加緊生產建設，去研究科學，期有創造和發明。只要我們把握着這些中心工作去努力，則勝利必定加速到來，且由抗戰而蛻化出一個現代化的中國，那是更不成問題的。

末後，我要和諸位講的，是我們要堅定自信力，和強化忍耐心。我們勝利和復興的條件，都已經具備了。爲山九仭，功在一簣。這一簣的工作，要我們本着人定勝天的信念，忍辱負重，和羣策羣力去完成。儘管戰區比從前擴大多了，儘管我們遭受了不可勝計的犧牲，而我們必定要有更大的犧牲決心，和忍受一切更多的痛苦，才能夠獲得勝利的代價。

徹底的說，當這抗戰猛烈繼續下去的時候，我們唯有自信與忍耐，求其在己，盡其在我，才能夠避免分崩離析，才能夠獨立生存。像那些搖擺份子，或中途變節的人，必受天然淘汰，而自掘墳墓，自敲喪鐘的。古語說：「吃盡苦中苦，方爲人上人。」於民族也是一樣的道理。今後我們要能吃盡苦中的苦，尤其是我們三民主義的青年，是抗戰建國的中堅，特別要從工作方面，從社會服務方面去找苦吃。苦盡甘來之日，便是我們民族復興的時候了。

​470〔470〕時間眞快，偉大而神聖的民族戰爭，已經整兩年了！

溯自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的午夜，冥頑不靈的倭寇在蘆溝橋畔燃起了瘋狂的侵略火焰，便打響了它的喪鐘第一聲。我們全國上下爲爭國家民族的獨立與自由，就團結無間的在最高領袖「不求戰而應戰」的領導下，沉着奮鬪，「爲日孜孜，猶恐不及」，而不覺時光的飛逝，却堅毅的渡過了艱危的兩年。雖然我們這個民族聖戰的結束期現在還難說，但這敵人的死敵（時間）却更加響亮的振動着它的喪鐘。神聖戰爭的勝利是逐漸接近我們了！我們及今回顧以往的兩年，眞使我們又悲痛又寬慰；幾百萬忠勇將士，愛國同胞，或死傷於倭寇的鋒鏑砲火，或疲斃於疆場馳驅及遷徙流離，使人每一憶及，輒覺悲痛難勝。然而寇踪雖遍及於我國中部東部財富繁華之區，但我們的團結日益凝固，後方建設逐漸完成，戰鬥能力也更加堅強，終使敵人「速戰速決」、「速和速結」的陰謀，相繼粉碎於我們堅定不變的國策之前。一世之雄的日本帝國主義，終乃狼奔豕突窮途悲鳴於它自掘的墳墓邊沿。我們的民族精神卽將重新奠定東亞的永久和平與秩序。我們卻從未以此而微覺自滿，但在這抗戰兩週年紀念日，我們回顧往事瞻望前途，也略可用以告慰已經壯烈殉國的，和鼓舞正在積極努力的同胞們。當本一貫的精神繼續猛進，以求得最後的成功和勝利。茲就國內與國際兩方面略加闡述，願共勉旃。

（一）蘆溝橋畔倭寇以數十年處心積慮的準備，放射出侵略的砲火。我國以不足比數的軍備，爲爭國家民族存亡關頭，起而應戰。初期戰爭難得勝利，早在我最高領袖預料中。所以自始卽立定持久消耗戰的策略，用我們地大物博的長處，應付它國小民寡的弱點，使它自陷日深，而最後勝利必屬於我。在表面上自「七七」開戰以來，敵倭侵擾所及的我國疆域，似乎有好多省區，揆其實際，則它所佔據的僅止於點線。我們再細考戰績，則開戰第一年中所失者較多。自第二年開始至今，撤守的重鎮，只武漢、廣州與南昌三地。最近敵倭「五月攻勢」，非特未能進展，反痛遭打擊，使它不得不自承失敗。由此我們​471〔471〕便能知道倭寇的侵略力量，已日卽衰弱，我們的戰鬥武力，確日見強旺了。且以前敵倭之利長，已逐漸被我誘敵深入的策略所粉碎，演成利弊易置之勢，遂使它擧目茫然，躊躇莫決。在開戰之初，非僅日寇大言「三月可以亡華」，就是我們的同胞，又有若干人，在心底深處也絕無分毫猶疑的確信最高領袖「長期抗戰，奮鬪到底，以求最後勝利」的決策呢？雖然現在還有自甘墮落，媚敵乞降的敗類，但時間和事實却深切不變的證明了我們既定政策的正確。今後更當絕不遲疑的遵照最高領袖指示的方針，鼓舞邁進，最後勝利也決不會辜負了我們的努力。

（二）神聖的民族戰爭開始以來，我軍因旣定策略的關係，逐漸自沿海財富之區，向西部撤退，自然形成社會經濟的諸種困難。敵倭又封鎖破壞不遺餘力，無疑的使政府與全國同胞都感到重大壓迫。但以政府本既定的國策，作鎮靜縝密的處理，國人又均信賴政府，忍毅支持，終使許多困難的壓力，均未能動搖我國家社會的基礎。俟至今日，反見我後方建設逐漸完成，全國政治日趨進步。卽在淪陷區域，敵倭對於我政治施展，社會建設，亦多莫可阻遏。以前敵倭以封鎖手段，冀進而顛覆崩潰我經濟政治的企圖，不但不能達到，更反自食其果。這僅擧近日敵倭金票被我法幣戰敗的一事，就足作有力的證明。更以敵倭軍中及國內反戰思潮的日漸表面化，和我國上下蓬蓬勃勃的積極戰鬥精神相比照，則益見侵略者之深現其心勞日拙。以我們這種堅毅精神，再加以倍徙的努力，把西南、西北建設計劃逐步完成，敵倭的陰謀毒計，也就全被粉碎無餘。行將見反封鎖的壓力，終有加到倭寇身上的一天。這並不是我們的樂觀玄想，乃大勢推移的必然定律。不過這種情形表現的遲速，就有待於我們的繼續奮鬥了。

（二）在歐洲方面，八年以來，國際同情，雖然常在我方。但於各國實際利害關係尙少，遂使友邦協助，也僅止於道義與同情。「七七」以後，雖略有改善，而實情仍無大差別。及至上海會戰，各友邦逐漸認識我們的抗戰，不僅是爲保存我們國家民族的獨立與自由，實際上更是爲擁護人類的公理與正義。​472〔472〕於是實際的協助，也隨着道義的同情而俱來，敵倭的國際環境，乃日漸惡劣。這是由於我們抗戰到底的國策，逐步揭穿敵倭侵略我國，併吞世界的陰謀所致。這眞是值得我們時時感奮的事情。兩年來我們奮鬪雖漸漸被歐西友邦人士所深識，而得到他們的協助，但國聯盟約上的集體制裁，未能實現。純由於歐洲的不安，使各民主大國無暇遠慮東顧，而制裁這個第一名的國際強盜。現在世界正義的反動集團，固然已經形成，但民主勢力的聯合，陣線也積漸樹立。英土協定旣成，英法蘇協定的商討也正在順利進展着。這些歐西國際外交的行動，雖未能積極的重建世界眞正集體安全制度，看上去似乎和我們也沒有多些直接的關係。但民主國家的聯合，正是安定歐洲的主力；西歐安定，維護正義的民主力量，方能伸展到遠東而有所作爲。那時這種公理正義的力量，自能震破沈迷在侵略春夢裏的倭寇，使它有所顧忌。國際友情，是隨着我們自己奮鬥情形而定其深淺程度，所以我們從不作非份依賴的心理，力求盡其在我的努力。國際形勢，已積極向擁護正義與公理方面進展，我們睹此現象，更當鼓舞奮發，只求完成我們對國家民族與世界人類所負的神聖使命。

四世界自由民主的重要發源地美國，從「九一八」事變以來就對我們表示深切的同情。在前任國務卿史丁生所著「遠東的危機」中詳述他個人及當時美國政府，對於中日事件的觀察和主張，並一再努力於聯合制裁倭寇重奠太平洋的和平。終以國際形勢的不利，美國感孤掌難鳴之嘆，而僅發表了一件世界史上劃時代的文件「不承認宣言」。雖史丁生先生的主張未能見諸實行，於中日事件的解決上沒有實際裨益，但他那政治的遠識灼見和對我們的深厚同情，實可感佩。羅斯福總統繼掌政權，除賡續推行不承認政策外，對世界外交採取更積極的方針。「七七」事變後羅總統屢發正義的吼聲，更於前年多，召開九國公約簽約國會議，希望合理的解決中日爭端。無奈倭寇狂橫，拒絕出席，遂使羅總統的企圖亦成泡影。自此以後在太平洋對岸，我們的友邦美國政府與社會，對我國的同情及協助亦與日俱增，給與​473〔473〕我們無限的感奮。最近羅總統致希特勒莫索里尼的通電，與畢德門議員主張在中立法外，更定制裁日本侵略戰的單行法，都能給我們若干的欣慰鼓舞，他那宏遠韜略裏，何曾一刻忽視了日寇的瘋狂侵略。現在大選期近，羅總統是否重行競選和被選均不可知；然制裁暴日安定太平洋之政策，則已爲美國兩大政黨及社會遠識之士所共同確認的方針。後此掌政者或有更迭，與今相反的政策則恐難推行。在這一點上我們似無庸致其憂慮。所以我們祇要認清目標，用以往堅決的毅力，積極奮鬪，則友邦的偉大同情，絕不會突然渙失的。

綜上四端，無論國內的或國際的，都是充沛着鼓舞興奮的消息，都是兩年來堅苦卓絕犧牲奮鬥所結成的果實。在兩年前民族聖戰初起時，誰敢確保能有今日的情形。以今喩來，我們當更用百千萬倍於過去的堅忍及努力，繼續奮鬪，則隆盛燦爛的國家民族，是終會實現的。最高領袖在去年今日會訓示全國同胞說：「我們是早已決定用最大的犧牲，求最後的勝利。我們抗戰的意義很簡單，我們爲保衛民族生存和獨立自由而抗戰，也爲正義公理而抗戰。我們抗戰的目的很明確，我們要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要打擊到敵閥放棄侵略，要使敵閥根本改正其侵略中國的傳統政策，來重現東亞和平。這個目的未達到以前，我們的抗戰，就一天不停止。雖至寸土個人，亦必奮鬪到底。我們的決心，早經確立，海枯石爛，始終不渝」。我們既遵此指導又奮鬪一年了，極目前瞻，國內外各方面均已漸漸顯示着最後勝利必屬於我的曙光。我們當益本此旨，奮勇前進，以求渡過黎明前的黑暗。應不負全世界愛護正義公理的若干友邦人士的期待，而完成歷史付於我們的偉大任務。

​473〔473〕在重慶廣播​474〔474〕各位同胞：我們常常聽見說，日本軍閥在對中國的侵略戰爭，已經深深地陷入泥淖，不能自拔。這些話，不僅國人這樣說，外國人尤其這樣說，爲什麼中外的人，都異口同聲的這樣說呢？因爲這的確是事實，也就是世人對日本侵略戰爭的定評。

三年來的戰爭，不僅沒有達到日本軍閥「速戰速決」「速和速結」的妄想，並且把他們的泥足陷在中國大地的深淵，既無法在世界的另一角去搗亂，亦無顏向他本國民衆討好。日本在中國侵略軍事的失敗，連他們自己也得承認，所以反戰軍人和棄械而逃的，日益增多。自從去年我們在鄂北湘北的大勝，和今年在粵北的勝利以來，暴日軍事力量，已成强弩之末。南寧方面的敵人，被我們控制不能動彈，便是明證。總括的說，敵人在軍事上，已無進攻我們的能力，敵人不能進攻我們，便是他的失敗，便是他的「軍事進攻」告一段落。

敵人的「軍事進攻」是無效了。於是又想用「經濟進攻」，以濟其軍事的窮途，所以喊出「以戰養戰」的口號，就是說：要儘量搶中國的物資，要儘量開發中國淪陷區內的資源，以爲己用，要想在中國做輸血的勾當去醫治日本的貧血症，並且想拿發行偽鈔和軍用票的方法，來擾亂我們的金融，破壞我們法幣。敵人用了這些鼠竊狗儉的技倆，結果怎樣呢？我們的法幣信用依然如故，自不必說；卽在淪陷區內敵人要開發些什麼，也因我們游擊隊伍的活動，與乎民衆們的不合作，而無所成就。卽所謂敵人的種種開發公司，能夠用軍隊浪人的掩護，包辦一切商業，而所受影響最大的，乃是友邦在中國的商務，敵人要在中國予取予求，不僅做不到，反而弄巧反拙了。我們試看，日本國內的經濟，每況愈下，不是閙食糧恐慌，便是大量濫發公債。在戰前日本的公債，已達一百零五萬萬日元，到去年年底，公債發行額增加至二百十一萬萬日元，擧此一端，可槪其餘。而日本財政上準備金枯竭，惡性通貨膨脹的結果，使民不聊生，民不堪命，反對軍閥的高潮，甚囂塵上，這是日本軍閥自食其報。

​475〔475〕以戰既不能養戰，「經濟進攻」又失敗了。於是日本的軍閥政客們策動其「政治進攻」，一方面喊出自欺欺人的建立什麼「東亞新秩序」，裝出假仁假義的樣子，另方面卵翼了叛國漢奸汪精衛，來做他們的應聲蟲，說什麼「和平救國」，組織什麼偽政府，來與日本親善，而西洋鏡戳穿，只是汪漢奸和日本簽訂了所謂「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要承認偽滿洲國，允許內蒙華北獨立，允許日本在重要城市及江河駐兵，機關和軍隊裏要請日本顧問，交通上的重要職員，由日人充任，重要工商業由日人獨佔，條件的苛刻，一言難盡。總不外要整個中國淪爲日本的殖民地，也就是滅亡中國。像這樣賣國條件，汪漢奸答應簽字了還不夠，再要成立什麼僞組織來執行這些亡國條件，眞是喪心病狂，絕滅人性。這是敵人向我們的「政治進攻」，拿汪精衛來扮演丑角罷了。

現在汪漢奸及其徒衆，這些從墳墓中挖出來的屍體的一羣，快要粉墨登場了。看起來，這好像是敵人「政治進攻」的開始。而來日方長，我們究竟怎樣阻止他的進攻，其實不然，敵人把汪逆僞組織擺出來，正是各種醜劇的最後一幕。醜劇的演出，全國同胞無不嗤之以鼻。全世界人士連日本明達的人士在內，無不啞然失笑，爲什麼我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呢？因爲他們的漢奸集團，目的不過在撈錢享受，喪盡了國家民族的意識，利盡之日，便是拆夥之時，何況他們認賊作父，開門揖盜，像日本軍閥這樣盜賊，偶拂其意，或供奉不周，便會反臉相向的。

所以偽組織縱然聲稱成立了，而無論對國內或國際，是不會發生絲毫影響的。也就是說，敵人的向我們「政治進攻」，是隨汪逆爲組織的成立而失敗了。

不論敵人軍事的經濟的或政治的進攻，都是心勞日拙歸於泡影了。然我們抗戰的目的，在求全民族的自由生存，在使國家獨立，主權完整，敵人雖不能亡我國家，漢奸雖不能出賣我民族，但爲完成我們復興民族和建設新國家的使命，我們必須根據抗戰三年來的共同的努力，我們必須嚴肅崗位，鞭策自​476〔476〕己，鼓勵他人，正確思想，加緊團結，我們更要提高忍耐性，激發愛國心，時刻不忘數十年來敵人所造成的血債，和漢奸們的罪行。痛定思痛地，勇往直前地，共同前進，和敵人漢奸作殊死的搏鬪，來鞏固抗戰勝利的基礎。總裁蔣先生曾指示我們：「革命大義，祗有前進，決無反顧，抗戰大業，惟有成功，斷不失敗」。全國同胞，我希望大家緊記着這幾句話，而以身作則，倡導之，力行之。

​476〔476〕爲中國月刊社作

中國的抗戰是中國建國運動的一階段。抗戰發動的初期，民國二十七年二月，中國國民黨臨時代表大會宣言稱：『中國現在從事於四千餘年歷史上未曾有的民族抗戰，此次抗戰之目的，在於抗禦日本帝國主義之侵略，以救國家民族於危亡；同時於抗戰中，加緊工作，完成建國之任務』。所以抗戰的目的，不僅爭取軍事上的勝利，保衛我國家民族的生存獨立。而且在抗戰進行之中，政府與人民，上下一致，排除一切困難，努力完成建國的大業。

臨時全國代表大會頒佈了抗戰建國綱領，確立抗戰時期的國家大計。關於政治方面，抗戰建國綱領規定：組織國民參政機關；以縣爲單位，改善和健全民衆的自衛組織，並加速完成地方自治條件；改善各級政治機構，整飭綱紀，和嚴懲貪污官吏。這個綱領是國民政府施政的指導原則，而這些關於政治方面的規定，也就是抗戰三年來國民政府的政治工作的準繩。

暴日的侵略促成中國的統一與團結，這是任何留心中國政治的人，所共同承認的事實。臨時全國代​477〔477〕表大會宣言稱：「爲了實現三民主義，爲了國家民族的復興，希望全國有志之人士，一致加入中國國民黨，共同奮鬪」。抗戰建國綱領的前文載明，請全國人民捐棄成見，破除畛域，集中意志，統一行動。這個宣言和這個綱領，毫無疑義地得到全國人民的贊成和擁護。各黨各派都相繼放棄各自的成見，在三民主義，國民政府，和本黨領袖領導之下從事抗戰建國的工作。

這樣的統一和團結的現象，充份表現於國民參政會的設立。『集思廣益，團結全國力量』，也就是設立國民參政會的目的。民國二十七年七月開第一次大會於漢口，到了現在，已經有兩年的歷史。就構成份子來說，參政員普遍地包括各省市等地方區域，以及各重要文化經濟團體的代表。就職權來說，國民參政會審議政府對內對外的重要施政方針，向政府提出建議案，聽取政府施政報告，並向政府提出詢問。它雖非人民直接選舉出來的立法議會，可是它確是一個代表民意的參政機關。在短短的兩年中，開過五次大會，與會的人，不論屬於何黨何派，都盡量貢獻各人的智能才力，平心靜氣地討論國家的大計；而大會的許多建議和決議案，也爲政府所虛心誠懇地接受和採納。

中國的政治建設，係以建立眞正的民主政治爲最終目標。抗日戰爭發動之前，民國二十五年，國民政府已經公布憲法草案，開始籌辦國民代表選舉，期於二十六年秋天選舉完畢，十一月間，召開國民大會。暴日入寇，全國政府和人民奮起應戰，致選舉事務暫時停頓，國民大會的召集不得不延緩。然而，抗戰並未中斷建國的工作，在艱難困苦之中，我們仍然努力促成憲政。國民參政會做成民主政治的模範，樹植民主政治的基礎，也就是國民參政會的歷史的使命。它設立「憲政期成會」，幫助政府促成政。第四次大會決議：「請政府定期召集國民大會，制定憲法。」國民政府已經決定今年內辦竣國民代表選舉未完的工作，今年十一月召開國民大會。國民大會開成，頒佈憲法，我們就從訓政時期開始踏進憲政時期。

​478〔478〕三年來，政治機構的改造和改善，都隨着環境的需要，而逐漸施行。對外發生戰爭，政府權力必定要集中。抗戰之後，遂有國防最高會議的設立。由若干中央政府最高級官吏擔任，決定抗戰時期的對外對內的政策。同時，政府內的部署，也加以調整，使其簡單化、合理化，以增加政治工作的效能。事實上不甚重要的機關裁撤去，性質相同的職務相類的機關合併起來，而因事實的需要，也增設辦理的機關。擧其要者，例如海軍部暫行裁撤，經管的事務歸海軍總司令部辦理。鐵道部以及其他若干關於公路運輸的機關，併入交通部。爲救濟和振興農村，先有農本局，近有農林部的設立。在現代國家，計劃經濟或統制經濟，已經成爲普遍的國策，我們爲適應這種需要，設立經濟部。對於全國經濟事項，應該建設的，應該擴充的，通盤籌劃，切實辦理。另外爲發展國際貿易及加強外滙統制起見，設立貿易委員會專管。這樣的機關的設立，意義當然甚爲重大。

在地方方面，省市參照國民參政會的經驗，也籌設省市的民意機關。國民參政會決議請從速設立省縣臨時參議會以後，國民政府卽制定省市臨時參議會組織條例，規定自民國二十七年十一月起施行。現在，各省市都已相繼成立臨時參議會，對於省市的行政參與意見。省市的行政組織，大體上仍依照原來的省市組織，僅因事實的必要而小有更革。爲適應事實，若干省份會設立行署或辦事處。省之下的行政督察專員，也因爲加強職權和增進行政效率起見，一律不兼縣長。最值得注意的是，淪落於敵人的省份，敵人僅能佔據若干大城市，中國仍然照樣維持地方上的行政組織和權力。卽是對於東北四省，我們始終決心恢復，並且作恢復的準備，最近成立東北行政機構的意義卽在此。

我國最基本的地方政府爲縣，縣是地方自治的單位。政府對於改善縣的行政組織，和促進縣的地方自治，歷來十分重視。抗戰以後，二十七年四月的五屆四中全會中，蔣總裁提出「縣以下黨政機構關係草案」，政府繼續不斷地討論研究縣制的設計，到了二十八年九月，遂有新縣制的基本法制，「縣各​479〔479〕級組織綱要」的頒布。新縣制一方面創設各種人民代表機關，樹立健全的地方自治制度，另一方面充實縣以下各級的行政組織，造成合理的基層政治。政府頒佈新縣制以後，卽規劃自治人員的訓練，制定各種實施的法規，並籌措必要的經費，今年起全國一律開始實行。新縣制的施行與成功，在中國地方政治史上，當然是劃時代的。

還有一點應當提到，國家政治的善惡，一部份靠制度的好壞，而綱紀問題也是基本的條件。抗戰建國綱領規定：『整飭綱紀，責成各級官吏忠勇奮鬪，爲國犧牲，並嚴守紀律，服從命令，爲民衆倡導。其有不忠職守，貽誤抗戰者，以軍法處治。』中央政府曾經訂頒多種法令，對於不忠職務貽誤抗戰的官吏，嚴處懲治。貪污的惡習尤爲我國政治改造的障礙物，抗戰建國綱領特別規定稱：『嚴懲貪汚官吏，並沒收其財產。』內政部詳訂官吏檢舉告發的權責，同時改善人事制度，並厲行預算、會計、審計、公庫等制度，確立懲治的治標和治本的辦法。政府對於肅清貪污，和勵行廉潔，已下最大的決心。

抗戰的三年來，中國政治上興革的事件很多，我們不過擧出重要的幾點。我們對於中國政治近來的進步，當然並不妄自滿意，建國的工作異常繁重，大業的完成，尙待我們的努力。但是，我們十分明，日本帝國主義者發動侵略戰爭，企圖破壞我們建國的大業，這種陰謀，却根本沒有達到目的。他們的侵略，不但沒有妨害我們的工作，反而加強我們的決心，促成我國的進步。這該是他們所意料不到的。

​480〔480〕神聖之抗戰，瞬已三年。在此三年中，我僑胞無人不關心祖國之抗戰，無時不祈求抗戰之勝利；蓋今日我全國同胞之民族意識，已普遍發揚，人人皆知個人與國家有不可分之關係。抗戰勝利，國家卽可獲得獨立自由，我全國同胞，亦可享和平康樂之福利。抗戰失敗，國家民族不但永無翻身之日，我全國國民，必皆淪爲奴隸。因此我全國同胞均有此種認識，故抗戰三年，將士忠勇用命，人民努力輸將，國内海外，同德同心，迭予敵寇以重創，奠定最後必勝之基。玆值「七七」事變第三週年，特根據事實，列擧要點，爲我僑胞陳之：

第一爲敵人軍事上之失敗。敵人在「七七」事變發動之初，原以爲挾其陸海空軍之絕對優勢，征服我國，爲期不過數月。然三年來之事實，已充份證明敵人此種希望，全成夢想。在抗戰初期，敵人雖在我沿海及平原等處，獲取若干勝利，佔領我若干城市與交通據點，但自我放棄武漢，抗戰入於第二階段之時，敵人不但不能再前進一步，且到處遭逢慘敗，潰不成軍。如粵北、湘北之戰，綏西五原之役，敵寇均傷亡慘重，全軍潰敗。最近鄂北會戰，敵寇傷亡五萬以上，又遭受空前之打擊。敵人今年所發動之五月攻勢，要不過爲其進退兩難被迫而冒最大之危險，作最後之掙扎，勉圖一逞而已。

夫敵人之武器，遠勝於我，何以抗戰一入於第二階段，敵寇卽陷於進退兩難之困境？察其原因，要不外由於戰爭之性質，與地理之關係。就戰爭之性質言，在敵人爲侵略戰爭，係發動於少數軍閥，大多數日本國民，根本反對。故被逼來華作戰之日本士兵，內部充滿反戰空氣，完全缺乏戰鬪精神。然在我則爲爭取國家獨立自由之民族戰爭，人人皆知不抗戰卽不能生存。故我全國軍人，人人皆具必死之決心，殺敵致果之勇氣。彼我士兵之心理，根本不同，故最後勝利之誰屬，蓋已顯然。就地理之關係言，在沿海及華北平原等地，我因受不平等條約之束縛，未能預築堅固之防線，而敵人飛機大砲與戰車，又易發揮其威力。故在抗戰初期，我在戰略上實處於最不利之地位。但一入我内地山岳地帶，敵人​481〔481〕之優勢武器，均大失其效用，我乃能利用有利地形，到處予倭寇以嚴重打擊。須知敵人之資源缺乏，敵人之士氣已餒，敵人不能繼續前進，不能完成其速戰速決之迷夢，卽爲其軍事上整個之失敗。

第二爲敵人政治陰謀之失敗。敵人鑒於軍事上已無征服中國之希望，乃改而進行其政治陰謀。敵人最初成立南北兩傀儡組織，原欲用以收攬人心，達成其征服我國之目的。但南北兩傀儡之首腦，如王克敏、王揖唐、梁鴻志之流，均爲北洋餘孽，早已喪失信用；彼輩自受敵人利用，傀儡登場以後，更爲國民所不齒。故三年以來，我戰地民衆，不但絕對不爲敵偽所利用，且到處發動游擊戰爭，予敵偽以嚴重威脅。敵人知南北兩傀儡之無用，軍事上又着着失敗，乃更進而發動和平攻勢，企圖誘降，實現其亡華之政治陰謀。前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敵前首相近衛所發表之調整中日國交聲明，卽爲此種陰謀之總暴露。

但敵人滅亡我國之陰謀，雖三尺童子，亦皆知之。敵相近衛之聲明，其措辭雖極盡狡猾之能事，又豈能動搖我國今日抗戰到底之決心！我僑胞一讀蔣委員長前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所發表嚴斥近衞聲明之演詞，卽可瞭然敵人用心之卑鄙與狠毒矣。不料在此抗戰已達到勝利階段之時，竟有汪逆精衞背叛國家，妄發艷電，主張媚日求和。近且靦顏無恥，與日寇締結賣國密約，並盜用中國國民黨及國民政府之一切名義，在南京粉墨登場。在敵人以爲汪逆過去具有相當聲望與地位，有汪逆出而成立統一的中央組織，其成就自遠在王梁諸逆之上。殊不知抗戰求存，已爲我全國上下一致之主張，最後勝利必屬於我，亦爲我全國國民所具有之共同信念。凡主張抗戰到底者，同胞皆贊成之，擁護之；凡主張中途安協投降敵寇者，同胞皆唾棄之，反對之。汪逆過去雖有相當聲望與地位，但一經投降敵寇，卽爲無恥漢奸，爲全國國民所共棄，不能發生絲毫作用。年餘以來，我全國國民不但無一人響應汪逆，且到處集資爲汪逆鑄造鐵像；我全國忠勇將士，且更因痛恨汪逆之無恥，而加緊抗戰。故敵人之政治陰謀，至此已​482〔482〕可謂技窮術盡；彼利用汪逆成立傀儡組織，亦徒見其心勞日拙而已！

第三爲敵人外交上之失敗。敵人自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乘我國大水災之際，強佔我東三省與熱河，暴露其獨霸東亞之野心以後，卽大失國際之同情，備受國聯之譴責。其後敵寇退出國聯，破壞國際條約，損害各友邦在華之合法權益，更激起各友邦之強烈反感。且寇軍風紀敗壞，殘暴性成，不但任意姦淫我戰地婦女，殘殺我無辜民衆，並轟炸各友邦之兵艦與教堂，殺害各友邦在華之人士。故各友邦對敵寇之野蠻暴行，無不切齒痛恨，不僅在道義上予倭寇以譴責，且更進而組織反侵略會議，實行抵制日貨，以制日寇經濟上之死命。

吾人知各友邦與遠東關係最切者，莫過於美國與蘇俄。就美國方面言，美國爲九國公約之發起者對於倭寇不顧國際信義，破壞國際公約之行爲，素來反對。故自美日商約期滿失效後，日寇雖多方獻媚，要求續訂商約，但始終遭美國之嚴峻拒絕。汪逆傀儡組織成立後，美國亦首先表示反對；近且決定禁止機械出口，使敵寇此後不能再從美國取得國防上所需之機件，更爲敵寇致命之打擊。就蘇俄方面言，蘇俄之遠東政策，與敵寇根本衝突。去年諾蒙坎事件，幾釀成日蘇大戰，旋蘇俄以對芬用兵，雖與日寇暫時成立諾蒙坎協定，但雙方之關係，既未如何改善，一切懸案，又未根本解決。故自蘇芬和約成立後，蘇俄又已移其目光於遠東，加強遠東軍事上之配備。吾人行將見日蘇衝突之再起。歐戰發生後，倭寇雖欲利用時機，企圖趁火打，但因有美蘇在旁，嚴密監視，迄不敢有所行動。且倭寇向以第一等強國自於世，顧自「七七」事變以來，彼傾其全國之師，進攻一軍備落後之中國，苦戰三年，尙且泥淖愈陷愈深，毫無辦法。若再與第三國發生戰爭，其前途命運，必更將不堪設想。故就外交方面言，倭寇不但已完全失敗，且早已喪失其一等強國之信用與資格，將來歐戰結果如何，均於倭寇不利，​483〔483〕則可斷言。攻據以上所言，倭寇侵華戰爭之必歸失敗，蓋已毫無疑義。然如何將倭寇全部驅逐出境，如何收復過去所失領土，以早日獲得最後勝利，則尚有待於我海内外同胞之更大努力。吾人深知近代戰爭，完全爲雙方人力物力之總決賽，最後勝敗，與其謂取決於軍事，毋寧謂取決於經濟。我國地大人衆，兵源之補充與資源之供給，均遠勝倭寇。吾人此後，除軍事上須繼續予倭寇以極大之打擊外，若再能從經濟上設法削弱敵寇之力量，充實我方之資源，則最後勝利之迅速獲得，更有把握。

美國在商業上原爲倭寇一大主顧，自美日商約失效後，美日商業雖已陷於無條約狀態，但其商業關係，則並未因此斷絕。我國僑胞居美國者甚多，而美國人士又素極同情於我之抗戰，切望我旅美僑胞，將上述意義，盡量向美國民衆普遍宣傳，務使美國人民均一致不買日貨，亦不賣美貨於日本。更進而使美國政府當局受輿論之影響，實行禁止一切日貨入口，並禁止一切貨物運給日本，則日寇此後不但軍需品來源斷絕，卽經濟上亦必將窒息而死。

至就充實我方經濟上之資源言，我政府現正努力開發西南，發展國民經濟；全國同胞亦皆能力行節約，實踐「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之原則。抗戰以來，我僑胞輸財仗義，出力亦多，惟西南之開發，既需要大量之資金，抗戰之需，尤要有不斷之接濟。我旅美僑胞人數衆多，最富於愛國熱情，切望能一致解囊相助，源源捐款滙寄，以充實抗戰軍需。更望我資力較厚之僑胞，儘量返國投資，開發實業，使我後方生產，得以迅速發展。

更有進者，中國之抗戰，其目的在求建設三民主義國家，必海内外同胞同德同心，信奉三民主義，排除外來異說，認定自信自強、意志統一、力量集中爲立國建國之要本，而共同奮鬥。於是抗戰建國之大業，始克底於完成。我旅美僑胞，過去服膺三民主義，參加國民革命，至多努力。今後尤望劍及履及，共奉三民主義爲救國救世之大經，協助國内同胞，宣傳實行，不遺餘力，抗戰建國，實利賴之。

​484〔484〕刋上海大美晚報我所敬愛的文化界諸君：

自二十六年十一月九日以後，我等逐與諸君暫相隔離矣！當時曾有多數文化界人士，由上海撤退至後方，但亦有若干人因環境關係，經濟問題，不得已而仍羈留於上海孤島者，我等對於諸君深致同情，且時刻關懷與懸念！深知諸君處境至艱，用心亦至苦也！

關於中國之整個形勢，國際地位，後方情形，無不蒸蒸日上，諸君必已能深識之，玆不復一一贅爲求國家民族之獨立自由，我所切望於諸君者有二事：第一、民族氣節，爲民族生命之要素，一興邦，三戶亡秦，氣節爲之也。人無貴賤，終歸於死，死而得所，身殄神愉。若文信國，若史道鄰，豈不千禩馨香，萬古長存哉！維我文化界人士，夙爲羣倫冠冕，當此國步艱難之際，更當夷險一節，萬死靡他，葆玆忠義，作式萬民，斯國家之福，民族之光也。第二、百年大計，在於樹人，青年學子，爲國家命脈所繫，宜如何愛護之，保育之，尤其覊留於上海之若干萬青年，應如何警覺之，浸潤之，輸以救國道德，發揚民族意識，使勿爲環境所脅迫，所軟化，斯則留在上海之文化界諸君，更應負此偉大艱鉅之責任也。

臘盡春回，欣逢歲首，凌霜傲雪，松柏後凋。嗟乎！鷄鳴風雨，肯讓祖逖之先鞭！大好河山，忍看羣魔之交舞！東望海天，心飛神往，卓哉多士，其共勉之！

​485〔485〕淪陷區的同胞們，同志們！

你們受了敵人的壓迫，在水深火熱中，過着暗無天日的痛苦生活，然而你們愛護國家的熱誠，和與敵人消極積極的抵抗，仍是百折不撓。總裁極爲關總裁極爲關懷，無時不以你們的健康和安全爲念。你們爲祖國所進行種種英勇鬪爭，更使我們無限的欽佩。但因爲關山阻隔，無法晤面，從今天起，我要在每月的第一天晚間十一點鐘在無線電廣播中，和你們談話一次。

我們神聖的抗戰，至今已有八個年頭了。在八年來艱苦戰爭中，使我們確信正義永遠存在，眞理一定勝利。而窮兵黷武的侵略主義，終必走入滅亡之途。近來敵人在平津青島濟南漢口等地，大規模搜捕我們戰地工作幹部和同胞同志的瘋狂舉動，正是暴露出敵人的恐慌心理，表現出敵人行將崩潰的徵象。

由於我們在阻止敵寇的進攻中，奠定了勝利的基礎，由於我們反攻的準備，日益加強，尤其配合着盟軍的戰略，在印緬邊區開展打擊敵人的戰鬥，使得敵偽的欺騙宣傳，不能掩飾盟國節節勝利的消息，敵偽的麻痺手段，也不能鬆弛愛國志士的報國赤忱，所以敵人祗有採用最無人性的殘暴，來對付我們的同胞同志。我們對於敵偽所下的毒手，只有待加憤慨，益加堅定我們對敵作殊死戰的決心。我們誓以千百倍的努力，來回答敵人的搜捕、監禁、非刑和屠殺的恐怖罪行，爲我們同胞同志雪恥復仇！

我們明知道「兵凶戰危」，戰爭一起，非短時間所能結束。所以我們既不肯輕易發動於先，自不能​486〔486〕稍有懈怠於後，若非勝利最後到來，決不中止戰爭。不僅我們如此立定志願，各同盟國家亦於世界大戰爆發後，作此深遠的計劃。我們同盟國家現在精誠相與，步調一致，已經在各戰場獲取無數大捷；說到軸心陣容，意大利既已崩潰，德日聯絡，又早告中斷，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在太平洋方面，北起幌筵島，中經塞班、帛琉羣島，南至所羅門海上，日寇海軍着着失利，向後撤退。盟軍卽將指向日本本土進逼。敵人引爲自豪的海軍力量，日見消耗，盟軍終不難在三島登陸。目前淪陷區和敵人本土的糧荒，竟無法向越南、泰國、緬甸運米來調劑，就可證明敵人船隻缺乏得厲害。將來盟軍截斷其路線，一定可使盤踞南洋的敵寇，回家不成。

戰爭是一種艱鉅的歷程，戰爭中發生困難，在所不免。不過我們抗戰八年以來，憑着擧國一致的團結，同仇敵愾的情緒，與自力更生的精神，再加上盟國生產力的雄厚，資源的豐饒，竟然粉碎了敵人說我「國際交通被封鎖，困難無法解除」的讕言。我們的新興工業，在各地建立起來了，最急需的物資和武器，從天空輸運入境了。我們能夠進行與支持戰爭，能準備與開展反攻。不僅如此，我們在建國工作更有不少的重要成就。我們已開始實行新政，開展了廣泛的憲政運動，還決定實施憲政的步驟。這些，都是敵人不讓我們淪陷區的同胞同志知道的。然而我們認爲這些消息，却正是我淪陷區同胞同志所異常關懷的！

反看敵國的情況怎樣呢？在軍事上，因爲遭受盟軍反攻，敗象已露，於是高唱「百年戰爭」，企圖穩定人心。在政治上，因爲軍閥與政客的離心離德，而醞釀所謂「尊皇攘夷運動」，表示敵人只有以狂妄的對外戰爭，來彌縫其内部的猜疑與破綻。在經濟上，敵國人民收入減少，生產緊縮，戰費籌措困難，糧食需要增加，使敵國人民在饑餓線上掙扎。這些都是敵人不願意給我們淪陷區同胞同志知道的，然而我們相信，敵人欲蓋彌彰的眞象，却是我淪陷區同胞同志所深切體驗到的。

​487〔487〕我們不怕困難，因爲在參加戰爭的國家中，困難是有的。但是我們與盟國的困難，不過是進攻中的困難，這種困難是可能克服，一定有方法克服的。只有破碎了的軸心分子日本軍閥，他所遭遇的困難，是失敗中的困難，是臨死前的呼吸，這種困難是不可能克服，而且無法克服的。儘管夕陽西下時，還有眩目的餘霞，儘管帶傷的野獸，不免有掙扎的咆哮，這不過迴光返照而已。

淪陷區的同胞們，同志們！堅苦的奮鬪，英勇的犧牲，是我們一貫的革命精神。這種精神，在前線將士中，在戰地工作同志中，保留着光榮的傳統，放射出異樣的光彩。大家堅毅威武，不屈不撓，與敵偽誓不兩立，這就是我們抗戰最後勝利的保證。希望你們要特別警惕，格外謹慎，加強力量，講求工作技術，與敵偽周旋到底，來配合我們積極準備中的軍事反攻，共同走上勝利的大路。

​487〔487〕親愛的同胞們，同志們！

前次談話以後，轉瞬又是一個月了。

在這時光中，無論國際間與大後方，自然都又產生了許多興奮的事跡，而使整個局勢愈見樂觀。首先要告訴大家的就是盟國的鐵翼，震顫了歐洲，英美空軍對德的襲擊，出動飛機，動以數千計，所投鉅量的炸彈，更使納粹控制下的鐵道公路，以及重要的油廠軍火庫等，遭受破壞，引致運輸糧食供應等等都發生了問題。這種「空中攻勢」的延續，德國軍事工業，可由破壞而趨毀滅。同時，盟軍在意大利戰場的軍事行動，也隨着空軍攻勢，愈加劇烈，自佔領阿地亞、拉摩里卡納以後，盟軍業已迫近羅​488〔488〕馬，震撼意北，而這些還是盟軍進攻歐陸的前奏，而徹底摧毀德國的主要軍事行動，必將隨第二、第三等戰場的連續開闢，而在東南西北攻入歐陸，納粹政權的崩潰，爲期當不甚遠。

盟軍這種壯烈偉大的攻勢，自然深深的教訓了敵人納粹，在歐洲崩潰以後，盟國會師圍攻，暴日必將遭受同樣的命運。現在盟軍不過用其有限力量，進行緬甸及太平洋的反攻，而敵人便已膽寒心碎，招架不起。近來海軍避戰，空軍鎩羽。陸上守軍，不是「玉碎」，卽是投降。這都是敵勢漸趨脆弱的事實。上月美軍登陸拜阿克島，整個控制了新幾內亞、土魯克、塞班、狄寧、帛琉羣島。馬紹爾羣島的再被襲擊，敵人的軍艦、商輪，更蒙受重大損失。最近小笠原羣島以及千島羣島的迭遭轟炸，盟國空軍。已突入了敵人的「內防線」，所以敵國上下更疑懼美軍，將於收復菲律濱後，在我閩粵海岸登陸，或進襲其本土，而普遍的感到焦灼惶恐，岌岌不可終日。

此外，同盟各國，在反侵略戰爭中，不僅步調一致，合作無間，爲了避免以後戰爭，維持世界和平起見，英美當局，又先後提議，成立和平機構，更說明了盟國對戰後，仍是主張一致。並將進一步永久團結。一般愛好和平國家，普遍的參加並支持合理的安全制度，同心協力，消弭戰爭，必能迅速掃蕩侵略者的殘勢，確保戰後的國際和平。國際間各種事跡，又在在刺激着敵人的心弦。敵國不僅軍事失利，整個前途，又是漆黑一片，敵人怎不焦燥，怎不痛苦。於是，敵人爲挽救這種頹勢，企圖再作最後掙扎，爲安定國内人心，逐特強調精神作用，發起「國民總蹶起運動」，要求全民「一死報國」。事實上，日本國民決不會盲從「切腹」，這只說明了悲觀心理，已籠罩了整個日本。同時，敵人爲鞏固淪陷區的統治，加強物資的掠奪，最近大發神經，在我南北各地，大肆逮捕愛國同胞，毒刑殘殺，以事鎮壓自接到北方數百同胞被捕消息後，我們痛關切膚，軫念無已。這舊恨新仇，都是我們難忘的血債。

其次，敵人更欲欺騙其國內民衆，再圖軍事僥幸，及所謂「防止我全面反攻」，牽制遠征軍力，更​489〔489〕抱極大野心，妄圖打通平漢、粵漢兩條重要路線，以預防美軍將在我海岸的襲擊。從上月十七日起，卽傾其最巨本錢，調集關東軍十萬之眾，配以優越的機械化裝備，向我河南猛攻竄擾，進行大規模的中原會戰。其初趨重平漢路，大肆宣傳「會師確山」。繼則圍攻洛陽，冀將此役告一段落。但我軍事當局，早已洞察其奸，更深知中原地帶，容易展佈機械化部隊，地形於我非常不利。乃以少數部隊，節節抵抗，以達寸土必守，消耗敵人軍力的目的。當主力轉移至我有利地帶，遂配合敵後的伏兵，適時反攻，一鼓而收復平漢線上的逐平、西平、駐馬店、確山等重要據點，其他路線的兩側，亦仍在我軍控制下，隨時可以截斷路線，邀擊敵人，無疑敵人打通平漢路的企圖，終將幻滅了。而洛陽雖於上月廿五日爲敵佔領，實際上四面八方圍攻，時逾半月，付出代價不少，我守軍完成任務，業已安全突圍，實力並無多大損失。目前戰爭並未停息，我軍仍在英勇反攻，魯山、嵩縣業已相繼克復，洛陽外圍亦在我方強大兵力控制下。中美空軍，更已在中原比翼作戰，不斷出擊，敵軍死亡枕籍。中原戰場敵人絕未討着便宜。於是敵人又於上月廿七日，發動湘鄂戰事，三路出兵，進兵湖南，敵人用兵之衆，攻勢之猛，我們自然沒有輕視。但是湘鄂之間，湖沼星佈，粵漢北段，丘陵起伏，地形已不似中原，而當此夏季，湖田無邊，到處汪洋，不特機械化重兵器不易利用，卽馳馬行車，亦極困難。益以湘北戰爭，我們曾有五次勝利的經驗，抱有穩練殲敵的信心，在優勢空軍配合之下，敢於斷言，敵人這次進攻湖南，仍不會討着便宜。事實上，敵人這次繼中原大戰之後，再攻湖南，固不過妄圖打通南北交通路線，以爲太平洋戰局籌一退路。但於各種有利情勢下，敵人必將重蹈覆轍，潰敗無疑。河南與湘鄂正是適宜的戰場，我們必能消耗敵人的戰鬥力，最後將他全部打退，乘勝殲滅。整個戰局，絕對光明。日寇這一冒險行動，是在最後掙扎中，必遭受我迎頭痛擊。

此外，緬北方面，今春正當我中美聯軍努力打開雷多公路，進戰於孟拱河谷的時候，敵人却狡計渡​490〔490〕過更的宛河，進襲曼尼波首府伊姆法爾，及其北之科希馬，妄想遮斷阿薩密鐵路，截斷其補給線，使我軍凍結，打通滇緬公路的計劃，無法實現，藉以阻絕中印交通。同時，敵更利用印奸鮑斯組織的「國民軍」前驅引路，並作種種欺騙宣傳，企圖以此激起印度政局的不安。但英國當適時恢復了甘地的自由，重開英印談判的大門，而粹碎了敵奸對印的政治陰謀。同時我滇西健兒，首先發動攻勢，由怒江東岸二百多里的正面，不辭艱險，強渡了「波濤洶湧」的怒江，隨以雷霆萬鈞之勢，攻擊前進，迅速克服了馬面關、橋頭街、瀘水、片馬、大塘子等重要據點。正當滇西攻勢捷報頻傳之際，堅強的中美聯軍，更由萬峯重叠的野人山沿芒庫山脈進擊敵背，突於本月十七日出現在密支那附近，以五路大軍三面會攻的雄姿，對敵展開攻勢，迅卽佔領密支那的機場和車站，目前正在劇烈的巷戰中。南路我軍更勇敢迂迴，截斷了敵人孟拱間交通補給線，而阻攔了敵人南竄的路線。故密支那敵人孤軍的殲滅，城垣的佔領，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們知道，密支那是緬甸鐵路北端終點，地富民殷，交通便利，無論軍事、政治、商務都是緬北的中心。尤其東經昔董可至騰衝，爲中印公路必經要地，其東北則經羅孔、拖角可到片馬。敵如欲鞏固緬北根據地，策應孟拱和騰衝兩據點，密支那確是一座軍事重鎮。但中美聯軍，這次配合怒江的進攻，孟拱敵軍守勢更顯薄弱，滇西殘寇，更已斷絕歸路。目前片馬入於我手，騰衝已是一座孤城，中美聯軍會師在卽，雷多公路滇緬線，指顧間可以銜接，通華供應線一旦重開，盟邦援華的物資，定能加強。我們有了優良的配備，全面反攻，打退敵人，的確是絕對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目前整個戰局，我們是樂觀的。整個國際間，前途是光明的。只有敵國前途黯淡，一片悲觀。敵酋爲打破當前的難關，不僅狂呼叫嘯，顯得十分焦窘侷促，而且手忙脚亂。不是召開重臣會議，乞靈於那批官僚政客，便是飭令谷正之和朝鮮總督小磯國昭，回國商討對策，冀能挽救其瀕危的命運。但此種悲慘的命運，自敵人發動侵略戰爭之日起，卽已註定。除去東條切腹及日本帝國瓦解之外，沒有​491〔491〕第二條路。目前，敵國不僅兵源枯竭，人力缺乏，而糧食與物資問題更是非常嚴重。所以敵人在我淪陷區，大肆掠奪糧食，搜刮資源，置我同胞饑餓於不顧，但圖其最後的一逞。可是沿海區域，盟國潛艇不斷出沒，威脅了整個海上運輸。而長江流域，又遭受中美空軍猛烈襲擊，船隻不能暢行。同時敵人船舶，原已不足，近來大量損失，尤是非常缺乏。故雖掠得物資，亦難運輸供應。各工廠因糧食不能按時配給，無法維持，而至減少人員，或縮短工作時間。飛機、船舶，煉鋼等重工業的生產，亦因交通困難，而受到極大影響。故於上月廿三日特又成立所謂「糧食增產推行本部」，組織農業報國隊，動員淪陷區南北傀儡，及敵國學生，大規模掠奪淪陷區食糧，與強迫勞役增產。從而淪陷區同胞吃的問題，將在敵人搶刧下，益形嚴重，甚至挨餓而死的人，亦必更要增多。每一念及，眞使人悲憤填膺，五內欲裂。我親愛的同胞們！祖國殘破的痛苦，將是我們永遠難忘悲痛的創傷。陰謀毒計，都於我同胞們絕對不利的。大家應該提高警覺，不僅應該加強民族意識，精誠團結，積極反抗，以配合我們的軍事行動，並貢獻一切力量，參加不久的總反攻，早日爭取最後勝利的到來！我們大後方，數年來努力的結果，一切都在飛躍的前進着，敵人所捏造的謠言，都誣蔑了一切的眞實。我們相信有力量打走敵人，我們更深信對戰後能有辦法解救各位同胞的痛苦。最後勝利的到來，我們建設一個富強康樂的新中國。目前，只需要大家認清現實，把握任務，不論前線或敵後，都是一心一德的爲收復失地，復興民族而努力。不論今天或明天，都必需把一切財力人力物力，貢獻給祖國，爭取生存，以完成歷史的使命！最後再告訴大家一句：敵人萬一不打退，我們永遠在鐵蹄下慘遭蹂躪，子子孫孫都將淪爲奴隸！

​491〔491〕中華民族自去年七月七日，發動對暴日抗戰，迄今已一年餘。在此一年多中，中國戰士忠勇衞國之成績，以及奮不顧身之犧牲精神，爲擧世所共見。中國與暴日作殊死之搏鬥，不僅在保全國土與維護獨立，而尤其在挽救條約尊嚴，與發揚人類正義。故以我四萬萬五千萬人之一心一德，及團結一致之力量，並抱抗戰到底之決心。暴日縱在武器方面，稍佔優勢，且在目前侵佔我若干土地，然我深信公理終有伸張之日，最後勝利必屬於我。

中華民族爲最酷愛和平與自由之民族，其中所包含之漢、滿、蒙、回、藏五大族，無所軒輊。特別自民國建立以來，政治地位完全平等。在信仰方面，亦絕對自由。中國政府對於各種宗教，無不保護備至。對于與東方文化有密切關係之回敎，尤輔助其發展。例如：回教寺廟之嚴禁駐兵，回教公墓之妥愼保存，回教經典之熱心闡揚，皆政府虔心所行之政策。近年以來，中國政府鑒於我回敎同胞，大部聚住西北，爲我回敎同胞謀幸福，並使其有充分發展之機會起見，乃積極開發西北。除遇有災害，撥發鉅款救濟外，竭力建築公路，開闢航空路線，興辦水利，墾殖荒地等等，使西北煥然一新。使我回敎同胞之經濟地位，日益增高，凡此足爲我全世界友好回敎民衆告者也。

中國二千數百萬回敎同胞，自抗戰以來，莫不一致同仇敵愾，全力支柱。或則請纓殺敵，效命疆場。或則踴躍輸將，誓爲後盾。此固本于愛國愛人類之信念，然亦係深受回教教義之感化，乃克臻此。回敎敎聖穆罕默德當年以武力貫行正義之眞理，顛撲不破，吾人崇仰之餘，自應師法。尙望我全世界友好回敎民衆，一致奮起，共同制裁此違反正義之暴日，無不愧爲穆罕默德之忠實信徒也。

​492〔492〕暴日在中國所表現之罪惡，實屬罄竹難書。其屠殺姦淫擄掠種種暴行，爲人類有史以來所僅見。在佔領區域內，所有文化機關、宗教寺廟，俱被燒燬沾污。以此種絕滅人類理性之侵略者，尙恬不知恥，自命爲「安定東亞勢力」，或以「大亞細亞主義」相標榜，其誰能信！亞洲民族之受暴日極端壓迫蹂躪者如朝鮮臺灣，乃爲吾人共睹之事實。暴日猶欲藉征服中國，至征服全亞洲，使全亞洲任其踐踏，供其驅使，此卽暴日所謂「大亞細亞主義」之眞諦；亦卽暴日所企圖造成「亞洲帝國」之實況。故我亞洲弱小民族，倘不願爲暴日所奴隸化，必須羣策羣力，以除此亞洲害羣之馬。

近東友好回教民衆對中國之神聖抗戰，槪示無限同情。在道義上曾有不少之援助。中華民族除誠摯感謝外，並當益加奮勉。惟望我友好回教民衆更進一步對暴日作直接之制裁，而制裁之最有效辦法，莫如抵制日貨。近東各地爲日貨主要市場之一，暴日以其廉價之製造品，儘量傾銷，榨取我近東友好回教民衆血汗之所得，以供其製造殺人利器之用。故多購一件日貨，卽不啻多予暴日一件武器。必須徹底不買日貨，始可減少其發揮獸行之力量。

中華民族之獨立生存，固係暴日實現侵略陰謀之阻碍，同時亦爲我近東友好民族安全屏障。中華民族與近東各民族利害相關，休戚與共，實處於同一戰線之上。孫中山先生遺訓囑吾人「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謹以此與我近東各友好民族共勉，切實奉行，則暴日雖頑強，不難打倒矣。

​493〔493〕日本軍閥，慾壑難頃，七年以來，侵佔中國地區在二百萬方公里以上，中國人民受其蹂躪者，亦近​494〔494〕一萬萬五千萬。近以我長期抗戰，再接再勵，致其侵略行爲，勢窮力蹙。乃愈變本加厲，除繼續轟炸不設防城市屠殺平民外，更因不能擊破我堅固陣線，屢再施放毒氣，從事於國際公約所禁止之化學戰爭。此種絕滅人性肆無忌憚之暴行，眞與全世界全人類爲敵，當無可逭宥。中國與此惡魔正作殊死之搏鬪，豈僅爲本身求生存，謀獨立，尤在擔起艱鉅，挫彼兇燄，遏制野蠻，必如是，正義始得伸張，人類方不致淪入萬劫難復之境地也。

中國負此偉大使命，益自淬勵奮發。在今日，浩然正氣充塞乎全國，軍士不退縮，人民不畏懼，勝利的信心，堅持在人人心坎裏。中國年來承友邦人士同情關懷，在精神上物質上予我種種鼓勵和援助，友邦人士如是呼號倡導，不遺餘力，尤令中國軍士與人民無限的感奮。惟查國際對中國之援助，雖不能謂與日軍閥之猖獗程度成反比例，夷考中國所受實惠，雖然有限，質是，余敢再作正義之呼籲，以奉告於友邦人士之前。

第一、日本軍閥在中國橫行之結果，蒙害難民輒以千百萬計，此輩無辜人民，扶老攜幼，顛沛流離，輾轉四方，雖中國政府及社會慈善團體儘量收容，設法救濟，然以戰區擴大，物質配備，不無困難，而病疫時發，尤難全策應付。至於留居偌大戰區中之民衆，橫遭敵人箝制摧殘，尤復嗷嗷待援。凡此亟有望我友邦人士本博愛精神和人道立場，加速發起捐助運動，舉凡日用品醫藥品等等，中國皆有迫切之需要。

第二、日本之所以敢於不顧一切，辱弱凌強，原以國際間無制裁決心，故爾剛愎孤行，抹煞一切。苟我友邦人士不與爲經濟上之往來，苟我友邦政府禁止售與軍用品及原料，則日本雖狡黠，點金乏術，羅掘俱窮，當躬自反省，勒馬臨崖，或至竭澤而魚，不攻自破。無如年來事實昭彰，國際間戰時暴利，倍萑增加，而三數國家尙源源接濟日本，殊不可解。縱云係中立國家應有之自由，或云因商務關​495〔495〕係，人民貿易未便干涉。顧貪圖小利於一時，必貽後患於永遠。試觀日軍在中國，對外人權益，備加損害，「巴納號」事件、「桂林號」事件之發生，擧世驚駭，姑不具論。而剝奪外人在中國依條約取得之航行自由，困留美軍艦「摩諾卡西」號於蕪湖上游，強不開放揚子江，尤屬蔑視國家尊嚴。他如無故扣留平津英文泰晤士報，不准寄遞。炸毀外人在中國經營之教育機關及教堂與醫院。干涉外人在中國之行動，侮辱外籍婦女，屢見不鮮。最近日軍乘國際局勢動盪不已之際，公然威脅天津英法租界及上海公共租界法租界，用心險惡，昭然若揭，此皆日本給予西方人士之酬答。西方人士在目前縱因與彼通商往還，稍有所獲，然在最近的將來，行見發生之事實，卽可證明得不償失矣！余不願危言聳聽，就事論事，西方人士立應放大眼光，徹底判別敵友，一方面不再供給任何物質工具予日本，一方面抵制日本賤價傾銷之貨物，斯爲良策。過去國際上之抵制敵貨運動，曾收莫大效果，借此難能可貴之運動，乍斷乍續，未克儘量發揮其偉大力量，予侵略者以致命打擊。實以國際間一部份企業家，不肯放棄其自私觀念，或竟從中作梗，殊不知無形中爲虎作倀之結果，只有玉石俱焚。倘使侵略者僥倖得志，固無一能逃免也。

第三、侵略國家之慣技，爲製造口實，以掩飾其猙獰面目，如將進攻他國，則先宣傳對方解決爭端，「毫無誠意」，及其目的已達，則又自翊爲「既成事實」，或擧行什麼「公民投票」，以顯示其所爲乃順乎天而應乎人。于是一切公理皆犧牲于此類欺騙手段之下，國家間不復有條約的和信義的關係存在。委實言之，愛好和平之國家，其隱忍容讓，固未可厚非。然姑息養奸，使侵略者坐大其勢，以致不可收拾，實屬一誤再誤，鑄成莫大乖錯。我中華民族酷愛和平，信守條約，卽此條約義務，爲不平等與不正當，中國亦恪遵不適，無他，蓋深信人間最高眞理，莫若「信義和平」，而欲人類不回復野蠻，惟有摒斥「以武力爲施行國家政策之工具」。迺國際與我之報答，僅見隔岸觀火，對日本的譴責，亦多不​496〔496〕着邊際，卽公開宣布日本爲「侵略國」，亦不樂爲，是誠人間奇恥也。豈寧願正義毀滅于敵人砲火之下，而瞠目不顧嗎？

如今國聯舉行大會，中國提請實施盟約第十七條，中國既經盡其最大之責任與荷負，孰去孰從，惟在國聯及各友邦會員國自擇耳。救中國卽所以救全世界，亦卽所以救和平，敬希我友邦人士熟審三思，一致奮起，斷然制裁共同敵人之日本軍閥，以挽回未來歷史上之厄運和浩劫。國際聯盟同志會總會副會長中國國際聯盟同志會會長朱家驊謹啓。

​496〔496〕中國的積弱，使遠東早已成爲各國競爭之地。所以歐戰後，威爾遜總統有一句話說：「今後是太平洋的世界」。因爲世界問題的中心在太平洋，尤其那時候日本在太平洋可稱獨霸，所以哈定總統發起了華盛頓會議，在軍事方面，促成英日同盟的破裂，成立了英、美、日三國之五、五、三海軍比率，在政治方面，成立了九國公約，使在太平洋和遠東有利益的列強，共同應允保障中國主權及領土行政之完整，遵守門戶開放和利益均霑的原則，不作任何個別擴張勢力之企圖。中國的獨立，被人家來保障，我們的利益，要人家來均霑，因爲中國沒有力量，不在他們眼裏，所以他們的打算當然沒有把我們計算在內。九國公約成立以後，遠東和太平洋的均勢，於焉得以維持近十年。不幸我們在這十年中，仍舊不能利用時機的加緊建設以自強，而日本蓄意侵略中國，打破現狀，造成九一八事變，於是遠東和太平洋的均勢，發生破綻，這個破綻愈演愈烈，卒致難於彌縫了。

​497〔497〕遠東和太平洋均勢的破裂，歐洲局勢的動盪不已，是有莫大的影響的。一九二五年的羅加諾條約成立，是協約國與同盟國，戰勝國與戰敗國言歸於好的表現。一九二八年非戰公約的簽訂，更得全世界國家承諾不以戰爭爲施行國家政策的工具。但是這些到了現在，一槪付諸流水了。這因爲德國要超越應有範圍的復興，與意大利要復仇，報復戰後未得實惠的仇。這「復興」與「復仇」相加，便形成了所謂羅馬柏林軸心，而玆後的歐洲，逐迄無寧日。

到了今天，遠東和太平洋的均勢是破裂了，九一八的刺激，使中國民族醒覺，加緊團結，鞏固統開始建設，實際上只有中國的抗戰可以挽回這均勢，或阻止這均勢的再破裂。歐洲的均勢，也已在破裂中了。所以英法在那裏想盡方法以維持這均勢。但是，遠東和太平洋的均勢，能否挽回，固視中日戰爭前途如何以爲斷，而歐洲均勢的能否維持，亦在英法所努力的所收穫的如何以爲轉移。更進一步說，遠東太平洋的均勢與歐洲的均勢，是息息相關的，遠東太平洋的均勢無法挽回，則歐洲的均勢，亦不能維持。反之，歐洲的均勢無法維持，則遠東太平洋的均勢亦不能挽回。

遠東太平洋問題與歐洲問題，如果我們從局部去看，固然有畸輕畸重的不同，然從整個局勢去看，則可知在這個錯綜複雜精微奧妙的國際關係中，兩個問題同樣的有其重要性，兩個問題的出路，是互爲表裏的。譬如儘管說戰後是太平洋的世界，然自一九二九年世界經濟不景氣後，歐洲便由熙熙攘攘而入於多事之秋了。大家無暇過問遠東的事，日本便趁火打劫起來，因爲把歐洲問題看重要了，一念之差，卽授人以可乘之機，待發覺時，後悔莫及。簡切的說，歐洲問題和遠東問題的解決，只有程序的先後沒有輕重主從的分別。世界的政治家們必須具有這種眼光和胸襟，纔能夠求得問題的眞正解決。否則，夜長夢多，扶得東來西又倒，必然治絲愈亂的。所以我們應該把歐洲問題當做遠東問題或太平洋問題去看。同樣，歐洲的人士，應該把遠東問題或太平洋問題，當做歐洲本身問題看，去尋求合理的出路，或​498〔498〕可能的解決途徑。

明白了這種因果的連帶關係，我們才可以了解這幾年來國際局勢變動焦點的所在。每一次歐洲有變動，必導因於遠東方面先有變動，而隨之遠東方面又必有變動。侵略的國家抓住了這循環的機會，和認清了必然產生的結果，才敢狼狽爲用，肆無忌憚。由於每一次事變的終局，皆有若干收穫，他們不僅要繼續欺凌弱小民族，且更進而與列強爭霸了。另一方面，守成的民治國家，空喊集體安全，既擋不住野心國家的前進，但求息事寧人，以避戰爲上策，故爾步步退讓。阿比西尼亞和奧大利的被併吞，捷克的成爲保護地，阿爾巴尼亞的滅亡，和西班牙佛朗哥的勝利，過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民治國家只求避戰，不計其他的惡果。

可是一九三八年九月三十日慕尼黑會議的經驗告訴我們，無條件的一味避戰，戰爭是莫由避免的。半年來的事實又告訴我們，英法諸列強是已經丟開了毫無保障的避戰政策，而採取「以戰止戰」的政策了。以戰止戰，在歷史上是發生過顯著的成效的。十九世紀下半期的所謂「武裝的和平」，維繫了歐洲的安寧垂三十年。現在英法等在積極備戰，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開始動員，正惟如此，乍明乍暗的歐洲局勢，表面是十分緊張，其實未必是十分緊張。固然歐洲的玩火把戲，隨時隨地可以引起戰爭，戰爭可以一觸即發，但是一觸的霎那還不是今日，一觸的空間，既不在阿比西尼亞、奧大利、捷克、西班牙、阿爾巴尼亞，仍不在但澤。儘管波蘭有英法的保障，所以盤馬彎弓，對德國不稍示弱，而波蘭也便是在英法以戰止戰的前提下，才有此決心。揆諸實際，但澤已不成爲德波爭執的最大關鍵，因它已在國社黨人控制之下，名存而實亡。德波衝突與否，繫於波蘭走廊問題。如果走廊一經牽動，則波蘭工業區域危殆，國防屏障盡撒，獨立必然喪失。而且德國非但要打通東普魯士，還要波蘭爲捷克第二，這樣便是他獨霸中歐大陸之完成，那時英法回天必然乏術。所以目前波蘭對但澤問題不能讓步，而且顯示他不​499〔499〕惜一戰的姿態，正是他以進爲退的策略。僅僅一但澤問題，而不涉其他，是不足以引起歐洲戰爭的。況在德國，欲得但澤既易如探囊取物，又何必當英法蘇協定談判未定之際，急於取得，而予英法以刺激，而予蘇俄以不快呢？

在英法以戰止戰政策展開之下，軍備競走是達於最高沸點了。在無可如何的時候，德、意是不得不知難而退的。所以歐洲的神經關節問題，此刻是趨於沈寂了。這裏所指神經關節問題，一是德國向英國要求的收回其舊有殖民地問題，一是意大利對法國要求的突尼斯和科西嘉島的領土問題。這兩個問題，在數月前高唱入雲，現在柏林羅馬兩方面都不宣傳了。這是目下研究歐洲局勢的人們，所應該密切注意的。

其實德、意兩國是慣於採用不費而收實惠的手段的。其橫衝直闖，也自有其限度。本年一月德國和法國成立了不戰和平宣言，承認以現有兩國疆界爲最後不移之疆界。由是德國永遠放棄其對亞爾薩士、勞倫的要求，當在求得法國對他東進的諒解，固亦係一種誠意的表現。意大利關於地中海和英國訂的兩次協定，雖然沒有遵守，可是意大利始終未能忘懷於英國的經濟協助。墨索尼里也很明白，意大利至多也只能夠在地中海和英國平分秋色，地中海斷無成爲意大利內湖的可能，姑不問其有無此必要。德意屢用聲東擊西的方式，以攪亂歐洲，但遇着能聲東而不能擊西的時候，也便知所收歛，而並不要弄假成眞。這也是我爲什麼說歐局未必十分緊張理由之一。

不過只是具了以戰止戰決心和採取守勢的英法，還沒有安定歐洲的力量。換言之，德、意還是可以隨時抓着機會，製造新事變，使歐洲人士始終不得高枕無憂。因之，英法的密切合作，總嫌不夠，惟其不夠，纔有英法蘇三國的談判。

英法的以戰止戰政策，只能做到與德意的力量平衡。如果加上蘇聯的合作，形勢就大不同了。這是​500〔500〕英法對慕尼黑一幕失望懊喪後外交上的大轉變。這也是德意所深切焦慮的。所以英、法、蘇談判消息傳來，德意立刻把兩國的防共協定做根據，成立了軍事同盟，更欲日本加入。但是日本因爲中國兩年抗戰，使他不得不嚴重考慮，所以到現在還意見紛紛，我看他一時不能決定的。就是歐戰爆發，在初期還是守中立的。所以他現在急急要結束中日戰事，保持實力，作應付世界大戰的準備。

蹉跎數月的英法蘇談判，因英蘇觀點不一，遷延於今，尚無成就。然政治協定部份，如對「間接侵略」的界說，苟可得一折衷答案，則軍事協定部份，自可順利進行。英蘇觀點不一致的主因，在初爲協定之實體問題，卽蘇方要求對波羅的海濱諸小國的保障，英方則遲遲不決。其次，爲協定實施之範圍問題，蘇方希望能擴大，而英法則主限於歐洲之局部。據個人的推斷，如目前世界無意外之劇變，三國協定有成立的可能，但斷非短期間所能望其實現。從我們的立場去看，不管三國協定的內容如何，實施範圍如何，只要能夠成立，於我們定會發生有利的影響。

當英、法、蘇談判，似斷似續，眞相難明的時候，前面已經說過，德意是成立了同盟，日本雖然還沒有加入，但是他情急智生，遂以英國爲攻擊對象，封鎖了天津英法租界，擴大了反英運動，逼使英國和他擧行東京會議。在英國，既沒有和日本衝突的決心，而又因在莫斯科會談中，蘇聯堅持其主張，阻礙重重，遂亦與日協商，其用意不問可知了。東京會議產生了一個初步協定，英國應允今後在中國淪陷區域內，無論官方或僑民，不妨害日軍「目的」之進行。現在雙方以此爲依據的談判，尚在繼續進行將來的結果如何，此刻不能預測。然於我權益有害，則可斷言。英國此擧，爲違背國聯歷屆決議及九國公約精神，卽英國輿論亦坦白承認，在香港上海一帶的英僑團體，且認爲此舉有辱英帝國榮譽，可見公理自在人心了。雖然如此，英日會議之影響，似不必過於重視或誇大。因爲第一，英國之與日本妥協，在中國抗戰期中，原非創擧。去年英國與日本關于上海海關成立之協定，卽爲一例。第二，張伯倫首相​501〔501〕屢再聲明，英國對遠東政策，絕未變更。雖未提供實證，然此說確有其眞實性。蓋從目前遠東形勢以觀，英國對日妥協，在求苟安，未遑計及將來的。

所以有人說東京會議是第二慕尼黑會議，似未盡然，不消說中國不是捷克，今日的遠東情勢，也不像去年九月的歐洲，果如英國要和日本作一勞永逸之策畫，也不能決定中國的命運，和判定遠東的前途。這是英國所深知的，英國焉能出此？

在英日初步協定成立後第三日七月二十七日，美國驀然宣佈廢除一九一一年的美日通商航行條約，予日本霹靂的打擊。美國此擧，可認爲他不願放棄在遠東利益的堅決表示，可認爲對英日談判的反響，並可認爲支持英國，使日本稍煞其勢，使英國在談判中不完全處於被動地位。英日談判與美國廢約這兩件事及於我們的影響，是完全相反的。我們於前者所得的是一種惡印象，而後者實在鼓勵我們，使我們興奮。可是我們於前者不必太悲觀，其理由已經說過了，而於後者亦不必太樂觀。因爲：第一日美通商航行條約雖然廢除了，但須在六個月後，才失其效力。在此時內，日本仍得享受該約上的待遇，且可設法商訂新約。第二、羅斯福總統毅然廢除該約，就内政言，原爲對擱淺中立法案之國會的一種回答。第三。美國一向同情於我，爲我道義上援助之最有力者，這次雖出以行動，然因美國孤立派聲勢猶壯，欲期更進一步之行動，暫時尙不可必。

由上所述，可知國際形勢是在轉變中，雖嫌轉變得太慢，但係好轉，不是逆轉。悲觀論者以爲中國抗戰到了今天，所得國際的援助無幾，我們不應再存希望，甚至應該和日本講和，和日本去共同建立什麼東亞新秩序，以免將來爲列強所犧牲。這種見解，是錯誤的。須知國際形勢，固然可以影響我們的抗戰，但是我們抗戰，正是影響國際形勢頗大。我們團結一致的繼續抗戰，只有一天比一天使國際形勢好轉的。並且我們決心抗戰，一向並沒有存着依賴國際的心理。抗戰建國綱領上說：「本獨立自主之精​502〔502〕神，聯合世界上同於我之國家及民族，爲世界之和平與正義共同奮鬪。對於國際和平機構，及保衛國際和平之公約，盡力維護，並充實其權威。聯合一切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之勢力，制止日本侵略，樹立並保障東亞之永久和平。對於世界各國現存之友誼，當益求增進，以擴大對我之同情。否認及取消日本在中國領土內以武力造成之一切偽政治組織，及其對内對外之行爲。」這種光明正大的政策，我們是把握着沒有絲毫變更的。如今談國際問題的人，輒以歐戰爆發與否以衡中國抗戰的前途：有的說歐戰如果爆發，在初也許給予我們更大的痛苦，然時間稍久，於我們必有利。有的又說，如果歐戰爆發，日本必更得放手侵略中國，那就糟了。雖然似乎各持有理，但都不是可靠的預言。委實的說，不管歐戰爆發與否，只要我們精誠團結，堅定意志，把握自己，運用得宜，不必過慮的。到如今我們已經立於自主不拔的地位，國際上的任何變動，都不足以撼動我們了。何況和平不可分割，是顛撲不破的至理。戰爭之不可分離，事實上亦彰彰明甚。這就是說，國際形勢不能左右我們的抗戰，我們的抗戰却可使國際形勢移轉的。我們要知道，現在國際上對于我們同一天一天的增進，就是我們二年來拿血換來的。

​502〔502〕主席，諸位先生：

從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第一次歐戰休戰起，到今年九月一日第二次歐戰再發生，相隔僅僅二十年，而流血的慘劇，不幸重演。人類原努力企求和平，而其結果仍爲戰爭，事與願違，誠堪惋惜。上​503〔503〕次大戰共計延長一千五百六十五天，交戰雙方動員達六千五百萬人，在戰場上士兵死亡約九百萬人，受傷約二千二百萬人，人民的傷亡數目，更大於此數多多。交戰雙方所消耗的戰費，尤其驚人，總計一千八百六十萬萬金元。其中協約國佔一千二百六十萬萬元，同盟國佔六百萬萬元。如再加上陸上財產的損失三百萬萬元，海上財產的損失七十萬萬元，生產損失四百五十萬萬元，以及戰爭救郵費與中立國的損失二十萬萬元，實際的經濟損失合計二千七百萬萬元。偌大的生命犧牲與財產的損失，果能換取永久和平，促醒戰爭製造者革面洗心，還不致於沒有代價。可惜苦痛的經驗，並未能啓迪人類的智慧，大徹大悟，戰後的和平非但未能持久，且反而播下了第二次大戰的種籽。因此，人類在轉瞬間重罹戰禍。

上次大戰結束以後，曾簽訂了凡爾賽和約。由於新仇舊恨，法國便欲乘戰勝之餘威，將戰敗的德國嚴加束縛，使它不再爲禍於世界。尤其當時法國的執政者普蔭加賚，囿於極端的國家主義，以爲對戰敗者可予以長期的懲罰。和約除限制德國的陸軍爲十萬人，海軍僅留一萬噸戰艦及中型巡洋艦與驅逐艦各六艘，廢止徵兵制，不得保有潛水艇、飛機、重砲與坦克車，以及廢除要塞外，並規定萊茵區域永久解除武裝，而由協約國派軍佔領，爲期十五年。因爲法國所顧慮的是安全問題，所以她的一切措施，均從保障安全着想，後果如何，在所弗計。這樣，不免引起了德人的仇恨，激發了德人的愛國心，而希特勒所領導的國社黨也就如火如荼的得勢。戰後法國雖然需要安全保障，但英國仍舊沒有放棄維持歐洲均勢的傳統政策。法國的安全保障是要德國一蹶不振，而英國的歐洲均勢，則希望德法彼此制衡。同時共產黨創造蘇聯勢力，日漸澎漲，英法恐懼心理亦因之日增，暗中又同情德國復興以反蘇。納粹德國的崛起與坐大，無不利用了英、法、蘇間這些矛盾之處。

戰後法國爲要結成「邊界防疫隊」(Cordon Sanitaire)，卽「安全網」之意。除依賴凡爾賽和約​504〔504〕的保障制度外，還銳意樹立同盟制度。一九二〇年九月法、比軍事同盟成立，次年二月法、波同盟條約簽訂。一九二〇一九二一年小協約集團形成，法國又與他締結政治條約。法國佈置的陣容，儼然成功一個現代的神聖同盟。雖然歷史上的同盟，不但不能確保和平，反而往往激起戰爭，而歷史仍在重演。至一九二五年十二月洛加諾公約簽字，當時奧斯丁張伯倫雖曾驕傲的說，公約是「劃分和平與戰爭之年的眞正分界線」，安實說來，戰後德法關係算是第一次獲得平等，德國和凡爾賽體系共聚一堂，亦以此爲開端。

戰後世界和平有三大柱石，卽國聯盟約、九國公約與非戰公約。國聯盟約原是戰後國際和平組織的根本大法，理想崇高，目標偉大，但不幸盟約併於和約，致使和平與勝利混爲一談，甚至成爲毀約者之藉口。國聯盟約雖是國際的政治條約，但並未絕對廢止戰爭，仍允許會員國從事合法的戰爭。盟約第十六條雖有制裁的規定，但經濟制裁纔是強制的，而軍事制裁則是任意的。九國公約雖束縛締約各國重中國的政治獨立與領土完整，但日本則以「警察行爲」辯護其侵略行動。至於非戰公約更是一種道德性的宣言，雖禁止各國以戰爭爲施行國家政策的工具，但對於戰爭却無法加以處罰。國際條約旣乏實效，無怪戰爭終又發生。

戰後的形勢，戰勝國方面除了英法而外，還有美國與日本的勃興，而尤其特出的，則是共產主義的蘇聯與法西斯主義的德義。尤以後者滲透了奧國、波蘭、匈牙利與西班牙等國，聲勢極爲浩大。英法的外交政策，何去何從，曾在蘇聯與德義之間，徬徨靡定，最後還是對柏林羅馬讓步，以致相繼犧牲了阿比西尼亞、奧國、西班牙與捷克等國，而作爲「綏靖」軸心的代價。一九三八年九月的慕尼黑協定，更達到了英法妥協政策的頂點。慕尼黑協定的締結，明示英法爲了覓致和平，懷柔德國，擯斥蘇聯。但顯然地，自此以後，英法的途徑不外兩條：或一直屈服到底，或奮起一戰，二者必居其一。各國有鑒於​505〔505〕此，故均忙於整軍經武，準備戰爭。

如就歷史的觀點而言，戰後和平的破壞，則始自九一八事變。英國名教授拉斯基曾說：「九一八事變乃現代權力政治的肇端」。事變之初，各國沒有認清此點，猶不免懷疑。但證以近十年來國際情勢演變，我們今天已不能不承認了。國聯盟約與非戰公約，乃戰後保障和平的一般性條約；而九國公約則是保障遠東均勢的地域性條約。如果日本不恣意侵略，列強不姑息養奸，國聯不軟柔無力，則日本野心一萌，卽遭摧折，德義必不敢相率效尤。正因爲禍首得逍遙法外，所以他們纔敢正式結夥，肆無忌憚。九一八事變以後，亞洲方面，日本製造了偽滿，軍事勢力伸入長城以內，並進而入侵華北，蠶食中國腹地。歐洲方面，國社黨秉政，納粹德國與法西斯義大利，亦飛揚拔扈。德國從一九三五年三月收回薩爾起，在以後十五個月內，希特勒所扯毀的國際條約，並不以凡爾賽和約爲限，且推而及於自由談判的洛加諾公約。一九三五年三月十六日，德國宣布廢除凡爾賽和約軍事條款的限制，重整軍備，擴充陸軍爲三十六個師團，計五十五萬人，並恢復徵兵制度。同年六月，英德海軍協定成立，正式許可德國的海軍實力相當於英國的百分之三十五。次年三月七日希特勒又以一九三五年五月的法蘇協定爲口實，通告英法比各國廢止洛加諾公約，並於同日進兵萊茵。義大利亦於一九三五年十月二日起，發動侵略阿比西尼亞的戰事，直至次年五月九日義王正式宣布兼稱阿比西尼亞皇帝始止。在義阿戰爭期間，國聯議決對義實施經濟制裁，義大利仇視英法，轉而結好德國。一九三六年七月，弗朗哥反叛人民政府，掀起西班牙內亂，德義逐視之爲共產主義與法西斯主義之鬥爭，幫助弗朗哥。而蘇聯則又同情政府軍。故西班牙的內亂，在事實上不變爲國際性的戰爭，而第一次將歐洲顯然分爲兩個壁壘，所謂「軸心」亦於是形成。迨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德日反共協定成立，日本與軸心合夥，歐亞事件聯成一片，東西問題逐一體而不可分，法西斯集團與民主集團之對壘，愈益顯著。

​506〔506〕一九三七年十一月義大利參加反共協定，軸心關係更趨密切。義大利在中歐對德退讓的結果，一九三八年三月十八日希特勒乃在國會宣布圖謀已久的「德奧合併」。德國奧以後，捷克領土三面受德包圍，形勢極爲嚴重。其中蘇台德區有日耳曼人三百餘萬，因而成爲德國侵捷的藉口。英首相張伯倫在當時因爲英國軍事準備不充，只有力圖保全歐洲的和平，不惜親往德國，遷就希特勒，簽定了慕尼黑協定。捷克是小協約國集團的中堅，也是屏障中歐與東歐的前衛。慕尼黑協定不僅使英法失去了二等盟國的捷克，且疏遠了蘇聯的友誼。法國眼見戰後所結成的安全體制解體，所建立的大陸霸權動搖，自然惴惴不安。但德國的羽毛已豐，英國的綏靖政策，祗得讓她一步，法國在外交上唯英國的動向是從，更不能單獨行動。法國的安全旣成問題，英國自難坐視不顧。同年十一月英法談判的結果，英國對法作進一步的擔保。十二月六日，德法亦發表和平宣言，聲明兩國邊境，從此不再變更。

但希特勒的諾言之不足恃，決非條約所可保證。一九三九年三月德國又進兵佔領摩拉維亞與波希米亞，旋於十五日正式兼併捷克。德國併捷之後，又向立陶宛要求交還美麥爾，而於四月二十二日完成佔領工作。同月十六日義大利亦以進兵阿爾巴尼亞聞，整個歐洲直在毀約與侵略狀態中盪漾。

捷克事變以後，德國控制了東南歐，英國知希特勒野心之無止境，必將再度發動新的侵略，擴張領土。張伯倫乃放棄綏靖政策，從事阻止希特勒進展之防禦運動，德國則認爲這是一種「包圍政策」。一九三九年三月三十一日，英政府聲明保證波蘭，其後又於四月十三日，聲明保證希臘、羅馬尼亞與土耳其。英國並捐除成見，進一步會同法國而與蘇聯談判。三國談判始自是年四月十五日而迄於八月十八日，計遷延一百二十五日，卒歸失敗。迨八月二十三日德蘇互不侵犯協定宣布，英法不復可能與蘇同盟，而德則已解除東顧之憂，避免兩面作戰之險。歐洲戰釁的重啓，有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所以在外交上，英法犧牲捷克，放棄蘇聯，確是失策。一九三九年四月三日，路易喬治曾在英國議會中大​507〔507〕聲疾呼：「假如我們沒有俄國的幫助，我們就要墮入一個陷阱」實爲的論。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德國以六十個師團的兵力，包括機械化部隊九個師，及飛機二千三百架，向波蘭進攻。波蘭的兵力不過五十個師，且主要是步兵，機械化部隊祇有一旅，飛機僅五六百架，無論在質與量上，均遠不及德國。開戰的第三天，波蘭失敗象徵已露，不到三星期，其作戰機構便全部崩潰了。九月二十九日德蘇修好劃界成立，波蘭更遭了有史以來第四次的瓜分，而德軍亦掉首西向。當德軍侵攻波蘭時，英法卽相繼對德宣戰。九月八日法軍開始行動，進入德國境內約兩三英里，佔領德國土地僅約四十平方英里。整個西線，除斥堠活動外，幾在沈寂中。本來西線方面，法國早有馬奇諾防線，而德國也趕成了西格弗里防線。這兩條防線均固若金湯，不比波蘭之無險可守，可於短期內一舉擊敗。軍事上攻堅最爲不易，故西線的沈寂，如就戰略而言，並非無因。

我們試一比較這次歐戰和上次歐戰，卽可看出若干不同之點。上次歐戰開始以前的陣容，同盟國方面，德、奧、義站在一起，義大利後來由中立而參戰。協約國方面，包括英、法、俄，戰事爆發後日本則因英日同盟的約束，對同盟國宣戰，一九一七年四月美國也參加作戰，但俄國却於一九一八年春單獨與德媾和。這次戰爭，德義日法西斯集團與中英法民主集團的對壘，已甚顯著。目前德蘇雖似親善，但兩國並非道義之交，不過政治上一時的結合而已。故彼此友好是有限度的。一旦利盡交疏，兩國終必破裂，屆時蘇聯仍將投入民主集團。至於美國現雖中立，但國際關係息息相通，世界政治牽一髮而動全身，和平不可分割，戰爭也同樣不可分割。在擧世烽火瀰天中，美國能否中立到底，頗成疑問。現階段美國在法理上雖然中立，但事實上却援助民主國家。職是之故，美國不放棄中立則已，如欲放棄，則將參加民主陣營作戰，必無疑義。尤其因爲英美是不可分的，在上次大戰中，同盟國雖迭獲勝利，但結果不免敗於協約國。在這次戰爭中，兩大陣營之實力，德國形勢要比當年有利得多，但軸心集團之最後敗​508〔508〕北，與民主國家之最後勝利，雖則不是短期内可期望，終究是一樣有把握的。

再就戰略而言，上次大戰時，空軍威力尙不顯赫，戰爭的活動，以平面範圍爲主。由於近二十年來科學的突飛猛進，空軍地位亦隨之而凌駕陸海軍之上。質言之，因爲空軍的躍進，戰爭已由平面進爲立體，空軍足以改變舊日陸海軍的戰略。加以機械化部隊的配合，陸空協同作戰，可能變陣地戰爲運動戰，形勢迥異。上次大戰英法海軍對德實施封鎖，英國控制了北海南北兩端的入口，法國則控制着地中海，窒息德國。他方面，德國鑒於英國本部食糧祇能維持六週至十三週，每週需要輸入食糧品六百萬噸，原料品二千萬噸，每日需要三千噸以上的商船一千四百艘航行海上，及一千四百艘駛往世界各港口，以供運輸，亦採取反封鎖的無限制潛艇政策，襲擊協約國的商船。在海戰中，封鎖與反封鎖之爭。極爲活躍。結果，協約國商船的損失，固然不小，但德國終因封鎖引起的國內饑荒而告崩潰。在這次歐戰中，交戰雙方重新採用封鎖與潛艇政策，但德國「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已不再如上次的坐以待斃。希特勒在外交上旣與蘇聯交好，又竭力籠絡巴爾幹各國，事實上已在東歐與東南歐開了封鎖的漏洞，使物資的來源不致中斷。因此，這次英法對付德國，如果全憑海上的封鎖，恐怕難收實效，勢須改弦更張。

我們認爲目前西線的暫時沈寂，猶如暴風雨前夕的靜寧，並非和平的徵兆。因爲希特勒的野心是無止境的。他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決心掀起第二次歐戰，必不以攻佔波蘭爲滿足，何況他已與一向敵視的蘇聯握手言歡，安定了東疆呢？今後的血戰方興未艾，英法決不可疏於戒備。這裏，我們必須把握現代戰爭的特質。由於武器的精進與戰略的轉變，現代戰爭已不同於往昔。這次戰爭，是立體戰，是運動戰，是全力戰。因爲飛機、坦克的躍進，與高度機械化部隊的運用，所以戰爭變成立體的、機動的與全民的，英法抱着上次世界大戰的保守作戰的陣地與封鎖政策，觀念已不復適用於今日，同時戰場也不分​509〔509〕前方與後方，全民族的力量均須用於作戰。德國名將魯登道夫在他的「全民戰爭」一書中說：「全民戰爭不祗是軍隊的事情，且直接影響交戰民族中每個分子之生命與精神」。又說：「全民戰爭，一旦實行，就需要作戰民族的全部力量」。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三日德國國防軍的機關報「德意志國防軍」刊載一文，其中論道：「在未來的戰爭中，交戰國將不再分爲戰勝者與戰敗者，而祗分爲戰勝者與滅亡的民族。許多表面上好像是無敵的大國，實際上則是泥足的。予以一次猛烈的打擊，摧毀一國的精神骨幹，使它滅亡，永不翻身。這在三五十年前是決不可能的事，在今天是可能了。殲滅戰的厲害卽在使敵人痲痺而不能再起，這正是今日戰爭之精義。」故以全民族的力量，來完成殲滅戰的目的，鑱不失爲了解現代戰爭的特質。

兵家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所以我們必須知道德義與英法兵力與戰略的對比。自希特勒執政起，納粹德國卽秘密從事擴軍，其後陸續扯毀凡爾賽和約與洛加諾公約，德國的擴軍更由秘密而公開。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希特勒在國會中演說，敢於誇稱：「國社黨秉政六年以來，德國用於國防的經費，不下九十萬萬馬克」，即以此故。同時，法西斯義大利的軍事準備和納粹德國一樣積極。德國新的作戰方法，在西班牙戰爭中，也迭經試驗，尤其是空軍。反之，英法的準備，均嫌不足，亦毋庸爲諱，尤以法國爲甚。法國軍事當局向不注重空軍，認爲法國不能同時建立強大之陸空軍。一九三七年法國的飛機產量，尙不及英國的三分之一。然而現代戰爭，空中的劣勢，卽可招致陸上的失敗。法國陸軍的改進，亦未達到預期的標準，坦克與摩托化部隊，均不足量。至於英國，則一九三八年一九三九年度的擴軍，除海軍仍努力維持傳統的優勢政策外，空軍並無奪取西歐制空權的決意。因爲英國向不重視陸軍，所以到了一九三八年九月捷克的軍隊還比英國多二十倍。英國陸軍的擴充與徵兵制的採行，遲至戰爭發生前數月，纔決定的。

​510〔510〕戰時兵力固然重要，生產力也同樣不可忽略。英法在軍事準備上，雖嫌落後，但大量的生產力足爲勝利的保障，何況英法猶有美國的支援。這次大戰，必然是長期的，長期戰更有賴於作戰潛力，俾能繼續進行戰爭，爭取最後勝利。無疑地，民主國家在這方面佔有優勢。我們希望民主國家能夠用其所長，補其所短，然後可操勝利左券。

說到歐戰與遠東的影響，我們認定對於中國絕對有利，對於日本則絕對不利。日本在上次歐戰中，趁火打刧，發了橫財，奠定了資本主義與軍事法西斯主義的基礎，完全是僥倖得逞。可是，當時的國際有利形勢，在今天已不復存在了。今天日本是破壞世界和平的戎首，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尤其兩年半來，中國的抗戰粉碎了他圖霸東亞的幻夢，給予他一大打擊。中國的抗戰在救自己，也在救世界。自九一八事變以來，我們的外交政策，獨立自主，信守國際條約，反抗暴力侵略，始終一貫，從未變更。我們的抗戰，固然是爲了保障本國的獨立自由，同時也是爲了維護世界的正義和平。我們須將爲世界、爲和平而戰的意義，使舉世知道。除非日本自動撤兵，我們一定要作戰到底，一直打到歐戰結束。那時，將有進步的新國聯出現，中國卽將成爲新國聯中有力的會員國，共同致力於重建恆久的和平。

​510〔510〕汪精衛賣國密約，想歐美各友邦人士都早在報上看到。我中國民族自發動神聖抗戰以來，業逾兩載，不料有此敗類，于最後勝利將屆之時，竟作降敵賣國之擧，此實爲國家民族之最大不幸。這個密約，就其本身而言，固然不能有什麼效力，但日本帝國主義的野心，于此已昭然若揭。他要藉這個密​511〔511〕約，把中國的内政、外交、軍事、財政、交通、經濟、資源、貿易以及教育文化等，完全入于掌握之中；要駐兵華北蒙邊以爲北攻蘇聯之張本，要特定華南島嶼，進攻安南、印度、南洋、菲律賓諸島，以爲侵略英美法等之張本。其目的之所在，不但要滅亡中國，不但要剷除歐美在亞洲的利益，並且要更進一步，利用中國的人力物力，來獨霸太平印度兩洋，俾進而征服世界。換句話說，這個密約，不僅是中國的問題，乃是世界整個的問題。

一九三七年蘆溝橋事變之起，在歐洲正值多事之秋，當時一般的視點，都集中歐洲，認爲遠東問題，還在次要。到了歐戰爆發以後，更其如此。其實，要是進一步去看，遠東和歐洲，不但是個聯繫的問題，恐怕還比歐洲問題，來得重要。

因爲歐美人士對于遠東問題，認爲次要，在中國方面有時常引起一種誤會的論調，說是歐美所以遲遲不肯援助中國解決中日問題，是因爲歐美爲其自身之計。一方面雖不願日本滅亡中國，但一方面也是希望中國能完全勝利，以爲中國勝利強盛以後，容或對歐美也會有排外的運動。我想歐美友邦不乏明智之士，當不至對中國有這樣的不了解。我中華民族是世界最寬大最愛好和平的民族，我們先哲所昭示我們的是「尊王道，輕霸業」，要以德服人，不以力服人。我們文字裏的「武」字，是合「止」「戈」兩字而成。造字的意義，也就是教人要息兵止戈，才是爲武。數千年來經先哲的訓廸，所以寬大和愛好和平，已成爲我民族的特性。自古以來，我們對外的戰爭，都是因爲外來的侵略，不得已而引起，凡不和中國接壤的鄰邦，其安居樂業，不來挑撥的我們從沒有對他們有過侵略的行爲，這是有史實可以證明。所以我敢自信地說句話，將來中國勝利以後，對于以平等待我的民族，不但不會有排外的運動，並且正要和他們在經濟上謀互惠互利，以期共存共榮。這一點，我們總理在建國方略裏也早已說過，想友邦人士讀過總理建國方略的，一定會能徹底的明瞭。

​512〔512〕日本帝國主義的野心，已在田中奏摺內早經自供，並且在那個奏摺裏，對于進行的步驟，也已經明白說出。第一步是先征服滿蒙，第二步是再征服中國，中國征服之後，第三步就要來征服世界。一九一五年她趁世界大戰的機會，對中國提出所謂「二十一條」的要求。當時歐美有識之士，深覺日本侵略行爲之必須壓止，于是大戰以後，就有華盛頓會議的召集，約定互相尊重中國主權的獨立和領土及行政的完整，實施門戶開放和機會均等。可是日本的國家，向來不講信義，破壞條約，所以到一九三一年九月，她就策動滿洲事件。一九三二年一月，又策動上海事件。繼續的又就宣告所謂滿洲國成立，連熱河地方也一手攫去。當時美國人士就首先有正確的判斷，認爲這種蔑視條約的行動，是世界最大的危機。其國務卿史汀生氏就向歐洲列強作正義的呼籲，主張同儕援華，反對日本。但是扣寂求音，終于無成。因此日本窺破了各國的柔弱退讓，更得寸進尺，來侵略華北，最後就演成七七蘆溝橋事變。蘆溝橋事變，可說是滿洲事件後各國對日本讓步所造成的惡果。講到這裏，我們不能不想到當初國聯調查團李頓爵士所講的一句話，他說：「不接受美國的提議，和拒絕史汀生氏的邀請，或許是我國政府最爲遺憾的錯誤」。如果當時歐洲的列強能夠擁護史汀生氏的主張，來援助中國，抑止日本，我想蘆溝橋事變至少不至就會發生。現在日本的侵略，已經到了田中奏摺中所說的第二個階段了。再進一步，就要到征服世界的第三個階段，也就是列強切身的問題了。我們的抗戰，一面固然爲中國民族求自身的生存，一面也爲保全人類的正義，求世界共同的安全。上次滿洲事件發生時，主張同情援華的史汀生氏，最近又爲人類的正義，在紐約時報上發表對日本禁運軍火的主張，我們希望美國人士都能全體擁護他的主張，我們又希望歐洲友邦也能一齊起來，聯合美國，採取迅捷有效的行動，勿再蹈以往的覆轍。要知擁護史汀生氏的主張，直接是幫助中國，間接也就是保衛各國本身的利益，這是各國切身的問題。作者不是因爲自己是中國人，站在中國的立場，向列強游說。這一點，還希望友邦人士能夠加以深察。

​513〔513〕一九四年十一月三十日羅斯福總統所宣佈的對華新貸款，對於動盪不安的太平洋大局，實是一種主要安定的力量。我們政府與人民，對於友邦所給予我們精神上與物質上的援助，除了衷心感謝以外，更加努力於我們抗戰建國光明的前途。基於美國政府的決定，這次貸給我們的借款一萬六千萬元，其中以五千萬元充作一般的用途，其餘五千萬元用以保護中美兩國的幣制。同時更由美向我國購入六千萬元的軍需原料。像這樣的貸款，象徵着中美兩大民族利害與其關係的深切。

第一這次美國對我貸款宣佈的時間，正是日寇與德義締結三國同盟，以及日寇承認汪逆僞組織的時候。當歐戰爆發之初，日寇擬利用「不介入」的幌子，敲詐英美，比及歐戰擴大，法國敗北，日寇一面想混水摸魚，乘火打劫，與德義相親暱，以示歐洲與遠東戰爭之沆瀣一氣。一面更欲由征服中國而席捲太平洋，徹底摧毀美國與英法在太平洋上的利益。日寇的這種野心，美國的有識之士，過去已有相當的了解。現在日寇這種毒辣的陰謀，更加深了美國人士對於日寇的認識。假定沒有我國抗戰以打擊日寇，則美國在太平洋上的利益，絕對得不到安全的保證。所以這次美國對華的新貸款，又是美國對於太平洋問題一個最重要的決策。

第二、美國對遠東的明朗政策，是奠定太平洋安全的主要因素之一。而中華民族的獨立與復興，也是一個主要因素之一。試看我們四年來的抗戰，已經把破壞遠東和平秩序的日寇，打得精疲力竭，使它在這次的歐戰中，不能有乘機竊取的自由，假定沒有我們的英勇抗戰，則整個太平洋的大局，必然要被日寇擾亂無遺。因爲日寇如能擺脫了中日戰爭的漩渦，那時它在世界舞臺中當是一個重要的角色；它如​514〔514〕果用戰爭的方式，甚至可以囊括菲律賓，可以侵佔馬來半島與荷屬東印度及澳洲，甚至可以越夏威夷羣島，染指於巴拿馬運河。它如果用經濟的進攻，則所有太平洋沿岸的國家，都是它的良好市場。然而現在呢？在歐戰爆發的第二個年頭，日寇一船一船運輸出國的東西，不是什麼商品，而是被其軍閥強迫對我作戰的壯丁。而其運回國内的東西，並不是貿易獲來的黃金與其人民生活的必需品，而是一罈一罈的屍灰與一羣一羣的傷兵。日寇今天已經在中日戰爭中遭受滅頂之禍，愈掙扎愈往下沈，由此可見我們英勇的抗戰，不僅僅是維護中國民族的獨立，同時也保障了太平洋的和平和世界人類的文明！

第三、我們相信以中國自身堅忍的抗戰，可以擊退日寇的侵略。我們更相信，由於美國對日的制裁與對我的援助，可以加速日寇的崩潰。並且中國的復興，與世界的繁榮有密切聯繫。中華民族一旦獲得獨立與復興之後，必將與歐美國家站在平等互惠的基石上，更親密的合作。因爲中國是一個現在建設尙未完竣的國家，有豐富的資源，有衆多的人口，不僅需要與歐美國家技術上的合作，更需要歐美國家經濟上的幫助，我們自身有廣大的市場，有豐富的資源，我們遵守着先聖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格言，一方面要抵抗侵略，一方面我們亦決不願妨害別人。

中美兩國，邦交素睦，兩國民衆的感情，尤爲融洽。當此一九四一年歲首，我們希望美國的朋友們，對於太平洋彼岸正在烽火之中生長的新中國，多多的援助，多多的同情。

中美兩國處今日的惡劣環境中，正如同舟共濟，應該緊密地合作。同時，中美兩國都是太平洋的安定勢力，應該加強聯繫，以蔚成太平洋的總安定勢力，共同致太平洋的光明前途！

（編者按）本文有中英文二種，英文稿在紐約中國月報發表。

​515〔515〕諸位同學：

在中日戰爭進行快到整整四年的時候，在歐戰已滿一年半的時候，我提出「歐戰與遠東」這個問題來講，覺得這個題目太大，也太廣泛，斷非短短的時間，能盡其意。但是只要我們把這幾年來國際形勢變化的基本關鍵，認識清楚，便不難做簡切扼要的分析。這基本關鍵，是什麼呢？（一）歐戰是因了中日戰爭的傳染而發的，假如沒有九一八時英國西門外相對遠東的「苟安政策」，就不會坐大日本的兇燄，也就不至有意大利的併吞阿比西尼亞，也許後來張伯倫亦不會逼到對歐洲採取「綏靖政策」，成立慕尼黑協定，而使德意橫行於歐陸。故在目前歐亞兩洲的戰爭，表面上是分別進行，實際上是相互影響，要全盤去觀察，不能分別去研究的；（二）現代化的戰爭，在精神上或在事實方面，是不容許有中立的，無論直接間接，任何國家都在參加戰爭，所謂「互不侵犯」或「互助」這一類的條約，也不能逃避戰爭的範圍。故在今日的世界，沒有單獨作戰到底的事的，也沒有始終隔岸觀火之可能的。於是我們觀察目下的戰爭，要把握着他的全面性，世界性，連世界的一角落，都要看到。假如我們囿於一隅或格於好惡情感去看，便會弄錯，我們還須高瞻遠矚，對國際形勢的展望，時時去剖析，去推斷，萬不要人云亦云。

我們先從歐洲戰爭去看。自從前年開戰起到巴黎淪陷爲止，這一個時期是「陸上戰」。當中僅有很短時期的戰事，所謂閃電戰。去年八月起，德國空軍猛攻英倫三島，到十一月，那一個時期可算是「空中​516〔516〕戰」。十二月到現在，德國潛艇大肆活動，更加以零星戰艦與裝甲艦的出動，展開海洋游擊戰，開始的時期，英國的護航隊有幾次竟被全部消滅，大有斷絕英國對外交通之勢，近來似乎效用已經減少，這個時期可稱爲「海上戰」。所以自從去年六月法國潰敗以後，直到現在的海空軍的突擊，根本不是大規模的戰爭。而希臘和意大利在阿爾巴尼亞的角逐，英軍和意軍在北非東非的戰鬥，也只能算是局部的戰爭，對歐戰全局不發生嚴重的影響，更不具決定的因素。因之，人們的凝視點，不在英德空軍的互轟，和德國潛艇出沒無常的攻擊這是消耗戰，結果英國的損失，固然十分重大，却不能對戰鬥的主力予以致命的打擊——而在德國軍隊能否渡海以攻英國本部，或能否在地中海有所作爲，以截斷英國本部與其屬地的聯絡。

各國通訊社的消息紛至沓來，國際政治家和政論家們亦盛傳着，德國將在本年春季發動大攻勢德意方面的宣傳家更不斷用恫嚇的口吻，誇張着大攻勢的雄厚準備，甚至英國的軍事觀察家亦曾公開發表談話謂「德軍渡過海峽，進攻倫敦確有可能」，英國人並以此向美國作告急求援的呼籲。在這樣緊張的空氣中，我們的客觀看法，是怎樣呢？本來，從歷史上去找尋，向來歐洲大陸上的戰爭，是不波及於英倫三島的，拿破倫第一縱橫於歐洲，但仍無法跨過英吉利海峽。可是今日科學的進步，能夠使人爲的環境克服自然的環境，在今日，海峽已不能算是英國的天塹之險或天然屏障，雖然投鞭不足以斷流，但是空軍的飛躍，降落傘空軍陸戰隊的襲擊，已爲不容否認的可能事實了。英國本地，尤其倫敦，已經因爲德機的轟炸，有些地方成了焦土，加以德國能於一個月零八天擊敗擁有素來有名強大陸軍的法國，於是人們更相驚伯有，認爲德軍渡海攻英的可能性極大。但在另一方面，人們對這可能性又作降低的估計，乃至懷疑起來了，正因爲德軍能於短時期中擊敗法國，而却未能利用時機直趨倫敦，使英國得以休養生息，猶如日寇佔領我南京之後，不及時直趨武漢，而迂迴於徐州之戰。蹉跎歲月，人們認爲是德國​517〔517〕戰略的失策，便是他渡海攻英的良機失去。這兩種看法，都各有其理由。然我們看德國攻勢的前途如何，首先應將德國和英國的攻守力量，作一對比。

德國自戰敗法國後，其陸軍卽未使用。至於空軍平均保持飛機四萬至五萬架，每月可補充三千至四千架。一般的估計，至今僅損失十分之一至二，且早已補充有餘。海軍除潛艇與少數戰艦的游擊戰外，無正規的活動。英國的空軍，其飛機雖有增加，但僅就現有數量及生產量言，卽加上美國，仍尙不及德國。英國海軍既首屈一指，自不必以之與德國所有者較，陸軍將來的任務是防守，無須作大規模的會戰，雖然數質尙差，似亦無妨。照這樣去看，德國攻的力量縱強，英國守的力量亦不弱。我們再從攻守以外的地利形勢去看，英國有利者，是一水之隔，且有強大海軍扼守；所以我以爲德國強迫登陸，當可做到，但是欲渡數十萬大軍，亦非易事；就是成功，而交通線在英國海軍優勢未受重大打擊以前，如何得以維持，這個接濟問題，實使德國無法解決的。德國有利者，是有星羅棋布的進攻根據地，從丹麥、挪威，或經過冰島，可進攻愛爾蘭、蘇格蘭；從荷蘭、比利時，可進攻英格蘭東北部；從法國海岸加來、布羅尼、哈勿爾、歇爾堡、布勒斯特等處，可進攻英格蘭東南部，這半環繞形的攻略據點，已使德國的潛艇飛機到處可以活動，當然使英國感受威脅，是不必諱言的。於此，我們觀察英德爭奪海峽戰成敗的焦點，不應純然注目於德軍渡海的可能與不可能的問題，而應注目於德軍攻勢的戰略與如何克服登陸後交通線維持的困難。因爲德國的進攻英國，已爲其既定政策，勢在必行，卽使不順利，亦必強制執行的。

希特勒的戰略怎樣呢？他一貫的作風，是以勝取信於人，好像是說得到做得到似的。自從他執政以來，一向是飛黃騰達，所以他是能勝不能敗，這並不是說他已有操勝的把握，反之，也許他會在冒險中失足，但是他必然膽大心細的謹慎將事，要想將進攻英國的計劃一氣呵成，付諸實施。本諸這個原則，​518〔518〕我們可以想到：第一、德軍的進攻，必須具有不惜任何犧牲的決心；第二、攻勢的開展，不限於海峽的一途，在地中海方面亦必同時發動。這就是說，德國對英是採取全面攻勢的。依目前的國際情勢去看，尤其就美國援英的積極程度去看，姑假定德軍能渡過海峽，佔領倫敦，也不見得就算是戰爭的勝負就因此完全決定了，或者戰爭就因此可告結束了。但是如果德軍在渡過海峽方面和在截斷英國本部與其屬地方面，均能得手，則就不能不算是大勢已定了。正因如此，所以德國要想速戰速決的話，必是多面作戰。

德軍進攻英國的途徑有三：（一）越過海峽，直撲倫敦，這條路最近，費力亦最大，必陸海空軍並用，求孤注的一擲，然目下英德雙方軍以水爲界對峙着，若到接觸時，只是鬪力的問題，並無其他枝節橫梗着；（二）壓迫法國政府再度屈服，通過非佔領區的比勒斯山道，假道西班牙，以趨直布羅陀時，以空軍陸戰隊在法屬和西屬摩洛哥降落，以收夾擊之效。這條路只要法西兩國同意，予以便利或協助，算是最容易。但法西會不會同意呢？如果賴伐爾上臺，大權在握，實有此可能，甚至會和德國全盤合作。不過貝當因爲有魏剛統率一百萬大軍坐鎮北非，仍可舉足輕重，故態度不肯軟化，德國對他也不能暢所欲爲，強迫使賴伐爾登臺。至於西班牙的局外中立，始終是一個謎，扯開他與軸心的關係不談，只就德意幫助佛朗哥兩年戰爭終於獲得政權一點而論，在情理上佛朗哥對德義似不致毫無以報答，則其予德以進兵的便利，乃至乘機加入德意方面作戰，並非不可能；但是西班牙革命以後，元氣未復，葡萄牙向來親英，西班牙不能無憂，並且英國在西班牙有悠久的經濟勢力，佛朗哥必須注意。加之美國糧食的接濟等等又不可缺少，所以西班牙遲遲不能有所表示。還有佛朗哥的執政，使西班牙漸漸生長成爲一個拉丁國家的領導者，利用時勢以自謀坐大的機會，佛朗哥難說沒有這種抱負。（三）從多瑙河流域進兵，以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等地以至整個巴爾幹半島作根據地，將所謂「遠征軍」與意大利海空軍合​519〔519〕作，如有可能，並以法屬敍利亞作根據地，入伊拉克、巴勒斯丁，進而佔領蘇彝士。這條路最遠，接濟亦較難，且須顧慮土耳其和蘇聯的態度。然就軍事上的作用言，這條路的牽制力亦最大，因爲假如德意的力量能相當控制東地中海和近東的時候，自然威脅了「印度之路」，英國必積重兵以爲應付。德國如要分散英國的兵力，特別是海軍，走這條路亦爲其理想之一。

這三方面，德軍會同時進行，大有一不做二不休之勢。而且就現在歐洲的動態去判斷，大規模的戰爭，不久卽將到來。也許大家要問，我在前面並且提到，果如德國走第三條路，卽是干涉近東小亞細亞以圖截斷英國交通孔道的時候，蘇聯是否永久旁觀，土耳其是否仍守中立？關於這一問題，實有仔細研究，有以說明的必要。在不久以前，國際的電訊屢再傳說，謂德蘇關係日趨微妙，蘇聯在東南歐鄰境——從芬蘭灣至黑海沿岸陳兵一百二十師云云，這確是事實。不過我們要知道，蘇聯的國策是要竭力避免捲入戰爭的漩渦的，在遠東如此，在西方尤其如此。蘇聯自然是不樂觀有一頂強盛的鄰邦德國，亦不願見在歐洲大陸誰操有絕對優勢——最好英德兩敗俱傷可是歐洲的均勢早已破壞，一時無法使之回復。在德國積極的願與蘇聯協調的前提下，蘇聯也樂得與之妥協，最低限度妥協到歐戰結束的時候。所以去年十一月，蘇聯外交委員長莫洛托夫聘問柏林之後，接着在本年一月便訂立了四個經濟協定，進一步的合作，穩定了並增進了德蘇的友好關係。固然，德國的大敵早已是蘇聯，故德蘇的邦交，不能說毫不會有不快感，或絕無政治的摩擦發生，但這些一時尙不致影響大局，就是說，蘇聯不會在英德戰爭勝負未定的時候有所重大的轉變，轉而對德；德國亦不致如人們所渲染的進攻蘇聯的烏克蘭和巴庫油田，在勢在理，無此必要的。那麼，蘇聯在西方佈防，所持的只是一種「戒備政策」。講到土耳其的處境，自然是很困難，然我們可以想像得到，一九三九年的英、法、土三國互助協定旣莫由實施，則土耳其問題似亦不免有所牽制。也許蘇聯對于海峽的慾望，或竟早已得了德國的默認。因此蘇聯旣無卽​520〔520〕出韃靼尼爾海峽的必要，德國自當謹守各自的勢力範圍，所以我認爲土耳其的中立，暫時還是相當可靠的，要土耳其自動的或有所憑藉與德相抗，阻撓他在東地中海的動作，似尙少可能性，因爲蘇聯似不會支持土耳其的強硬政策，英國也鞭長莫及，對土耳其沒有立刻足以取勝的援助。

以上是說明德國的進攻戰略，和目下歐洲的形勢。還有一個重要問題，不能不略爲提及，就是歐戰主角英德兩國的經濟作戰力量問題。當歐戰開始的時候，英法對德是採取嚴密封鎖政策，而德國亦實施反封鎖，除了使用水雷潛艇以對付封鎖外，並有意大利的海外通路爲其奧援。結果，德國的反封鎖雖不完全發生實效，而英法的封鎖亦未見完全成功，直到現在的情形，封鎖與反封鎖的效率，尙無若何進展。英國的經濟力量比德國濃厚得多多，其來源因有海外的運輸和美國不斷的接濟。德國的經濟狀況，遠非上次世界大戰可比，當時的德國曾經多年的休養生息，金庫充實，富力可觀，可說以金錢打破了一部分的封鎖，得以支持四年餘的戰爭。這次戰事開始的時候，德國因爲上次戰敗的影響，加之恢復強大軍備的緣故，經濟早已極感困難，現在，雖然得了若干國家的資源，以爲挹注，而仍嫌不足，尤其是不油一項。但是我們不必談統計數字，而只從常識去推斷，德國所有的經濟作戰力，再支持戰爭一年半載乃至二年，似乎仍是勉強敷用的。由於德國的經濟力較爲脆弱，德國是利於速戰，而英國是利於持久，那麼，除了德國果眞有驚人的軍事成就，或則內部發生意外的變化外，歐戰是會延長下去的。

我們檢討了歐戰一般動態之後，回過來看遠東的大勢怎樣？從去年夏天日本欲染指荷屬東印度以來，特別是刺激了美國人。美國的龐大擴軍，羅斯福的三次當選總統，以及最近租借軍火法案的修正通過，都是刺激的表現。可是日本難道因爲美國有了這些刺激的表現，就不南進麼？我認爲日本的南進，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已經不是主動的了。而且南進的行動，將與德國在歐洲的攻勢相配合，相呼應，也許發動的時候或有先後，而目標則一要擊敗英國。這本來是軸心國家早有的計劃，一九三八​521〔521〕年的德意日「共同防共協定」，「名爲防共，實在對英」。我當時曾對我的德國熟人說，什麼防共協定，這是你們的反英同盟。到了去年九月二十七日的「三國同盟」，更是具體化了。

德意日三國同盟成立之後，日本已放棄了他所謂對歐戰「不介入」政策，南進之心逐愈急，現在快到全盤表面化的時候了。日本的偽裝調停泰越衝突，迫使兩國和議在東京擧行，已是他企圖支配東亞的姿態，何況他的軍事佈置，實際上已到了鋌而走險的時候呢？故日本的南進，已成爲必然的定案，我們現在所要問的，是日本南進後的前途如何？

日本這種冒險的嘗試，當然要遭遇極度的困難。恐怕比意大利還要不如。首先，他將碰到英國已有充分準備的堅強抵抗。其次，他會受到英、美、澳、荷、印聯合行動的打擊。關于後一層，又須分兩方面去看。

第一、日本的南進所以躊躇了好久，特別是因爲對美國有所顧慮。美國既不退出遠東，反日趨積極，時至今日，美國已不懼在兩洋作戰了。羅斯福總統於二月十二日答記者稱：「一旦美國被迫在遠東作戰，對於美國以軍需援助英國一節，不致有何影響」，可見美國的決心與作戰準備一斑了。固然，我們深知美國國內的輿論，尚未完全對參戰爲絕對擁護的轉變，但大家反對日本南進侵略的觀點，則屬一致。美國人很明白，果不幸而日本南進得勢，英國被迫退回印度洋以西的話，美國在遠東必難立足，在太平洋的地位亦必動搖，美國豈肯出此坐視英國在海上單獨負荷戰爭任務，而不予以實際援手？雖然我們不敢必，美國於日本發動南進後卽將對日宣戰，出以軍事行動，然美國不論引用何種方式，結果必致參戰，如僅以大海軍爲守勢的對日採取所謂遠距離的封鎖，着重於經濟及金融上的控制，亦足以長期消耗日本的國力，慢性的致日本於死命，結果亦非至參戰不止。因此之故，我們可以見到日本儘管在宣傳上謾罵美國，而在外交上則非至緩和美國完全絕望時，決不至破臉。野村使美雖無成就，而其任務固在​522〔522〕執行對美的緩和外交。至在軍事上，日本的佈置，是要避免對美國有所威脅的姿態，他對菲律賓，向守緘默，卽對荷印亦屢再聲明無侵略的野心，以討好於美國的孤立派。準是以觀，日本是要想緩和美國，專事對英；本來日本最好在他南進的時候，可以緩和美與蘇，這樣方無後顧之憂。美國固不欲促起遠東大戰，然若美國權益遭受日本逼迫過甚，而被侵略時，美國必有所行動的。

第二、我們從另一方面去觀察，姑假定美國暫時隱忍，僅爲消極的防禦，而不與英國聯合行動，日本又會不會對美國採取進攻呢？我們須得指出，日本過去之所以片面廢除華盛頓海軍條約及倫敦海軍協定，正因爲日本的海軍要和英美的海軍在太平洋上爭優勢，那麼，日本的南進，固不僅想僥倖在領土和軍事根據地的奪取，而尤在南進之役後，日本的海軍得以稱霸於西太平洋。基於此由，日本焉肯坐視美國的兩洋制大海軍完成於一九四六年呢？日本如果此時放鬆美國，卽使能南進成功，而在海軍大量消耗之後，到了一九四六年與美國海軍力相較，仍然瞠乎其後，則日本南進的果實，豈不仍無確切的保障？所以在日本海軍界裏「美日必戰論」成爲一派有力的主張。卽是，日本當與美國及時一戰，決雌雄於今日。因爲日本的海軍，在他廢止以上兩種條約以前，實力上早已超過五與三的比例，以爲此時尙可一拚，否則以後更希望日少。所以日本不得已時在南進中，同時發動對美作戰，亦屬可能的。日本自然最好能于將英國在遠東的力量消滅後，再轉而對美。

我們再看日本南進之路怎樣？他將在陸上由越南並以泰京曼谷等處爲空軍根據地，威脅緬甸印度，以扼馬來亞半島之背；一面取道海路，以西貢爲海軍前哨根據地，直攻新加坡，並在馬來亞的東部沿海登陸，以攻新加坡之背。的確，日本南進的指標，首在新加坡，而並不在荷印的。新加坡下，荷印立成囊中物，不取而取。至於人們所注目的香港，與乎切斷滇緬路說，似爲日本南進中的次要企圖而已。

​523〔523〕綜上所述，日本的南進，不特使遠東戰爭擴大，而且使戰爭延長。無論戰爭擴大或延長，對於日本都是極不利的。日本以爲欲結束無法結束的中日戰爭，南進可以暫時安內，或爲無辦法中的較妥辦法，打算作一冒險行動反觀日本南進對我抗戰的影響，無論從那方面去看，都是極有利的：（一）四年對日抗戰，已使我國際地位增高，今後友邦馴至與我比肩作戰，我列居世界上頭等國之一，毫無疑義；（二）友邦今後對我將有較多的援助；（三）我對日反攻力量，將有形與無形的加強起來，反攻的機會亦愈多；（四）我抗戰勝利更有把握，無論日本南進成功或失敗，而我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到了今天，可以說是天假良機，國際方面空前未有於我有利的形勢，已經爲我們佈置好了一個勝利的大局，新中國是在抗戰中生長起來了，中華民族必然在這次世界戰爭中整個復興。我們應當加緊奮鬪，以求勝利的加速到來。

諸位同學是專門研究高深軍事學的，學業完成後，並卽轉任國家的軍事幕僚幹部，希望孜孜致力，加強我抗戰軍事的力量，並負擔將來國防建設的任務。

​523〔523〕在中央組織部講各位同志：總理孫先生倡導革命，推翻滿清，締造民國之後，不幸而有袁世凱的背叛，帝制自爲，解散了國會，撕毀了約法，頑風一長，效尤者復接踵而至，民國始基，不絕如縷，乃有民國六年七月總理親率海軍南下的護法之役。民國十年五月五日總理爲達到護法目的，由於非常國會的推選，在廣州就任了​524〔524〕非常大總統職，重整革命隊伍，集中一切革命力量，與反革命勢力搏鬪，卒之克服萬難，挽救了革命的大業。

北伐告成，統一粗定，殘餘的割據封建勢力，屢思搗亂，均旋被撲滅。日本帝國主義者於此時，眼見中國統一之局，莫由阻撓，「以華制華」的伎倆，莫由再用；而日益鞏固強大的中國，又必爲日本逐行侵略政策的障礙，故乘着經濟恐慌的洪流波及全世界，各國自顧不暇的時候，（一九二九一九三一）掀起了九一八事變。以後的七七事變和第二次歐戰的由來，實淵源於九一八。

我們當抗戰快要進入第五年代的今天，來紀念革命政府成立，應該深切的認識，革命是在顚困頓挫中進展的，革命又是在內外夾攻中奮闘，纔能長成的，纔能完成的。我們回想到總理領導革命期中，其處境的困難，實千百倍於今日。這並不是說，我們今天的革命，沒有困難，反之，第二期國民革命的前途上，荆棘良多。乃是說，我們要效法總理的大無畏精神，披荊斬棘地勇往邁進，從內外夾攻的局面中，來完成我們抗戰建國的使命。

因之，我們對於瞬息萬變的時局，要時時刻刻密切注視，加以研討。這幾個星期以來，時局的演變，是特別值得我們思慮的。自四月十三日蘇日中立條約成立後，無庸諱言，太平洋的形勢是改觀了。日本此後得解除了北顧之憂，或南進在太平洋上打刧，或西進加緊對我進攻，必然的形成了太平洋的新形勢，而促成中日戰爭的一新階段。所謂新形勢，便是蘇日條約加速地刺激了美國，作進一步的對日打算，使日本的如意算盤，遭逢着意外的困難；所謂新階段，便是日本想在南進以前，先予我以「掃蕩」、「打擊」，能「結束中國事變」固佳，不能的話，亦企圖減少中國對他南進的牽制力量。

日本的鑽牛角政策，自然難得如願以償的。所以松岡洋右於簽訂蘇日協定「大奏凱旋」從莫斯科回到東京的時候，也坦白承認「蘇日中立條約，並沒有消解日本的困難」。我們不問日本的困難是否因​525〔525〕此而消解，亦或是否因此而增加，而由於他内在的矛盾和外在的環境，日本是無法取得主動的地位本不能主動，便是他失敗的先兆。

何以說日本不能取得主動的地位呢？蘇日條約的簽訂，我們不能否認是他外交上的成就。但在軍事方面怎樣呢？「結束中國事變」麼？南進麼？孰先孰後，在我們中國認爲是一件事的兩面，以同一抗戰政策爲對付，簡單極了。在日本則既不能判之爲截然兩事，而又不能當機立斷，明知「結束中國事變」的前途渺茫，而偏要在中國再來一次蠢動，明知南進爲其勢在必行的國策，和對三國同盟無可逃避的義務，而偏躊躇猶豫，超趄試探，甚至冀圖策動和平攻勢。日本的色厲內荏不必說，他舉棋不定的結果，至少是失之東隅者，亦不能收之於桑榆的。

我們看看，美國是極度緊張了！不僅全國動員努力國防建設，要做到一九二二年華盛頓海軍條約五、五、三的眞實比例，挽回一九三六年日本片面廢除華盛頓倫敦兩海約以後的頹勢。且兩洋制海軍是遽速地在建造，羅斯福總統於本年二月命令改組美國艦隊爲大西洋太平洋與亞洲三艦隊，而置重點於太平洋艦隊，以該艦隊司令同時兼領三艦隊總司令。至於歷屆美國國會所否決的關島設防案，亦得順利通過。陸海空軍增防菲律賓，和軍艦開往新加坡，與乎英荷澳等國的聯防設施，彼此相約得使用所有海軍根據地。這些，自然都是針對着日本的南進野心而發。我們雖深知美國内部尙有不少方面掣肘羅斯福政策的推行，我們也不憤然相信美國卽會參戰，但美國的積極備戰，則是擧世所共見的。僅此備戰，已足使日本焦慮如焚，曠日持久，日本越處於被動地位。試問，如果美國的兩洋制海軍於一九四六年如期完成，日本在太平洋上的地位，將會變成怎樣呢？

那麼，日本如果要在太平洋上爭取發言人的地位的話，必須及時與英美同時作戰，以決雌雄。日本是無此勇氣，亦無此決心的。反想投機取巧，妄冀隔離中國，分化英美。日本越是這樣做，時局越是​526〔526〕對他逆轉，也就是說，他越期待，反響越大，抗力越強。但日本絕不放棄他的狂慾的，南進是必然，發動乃是時間問題，究竟他何時發動，要看歐戰的情形怎樣。

我們觀察歐戰，照現在的看法可以分爲四個階段來說：第一階段，從一九三九年九月歐戰爆發至一九四〇年六月法國屈降，英國軍隊從敦刻爾克撤退；第二階段，從一九四〇年七月至本年四月，南斯拉夫和希臘的相繼屈降；第三階段，卽現階段，從巴爾幹戰爭結束至地中海戰爭的擴大，北非近東和地中海門戶的爭奪戰；第四階段，那未來階段，也便是英國首相邱吉爾所說：「戰爭勝負的決定在大西洋」，可名之爲決戰階段。目下的歐戰，是在第三階段行程中。

德國自從在巴爾幹獲勝後，他的政略有二，戰略亦有二，而政略又是完成戰略的手段。他的政略是什麼呢？卽是一方面對法國施展懷柔餌誘政策，要求法國允許德軍假道至西班牙，和利用法屬軍事根據地及其海軍與商船；另方面以外交壓力，脅迫土耳其就範，俾成爲「巴爾幹勢力範圍」的一環，並允許德軍通過至近東中東。如果他的政略成功，便是他的戰略成功。他的戰略是什麼呢？卽是在東地中海，一面由法屬敍利亞以趨巴勒斯坦，一面由利比亞經索倫以趨下埃及。而其目的均在截斷蘇彝士運河。在西地中海方面，則如法泡製，一面由法國西南部入西班牙（或與西班牙配合），一面使用西屬及法屬摩洛哥，以夾擊直布羅陀。就目前情勢去看，德國正加緊這種政略和戰略的佈置，對地中海東西兩大門戶鉗形攻勢的展開，必然是瞬息間事。

在這裏要特別提及的，是伊拉克的政變。伊拉克卽舊美索波達米亞，雖然在一九二七年獨立了，實際上仍受英國的保護。這次政變，加蘭尼逐走了親英的前攝政阿勃都拉。加蘭尼的親德，自不待言。而這次的政變，乃係德國所策動，則毫無疑義。伊拉克局勢急轉直下後，英軍卽在波斯灣上伊拉克海港巴士拉登陸。三天以前（五月二日），英伊軍已發生了全面的衝突，世界上的另一角落，又燃起戰火​527〔527〕了。

伊拉克在歷史上原爲英德相爭的焦點。第一次歐戰前，德國計算採行三B政策，要築一條鐵路幹線，起自柏林經柏爾格來德至伊京巴格達。英國當時爲對抗起見，亦有三C政策的擬議，卽自南非開普敦（好望角）經開羅至印度加爾各答，俾聯成一線。英德兩國雖因相爭不已，而各寢其議，然在五十年後的今日，德國對伊拉克的幕後活動，是又爲三B政策的復活。質言之，伊拉克爲英德所必爭，任何方面必不稍示讓步的。

伊拉克的重要性，不只在縮轂紅海和波斯灣，亦不只因他是通印度之路，爲歐亞兩洲的鎖鑰。而尤其在經濟方面，特別是莫蘇爾等處有石油的寶藏。伊拉克的主要油田有二：一在莫蘇爾，一在基爾庫克，年產五百萬噸以上。石油的運輸，除經河流至波斯灣出口外，在基爾庫克築有長距離的油管兩條，一通至敍利亞之的黎波里，一通至巴勒士坦的海法，英國地中海艦隊所需的石油，卽仰給於此。只此一端，便不難想像伊拉克對英國是何等的重要了。至對德國而言，除了如前所述，伊拉克爲他戰略上所必需掌握者外，同樣的，石油的奪取，亦是他所寢寐以求的。原來德國最感缺乏者爲石油，他在平時每年需要石油約六百萬噸，戰時則在二千萬噸以上，而德國的石油產量，大部份係煤炭液化的綜合石油產量，戰前每年只有二百萬噸，現在估計至多增加了一倍，故德國於石油在平時必需仰給於國外，戰時爲尤然。自歐戰開始，德國除了本國所煉石油及從波蘭的上細列細亞取得一部份外，從蘇聯輸入的，一九三九至一九四〇年一年中不過一百餘萬噸，這在年產三千萬噸石油的蘇聯，所接濟於德國的，算是微乎其微，現在這種接濟量隨着德蘇的幾次經濟協定，當然大有增加，其確實數字我們不得而知，可是從運輸效能方面去看，德國所得於蘇聯的石油，離他的實際需要必甚遠。羅馬尼亞是世界上產油的第三位國家，年產約六百萬噸，平常供給德國年約二百萬噸，自被德軍佔領後，儘量開發，全部產量約可年增​528〔528〕至八百萬噸，德國自囊括爲己用。縱然如此，德國綜合各方所得的石油，至多只有一千五百萬噸，恐尙不足此數，則所差尙有數百萬噸之鉅，以伊拉克爲其補充，是最理想的了。

石油是現代戰爭的主要軍需，故爭取石油亦成爲戰爭主因之一。卽在平時，石油的勢力亦可支配政治的動向，亞細亞與美孚兩石油公司的勢力，便有時影響了英美兩國的政治與外交。所以伊拉克成爲目前交戰國家殊死角逐的場所，其得失於歐戰前途影響至鉅且大。我們預料德國除以兵力援助伊政府對英作戰外，還要煽動阿拉伯民族的全體，或以組成大回教國家等爲號召，來共同反英。

歐戰仍在劇烈地進行，而日本的南進則密雲不雨，我們如果可以推斷的話，大概蘇彝士局面嚴重的時候，日本的冒險就會到來了。

目前的戰爭，從某一種意義上去看，是爲資源的爭奪戰，或殖民地的爭奪戰，而戰爭的重心在海洋，海洋自由能否維繫於不墜，要看美國今後的積極行動程度以爲定。除了美國的決策足以左右歐亞戰爭的前途外，蘇聯亦是最重要的因素。關於蘇美方面，暫行保留，俟另有機會再來講述。

現代的戰爭要着，在爭取主動與爭取時機，我們在這兩方面都已有了相當成就，在國際局勢動盪不已的今天，我們要格外警惕，倍加奮發，以爭取全盤的主動和運用有利的時機。

​528〔528〕歐戰發生，瞬滿兩年。而現在還沒有參戰的一個主角——美國，迄自保持局外中立。故美國參戰問題，不僅爲全世界人士所矚目，而是歐戰轉捩的一個大關鍵。

自法國屈降後，一般說來，沒有什麼較劇烈的戰鬥。德國在短短的期間內，竟滅亡了十四個國家之​529〔529〕多，這些十四個被征服的國家，少則幾天，多則一月餘，波蘭僅十八天工夫，丹麥一天，挪威十天，荷蘭三天，比利時十八天，陸軍號稱世界最精銳的法國，也不過四十八天就整個覆滅下來，這不能不說是德國軍事閃擊的成功。據法國參謀本部的公佈，法國陸軍一百餘個師，只有四個師是完整無缺，足見法國損失之大與敗潰之慘。世界人士對于德國軍事閃擊的迅速奏效，表示很大的驚異。德國所以致勝，實因其在軍事上早有準備，德國自拿破侖戰爭一百五十年後，實行新軍事政策，希特勒上臺，更厲行國民軍事訓練，一方由于德國科學發達，組織嚴密，同時德國軍隊具有優良的配備，故能得到軍事上的成功，但除了這個原因外，我以爲德國軍事閃擊之所以迅速奏效，還有兩個最重要的因素：一、爭取主動。二、爭取時間。德國因爲軍事上站在主動地位，往往以最大兵力，運用敏捷手腕，很迅速的把對方主力擊破，使其屈服。法國崩潰之前，同盟國支節應付，早已失却主動，因爲英法不能當機立斷，故歐陸許多依附英法的國家，都給德國各個擊破，相繼覆亡。這些被征服的國家當中，有許多動員未好，甚或尚未動員，已給德軍整個擊潰。舉例來說：如南斯拉夫發生政變後，內政整理未好，三天內德軍已兵臨城下，那時美國援南軍火，一部剛裝上輪船起運，大部分還未弄好，南京伯爾格來德已告失陷。同時德軍出動，更神出鬼沒，聲東擊西，使同盟國不能兼顧。例如當義大利進兵阿爾巴尼亞時，義連吃敗仗，德始終按兵不動，未加一卒相援，及至德調兵開抵義境時，一般人猶認爲德之出此係對義野心，佢料英義相持北非，利比亞戰事正酣的時候，德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立將義境駐軍馳赴巴爾幹，進攻南希；等到南希告急時，英已感赴援不及了。德國這種聲東擊西的手法，使得英國槍法混亂，南希不能保，利比亞也失利，英國原欲兼顧兩方，結果兩方都兼顧不來。

伊拉克此次政變，係出諸德國所策動，已爲擧世所周知。當伊國政變初起，英軍卽在波斯灣登陸，戰事逐延至中東，德國藉此故佈疑陣，做出種種姿態，迫土假道，一般人以爲德軍在中東掀起戰爭了，​530〔530〕誰料希特勒却派遣降落傘部隊兩師之衆，向克里特島大學進犯，結果伊拉克政變雖得結束，但克里特島却已淪陷。最近英進兵敍利亞，德一任維琪法單獨抵抗，未加援助，我想德軍或仍以退爲進，襲其聲東擊西的故智，再來一次閃擊，實未可料。克里特島失陷後，一般人認爲德國將以降落克島的經驗，實行大擧閃擊英倫，但我的看法，並不如此。蓋德若在英倫登陸，至少要有五十師軍隊的兵力，才能生效。且在英國海軍未崩潰之前，德實無法切斷英倫海峽的交通，卽德國無法保持接濟軍隊的聯絡，實則渡海進攻英國計劃，希特勒早已放棄。此外有些人認爲德國最近會進攻馬爾太、蘇彝士、塞浦路斯，或迫使西班牙假道，進攻直布羅陀，這些都有可能。但我們可退一步講，假使上述英國地中海各據點都失守，德國縱能控制整個地中海，這固然是英國的嚴重打擊，但仍然不是英國根本的致命傷。這樣看來，歐戰期限延長，已成必然之勢。

歐戰發展到了現階段，英德兩方勢將長久相持，德國支持長期戰爭，所最感困難的，第一是糧食問題，德雖佔領這麼多國家，但糧食仍然不夠，並且從別個地方運送糧食接濟佔領區。第二是石油問題感覺缺乏，德國每年要消耗二千餘萬噸石油，羅馬尼亞的油田祗能解決她消耗量的一半。德國因感糧食和石油的缺乏，迫使他要進攻蘇聯，以奪取高加索的油藏和烏克蘭的糧產。希特勒進攻蘇聯的計劃，據說早在去年已定。現在德國調集重兵，從波羅的海伸展到黑海，企圖威脅蘇聯屈服。現在蘇聯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奮起抵抗，否則只有屈服。照目前情勢而論，恐怕蘇聯屈服的可能性較大，因爲英美與蘇聯的接近，還沒有多大進步，且蘇聯的態度，始終袖手旁觀，使得兩敗俱傷。所以最近蘇德關係的變化，值得大可注意的。

第一次歐戰，德與奧、匈、土、保屬同盟國。協約國方面，始初是英、法、俄，後來越打越多幫忙，結果共有二十餘個國家。現在却適得其反，幫助英國的，越打越少，一個個的被德國滅掉。現在眞​531〔531〕正能幫助英國的，只有她的自治領加拿大澳洲和新西蘭，至於愛爾蘭迄自保持中立，甚至連銅鐵都不肯借給英國。印度不肯出兵，故意搗亂子。南非聯邦不能出飛機。土耳其雖屬盟邦，但在南希一役中，並沒有幫忙過。伊拉克雖屬保護國，結果變生肘腋，巴勒斯坦阿拉伯等回教國家，也動搖不定。所以英國這次支持戰爭，是十分吃力的。上面講過，德國因爲能夠爭取主動和時間，故能克敵制勝，衝破英國封鎖的一面，假使它再打服了蘇聯，解決他糧食和石油的供給，德國更不怕封鎖。希特勒軍事控制的範圍，比較拿破侖時代更爲廣泛一些。蓋拿破侖在北非方面，並沒有什麼戰績。希特勒今日軍事上的成功，都是因爲他處處能站在主動地位，因爲他能爭取主動，才能把握自己，能夠爭取時間，才能攻人不備，迅速獲勝。卽今後歐戰局勢的演變，也要看雙方爭取主動和時間如何而定。假如英國今後仍然不能爭取主動地位，前途恐怕還是危險。

最近英國進兵敍利亞，以杜德國東進的野心，可說是英國爭取主動的開始。現在德國感覺經不起長期戰爭，企圖迅速結束。但英國却企圖把戰爭拖延下去，拖延到美國也起來參戰。英國目前所可考慮的，就是在美國還未正式參戰之前，怎樣竭力支持下去的問題。上面說過，地中海雖是英國的生命線，縱使控制不住，也不是致命傷。講到英國眞正的生命線，實是大西洋通到美國去的交通線。英國要支持下去，一定要保持大西洋的交通，但保持這個交通線，英國也很吃力的，根據德國公布，美國運英物資，有百分之四十沉在大西洋中。本年四月份英國商輪二二八〇〇噸，給德國擊沉損失的佔一一八〇〇噸。這個數字，雖屬德國誇張，但五月份英國商輪損失，德方公布謂一百萬噸，英方公布謂五十萬噸，就照英國所公布數字來看，已相當可觀了。

羅斯福總統是世界上有數的偉大政治家，美國的外交政策，在羅總統的領導之下，始終堅定一貫而且一天比一天的進步。民國廿六年十一月淞滬抗戰劇烈進行的時候，羅總統曾發表演說，表示反對侵​532〔532〕略決心。一九三八年慕尼黑會議後，羅總統力主修改中立法案。去年九月三國同盟訂立，美反侵略決心更加明顯，羅總統十二月卅一日所發表的爐邊閑話，很顯明的是給三國同盟的一個答覆。本年二月美國會通過租借法案，以七十萬萬元貸英，五月廿七日羅總統再發表爐邊閑話，一方表明美國堅定立場，一方對中英等民主國家抵抗侵略，表示一定得到美國源源的接濟。至于美國外交政策之所以這樣迂迴緩慢，實有其原因在。蓋美國民族相當複雜，輿論的統一，最不容易，而美國又爲一輿論政治的國家，外交政策必須以輿論趨向爲依據。美國輿論現在能得到這樣的成績，已是羅總統偉大的成就。照目前美國情形看來，美之參戰，已不成問題，問題只是時機如何。世界上目前還未參戰的兩個大國，祗有美國和蘇聯，蘇聯目前情勢已如此，美勢非參戰不可。不論就遠東方面和歐洲方面的關係而言，美國只有前進，決無後退。美國參戰行動之所以遲緩，也有種種原因：第一、可從美國軍需生產方面看，因美國不是一個軍國主義的國家，平時無充分準備，所以如何增進軍需，如何使軍需安全運到英國，這些美國正須考慮的；第二、美陸軍動員人數現在只有一百二三十萬人，僅佔人口總數的百分之一，比諸上次歐戰交戰國家動員軍隊，甚至佔人口總數百分之四十五，和這次德國以七千萬人口，動員軍隊一千一百萬人，則美國軍隊動員數目，實在相差太遠。事實雖然如此，但美國對于準備參戰，可說已盡了很大的努力。所成問題，祗是時機，這個時機我們雖不敢斷定，但在美國輿論統一，國防計劃完成的時候，這個巨獅一定要怒吼起來。歸納起來說，美國的參戰，已不是肯不肯，而是準備好不好的問題。

本年五月廿七日羅總統發表新爐邊閑話，對于中英兩國阻遏侵略，表示積極增加援助，同時表示積極建設美國高度國防。前者可說是美國的目的，後者是其手段，故美國在手段還未達到之前，自然目的不能全部實現。美國物資固然豐富無比，但所顧慮的，輿論還未夠堅強，內政還有問題，如最近罷工潮​533〔533〕發生，軍隊動員數量還不夠，至于空軍方面，去年美國每月飛機產量僅一千架，今年增至一千五百架，明年一年內可製造三萬架至五萬架。德國以前每月能製造三千架，據說現在每月可製造五千架至七千架。這個數字，雖有些誇張，但德國是工業高度化國家，恐怕會有可能。因此美國對于飛機增產，非設法迎頭趕上不可。至于海軍方面，倫敦海約規定比率，爲英美日五：五：三，日本的三早已達到規定限度，但美國的五尙未足額，故美亟須增建海軍。現在美國兩洋海軍計劃，須待一九四六年才可完成，若加速製造，也要明年春才得相當的完成。依理看來，目前美國大概不會大規模的動起手來，我雖不敢斷定美國在這期内絕對不動手，至少美國目前動手，還是很勉強。所以在今後的一年期間，歐戰的趨勢，儘看英國在此期間內支持程度如何。同時，中國抗戰與整個歐戰成了合流，在這期間我們也要努力支持下去。

英國今後支持戰局，要看她能否爭取主動和時間爲轉移。不過我爲美國設想，美國應當機立斷，不必一定要等到計劃完成以後，才起來參戰。蓋德無與英在大西洋決戰的能力，陸上英國還可支持，美國此時要爭取時間，先攻同盟的一環日本，擊敗了日本，阻其南進野心，使不致跟英國討麻煩，也就是幫助英國。太平洋局面奠定了，世界大局，根本得到解決。如果美國不棋先一着，一味拖延下去，適足令德國各個擊破。歐戰發展到了現階段，已是美國爭取主動的時候了。美國的舉措，對于我們爭取民族生存的抗戰，也有着很重大的關係。

​533〔533〕諸位聽衆：我要和大家講的題目是「未來的世界和平組織問題」。目前全人類是在空前未有的戰爭​534〔534〕中生活着，我們來談戰後世界和平組織，或者有人以爲不免言之過早。但是我們要知道兵凶戰危，戰爭畢竟是變態，和平纔是常則。無論戰爭時間如何的長，和平遲早是要重現的。我們在現時固然不是祈求和平的良機，然我們應該對世界和平問題着手研究，以期對未來和平組織有所貢獻。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有國際聯盟的產生，這個世界和平機構，隨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而無形解體了，也可以說國際聯盟終未能制止戰爭的再起。因而一般人對國聯責難備至，懷疑到和平組織的世界性。我們檢討過去，國聯確有其內在的缺陷，如當初盟約與凡爾賽和約相連，對強弱國家的差等以及制裁力量未能有效運用，盟約條文拘束力失之呆板，反而形成具文等，和外爍的打擊如美國始終沒有參加，德意日極權國家的興起等等。先天的弱點未能補救後天的罅隙，以致國聯不克完成其維持和平的任務，我們應引爲無窮盡的憾事。但萬不應以之專責國聯，或竟因噎廢食，根本否認和平的世界觀，我們須知道國聯在過去二十年中，亦有其不可磨滅的功績，如關於技術、文化、衛生、勞工等的國際合作的成就，與乎對國家間政治糾紛的調解或仲裁，沒有國聯的努力，是不會有這些國家間的密切聯繫和弭亂的方法的。

我們要在戰後重建和平，固不必拘泥於國聯式的組織，我也不一定在談國聯的改造，不過和平是不可分割的，和平的組織必須所有世界上國家無一例外的參加，並且立於平等地位上參加，任何國家不被摒棄，任何國家亦無優遇，我認爲要和平能維持於永遠，要世界長治久安，必須首先要根除民族間的仇恨及報復心理，爲未來的人類文明進化着想，只要和平之神一經降臨，大家就應該開誠相見，相聚一堂，無厚薄之分，無地域之別，共謀和平的保障，各盡所能，以強化這保障和平的力量，這也便是我們三民主義的世界大同觀。總理孫先生曾說過：「三民主義是民族地位平等，政治地位平等，與經濟地位平等」。總裁蔣先生亦迭次闡明中國的抗戰不止爲了爭取本身的自由與獨立，而且爲了保障整個世​535〔535〕界的和平與安寧。可見爭取自由與獨立，固然是我們抗戰的目的，而保障世界和平與安寧，更是我們的崇高理想。我們爲這理想而奮鬪，否則便是自私，如果世界上國家各挾自私，以圖自利，不肯捨己爲人的話，那麼循環的戰爭莫由避免，人類必然的始終在浩中掙扎罷了。

其次，和平機構應該建築在國際協調精神及其實用上，在堅持非戰公約「不以武力爲施行國家政策工具」的規定外，要多致力於社會化的國際合作，對於國家間的政治糾紛，爲釐定調解及仲裁的方式，不厭其詳，但求合理，且避免極端的硬性的或狹義的辦法，「制裁」蜜缺毋濫，或竟不用「制裁」因爲本諸過去經驗，與其制裁實施不能徹底，毌蜜另闢途徑，我以爲在將來國家間能全面經濟合作，國際貿易關稅制度與資源分配均能求得共信共守的原則，其對和平保障所貢獻的實效，必遠勝於事成優局後的制裁。

美國羅斯福總統和英國邱吉爾首相在去年八月十四日曾聯合發表宣言，提出了八大原則，作爲戰後重建和平的規模，我們極爲贊成，並願爲其實現而致力。當這烽火連天集體戰爭的今日，如和平一旦實現，我們願樂觀集體的和平，和一個保障集體和平的國際組織。

​535〔535〕今天已是抗戰四年又七個月了，也是太平洋戰事爆發後的第三個月，值得我們來將世界整個局勢，加以檢討。

首先，從歐洲大陸方面講，今年的形勢已較去年好轉，也要比太平洋戰事發生的時候爲佳。在過去​536〔536〕的大半年，蘇聯雖未敗北，但當時她處境的危殆，確使美英人士憂慮不置。德軍三路進犯蘇聯，南路相繼佔據基輔與敖德薩，危及高加索，北路包圍了列寧格勒，中路直薄莫斯科。去年十月德軍以四十師大軍三路圍攻蘇京，最前線祗隔四十餘英里，蘇聯政府遷都古比雪夫，岌岌不可終日。德軍從十月底開始第三次總攻莫斯科，志在必得，但攻勢延長一週無甚進展，到了十一月中旬，莫斯科區域已屆冰凍時期，擅長嚴冬作戰的蘇軍，忽然發動反攻，實出德軍意料所不及。自中路守將提摩盛科奉命南調，重新部署後，南路卽告大捷。十一月三十日，最先克復南路重要據點羅斯多夫，其後勝利逐漸由南路而中路而北路，莫斯科之圍逐暫得解。十二月初希特勒怨天尤人，將東線之敗績，一面歸咎於冬季降臨太早，一面又罷免勃魯齊區，而自兼陸軍總司令。但希特勒的新措施終不能挽回德軍向後撤退，蘇軍反攻一個月的戰果，收穫了十萬平方英里的廣大地區。南路方面，蘇軍已積極圍攻克里米亞，中路的反攻，卽將達到斯摩稜斯克區，北路德軍亦有撤退之勢。這次德軍確是受了打擊的後退，雖有計畫而非安全的撤退。蘇聯旣將德國的常勝軍擋住了，同盟國的形勢可謂好轉不少。但美中不足的是，在此期内，蘇聯的進展程度，還嫌不夠。假如在這一兩個月的隆冬時節，蘇軍不能予德軍以致命打擊，獲得更大的勝利，到了德國發動春季攻勢的時候，前途的危險是非常之大。德國不在春季發動攻勢則已，如一旦發動，日本必在東方與之策應。因爲軸心對付民主國家所採取的戰略，乃聲東擊西，或東西呼應，各個擊破。德日在春季攻勢中的動向，或會師印度，或由日本北進以夾擊蘇聯，須視太平洋戰事的推移爲斷如果德日企圖會師印度，土耳其與印度的態度，關係十分重大，假使他們能夠參加同盟國方面作戰，那麼，蘇聯所受的威脅，和近東中東所遭的危機，均可減少。

講到太平洋的戰爭，因爲日本採取卑鄙的偷襲手段，以有備攻無備，閃擊夏威夷的珍珠港，削弱了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實力，炸沉威爾斯親王號與却敵號，使英國的遠東艦隊首被鎩羽，而在西南太平洋上​537〔537〕陷英美於劣勢。所以在太平洋初期戰爭當中，日本的進展，乃是我們意料中事。我想，最近的將來，敵人還會有更大的進展。敵人先後佔領了香港與馬尼刺，席捲了全部馬來亞，侵入了婆羅洲，新加坡的淪陷不過是時間問題，緬甸與荷印都難倖免。今後敵人的侵略觸鬚，勢將及於澳洲、紐西蘭與印度。那時日本的勢力便要騷動印度洋，且可能與德國會師。由於日本意外的進展，一些人不免表示驚異，甚至悲觀。這種錯誤心理，實有糾正的必要。須知現代戰爭，乃國力的總比賽，勝負決於最後，而非決於一時。太平洋戰事既已長期化，日本以貧乏的國家對抗中、英、美、蘇、荷、印聯合的力量，最後必歸失原爲註定難逃的命運。敵人一時所收穫的戰果，決不足恃。

太平洋戰事竟演變成今日的局勢，對於我們的影響自然很大，不容忽視。我們到了此時，與其徒自悲觀，毋寧重振精神，做最艱苦的打算和最險惡的準備。我們必須準備，一旦仰光失守，我們的國際路線全被封鎖，外援斷絕的時候應有的對策。一些人以爲日本將挾南洋戰爭勝利之餘威，進一步在我國各戰場發動更大的攻勢，因而中國的前途恐將不堪設想。其實，這無異是杞憂，不會如此的。因爲我們一向堅持「自力更生」的國策，在外交上「以不變應萬變」，不知歷盡了多少艱辛，渡過了多少難關。過去我們單獨打了四年半，尚且能夠支持，現在我們與盟邦協同作戰，以反侵略的急先鋒，一躍而爲四強之一，成了全世界的主要安定力，這情勢已與從前迥異。縱然我們被封鎖之後，因爲重武器的補充較難，容或一時不能作大規模的反攻，但新興的中國已從抗戰中鍛鍊長成，我們的軍隊不僅足以防禦本土，隨時待機反攻；且可以開出國境以外協同盟邦並肩作戰。質言之，中國今後所負的重大任務，乃在大陸上牽制敵人大軍，使之動彈不得，最後且將掃數殲滅他們「無言凱旋」。且事實上，敵人在擊敗英美以前，尚需從中國佔領區內抽調部隊到南洋作戰，一面日必攻蘇，屆時還要增調大軍北犯，故要增加兵力在中國作大規模的進攻，也是不可能的。敵人第三次進犯長沙，其用意顯在牽制我援助香港的兵​538〔538〕力，同時誇示實力的強大，作戰機構足以勝任陸海兩戰場，但這次敵人攻勢之欠猛烈，以及陸空軍協同作戰之遠不如前兩次，直將暴日脆弱的眞相暴露無遺，結果卒不免於慘敗。所以縱使我們得不到大量的外援，我們也能長久支持下去的。因爲中國和別的國家不同，我們全國團結一致，同仇敵愾，且得天獨厚，地廣人衆，潛在力極大，且是以農立國，在經濟上構成自給自足的單位。有的人擔心我們的經濟難於維持，我們固不諱言經濟問題的嚴重性，但這也是戰時應有的現象。我們如與任何一個作戰國家比較，直到現在我們經濟的維持，總算不差。尤以最近英美對我們的貸款五千萬鎊和五萬萬美金，如折合現時國幣計算，超過了一百三十萬萬元，這一筆鉅款，不包括英美對我們的軍火租借在內，而用於緊縮通貨，增加生產，或發行新幣，都是大有助於我們經濟基礎的穩定的。我們現在既非單獨作戰，同盟國必會全力接濟我們。飛機運輸在數量上雖不能多，但也可以得到重要物資的相當補給，這點將來一定會實現的。我們另外還能從印度用輕金屬的油管運輸所需要的汽油，何況我們還有西北的國際路線可通。

讓我們轉過來看看我們的敵人日本，我可以說，他雖然在太平洋上現在似乎百戰百勝，但是最後一定要失敗的。它現在的進展，正是他將來的危機。敵人開闢的戰場愈多，它使用的兵力便愈分散，而供應也將愈感困難。它的補給線一旦截斷，那就是它的致命傷。我們試以它的船隻和飛機爲例，它的商船運輸力量，三千噸以上的船隻可供南洋運輸之用者，共約五百萬噸，每年的造船能力最高到過六十萬噸，自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七星期內日本損失的船隻在五十艘以上，約計三十萬噸。據上月華盛頓明星報載稱，三十萬噸相當於日本九個月內之造船能力。於此可見，單就船隻而論，日本決不能支持太平洋長期戰爭。至於日本所保有的飛機，我們雖不知道它的確數，但大約的估計，是在四千架至六千架，誇大的說，總在一萬架以下，飛機的製造能力，依最高的估計，也不過每月五百架。在最近戰役中，美國海空軍戰績的表現，的確值得讚佩。馬尼刺雖早棄守，但美國遠東軍總司令麥克阿瑟，仍以孤軍扼守​539〔539〕巴丹半島，現在還在拚死抵抗。中國空軍美國志願隊的人數，雖然不多，但他們的輝煌戰果足以稱道於世的，他們在仰光的上空與滇緬路的沿線共計擊落敵機二百餘架。上月底，馬加撒海峽一役，美國海空軍的收穫也不小，沉燬敵艦十二艘至十五艘，敵軍死傷二萬五千人至二萬八千人。本月初，美國海空軍突擊馬紹爾羣島與吉爾貝特羣島，以報復珍珠港被襲之恨，消滅敵人在羣島上之轟炸機百分之八十五，敵人艦輪百分之六十。據美國官方公布：自太平洋戰爭開始以來，美國共已擊沉或擊壞日本軍艦七十五艘，其或已擊沉者十一艘。在現存惡劣情勢之下，日本掌握了制空權與制海權，美國尙且能夠贏得這樣的戰果，可見美國士氣之旺盛和戰鬥力之強大的一斑，何況幾個月乃至一年之後，美國的力量要比現在加強得多。據羅斯福總統向國會宣布的計畫，本年度要建造飛機六萬架，坦克車四萬五千輛，高射砲二萬尊，艦艇八百萬噸。明年度更將建造飛機十二萬五千架，坦克車七萬五千輛，高射砲三萬五千尊，艦艇一千萬噸，以供民主國家之用。太平洋戰釁一啓，美國卽將全國的汽車廠改造飛機，所以產量一定很可驚人。美國的兩洋艦隊也一定可以提早完成。以美國資源之豐，財富之足，那裏是貧乏的日本所能望其項背？太平洋戰事持久下去，制空權與制海權不久就要移轉。電訊報導，美國的增援部隊已經遵循南方路線，從夏威夷至紐西蘭四千英里的安全地帶駛抵惠靈登。我想，美軍進一步就可以到達澳洲，等到據點鞏固之後，向前發動攻勢，卽不難與日本艦隊決一雌雄，至少也可以斷他的補給線，和消滅他的運輸艦隊。到那時候，日本非敗北不可了。

綜上所述，我們對於國際情勢，不唯不用悲觀，而且覺得前途日漸光明。我們祗要本着過去的經驗和努力，加緊本位的工作，戰勝是絕對有把握的。日本的崩潰就是軸心崩潰的開始，最後侵略集團必定一起消滅。我們四年半的奮鬪已經獲得很大的代價，我們已經是世界大戰中的主角了。暴日「東亞新秩序」的夢幻，非但被我們打破，而且由於苦鬥的結果，我國的國際地位繼長增高，寖假而成爲亞洲的領​540〔540〕導者。這原是本黨革命所欲達成的目的，直到現在無幾可期。「行百里者半九十」，今天我們已與同盟國家共命運，我們的責任愈重，我們更當自強不息，提高戰鬥精神，向勝利之途邁進！

​540〔540〕各位官長，各位同學：

這次兄弟赴灌縣青年團夏令營講演，沿途並視察黨務，在返渝途中，經過此間，得與諸位聚會，不勝愉快。各位諒必對目前世界戰局與我國抗戰十分關懷，且就這個題目來講：

我們知道，這次世界大戰的禍根，應溯自十一年前九一八日本之開始侵略我國的東北四省。日本是侵略的禍首，是破壞世界和平，滅絕人類正義的第一罪人。當九一八事變時，我們曾向各國籲請防患未然，並向國聯申訴，希望按照盟約制裁日本，詎意各國漠不關懷，英美觀點甚至參差，而國聯又因會員國缺乏決心，僅通過了譴責日本而無補時艱之決議案，以致助長日本侵略的凶燄，引起德意兩國的效尤，促成軸心集團的結夥，馴至再度掀起慘絕人寰的世界大混戰！

就歷史的追溯來說，這次世界大戰如從九一八算起，已有十一年了；如從七七事變算起，已有五年多了；如從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歐戰爆發算起，已有三年了；如從去年十二月八日太平洋戰爭算起，也有九個月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到了去年十二月日寇偷襲珍珠港，閃擊英美在太平洋上的屬領，纔算名實相符，從此歐亞烽火合流，侵略與反侵略的壁壘分明，在同盟國家固屬休戚相關，在軸心國家自亦共其命運。抑在反侵略戰爭中，我國實爲一急先鋒，到了今年元旦二十六國共同宣言發表以及後來墨西哥、​541〔541〕菲律賓與巴西陸續加入，同盟國家共有二十九個，以此陣營，來比肩作戰，來爭取共同勝利，尋求不可分割之世界和平。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的歐戰，始於德國的入侵波蘭。德波戰役僅十八天，卽已決定了戰局，不到一月華沙陷落，波蘭便在德蘇修好劃界條約下，遭受了歷史上第四次瓜分之痛！東線戰事告一段落後，西線戰事並未卽時爆發，其間猶有兩個月的沈寂。在此期內，德國一面散佈和平烟幕，藉以鬆弛英法戰意，一面則積極準備大規模攻勢，以便實施閃擊。德國在這種掩護下，先後發動了北歐與西線之戰，不僅丹麥、挪威與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在短期內失敗，甚至具有歷史傳統光榮的法蘭西也不冤屈降！納粹的凶燄燒遍了歐洲十四個國家，希特勒的野心，更是有加無已。他想一舉攻下英倫三島，推翻英帝國幾百年來的海上霸權。然而，德國的海軍實力，畢竟薄弱，無法突破英倫海峽的天然防線，而戈林的空中攻勢，亦未得逞。希特勒既不得志於英倫，乃掉首東向，進犯蘇聯。希特勒之意以爲烏克蘭的麥田，可以解救德國軍民的饑餓，高加索的油田，可以解救納粹作戰機構的急渴，等到蘇聯敗北，然後再圖英國，進攻退守，不虞匱乏。因此，他不惜敗信毀約，撕破墨瀋未乾的德蘇互不侵犯條約，而東進攻蘇。

德國於去年六月二十二日，調動數百萬大軍，集中坦克萬輛，大砲萬尊，飛機萬架，北起波羅的海，南迄黑海，分北中南三路進攻蘇聯，分別指向列蜜格勒、莫斯科與基輔。德方聲言於三週內攻下莫斯科，三月征服蘇聯。當戰爭初期，蘇聯不免困處劣勢，放棄了不少土地與若干重要城市。南路的基輔與敖德薩棄守了，首都也遷往古比雪夫。可是莫斯科與列篝格勒始終屹立不動。去年十一月底蘇軍且在南路反攻，克復高加索的門戶羅斯多夫，致使戰爭轉入一新階段。及至太平洋戰爭爆發，希特勒乃乘機宣布德軍撤守「冬季防線」以待來春。

納粹的閃擊爲什麼在西線得手，在東線失敗呢？究其原因，約有二點：第一、以往德國侵犯歐洲十​542〔542〕四個國家所採的戰略與戰術，以及所用的新式武器，蘇聯冷眼旁觀，早已「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下了一番準備工夫，以防不虞；且德軍於西線作戰之餘，兵力不無消耗，銳氣隨之減少。第二、蘇聯境內的嚴冬，不但多給蘇軍一層保障，而且加重德軍一層負擔。尤以去年俄國的冬季，其寒度爲百四十餘年來所未有，德軍幾於無法作戰。所以，希特勒宣布德軍撤守的原因，由於「零下四十二度之嚴寒」，雖是掩蓋之詞，實際也確乎如此。反之，蘇聯則趁冬季反攻，收復了不少地區，如羅斯多夫、摩亞斯克，可是其他重要據點，如卡爾科夫仍未能規復，此點亦可說明德軍防守之堅韌，與蘇軍反攻力量之未充。

當德軍撤守「冬季防線」時，德方揚言將於今年春季發動大規模攻勢，結束東線戰役。但儘管德軍要想「冬眠」，而蘇軍卻不與以喘息機會，蘇軍在冬季的適時反攻，雖未能收穫預期的效果，但至少延緩了德國的春季攻勢。德國的攻勢，一直遲到今年五月八日，纔在刻赤半島發動，實則春季攻勢已經變成夏季攻勢，而全面攻勢也縮小爲局部攻勢了。希特勒集中大軍南犯，攻佔刻赤，侵入克里米亞全境，繼又攻下塞巴斯托波爾港，完全控制黑海沿岸地帶。蘇聯爲解南路之圍，曾在中路反攻卡爾科夫，予以截擊。德軍爲應付計，一面在卡爾科夫以北之考爾次克東進，渡過頓河，經過十餘天的鏖戰，佔領了佛羅內玆；一面又從塔根洛格，下羅斯多夫，然後分成兩路，一路東北行，圍攻史達林格勒，一路西南行，攻陷克勒斯諾達、邁科普油田，並進而威脅諾佛羅西斯克港。

德國今年發動蘇聯戰場南路局部攻勢的意義有二：一是經濟的，一是戰略的。我剛才說過，希特勒攻蘇的目的，在攫取烏克蘭的麥田與高加索的石油，以解救饑渴，高加索的油產量，約佔全俄油產量的百分之九十，主要產區在邁科普、格羅尼茲與巴庫。巴庫與巴統且有長達八百二十二公里之油管，以供運油之用。現在德軍雖已佔領了高加索的大部份地區，但據傳蘇聯在撤退前，已將所有油田徹底破壞了。其次，在戰略方面，德國的目的，在控制黑海，囊括高加索，以便窒死蘇聯的黑海艦隊，出中東或​543〔543〕與北非的軸心軍隊鉗形夾擊蘇彝士運河，或與日寇會師印度。黑海是蘇聯的海上生命線，蘇聯罴海艦隊卽分泊在黑海的敖德薩、塞巴斯托波爾、諾佛羅西斯克與巴統四軍港。現在敖德薩與塞港已經淪陷，諾佛羅西斯克危在旦夕，剩下的巴統無異一個死港，將來蘇聯黑海艦隊的唯一出路，祗有通過博斯破魯斯與達達尼爾兩海峽，而入地中海。這條通路的鎖鑰，却握在土耳其的手裏，故土耳其的向背，極關重要。據外電所傳，莫斯科方面，已發佈命令，諾佛羅西斯克港如告失陷，黑海艦隊旣不撤退至巴統，亦不避難至土耳其海峽，除非土耳其允許其自由通過達達尼爾海峽，入地中海與英艦隊會合。否則，即自行鑿沉。今後蘇聯黑海艦隊的命運如何，的確令人擔心。他方面，德國如是據有黑海的各軍港，便可作爲潛艇根據地，威脅土耳其就範，衝出海峽，入地中海，果爾，在戰略上，自然居於有利地位。

史達林格勒的爭奪戰，始於八月二十四日，德國大軍七十五萬，其中包括裝甲師二十五師，自史城之西北、西南與正西三路向該城推進，蘇軍亦正拚全力抵抗。蘇軍之保衛，與德軍之猛攻，均各有其意義。史達林格勒是蘇聯共產黨革命時轉敗爲勝的策源地，是蘇聯的工業區，尤以坦克工業爲全俄之冠，且是莫斯科東行四大鐵路通道之一，實爲蘇聯南部之重鎮。蘇聯保衛之目的，消極方面在防守，積極方面在進攻，從中腰擊德軍。因爲史城如一旦失守，則德軍可沿伏爾加河向上游推進，一面轉移兵力，由佛羅內玆威脅古比雪夫。再向北攻，達到拉多加，而完成今年過冬之線。果能如此，則列寧格勒與莫斯科兩地，蘇軍縱能堅守，將不免陷於包圍之中。史城地當衝要，關係戰爭全局。所以德蘇兩軍彼此血戰，各不相讓。

伏爾加河以西的地區，物產豐富，人口衆多，可以說是蘇聯的心臟。蘇聯所有淪陷地域，多是人口稠密之區。故以後兵源的補充，與物資的接濟，均將感困難，尤其今冬的糧食，必將極感恐慌。由此看來，蘇聯豈不是不易支持了嗎？但事情決不這樣簡單。天下事往往到了最危險的境地，就是轉捩點。今​544〔544〕後蘇聯的處境，雖日益艱苦，但祗要擧國精神振奮，戰鬪意志旺盛，抵抗力量，當不至會減弱。中國與日寇艱苦作戰，卽是一個前例，我們相信蘇聯當亦能如此的。

眼看冬季又要降臨，那時德蘇戰場，全線飛雪凍冰，納粹的攻勢必然停滯，甚至再度撤守今年的「冬季防線」。這樣一來，歐洲東線，將有變爲次要戰場的可能，屆時德意或將在埃及境内，重行發動攻勢，英軍如不能加以阻止，則蘇彝士運河難免淪歸軸心掌握，英國亦將被迫放棄地中海的霸權，同盟國遭遇也必更加困難了。但蘇彝士運河本是人爲的，開鑿的目的原在縮短承平時期的航程，省得繞道好望角。如在戰時，便須以安全爲上策，至於距離的遠近，祗好退居次要了。自歐戰開始以來，英國的航運爲避免危險起見，早已繞道好望角，所以卽使地中海形勢逆轉，蘇彝士運河不保，其不利於盟國交通，並不發生決定性的影響。

蘇聯的情形，已經說過了。現在再談德國。我們知道，在第一次歐戰時，德國是常打勝仗的，但結局仍歸失敗。其原因，蓋由於國內政治的不安，與經濟的不能持久，以致人心向背，不可收拾，一敗塗地。一九一七年秋冬之際，德國民間，忽然流傳一句話說，「我們雖然每戰屢勝，但戰爭終歸失敗」這種失望和厭戰的心理，遂使德意志帝國最後崩潰。以古鑒今，我們相信這次世界大戰，德國仍不能逃此覆轍的。所以德國最近對同盟國擬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一事，不免惶惑起來。

可是歐洲第二戰場，究竟會不會開闢呢？事實上，當然在最近是不容易實現的。同盟國家，如欲在歐洲大陸開闢第二戰場，必須具有相當雄厚的兵力（至少也要百萬大軍）登陸作戰，與大批船隻，供給運輸。但英美對於這兩者，目前都不容易做到，而且這次作戰的形勢遠非第一次歐戰所可比擬。在第一次歐戰時，法國境內可以作爲協約國的陸上根據地，此次却完全兩樣，所有法國沿岸以及荷蘭、比利時、丹麥、挪威等地，全被德軍佔領，德國並配備相當兵力，以爲防守，一面又將馬其諾防線和西格弗​545〔545〕里防線的設備部份移到法國海岸。我們試以一二八與八一三與日寇在淞滬作戰兩役的往事爲例，我們以缺乏海空軍的劣勢兵力防守，日寇亦僅運送幾個師團進攻，然而日寇竟遭遇不少的困難，吃了無數次敗仗，足證狹海運兵，登陸作戰之非易！因此，同盟國如欲在法比海岸登陸，開闢第二戰場，須俟德國軍事行動暴露敗象之時，纔有成功的可能。

歐洲戰場與遠東戰場是打成一片了。我們深自檢討，經過了六年來的苦鬪，已將敵人拖住，釘住！正因爲我們是在總裁領導下，抱定堅苦卓絕的精神，爲人類自由與和平而戰，所以我們「得道多助」能由單獨作戰進而與二十九個盟國共同作戰。瘋狂殘暴的敵人，雖僥倖佔領了我們沿海沿江的廣大領土，北起松花江，南迄海南島，東自上海，西至宜昌，但敵人的軍事佔領祗是暫時的，片斷的，限於點和線，至於大的面，仍在我們的主力和武裝軍民的控制下，隨時予敵人以打擊，永使敵人窮於應付。

我們能夠有此成就，乃當七七事變發生時，政府和人民一致認爲和平業已絕望，最後關頭業已到來，於是立卽決定「長期抗戰」與「自力更生」的兩大國策，並料到日寇恣意肆行，終有激起維護正義愛好和平的國家羣起而攻之的一天。從七七而歐戰，而德蘇戰爭，而太平洋戰爭，我們眼看着戰火由亞洲燒到歐洲，又再回到太平洋，我們的預期，已一步一步的實現了。以往許多人之懷疑這種預期也正如今天有些人之不相信我們的最後勝利一樣。可是，事實勝於雄辯，今天我們已列爲世界四大強國之一，我們不止已與二十九國並肩作戰，且負起了亞洲陸上主力戰的重任。我們今天愈益相信最後勝利必然到來。

返看敵人日本怎樣呢？從明治維新以來，日本卽釐定了大陸北進與海洋南進的兩大侵略國策，其極終目的則在先亡中國而後征服世界。暴日野心既不小，樹敵當然多。結果逐演成今天成爲衆矢之的的局面。因爲敵人要想先亡中國，後霸世界，所以鑱不惜製造「中國事變」，希望速戰速決，於三月內「鷹​546〔546〕懲支那」使其「屈膝」。殊不知事與願違，敵人知道速決不成，乃繼之以誘和，誘和不成，又改採「以戰養戰」的詭計。最後也不得不喊着「長期抗戰」了！敵人早日結束「中國事變」既不可能，而幾年來的戰爭，又使日寇騎虎難下，瘋狂的侵略者到了此時，唯有另謀出路，擴大侵略，以便欺騙國民，虛誇「戰功」去年十二月八日，敵人施展了卑鄙技倆，偷襲英美在太平洋上的屬領，擴大「中國事變」爲「大東亞戰爭」，無論日寇要建立的是大東亞新秩序」，要造成的是「大東亞共榮圈」，以及要打的是「大東亞戰爭」，總之，它是急不暇擇，狂奔而已。不錯，在太平洋初期戰爭中，暴日贏得了不少戰果然而我們祇要看看暴日的泥脚一隻深陷在中國陸上戰場的淖沼中，一隻淹沒在太平洋戰場的海水裏，便可逆料它的崩潰之期必不在遠。日寇製造「中國事變」與掀起「大東亞戰爭」，均出於自發的侵略行動，可是敵閥爲了麻醉國民，從挑釁起，始終以「國難」相號召。日本良善的國民，在這兩個字的掩飾下，不知犧牲了若干生命和財產。到了今天，我們識破敵人外強中乾的眞相，實在替日本國運的前途叫危！「國難」兩字，眼看卽將變成讖語。我且從三方面檢討敵情，指陳其脆弱之所在：

一、兵力敵人的兵力散佈在中國、越南、泰國、菲律賓、馬來亞、荷印、緬甸各戰場，本已窮於應付，而在臺灣、朝鮮與偽滿，更需駐屯重兵以防叛變。最近日寇爲了策應納粹德國在歐洲的攻勢起見，更不惜自浙贛路全線敗退，而抽調了五師團窺伺印度，三十三個師團集中滿蒙邊境，威脅蘇聯的遠東區。我們知道，軸心的戰略，一向是東西策應的，而它們的攻勢，則是鉗形的。無論德日會師印度，或夾擊蘇聯，它們決不聽令時間延宕，當於最近的將來發動。日寇的人口既少，兵源有限，而其侵略野心，却無窮盡。所以往往一個士兵參加幾個戰場作戰，疲於奔命，易於激起厭戰的心理。作戰須賴軍隊，而軍隊的組成，則有賴於人力，人力的缺乏，影響兵源，這正是日寇進行侵略戰爭過程中的致命。

​547〔547〕二、飛機-日寇空軍的缺點有二，一是飛機的產量不足，一是航空人員的技術拙劣。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據太平洋學會研究的結果，認爲未來遠東全部戰略之決定因素，在於空軍而非海軍。調查報告書指出，依日本海軍省宣布，日本現存之飛機，約四千架，每年可造三千架左右，平均分派與海陸兩軍。日本軍用飛機之出產額，每月僅二百五十架，祗當美國出產額八分之一。加以日本缺乏機械工具及有訓練之飛行人員，尤爲一嚴重障碍。在太平洋戰爭開始前，日本飛機馬達的供給多數仰給德國與美國，尤以美國爲最。戰釁旣啟以後，美國與日本已成敵國，飛機的供應當然停止，而德國供給的飛機，也因交通阻塞，無法接濟。日寇侵略的地區擴大了，戰爭的負擔加重了，而飛機的數量如故。以有限的飛機，分散在廣袤的中國陸戰場與太平洋海戰場，實力薄弱，難以兼顧，毋蜜是樁事實。在現代立體戰爭中，空軍的威力具有決定性，日寇的空軍相形見絀，便是它的第二致命傷。

三、船舶船舶包括軍艦與商輪。日本所保有的船舶總噸位，依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底遞信省的K計，尙不到六百萬噸，而其生產能力，每年至多不過六十萬噸。據今年一月杪華盛頓明星報載稱，自太平洋戰爭開始起至第七星期止，日本所損失的船舶，超過五十艘，約計三十萬噸，相當於日本六個月的造船能力。姑假定日寇的造船力，每月提高到十萬噸，每年共達一百二十萬噸，也無法彌補，不敷分配。因之，船荒又成了日本作戰機構的致命傷。自去年十二月八日起至今年八月底止，日本沉沒的船隻，共計三百三十四艘，其中軍艦佔二百四十九艘，商輪佔八十五艘。軍艦包括主力艦一艘，航空母艦六艘，巡洋艦二十一艘，驅逐艦三十九艘，潛水艇二十九艘，運輸艦八十八艘，供應艦十一艘，潛艇追擊艦一艘，掃雷艇十三艘，砲艇八艘，巡邏艦四艘，油船四艘，補助艦五艘，以及其他形式之軍用船舶十九艘。此項損失，大部份均在馬加撒海峽、珊瑚島、中途島與所羅門羣島四次海戰中大觸霉頭！日因爲船舶無法補充，海外糧食的供應，與軍火兵員的運輸，都成問題。所以纔想打通中國的陸上鐵路，​548〔548〕完成所謂大陸補給線。今年五月，敵人在浙贛路沿線蠢動，企圖會師橫峯的原因卽在此。但結果呢？我軍反守爲攻，連克貴溪、上饒、玉山、衢縣等重要據點，包圍金華，恢復了五月以前的勢態，這也是日寇衰疲的又一證明。

暴日原是先天不足的國家，實力本很有限。但它却不安分守己，竟冒天下的大不韙。首先製造九一八事變，破壞東亞的均勢與世界的和平，甘爲罪魁，並進而與德意同盟。可是，日寇畢竟是軸心中最脆弱的一環，從上面的三點分析推斷，敵人確快到了崩潰的時期。我們敢於相信，這次世界大戰的烽火，導源於中國的九一八事變，而其撲滅亦將自中國戰場始。

我們敵人的最後失敗，雖早已註定了，可是我們的國家如要奠定眞正獨立自由的堅固不拔之基，還得有待於我們大家的努力。換言之，我們必須自力更生。我們還要更加奮鬪，方能完成我們中華民族所負的歷史使命。

我們的抗戰軍事已經穩住了，我們的建國大業已經展開了，只要大家一齊努力，以竟一簣之功，中國民族的復興，乃指顧間事！

​548〔548〕各位同志：

今天僅就世界大局，扼要的與諸位談談。近來西歐第二戰場，已有「呼之欲出」之勢。在論到第二戰場之先，當從東線戰爭說起，時至今日，蘇聯已在東線四百多公里的國境上，贏得決定性的勝利，收​549〔549〕復了四分之三以上的失地，準備恢復自黑海至波羅的海全線的國界，且進入德國附庸國的國土。本年五一節，史達林頒布的手令，其中說明：「自德軍在史達林格勒潰敗以來，蘇軍一直進攻。在此期間，蘇軍已自伏爾加河，挺進到塞來斯河，從高加索山麓，挺進到喀爾巴阡山，殲滅敵人。把敵人從蘇聯國境內掃蕩出去。蘇軍已出現在俄國及羅馬尼亞與捷克斯洛伐克接壤的國境上。如今正在羅馬尼亞領土上繼續痛擊敵軍」。手令最後說，蘇軍將追擊敵人，直到德國，因而要求英美同時由西方進攻。其言曰：「追擊敵人的時候，我們必須將淪陷於希特勒德國鐵蹄下的波蘭人，捷克斯洛伐克人，以及與我們同盟的西歐其他各國人民，從德國的羈絆中解救出來。顯然地，這種任務，較把德軍逐出蘇聯還要困難，祗有在蘇聯、大不列顛與北美合衆國共同努力的基礎上，由俄國軍隊從東邊給予的以及由我們盟邦軍隊從西邊給予的共同打擊，纔能完成這種任務，纔能將希特勒德國完全擊潰」。史達林的五一節手令，算是蘇聯要求開闢第二戰場最近一次的呼籲。

一九四一年六月，德蘇戰爭開始之後，西線戰事實際上陷於停滯狀態。因此，德國並未處於東西兩線作戰的困境。在東線初期戰爭中，德軍攻勢頗銳，十月已兵臨莫斯科，同年十月革命紀念日，史達林致詞，卽第一次呼籲開闢第二戰場，次年四月二十三日，英國生產大臣卑維勃魯克在紐約演說，亦主張開闢第二戰場，五月十一日宣布的英蘇軍事同盟與簽訂的美蘇互助協定，其中均規定在一九四二年內開闢西歐第二戰場。但一九四二年終於逝去了，後來邱吉爾首相纔聲明，那是騙敵人的。去年盟軍在北非大捷，七月十日又登陸西西里，九月更越過墨西拿海峽，登陸義大利。隨着巴多格里奧政權的無條件投降，盟軍便在義大利開闢了一個戰場，但義大利算不算是第二戰場呢？邱吉爾首相曾解答過：「義大利是第三戰場」。十二月六日，德黑蘭會議的結果又有：「從東西南三面，對德進行軍事行動」的宣言。可是，終一九四三年，第二戰場仍未實現。今年二月二十二日，邱吉爾首相向下院報告時，又說：「盟​550〔550〕軍決定於「今夏及今秋」以全力自陸海空三方面摧毀德國」

盟軍爲了共同摧毀軸心，開闢西歐第二戰場，兩面夾攻，這是戰略上必然的歸趨。雖然，開闢第1戰場，玆事體大，諸如兵力的集中，裝備給養的供應，以及船隻的調度，均非謀定而動不可。否則，稍有差池，貽害無窮。自上月中旬起，盟機不斷大擧轟炸德法比沿岸，不分晝夜，連續一月，每日出動飛機竟有多至八千架次者。這樣龐大的空中攻勢，顯然是敵前登陸的準備，其日的在予敵人以心理上的打擊，摧毀沿海防禦工程，並破壞敵人後方的工業生產。同時，也拆穿了戈林與戈培爾之流，一向宣傳的盟機絕對不能襲擊德國的謊語。上月二十五日，同盟社駐柏林記者，向東京報告：「以英本土爲中心之反軸心軍兵力及船艦之集結，極其活潑，英國南部亦集結登陸用運輸船隊。又登陸用舟艇，亦陸續由地中海返抵英本國，又在義大利及其他地中海戰區，富於登陸作戰經驗之一部美軍，亦調至英本土，同時，美國亦陸續向英本國運送兵團及資材，着實準備開闢第二戰場，確屬事實。與一年前之虛構宣傳，完全不同」。於此足見軸心的小伙伴，也在旁邊着急，據本月中旬路透電的報導，盟軍攻歐總司令艾森豪威爾將軍，已與盟國流亡政府成立協議，一旦盟軍攻入西歐，儘速以統治權交還各被解放國家。英國廣播公司更以二十四種語言警告歐人，密切注意盟軍登陸一舉，同時，巴黎廣播也不諱言：「艾森豪威爾將軍已在英國南部集結大軍五十師，傘兵八千人，南部海港集中龐大艦隊」。而德國防範盟軍攻歐總司令倫德斯特巡視沿海防禦工程時亦承認：盟軍有隨時進攻之可能。

綜上所述，盟軍將在西歐登陸，開闢第二戰場，勢成定局，毫無疑問。事實上，英國自敦刻爾撤退之日起，朝野上下，無分貴族平民，莫不臥薪嘗膽，準備重登歐陸作戰。而美國自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六日第一批美軍開抵北愛爾蘭，同年三月四日，第二批開抵倫敦，以及六月十三日第三批陸續抵達北愛爾蘭時起，也在積極佈置登陸。所以，在戰略上開闢西歐第二戰場，是必然的，問題祗在部署的周密與​551〔551〕時間之早遲。最近種種跡象證明，部署將近完成，而時間亦不在遠。至於確定的日期，除非盟軍統帥部，局外人誰也不得而知。但我們可以斷言，將來登陸之處，必在距離相當近（但也不太近）的地點，其規模之大，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雙方戰鬪，必甚激烈。然而盟軍不動則已，一經發動，登陸必定成功。因爲德國所取的是守勢，從北歐到法國沿海，眞是防不勝防；而國內迭遭盟機轟炸，軍火生產萎縮，鐵路交通阻塞，軍隊一時無法集中，將來盟軍登陸的步驟，是先佔據橋頭堡，擴大陣地，然後逐步向前推進。一般言之，敵前登陸，在軍事上是非常艱鉅的工作，但推進的速度，仍須視使用的兵力強度爲斷。一旦盟軍登陸成功，開闢了西歐第二戰場，則德國終不免陷於兩面作戰，東西夾攻的困境，其敗亡的日期，必將不遠。

盟軍在歐洲的攻勢，發展到了頂點，在太平洋上亦復如此，自珊瑚島、中途島、所羅門羣島與俾斯麥羣島歷次海戰以還，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尼米茲將軍的艦機，已威脅到土魯克，並迫進馬紹爾羣島，與馬利亞納羣島，掌握了中太平洋的制海與制空權。而麥克阿瑟將軍，自肅清新幾內亞敵人後，也控制了西南太平洋海權與空權，準備向菲律賓躍進。本月七日，全美艦隊總司令金氏，召集尼米茲與海爾賽在舊金山舉行會議。一般咸信會談內容，旨在肅清中太平洋之敵，並收復菲律賓。這兩項任務，將由尼米兹與麥克阿瑟兩將軍分別擔任。暴日的戰略，顯在引誘盟軍於內海作戰，以便憑藉地利，打擊盟軍，並防止盟軍登陸日本本土，企圖延宕時間，爭取較好的和議條件。但事實上，日本的所謂「海上長城」已被美軍突破，而「內防線」也在美國艦機的直接威脅之下。暴日艦隊經過幾次海戰，現已鎩羽。反之，美國艦隊却在戰爭中強化。由一洋艦隊而兩洋艦隊，甚至擴充成立爲五洋艦隊。日寇鑒於局勢嚴重，認爲太平洋戰爭已屆決戰關頭，而美國却以爲太平洋戰爭，不過剛剛開始，眞正大規模作戰，尚有待於歐戰勝利結束之後。就是蘇聯參加對日作戰，也將俟諸對德作戰勝利以後。今後尼米茲將軍向中太​552〔552〕平洋前進，必將登陸塞班與關島，佔領接近日本本土的海空軍基地；而麥克阿瑟將軍，向西南太平洋前進，亦必收復菲律賓，湔雪巴丹血仇。屆時尼米茲與麥克阿瑟兩人必將會師，或向日本本土進攻或在中國沿海登陸。

暴日怵於美軍在太平洋上挺進的危機，爲要彌補航運船隻之不足，並避免海上交通的遮斷起見，乃急不暇擇，回過頭來，又在中國大陸蠢動，企圖打通大陸供應線。從上月十七日起，敵人卽自中牟開始侵犯中原，北自鄭州，南自信陽，平漢線業已打通，並西犯逼近洛陽。此役敵人集中兵力七八萬人，坦克二百餘輛，裝甲車數百輛，運輸卡車千餘輛，規模甚大，而中原地勢平坦遼闊，宜於大軍運動戰，故得倖送。窺敵意圖，尙欲打通粵漢路與湘桂路，並連接鎮南關，完成大陸交通線的迷夢，雖然，敵人這樣流竄，不過困獸之鬬而已，如竟夢想貫通大陸供應線，準備大陸決戰，殆不可能。何以故呢？因爲國軍旣在養精蓄銳，預備反攻，而盟軍又在掃清通往中國沿海與日本本土的道路，譬如最近滇西遠征軍在寬二百公里之怒江正面，分十二處強渡，卽可證明我國雖然苦戰七年多，畢竟還有新生的攻擊力量，而與滇西出擊相呼應的，還有緬北中美聯軍，對密支那的出奇制勝。本月中旬，強大的中美聯軍，分三路經孟拱河谷以東的庫芒山脈，行軍二十天，通過險峻的山嶽地帶，突然出現於伊洛瓦底江上之密支那附近，並佔領了飛機場，隨着飛機場的佔領，美國士兵與裝備，以及國軍後續部隊，均由滑翔機空運馳援，「飛將軍從天而降」，這支奇兵，使盤據密支那兩年的日寇，落魄喪膽。顯然地，滇西出擊的遠征軍，其目的在奪回騰衝、龍陵，期與駐印軍會師緬境。而史迪威將軍所統率的中美聯軍，從雷多起，歷經野人山、胡康河谷一直進抵孟拱河谷，其目的也在與遠征軍會師，收復舊滇緬路，使與雷多公路接，打通中印公路，重開我國的國際陸上通路。一旦中印公路開通，連同空運與油管，盟邦對我租借物資的援助大量輸入，加強國軍裝備，配合盟軍在我國境登陸，實行反攻，日寇的厄運也無所逃避了。

​553〔553〕我可以預斷，今年年底或明年春初，亞洲方面包括太平洋與中國大陸，必有劇烈的戰爭發生，誠如總裁所昭示，眞正的作戰剛才開始，前途的艱難尙待克服，德日最後失敗的命運，雖已註定，但勝利決非可以倖致，必須我們加倍警惕，努力爭取，希望大家共勉。

​553〔553〕今天是農曆除夕，距本人到部視事，已兩月有餘。當本人第一次與諸位講話時，曾經說明：今年乃抗戰接近勝利的一年，同時也是最艱苦的一年，舉國上下，必須一心一德，渡過一切難關，爭取最後勝利。在這艱難困苦的局勢下，本部工作，自當遵照行政院所決定的緊縮政策，維持現狀，在安定中求進步，暫時不作擴張的計畫。今天僅就當前世界戰局，加以檢討。

現階段的世界戰局，對於同盟國均呈好轉。唯有中國大陸戰場處於逆勢，這是事實，毋庸諱言。中國戰場的失利，應溯自去年四月敵人開始發動的中原攻勢，繼又侵犯湘桂，打通粵漢路，企圖建立「大陸交通線」。由於敵人的狼奔豕突，湘桂兩省，慘遭兵禍，貴陽亦一度危急，難民流離失所。而粵漢路東各國立學校之播遷，且有不明下落者，本人實在系念不置。所幸本部事先曾經提請行政院會議通過粵漢路東各國立學校緊急應變辦法，授權當地省政府全權處理，以資迅赴事機。此種困難，方興未艾，將來必更增加。雖然，敵勢已成弩末，粵漢路西桂柳之役，殆爲日寇逞凶之最後一舉。如欲再向西進，不僅戰線延長，兵力薄弱，敵人不敢冒此危險，卽我國亦不許其僥倖前進。黔邊戰事之由張而弛，原因在此。敵人不唯不敢戀戰，且我援軍空運集結，更將殘敵一舉肅清。中原與湘桂戰事，我雖失利，但滇西​554〔554〕及緬北方面，我遠征軍與駐印軍，却贏得輝煌的戰果。敵人在南坎與八莫的抵抗，遠不及密支那之頑強，足證其戰鬪意志，正在逐漸遞減中。現在史迪威公路業已通車，國際通路重新恢復，從此陸運可與空運及油管平行，美國租借物資對我的供應，卽將可較多運入，加強國軍實力，以備反攻，並配合美軍，在中國沿海登陸作戰。最近宣布去年十二月在昆明成立的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其任務卽在此。不寧唯是，中美兩國軍隊會師肅淸緬境日軍之期，亦必不遠。今後東南亞盟軍總部的軍事行動，將與西南太平洋呼應，完成陸上與海上的對日合擊。屆時日寇不僅在我國無以立脚，卽日本本土亦難保安全。

太平洋方面，自去年七月美軍登陸塞班，佔領關島後，情勢突轉。因爲塞班距東京一千三百英里距小笠原只七百英里，不但是海軍根據地，且是空軍基地，故從去年十一月，美軍使用塞班機場起空中堡壘的有效轟炸距離縮短了，中型飛機也可以往炸小笠原。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尼米兹將軍，且將總部移往關島，以之作爲對日作戰的前進基地。與尼米茲所部艦隊，採取平行行動的卽麥克阿瑟將軍所發動的呂宋之戰。從一九四二年五月，麥克阿瑟將軍撤離柯里幾多爾退守澳洲之日起，他便決心打回菲律賓，湔雪巴丹之恥。果然不過兩年多，麥克阿瑟將軍的部隊，由尼米茲的艦隊掩護，開始向雷伊泰島登陸了。日軍雖圖頑抗，但結果被殲五師團，仍無濟於事。接着美軍又在明多羅與仁牙因灣順利登陸，甚至馬尼刺的收復，爲期也不在遠。由於美國海空軍的壓倒優勢，日本的空軍鎩羽了，海軍匿跡了，運輸船舶的損失，尤其慘重，迄今所餘不過一百六十萬噸左右。美國握有制空與制海權，並實行有效封鎖，敵軍增援完全絕望。因此，西南太平洋各島嶼上分佈的日軍雖逾六十萬人，但彼此孤立作戰，絕援困鬪，實不啻甕中之鱉！我們展望太平洋的戰局，呂宋之戰以後美軍的次一攻擊目標，或爲琉璜島、小笠原而登陸日本本土作戰；或爲琉球、臺灣、東海南海，而在中國沿岸登陸。二者均有可能。進攻日本本土，直搗敵人巢穴，雖是最果敢的戰法，但在佔領琉璜島、小笠原前，美軍仍無前進基地。​555〔555〕而自菲律賓海戰以後，深藏不露的日本艦隊，於保衛本土時，必然要在近海拚死作戰，以求倖逞。所以，未來的美日大海戰，是不難逆料的。再就登陸中國沿岸而言，這點敵人也是顧慮到的。日寇打通大陸交通線的目的，既在聯絡本土與南洋各地的通路，藉以彌補運輸船舶之不足，避免美國的海上封鎖，另闢逃亡的生路；也在企圖執行大陸決戰。我們知道，日本是一個陸海兩權的國家，海軍雖一再避戰，但退到近海的有利地位時，終不免決一死戰的；至於陸軍，尤其頑強，而主力更集中在中國戰場上。所以到了接近最後勝利的時候，作戰必甚艱苦，我們切忌過份樂觀，妄啓輕敵之心，以爲一旦盟軍在我國沿岸登陸，戰爭卽可勝利結束。反之，我們必須本「天助自助」的格言，整軍經武，準備反攻。一俟盟軍在我國登陸，日軍集中部隊，縮短戰線，以圖苟延殘喘時，我們便須配合盟軍，並肩作戰，驅逐敵人出境，收復失地，還我河山。

至於歐洲戰局之轉捩，全在蘇聯之保衛史達林格勒一役，蘇聯得以轉危爲安，德國因而一蹶不振。此實扭轉歐洲戰局之重要關鍵，德軍必敗之命運已定，戰爭從此入一新階段。當蘇軍在東線苦撑德軍之侵攻時，情勢危殆，不可終日。蘇聯當局曾一再呼籲英美開闢西歐第二戰場，造成對德兩面作戰之形勢，使其東西被攻。因爲軍事部署需時，直到去年六月六日，盟軍始在法境諾曼第登陸，開闢了第二戰場，東西兩線夾擊德國。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的大軍，在西線節節勝利，法蘭西解放了，德國的齊格菲防線，也瀕危了。去冬德將倫德斯特曾一度集結大批裝甲部隊，發動大規模反攻，企圖重返巴黎過年，驅逐盟軍回到海岸，造成第二個敦刻爾克。所幸盟軍增援迅速，卒使德方計畫，歸於泡影。但盟軍在西歐的冬季攻勢，不免停頓。因爲德國西牆齊格菲防禦工程的堅固，所以西線盟軍進展的速度，便不如東線蘇軍了。但據最近報導，美軍已向齊格菲防線第一層堡壘，展開攻勢，並已突破第一道防線，進入第二道防線，今後西線戰事之進展必將加速，萊茵河一帶，雙方不免發生大戰。盟軍一旦佔領魯爾平​556〔556〕原，則德國重工業全失，其作戰機構必不耐久。他方面，東線蘇軍自波羅的海至喀爾巴阡山沿線對德三路進攻，一直衝抵法蘭克福兩側，渡過奧得河，前鋒距柏林僅三十二英里。此次蘇軍攻勢之猛，與進展之速，已創世界戰史之奇蹟，出乎德國之意料。德軍雖仍能按計畫撤退，並在南部地帶建立最後防線，準備頑抗，但綜觀歐洲全局，德國附庸國家，既相繼重獲自由，德國重要工業區域又被佔領，加以盟機不斷大舉轟炸德國全境，物資補給與軍火生產均感困難，而東普魯士與西里西亞各大城市之迅速淪陷，人力供應，亦成問題。德國現正東西交困，顧此失彼，喘息不過。目前納粹統治之所以猶未崩潰者，實由於德國人民顧慮無條件投降之恥辱和痛苦，有以致之，希特勒當亦早知不可挽救，其所以仍作孤注一擲，不肯放手者，諒係等待更新武器之發明和製造耳，戈培爾之流更從而張大其詞，以圖團結人心，不使渙散。但無論如何，歐戰的結束，不出兩三個月，則當可斷言。

如上所述，太平洋戰爭，既漸好轉，歐戰亦快結束。則今年縱最艱苦，但確爲勝利之年。爲忍受艱苦而爭取最後勝利，却甚有代價。本部工作，因受戰爭影響，暫時未能開展，一旦勝利降臨，戰爭結束，一切困難亦卽隨之迎刃而解。屆時吾人自可按照計畫，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