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邊疆言論

​581〔581〕這次本人奉命視察西北黨務，並便道視察管理中英庚款董事會所辦的科學教育館及學校，費時五十餘日，行經甘、靑、寧、陝、豫五省，沿途感想殊多，玆擇要向諸同志報告：

黨務講到西北各省的黨務，分開的說，甘肅省黨部同志，都能做到親愛精誠，努力工作，並對當地的工業和農產，熱心提倡；青海黨務，整齊嚴肅，對黨義書籍，多收藏展覽，省黨部圖書室，具有可觀的規模；寧夏定總理遺敎總裁言論爲公務員必讀功課，對黨員訓練十分注意；陕西黨務，在省城較爲活躍，工作亦甚努力，尙能適合環境，方法有時不免欠周，現在改進中；至河南方面，對於黨員的徵求，和區分部的劃分，尚能依照規定進行，一般黨員，對黨愛護的情緒頗高，這是各地黨務表現的特點。綜合去看，抗戰以還，這幾省黨務，均有相當進步。如黨員人數之激增，組織的發展，區分部會議與小組會議的擧行，服務社會的倡導等等，大體上可認爲滿意。惟縣以上的黨務，還說不上能推動實際工作，以人力物力的不足，影響殊大，這是有待於設法調整的。西北各地同志的刻苦耐勞精神，值得特別提及，他們在困難重重中，工作仍有特殊成績，如寧夏和洛陽的同志所辦的報，經費很少，內容却斐然可觀，能發揮宣傳的功效。

教育教育事業在西北，近來特別發達，無論中小學與職業學校，數量上大爲增加，民衆教育和識​582〔582〕字運動，各省當局積極推行，方式亦甚合理。在質的方面，自然還待努力，尤其師資缺乏，急待設法補救。西北有的中學，其規模之大，學生人數之多，卽在教育最發達的省分，亦不多見，這足以說明地方負責當局和社會人士之如何重視教育，實足讚揚。至蒙藏教育，亦逐漸擧辦，我們知道蒙藏同胞的智慧和尚武精神，有秩序守紀律的習慣，較常人爲強，只要教育能夠普及，假以時日，必然有很大的成就。同時回教同胞，其整齊清潔，勇敢耐勞，身體康健，不吸烟，不飲酒，具備了這些美德，加以潛心研究教義，而受國家教育的培植，洵足蔚成中國民族的健全幹部。在寧夏有訓練阿訇學校一所，國文黨義爲必修功課。在青海有回教促進會辦的中學，學生三千餘，回教子弟約佔其半，功課依照教育部規定，在學校的回敎學生，亦可做回教禮拜。又有一蒙藏學校，讀書之外，兼可唸佛經，這都是因地制宜的辦法，法至良善。

文化西北是我民族文化發祥地，宏偉的文化遺蹟，比比皆是，河西一帶尤然。原來河西是漢武帝經營西域時所造成的我國通外孔道，敦煌是溝通中西文化和商務往來的重地，由此經南疆往印度、中亞細亞、阿拉伯、羅馬，乃必由之路，故當時西洋人稱之爲「絲綢路」。敦煌附近有古長城遺蹟，外國考古家曾足履其地，發現了許多有價值的古物，尤其是木簡，在這上面，可以看到當時文物制度國防要旨的種切。同時，又在敦煌的千佛洞裏，發現了唐代各種佛經，和有關重要史料的手卷，尤有重大學術價值。顯示我國祖先治國的偉大。千佛洞裏的壁畫，很多出諸唐代名家之手，這都是我民族文化的至寶應妥爲保存和不斷研究的。現在世界上有因研究敦煌，而有「敦煌學」而有「敦煌學者」我國學術界亦很注意敦煌的研究，中央研究院打算發起西北科學考察團，從事科學考察，對於此項史蹟，尤擬作長期的實地研究。

進步西北各省的建設事業，在突飛猛進中，此皆得力於當局及一般公務員事業家技術人員的刻​583〔583〕苦奮勉。水利、造林、畜牧，及一般手工業，日新月異。寧夏的地政戶籍，靑海的勞動服務，道路修築，尤足稱道。

洛陽之行，得目覩前線情況，引以爲幸。我們可以看到士氣堅強如常，經過四年多的抗戰，任何人面容上無疲憊的表情，個個都興高采烈，站在自己崗位上工作。武裝同志們在軍事百忙之際，不斷研究檢討，力求進步。如爲儲備抗戰實力，而在西北各省努力訓練各種幹部的諸位同志，實事求是，絕對負責，所有訓練工作，咸能適合特殊環境的需要。一般說來，西北現狀，「進步」兩字，足以概括。我們在歷史上常見到當國家強盛時代，西北必然繁榮，反之便衰退。如今的西北，正在蓬勃進展中，這更證實了我民族復興前途的光明。

抗戰前我們對西北有二疏忽之點，第一、認識未夠。有人談及西北，以爲談的是邊疆問題，忘了西北還是我們的腹地，蘭州是全國的中心。由於這錯誤的觀念，因而發生第二疏忽之點，卽抗戰前的建設，太偏重了沿海沿江各地，對西北建設，未多致力。今後我們希望國人，對西北應有深刻的認識，應移大量財富以發展西北。而尤刻不容緩的，是開闢交通，第一步迅將隴海鐵路推展至蘭州肅州，築支路至西寧和寧夏。

​583〔583〕諸位聽衆：我剛從西北各省，長期旅行回來，西北的情形是值得介紹與諸位的。我們不到西北，不知西北的偉大，也就不見中國的偉大。沒有到過西北的有些人，常有兩種不正確的觀念：第一以爲西北​584〔584〕是我們的邊疆，第二以爲西北是一片荒涼的地方，這是大錯特錯的。從中國整個地形來說，西北是我們的腹地，蘭州纔是全國的中心，所以總理孫先生從前有過建都蘭州的擬議。我們的國家到處都是錦繡河山，西北不特不是例外，而且如果我們的國家缺少了他，便不行的。我們要知道西北是人文薈萃之地，沃野膏腴，呈現在我們的眼前。講到中國民族發達的歷史，西北更是最有價值的了。原來西北是我國文化發祥地，歷代尤其是秦、漢、唐的文物制度，豐功偉績，都建樹在這一帶地方。所以我們在西北到處都可看到古蹟，在甘肅的河西一帶，更可看到了我們祖先開疆闢土的精神，和各種遺跡，像古長城、千佛洞，和種種稀世之寶，如木簡、佛經、手卷和壁畫等等。所以敦煌更是世界有名的考古勝地，是各國考古學家，窮年累月所研究的對象。

西北氣候，最適宜人體的健康，卽使一個人整天不斷的工作，因爲氣候的舒適，也不會感到疲倦我想有病的人，一到西北去，也必然很快的會恢復他的健康。我們看見西北同胞們身體的壯健，能吃苦耐勞，眞使我們南方的同胞們望塵莫及。

西北蘊藏着無窮盡的寶藏，沒有開發的礦產很多，地面上的生產，可以說是應有盡有。加以黄河及各河流的灌溉，土地益增肥美，種植茂盛，收穫充實。一切農作物皆與土壤和氣候適宜，眞可謂種瓜得瓜，百物滋長了！我們在那裏，可以看見種樹造林正在開始進行中，有幾處規模宏大，我們更可以看見以千百計的牛羊羣，和結隊載運的駱駝，這些都是別的地方不易見到的。至於因地制宜的手工業，如毛紡織等等是西北所特有的。近來各種機器工業，各地都有擧辦，並且不時增加。

到西北經營各種事業，都有很好的環境，和很多的機會，你去從事科學事業，到處都是處女地，可以創作和發現新東西；你去從事教育，那裏師資最感缺乏，到處受人歡迎。你去辦報，辦刋物，大家正在衆口同聲的要求文人去；你去務農或墾殖，荒地很多，地價很賤；你去開工廠，競爭極少，工資尤​585〔585〕因之，到西北去，不愁沒有事做，而。廉；你去經商，各樣買賣都好做，交通四達，還有國際路線：且做起事來，一定是很順利的。

諸位，西北地大物博，但人口的密度，還很不夠，故西北極需要的是人力。倘使要西北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的話，非大量增加人力不爲功。我們要開發西北，就要實行到西北去！這樣不僅盡了國民的責任，個人的事業，卽個人的生活問題，也都迎刃而解。那裏各種事業的機會很多，生活程度也較低，容易立身立業。以上所說的，都是我這次親自到西北去考察後所得的感想，希望同胞們風起雲湧，趕快到西北去工作！

​585〔585〕我國的大史學家司馬遷，他看了夏、商、周、秦，都由西邊或北邊起來，勢力達到東南，成就王業，漢高祖也是先王了漢中，而後進一步治天下，所以他歸納這些事實，說了一句「作始者必於東南，收功實者常於西北」。他這句話給我們一個認識，就是西北地位在中國全部的重要。「所謂振衣者必提其領」，西北就是全中國的一個領子。

我們一到西北，就看見連緜不斷的高山，一瀉千里的大川，汪洋無際的內海，和莽蕩無垠的沙漠。我們到了西北，覺得人和天的關係是如何密切，更覺得宇宙偉大。把這個偉大灌注到自己意識裏，就陶鑄出偉大的精神，用這個偉大的精神去做事，可以成就第一等的事業，用這個偉大的精神去思想，可以成就第一等的學問。因爲人們受了環境的影響能從直覺裏，接受宇宙的偉大，令其生命貫通。

​586〔586〕漢唐都是建都長安，這兩朝是中國歷史上全盛時期的代表。他們在政治上和文化上，都表現出雄厚的風格。漢武帝和唐太宗的武功，造就了中國不可改變的疆界和不可移轉的人民，到如今「漢人」和「唐人」還有時成爲國內外人對中國人的公開稱呼。他們的朝代雖已消失，但他們的豐功偉業，是永不會磨滅的。他們爲什麼會有這般的力量？只要大家到西北看看，自然能相喩於無言了。

到了宋朝，開國的皇帝魄力較小，他用玉斧在地圖上一劃說：「大渡河以南，我們不必管吧！」因之宋朝的文化趨於巧小，大家只會在小圈子裏轉來轉去，再想不到國內有偌大的地方，可以儘量發展，西北在當時是被忘記了。政治家不爲西北計劃，工程家不爲西北開展，文學家不向西北歌唱，大家注目的只是「中原」「東南」，在這種情形之下，過了一千年，我們的民族也隨着衰落，西北是荒蕪了。關中溝渠，從戰國時，卽已開鑿，到了漢朝，就有「天府之國」的稱號，但到了宋以後，漸漸湮廢了；西北的森林，本來是極茂盛的，詩經的秦風裏呼那邊的房子爲「板屋」，可見木材之富。但到了宋以後，完全斬伐了。沒有溝渠，則從無灌溉，沒有森林，就不能調節氣候，於是旱災成了常事，西北的民食亦常成問題。可見人爲的力量，關係西北的進步之大，只要人們的才智繼續不斷在西北發揮，天賦雄厚的西北，自然日日能進步，能欣欣向榮的。

西北有煤礦，有石油，但差不多都沒有開發；西北的邊地有森林，有藥材，有大量的畜牧，但也未能物盡其用。我們講到建國，那麼眞不知在西北有多少建國工作可做，需要多少科學家去做，我並相信科學家到了西北，可以開拓心胸，更能高瞻遠囑，展其懷抱，善盡科學家的智能技術。

科學的職責，首在於征服自然，要從荊棘叢中創造出一個樂園。講到征服自然，使我想起一個故唐朝王之渙詩云：「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他的意思是說玉門關是吹不到春風的，既然沒有春風，就不能生出楊柳，那麼羌笛也無須吹出怨楊柳的調子來了。春風吹不到，這是天然的缺​587〔587〕陷，人力是無法挽回的，大家嘆一口氣也便完了。可是，左宗棠經營西北的時候，命令他的士兵，每人揹着一梱柳條，沿途插種，從陝西的潼關，直插到新疆的哈密，居然數年之間，綠柳成蔭了。當時有人獻詩道：「大將籌邊猶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春風可以給左宗棠引到玉門關外，難道他是人力回天，原來是前人不肯盡人力，錯怪了天罷了。左宗棠並不是什麼科學家，他能夠有所成就，只因他有勇氣，願盡人事。我們當今的科學家，已經有了宏富的學識，只要拿出勇氣，到西北去開闢一個科學界的新天地，努力工作，則無負於建國，無負於我們今天的科學化運動。謹希望科學界同道們一致興起。

​587〔587〕這次在視察西北途中，看到很多的新興經濟事業，雖在十分艱難困苦的環境中，仍是蓬蓬勃勃的發展着，心中感到無限的愉快與興奮。同時，對西北經濟建設的前途，更覺得有無窮的希望。

講到西北經濟建設，首先要注意的就是：西北經濟建設的條件，決非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樣壞，許多沒有到過西北的人，多以爲西北是一個地瘠民貧，資源缺乏，在經濟建設方面，沒有多大辦法的地方。其實不然，我們這次在甘肅，從河西到敦煌，沿途看到許多漢唐時代的偉大遺跡，使我們想起這一帶地方，當年是何等的繁榮，尤其是當年的敦煌，係歐亞交通的孔道，西通新疆，西南通印度、中亞西亞、小亞西亞，一直到歐洲，構成了唯一的國際路線。敦煌因爲有此地理上的優越條件，逐成爲當時對外貿易的中心，經濟文化的傳遞站，呈現了非常的繁榮，和現在的荒涼景象對比起來，大有不勝今昔之​588〔588〕感。由此可知西北就是河西也曾經有過極長的繁榮時期。後來之所以衰落，完全是因爲大家忽視了他的原故。我們現在既然感覺到有發展西北的必要，因此，我們對西北的經濟價值，也應該重新加以估計。西北各省不特蘊藏豐富，就是地質上氣候上的種種缺陷，也都可以用人力彌補。換句話說，祇要經營得法，一切經濟建設上的困難，都不難予以克服，西北往昔的繁榮，也不難重新恢復的。

其次，我們要注意的，也是不必諱言的，就是現在西北的一切經濟事業，都很落後，如果我們要發展某一類事業，必須同時發展和他有關係的其他各種事業，否則，因他種事業的影響，會使某種事業也莫由發展。我們這次從敦煌回來，經過玉門，曾參觀附近的玉門油礦，該地距蘭州七百多公里，距玉門縣大約有幾十公里，距酒泉縣有一百多公里，地廣人稀，生產甚少，連草亦罕見，交通又極困難，所用工具，只是牛車土車，和古代一樣，開礦者的吃用都需要跋涉幾十里或百餘里，到玉門和酒泉去買，以致多用一個工人，就多增一些困難，至於開採出來的石油，也要費盡心力，用牛車土車外運，弄到成本太大。所以我覺得要開發玉門油礦，必須同時在當地附帶辦理其他事業。例如員工所需的食糧蔬菜等，很可以移民或令工人業餘及其家屬就近去設法種植，以謀自給。據說，礦局正在建造工人住宅，假使此項住宅，做照小村落的樣子，分散建築，每戶給他幾間房子，並且分給一二十畝地，要他的家屬和他自己在空閒的時候去種，那麼工人及其家眷等吃的問題，也可以解決一部份了，加多一些工人，也不致發生食的困難問題了。又如該地至蘭州的交通，如能改善，則運輸上可免去許多困難，石油成本當然減少。此外還有許多需要用油較多的事業如航空訓練機關，機械化學校和部隊等，倘能搬到油礦附近去辦，進一步，在那一帶更創辦可以就近取得原料之各種工廠，及設法提倡機器墾植等等，俾所產的油，儘量就地致用，也可以減少運輸的困難，省去無益的消耗。總之，要發展玉門油礦，如能同時經營墾植，交通，及其他有關事業，則收效必更宏大。不特油礦如此，卽整個西北經濟建設，也都應該用​589〔589〕這種方法去辦，這樣，在開辦之初固不免需費較多，但若精密考量一下，實在是最經濟的辦法。

再次，我們要推進西北經濟建設，必須有精確可行之建設計劃，而要擬定建設計劃，便要先明瞭西北各省的氣候土質，民情風俗，出產資源等，以爲設計之根據。現在我們對於西北一般的狀況，多不明瞭，尤其東南西南各省的人士，對於西北更少深刻的認識。雖然關於西北問題，也有很多專書，和各種調查報告，但是難得算是精確。有些時候我們還要利用外國人的調查報告，作爲研究西北的根據，實在慚愧！今後我們要建設西北，必須預先切切實實做一番科學調查的工作，經過了科學調查，得到精確詳細的認識，纔能夠擬訂計劃，着手建設。譬如玉門油礦，從前我們就知道的，這次開採以前，經過很長久的調查探測，纏着手進行，然而到現在，還不十分明瞭油的確實散佈情形和數量。其實在甘肅別處和青海油礦還多，新近又發現了永昌與民和二處，如果我們多做科學調查之後，或則還會有發現的。由此，即可知西北沒有被人發現的資源正多，而科學調查，是怎樣的重要而不容緩了。

以上是關於西北經濟建設的一般問題，現在再就各種重要經濟建設事業，分別加以檢討。

西北目前最急切需要的，要算是交通建設。交通事業爲一切經濟建設之基礎，全國各地皆然。但就經濟的國防的觀點來說，則西北的交通建設，尤其重要。西北以外的各省雖然也都感交通不便，但大抵尙有一些河流，可通舟楫，一些鐵路公路，可供運輸，至於西北交通的困難，簡直非東南人士想像得到。就水路言，祗有黃河從蘭州到寧夏包頭一段，可通舟楫，但所謂舟楫，完全用牛皮羊皮製成，就是把牛羊皮打足了氣，若干個連在一起，成一種筏，浮於水面，用以載貨搭人。這種交通工具再古老也沒有了，但還是唯一的水路交通工具呢！要改良吧，一時還談不到。就陸路言，除了少數的公路有汽車外，根本沒有新式交通工具，無論幾百里或一二千里的路程，都是靠驟馬或駱駝，要達到目的地，走幾個星期不算一回事的。在這種環境之下，儘管有豐富的寶藏，也不容易運出來，就是能運出來，所耗的​590〔590〕運費，有時還要超過原物的價值很多，比如玉門油礦，就因交通阻梗，大感不便，但石油還是比較輕便的東西，至於其他農產物手工業製成品等，則更不待言了。所以要推進西北經濟建設，就非首先發展交通不可。以目前情形而論，最急要的，就是築造鐵路，現在隴海鐵路可通寶鷄，寶鷄到天水的一段，雖已開工，而完成尙有待。我們希望，隴海鐵路必須加緊趕築，至少寶鷄到蘭州一段，要於短期內趕築完成，最好將蘭州到酒泉（肅州）一段，也趕築完成，因爲這一條路線，是西北交通的中軸，也是西北一切經濟建設的輸血管。此外由蘭州西到青海、東北到寧夏的兩條支線的建築，也是推進西北經濟建設的起碼條件。

水利問題在西北也很重要。我們經過陝甘寧靑各地，看到凡是有水的地方，一定繁榮，缺水的地方，一定荒涼，好比敦煌之所以繁榮，就是因爲在附郭四十里的範圍內，有一條小河，可供灌溉，足以發展生產，維持當地人民的生活。水在西北概是這樣重要，所以歷代經營西北的人，沒有不特別注重水利的。我們現在還可以看到許多振興水利的遺跡，例如寧夏的秦渠、漢渠、唐渠、清渠便都是各時代的偉大的水利工程。再如現在陝西的關中，就是當年的秦國，因爲鑿渠成功，水利發達，結果沃野千里，國富民足，秦始皇賴以統一中國。近年西北各省，對鑿渠一事，也很注意，並且都有相當的成績。陝西涇惠、洛惠、渭惠等渠完成之後，現在已經可以灌溉農田二百數十萬畝，並且還在計劃繼續開鑿希望能夠灌溉到一二千萬畝。甘肅省政府最近和中國銀行合作，辦了一個水利公司，專門經營水利事業，如果好好做去，一定可以有良好的成績。關於西北水利，過去有許多學者專家，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以爲很不容易擧辦，這當然是不正確的。古人在科學不發達的時代，尚且能夠以人力鑿渠，發展水利，何況現在科學的智能和工具都很完備呢？不過，過去西北的水利工程，都偏重於開渠和築堤，對河流從上而下的整理，和水量的儲藏與調節，多未注意，尚未能盡發展水利之能事，發揮其最大之功能。​591〔591〕我們知道渠的作用，不外引水灌溉，就是把大河的水，引到渠裏，再由渠引到農田，以利灌溉；堤的作用，不外防遏水勢，改變流向，俾便利用而免氾濫；這兩事對於農業生產的發展，和水患的防止，固然很有幫助；但是如果對於水量的儲藏和調節，沒有辦法，一旦河流枯竭，無水可引，則渠便不能發生作用，旱災仍所難免；如果河流不加整理，河牀太寬，河道灣曲太多，面積太大，河流太慢，河水所含泥沙愈多，一旦山洪暴發，河水陡漲，堤便失其作用，氾濫仍難防止。所以我們今後要發展西北水利，除鑿渠築堤之外，還須注意河流的整理和水量之儲藏及調節纔行。至於工程方面，也不可墨守成法，專用人力，必須逐漸使用各項新式工具和機器，那樣纔可以在短期内收得較大的效果。

在西北還有一件不容我們忽視的事是造林。中國人不知森林的好處，往往亂伐林木，甚至燒山。我們隨地可以看到中國人對開墾好像是很有辦法，每到一個地方，先就是把當地的森林砍伐了，把地用來種植五穀等農作物。固然，土地的使用，以種植五穀比較有利，可是森林也是人們生活不可少的。因爲一般人不注意這個問題，於是伐林成風，到處濯濯童山，而西北各省尤甚。森林被伐，建築木材缺乏，於是只好仰給於舶來品，過去上海及全國每年木材進口價值，實可驚人。查二十五年上海進口值爲一三一四八（單位國幣千元），全國進口值二八。九一一；二十六年上海九，九七〇，全國二三二三九；二十七年上海四。五九六，全國二二三四四；二十八年上海一一。一二五，全國三四。四四三；二十九年上海一五。七七八，全國五四。一六二。金錢外溢，中國安得不窮？尤其可傷心的，是木材缺乏到有時連釘箱子的木板，也要用美國的洋松！在西南各省，尤其四川，比其他各省總算還有些森林至於西北各省到處是童山，不要說森林少，有些地方連草都沒有，推其原因，固然由於沒有森林太久，土已冲去，加之地勢高，水源缺，而忽於保護和培植不力，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們知道，森林的用途極大，不僅可作燃料和建築材料，還可以調節氣候，防止水旱與沙漠移動，和改善風景。北方常常遭遇​592〔592〕黄河氾濫，如果有廣大的森林，造於黃河上流，西北的氣候旣可調節，同時又可防止黃河之暴漲和減少河水含帶的泥沙，預防水旱的發生。並且西北礦產極富，要大規模開發礦藏，也非從造林着手不可，有森林纔有木材，有木材纔能開礦，開礦的需要木料，猶建築上的需要木料一樣，好比開三噸的煤，大概就需要一噸的木頭。進一步講，任何工業，都離不了木頭。幸而現在關中一帶，對造林很爲注意，已經開始在做，不過還沒有造成大規模的森林；寧夏正在開始大規模培植苗圃，靑海植樹之風也很普遍，將來對於建設事業，定有莫大的幫助。

西北畜牧事業很發達，爲中國最大的羊毛區，其面積大於華北的棉區，更大於東南的絲綢區，所以對於解決我國人民穿衣的問題，西北實在佔着重要的地位。不過西北對於羊毛的生產，仍是墨守成法，不注意改良。今後要西北羊毛區有大發展，第一要改良畜種，而畜種的改良必須因地制宜，不是單把外國的畜種弄來交配便行。因爲西北地方有時草很缺乏，氣候嚴寒，牲畜在冬天多吃枯草根，必須過了冬天，到了翌年春季，纔又有靑草可吃。所以西北的牲畜很能吃苦抗寒、耐飢。但是外國牲畜的種子，未必都能如此。如果我們不顧當地的環境，馬上單純的想拿外國的畜種來改良西北的畜牧，是要失敗的。我們必須因地制宜先就當地畜種之中，選擇良種，加以改良。再設法逐漸吸收外國品種，使產生優良而又能抗寒耐飢的畜種。本來畜牧事業，中國古代非常注意，尤其對於征馬和牧草的改良，一向獎勵，不過近代大家都忽視了。但在西北，牲畜的良種，還是有的，像很有名的灘羊皮，就是出於賀蘭山下羊種的身上。灘羊的毛質，可說是很好的，可惜中國到處太不講究整理的方法，尤其剪取羊毛，不予分別，隨便把頭上脚上身上的毛，剪取在一起，不知羊身上各部份的毛，各有其用處，決不能混雜。把剪下的羊毛，混雜一起，整理的時候困難得很，所以外國人買中國的羊毛，感覺得頭痛。同時洗毛工夫，也不講究，羊毛上的泥沙不洗乾淨，以致就是毛質雖然優良，有時還是不能受人歡迎。現在世界上好的​593〔593〕羊種，要算澳洲的莫利諾，莫利諾是由西班牙移到澳洲的，因爲澳洲地廣人稀，畜牧事業發達，規模亦大，西班牙畜牧事業沒有澳洲那樣發達，所以大家認莫利諾種爲澳洲的羊種。中國各地羊種之中，未始沒有優良品種，只要調查研究和改良，也可有好種產生的。牧草的研究和改良，也是非常要緊，必須同時並進。西北畜牧事業上，首先要注意的，就是要推廣合理的剪毛方法和洗毛場所，使羊毛的價值馬上提高。

西北的棉花產量，也很可觀，但是比不上華北，如果加以改良推廣，自然也可以相當的發達。

化學工業也大有發展之望，因爲西北有鹽池，到處有骨頭，儘可利用。其他工業，也可以在西北很有發展的。

說到機器工業，本來是各種工業之母，可是要在西北奠定機器工業的基礎，決非短時間內所能辦到。這不單是因爲西北交通不便，機器不容易輸入，就是有了機器，沒有會用機器的工人，也是不行的。使用機器的工人，必須化費相當時間，加以訓練，而要訓練成功一個熟練工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後方許多工廠，特地用飛機從上海請來工人，是因爲自從曾國藩在上海創辦製造局的時候起，上海就開始奠定機械工業的基礎，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十年，各種工業，都相當發達。在這種環境下有些工人幾代都從事工業，工藝當然要比內地一般工人熟練。目前要在西北找很多技藝熟練工人，當然很不容易。所以我們爲發展西北工業，應該先從推進並改良工業着手，逐漸推行機器工業，這種循序漸進的方式，猶如訓練飛機師，可以先拿滑翔機來訓練一樣，滑翔機會駕駛了，再駕駛飛機就比較容易。

以上所說，都係西北經濟建設之犖犖大者，也是西北經濟建設的基本條件。苟能脚踏實地，切切實實的做去，更足蔚成西北的重要性，而對國家民族的貢獻尤爲宏大。

​594〔594〕諸位先生，諸位同志：

因爲交通的不便，我們大家不常見面，不能常常商討一切，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關懷邊疆的事情。在中央組織部裏，我們有邊疆黨務處，時常討論關於邊疆的各種問題和工作，希望能有所協助於邊疆同胞。年前部中又設立了邊疆語文編譯委員會，把重要的國文著作和中央文告，譯成邊疆各種文字，希望邊疆同胞都能明白中央的旨意，並認識我國固有文化和現代世界文化；再把邊疆文字的著作，次第譯成國文，好使內地同胞也都能觀摩你們的文化。

我們都是中華民國的人民，有着幾千年來共同生活的歷史。凡是我國歷史上的光榮，像漢唐和元朝的開疆拓土，固然是我們同有的光榮；就是歷史上的恥辱，像清末的喪師失地，也是我們同有的恥辱。所以中國的或好或壞，乃是我們所共有共享和共同擔當的。因之，内地和邊疆，斷不是兩個對立的或分立的名詞，而是一體的，充其極也只能說是一體的兩面。我們這樣大的一個國家，爲了山川的阻隔，行旅的艱難，語言和文化各自的發展，形成了彼此生活方式的差異，這原是很尋常的事，而不足引爲詬病的。古人說道：「皮之不存，毛將焉傅！」我們必須確認彼此是一體，才可以保持我們的共同生存，才可以繼續創造我們的光榮。

以前有些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以爲邊疆和內地的語言文化都不同，接觸又少，彼此不妨獨立生存着。因爲有了這種錯誤的觀念，所以野心國家乘機而入，利用了這一點誤解，作他們惡意的宣傳，橫​595〔595〕把我們國家的地圖劃成了五塊，從此伸展魔手，奪我們各處的邊疆。當時滿清政府衰弱無能，以致喪地辱國，而野心國家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他們怎樣用了殘酷的手腕來壓迫我們的邊疆同胞，又怎樣用了得寸進尺的凶燄來威脅滿清政府，凡是讀過近百年史的人們，回憶這些慘痛的經歷，一定能有清楚的認識，知道邊疆和內地是相依爲命，存則共存，亡則共亡的！

然而推源邊疆和内地在過去所以稍有隔膜的原由，就不能不責備清朝的分化政策。滿清朝廷統治這樣一個大帝國，一個在世界上人口佔第一位的國家，當然會感覺到處理這些被征服民族的不易。於是他們想出了分化政策，把各民族各別的統治，使其彼此不相照應，他們才好施展其各個壓制的手段。所以在那時，內地人不許到邊疆去，邊疆人也不許到内地來。就是爲了朝貢到京城，也限定了往返的日期，不許多逗留。既不許邊疆人學習國文，也不許他們換用内地式的名姓，更不許他們和内地人通婚姻。最可笑的，連内地的戲劇也不許邊疆人看。在這等重重的禁閉隔絕之下，彼此如何可以發生同舟共濟的情誼。內地人和邊疆人雖同是清朝的臣民，但都只能分別和清朝發生關係，自己不能取得聯絡，一家人當然分做幾家人了。這二百幾十年當中，竟使彼此比了外國人還要疏遠。你們試想，人身上的血液，不得流通，豈非犯了癱瘓的病症。清朝的政策，逼得自己的國家，成了癱瘓的病人，那裏可以擋得住野心國家的侵略呢？

自從國父孫先生倡導三民主義，主張各民族一律平等，繼國父之後，我們總裁，秉承此義，領導着本黨，始終本着這個政策而努力，無論在政治、經濟、教育、法律等任何方面來說，都是把國內各民族看做一家人，決沒有任何一族或任何一人享有特權的。大家要知道，這種博愛平等的精神，乃是我們國父繼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以來的一貫精神，也就是我們中國的傳統精神。因此中國對於國內任何民族，在待遇上絕對沒有差別；不像有的國家，在一個國家之内，各民族時常互​596〔596〕相欺侮和殘殺，統治者壓迫被統治者，兩者之間造成極深的鴻溝似的。在中國歷史裏，我們可以找到邊疆人在軍事上政治上許多偉大的貢獻，像匈奴人金日禪在漢朝，突厥人哥舒翰在唐朝，契丹人耶律楚材在元朝，回教人常遇春在明朝，都是出將入相，建樹了轟轟烈烈的功績。其他有些因爲被歷朝皇帝賜姓易名，以致一般讀史者忘記了他們是邊疆人的也有不少。所以中國民族是最寬大的，因爲他寬大，所各個時代都不斷的滲入新血液。這種情形，在外國就不大容易看到。因此，我們可以說，中國民族從古以來，就只有向心力而沒有離心力。滿清朝廷的分化政策，野心國家的惡意宣傳，雖則奏效一時究徒勞無功，截不斷整個合流的趨勢。這「整個」的表現，只要看「漢人」一名就可知道。什麼叫漢人？當初原是專指定居在漢朝的版圖裏的人們而言。但漢朝的疆土，東北到朝鮮，西南到安南，西北到新疆，乃至中亞細亞和伊朗。拿血統來說，已可知道他包涵了非常複雜的血統。就是拿文化來說，也可以知道它包涵了不少複雜的文化。到了隋唐一統，所有五胡十六國的人民，都正式成了漢人了。元滅了金，又稱金人爲漢人。難道他們弄錯，將金作漢了嗎？不，漢人之爲漢人，乃是由於各種不同民族相合而成，滿、蒙、回、藏乃至其他亞洲各民族的血統，全部包涵在裏面，本不是一個單純血統的稱呼，而只是表示大家在一種語言文字一個文化體系之下的一個大集合。任何一族人，只要他懂得這一種語言文字，接受了這一個文化體系，便可稱爲漢人而無疑。試擧一個最顯著的例：猶太人堅強保守他們的生活習慣，最不容易和別族融洽，所以向來他們在歐洲，常爲統治的民族所凌虐，趕的趕了，殺的殺了。可是在我們的北宋時代，有不少的猶太人到開封來住，建立教堂，起初他們自相婚配，和漢人保持相當的距離，但日後這界限漸漸的泯滅了，到現在他們的子孫，都成了道地的漢人了。試問現在有一個人對於他們的變爲漢人感着不滿意而要把他們驅逐出去的嗎？這是斷然沒有的事。因爲在我們中國的傳統精神上是不許可的。這種民族演進的現象，我們如果細心觀察，隨地可以得到很​597〔597〕有趣味的材料。這可以說和美國民族是差不多的。我們且看，自從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之後，歐洲各國的人民，都紛紛移往居住，他們原來的民族紛紜得很，但他們在英國語言文字和英國文化體系之下團結起來，便成了今天旣富且強的美國民族。凡是到過美國的人，也許都見過，現在在他們小學校裏還有不少講德國話的、法國話的、俄國話的、意大利話的、西班牙話的，或是其他各種不同語言的小孩。等到他們學會了共同的語言之後，他們就是良好的美國公民了。他們愛美國的情緒就高漲起來了。在這情緒之下，各民族就團結爲一個民族了。中國向來對於各民族本沒有差別的觀念，尤其在國父倡導民族主義主張強化各民族平等觀念和鞏固國族之後，更絕不容有差別的待遇，這是非常明顯的事。

我們生在今日的中國，奉行三民主義，認識了滿清朝廷分化政策的錯誤，正要換一條道路，恢復我們原有的情誼，適逢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外患臨頭，更使我們不得不加速度進行這充分的團結工作。我們要實行的是全民政治，這次抗戰，是全民的奮鬪，建設一個新國家也靠着全民的努力。什麼叫做全民？就是在政府決定的大政方針之下，全國人民沒有一個不參加之謂。以前的政權在滿清朝廷手裏，他們監視我們還來不及，豈肯讓我們分擔些責任，所以做好做壞，全以爲是他們自己的事。現在可大不同了，自國父喚起國民革命，把政權寄托在全國人民身上，從此以後，每個國民對於國家都有了他的一分責任，做好了是我們國民各個人的功績，做壞了也是我們各個人的罪孽，我們再也不能把這分責任推給旁人了。

爲了實現這個希望，所以去年八中全會決議邊疆施政綱要，主旨在於努力加強國内各民族和宗教間的融洽與團結。中央在這一方面早已具有決心，要爲邊疆增加福利，使國家的統一更爲凝固。不過在這抗戰期間，人力物力都集中在軍事方面，許多建設計劃，未能立卽實現，這是邊疆同胞們所共知的，然​598〔598〕這僅是一個時間的遲早問題。我們在已經見到而尚未能做到的時候，就應當從事商討和鼓吹，先作實行的準備。

爲了作實行的準備，希望大家必須注意幾件事：第一件是衛生和生產，第二件是教育和文化，第三件是政治工作和人才的選拔。希望大家能先在這準備工作上，用出力量，使將來可以盡量推行，不致受不合時代的任何阻礙。

邊疆的生活，用現代化的眼光看來，有許多是很痛苦而急需改進的。住在當地的人，或者因看慣而感不到，或者雖感到而只覺得沒辦法。舉幾個例來說：邊疆同胞都生活在大自然裏，空氣好、陽光足，身體原該是很好的，爲什麼砂眼病特別多，花柳病和其他傳染病也很普遍呢？這因爲沒有醫藥衛生的習慣，弄得犯了病而只得拖延下去，以致一天天的傳染起來，強者竟成孱弱。邊疆地方有極廣大的牧場，很鮮美的水草，爲什麼牲口的瘟疫特別猖獗，會一羣一羣的倒斃？這就因爲沒有獸醫和防疫工作的設備，以致馬牛羊等做了疫菌的犧牲品，人民受到不可數計的損失。所以邊疆工作的第一個主要部門，應當是醫藥衛生的提倡。中央組織部已在甘肅的拉卜楞，和四川的松理茂等地方，辦理衛生事業，頗有效驗。記得前年防止平武南坪的牛瘟，就獲得當地人民的稱道。今後還準備作較大規模的開展，以適應當地的要求。不但應從消極方面防止瘟疫和疾病，還要從積極方面發展交通，推進農業，改良牧草和牲畜的品種，倡導消費和生產的合作社。像毛織、製革、罐頭食品等等，都可就地取材，就地行銷，供應內地，減少入超。又如邊疆同胞的日用品，像布疋、菸、茶、糖等類，向來取給於内地，經過中間商層層的剝削，昂貴異常，將來亦當由政府設法貸款，設立合作社管理。如此，邊疆的國民經濟得漸繁榮，邊疆的資源也可成爲近代的生產了。希望大家注意一切的日常生活，計劃改進，並勗勉邊疆同胞都能注意到日常的生活，使得政府推行衛生和生產事業的時候，可以事半而功倍。

​599〔599〕講到開墾問題，在邊疆有時容易引起誤會，以爲草地開墾了，當地人民的生計就被剝奪了。殊不知在當今的世界上，遊牧生活是很難維持下去的。因爲畜牧工作佔據的土地面積最廣大，一家的牧場，就是周圍幾十里，人口不得不跟着稀疏，是很不經濟的。當然我們先要注意當地人民的生計，勿使在過渡時期中失業，還有我們爲了工業原料的需要，而且有些邊疆地方，確實只適宜畜牧，固然要保留一部分的牧場，但我們不應該把所有適於農耕的肥美土地，都讓他一律成了牧場。大家要知道，這些肥美的土地，所以到現在還停留在牧場一途的緣故，乃是由於滿清朝廷的禁止開墾，他們不但禁止內地人到邊疆開墾，而且也禁止邊疆人自己開墾。表面的理由固然說得好聽，算是保護了牧場，但他們是要邊疆的生活永遠停滯在游牧的階段，而不能進化到農耕的階段，並且用了土地不經濟的畜牧，來限制邊疆人口的繁殖，好便利於他們的統治。這種編隘的政策，直接吃虧的便是邊疆同胞。所以邊疆同胞如要繁榮本鄉地方，豐裕人民的生計，就該提倡開墾，尤其要自己去學習墾植的技術。由畜牧進化到農耕，由農耕進化到工業，在這競爭劇烈的世界上圖生存是十分必要的。當然，這一件大事業的推行，不是一朝一夕所可成功，不過這個觀念的轉變，乃是刻不容緩的。等到將來地盡其利之後，邊疆同胞都在優裕的生活之中，回想到現在閉塞的狀況，便會感覺到不熱心開墾之沒有益處了。

現在說到教育問題。邊疆教育不普遍，人民智識水準不夠，這是無庸諱言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之下，說要建設邊疆，提倡者雖完全是一番好意，但人民因爲智識差而見不到，有時只覺得是多事，以爲妄改了祖先遺留下來的規模。可是教育不辦好，一切的建設是無從談起的，教育辦好了，問題也就解決了大半了。如何普設小學，如何多立中學和職業學校，如何開師範學校以造就師資，這是應當大家苦心焦慮去計劃，請求政府分期實行的。然而單是一個計劃還不夠，必須有許多邊疆青年聯絡了內地同志，立志犧牲個人的享受，到邊地裏作長期的苦幹，才可以使邊疆同胞受到活潑有力的教育。這樣做去，個​600〔600〕人的生活方面固然苦了，但精神方面一定很快樂，因爲一個理想的境界，從自己手裏創造出來，天下再沒有比這個更愉快的事了。說到刻苦，我不能不提到，邊疆靑年爲了要受現代的教育，多進內地的學校，這當然是很好的事。但他們有的往往在受教育的歷程之中，就陶鎔於都市繁華的生活，把本來的誠樸勤儉之風漸漸棄去，到畢業之後，爲了物質生活習慣，就很有不想回到本鄉去改進社會，只想在大都市居住，有時因此失業，那豈非虛糜了家庭的金錢，忘記了自身對於國家民族所負的重大的責任嗎？當然邊疆的同胞，也應該在中央或內地其他省份做事，和內地人一樣，並且中央對於邊疆同志，還要給予便利，那是不成問題的。不過青年們先須立志，就使不像范文正公那樣「以天下爲己任」，至少也應該立志以「本鄉爲己任」，就使不像顧亭林先生那樣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至少也應該立志說「本鄉盛衰，我輩有責」。因爲改造邊疆的先鋒，無疑義的是邊疆同胞本身，如果大家沒有這點勇氣，麼，其他的人自然更可以袖手旁觀了。邊疆同胞到内地受教育，當然也可以學文學，也可以學法律、政治、經濟和軍事。但就建設邊疆着想，大家尤其應該多多學些實用的科學。邊疆有很豐富的資源：金、鐵、石油諸種礦產咧，森林和藥材咧，牛皮、羊毛和骨、角、腸、肉咧，眞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要把我國變成一個富有的國家，必須大建設，而造公路和鐵路又是建設的先決條件，這便應該培養大批的學費、學工、學商、學交通管理的人才，方可從事。所以大家不要怕數學的繁難和科學實驗的麻煩，而儘向文法方面跑去。

邊疆同胞們在學習國文、國語和科學，努力接受內地的文化之外，還應該多多學習自己的語言文字，努力保持固有的文化，使他不致潤埋和消失，且應該擴大自己的文化到別處去，使他更有光榮的前途。不要說內地的文化和邊疆文化的不同，須知內地的文化裏，就有不少邊疆文化的成分。例如黃河流域人民睡的炕，就是從契丹女眞傳進來的，男子所穿的馬褂長袍，是從滿洲傳進來的，就是女子所穿​601〔601〕的旗袍，在當初又豈不是學的滿洲裝？胡琴和笛子，是現在內地音樂裏最主要的樂器，然而琴上加一個「胡」字，表明這是從北面的邊疆傳進來的；笛上加一個「羌」字，又表明這是從西面的邊疆傳進來的。從前既可把邊疆的文化傳播到内地，在內地發揚光大，爲什麼不能再繼續傳播到内地，甚至到外國，在世界上發揚光大呢？就運動技術而言，像跑馬、摔跤、打馬球，都是可以發揚光大的邊疆文化，只因沒有在內地提倡，大家不知道而已。

邊疆人民篤信宗教，把全生命獻給佛和上帝，得到偉大的感應，發生堅強的意志，這確是極大的美德。不過，過猶不及，因爲信仰宗教而把多數的男孩子送去當喇嘛，便成了人口減少的原因。本來信教自由是我們國家法律所許，熱誠去信仰宗教，因而出家學佛，原是應該的；但若把尚未具有宗教意識的孩子，幾乎一起送到寺院裏當小喇嘛，使得他一生一世不得成家立業，從民族立場和人類進化觀點看來，豈不是可惜了嗎？我們希望這種習慣，在將來有所改進。

再講到邊疆的政治工作方面。從前到邊地作官長的，大多是不明白當地情形的人，他們到了邊疆之後，不知道應當怎樣做事才好。又因語言的不通，使得枉法的胥吏隨時有作弊的機會，便宜是胥吏佔了，責任是這些官長擔了。那些住慣都會的人，平時享受太舒服，吃不來邊地的苦，只有望風却步，老想還鄉，就是有了很好的心腸，也振作不起來。至於不存好心的人，他們看見邊民吃了苦也無法申訴到中央去，便利用了「天高皇帝遠」的環境，放手欺侮邊民，以致爲了他一個人的作惡，損害了中央的德意，墮落了中央的威信。這種原因依然該歸咎到滿清的隔離政策，這種政策造成了彼此的不了解，鼓勵了中間人的上下其手。此後我們自必根除這種惡習，凡是到邊疆服務的官吏，必先選擇學識能力和道德都相稱的，看他對邊民有同情心，對邊疆工作有事業心，方纔登用；還要給他一番訓練，使得他能吃苦耐勞，並且使他們瞭解邊疆的人情風俗，和懂得邊疆的語言文字。

​602〔602〕至於邊疆的青年，有抱負和能力的，應該好好把他們扶植起來，參加各級軍事和政治的工作，使他們發展才能，爲國家爲民族做出一番事業。可是要做出一番事業，必須具備成就事業的條件，邊疆青年們除了應求得現代智識而外，尤應學習國文國語，但並不是要大家學了國文國語，而抛開了邊疆的固有文字，反之，正要同時學好了固有的文字，以便互相溝通，互相光輝。不但如此，留在邊疆的内地人，也應該學習邊疆的語言文字，卽在內地學校裏，也還要提倡邊疆語文的學習，並獎勵懂得邊疆語文的內地人做進一步的研究。

或許有少數邊疆同胞以爲中央旣有心扶植邊疆人才，那麼，邊疆人一到內地來，就可以要什麼給什麼，這恰如內地學校裏的學生，想於畢業之後一步跨上天，不肯做小事，在沒有達到目的的時候，甯願失業，因而激起煩悶和失望，是同樣的把天下的事看得太簡單，把凡百事業的成就看得太容易了。我們須知道，凡事須從大處着眼，小處着手。總理教育青年要立志做大事，不可做大官，就是在勉勵我們實事求是，不要好高鶖遠，否則結果必然一事無成。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假如大家不在基本方面努力，縱然如願以償，則所得者是虛名，而不是實際的。當然，我們應該儘量優待邊疆同胞，但優待不應當做特殊化來看，特殊化只不過是一種羈縻的手段，與中央愛護邊疆同胞的意旨，是相違背的，所以大家如有逾分的要求，乃至内地人不加詳察，一味幫助大家作逾分的要求，這都是沒有益處的。我很知道，大家來到內地遭遇着若干困難，我們應當以最大的努力，找出權宜的辦法，建議中央來替大家解除這些困難，例如在教育方面，爲便利邊疆學子起見，或者介紹學校，也許在經濟上給予補助，或在入學考試，及校內考試時內地青年要六十分才及格，而對於邊疆學子格外從寬。也許有了四五十分，就可以入學或升學了。這是一種優待，但也是有分際和標準的。再就做事方面來說，在行政機關裏大家一樣應當受銓敍，如此才可有前途，但銓敍時仍可酌予優待，別人要三年才能晉級，邊疆同胞或者只要兩​603〔603〕年半或兩年就可以了。倘使一點標準也沒有，想升遷時馬上升遷，是任何國家沒有這種體制的。軍事方面亦復如此。大家在軍校畢業後，也須和人家一樣，做下級官做起，或者可以設法視其成績縮短年限，好比別人至少須做一年半的少尉，兩年半的中尉，而在邊疆同胞也許做了一年或一年半，就可以升級了。若說一畢業就要當中尉或上尉，豈不是破壞了軍制的系統嗎？我們要大家一步一步的走上去，使大家走得穩，這才是眞正的愛護和優待，眞正的培植。

我們要使大家在工作上有素養，使大家到處能夠做事，並且回到本鄉去，更可做事，所以希望在內地學校畢業的邊疆學生，先在内地服務一個相當的時期。例如學軍事的，在中央軍隊裏當過了幾年下級官再回去，那麼，有了長官，有了部下，有了朋友，又有了經驗，回到本鄉做事就順利得多了，要這樣做，才可使本領有進步，纔可使朋友們肯幫忙，纔可望中央把大家一級一級的提拔起來，一旦想到中央來或他省去做工作，也就容易得到機會，並得着人家的信服了。

邊疆同胞來到中央或内地之後，就語言和習慣的方便，常側重和同鄉人來往，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這種生活，也不可行之太過，因爲常是這樣，就不能了解內地的一切，內地的人也不會有認識大家的機會，希望大家要常和內地人往來，多多結交内地的朋友，然後才能多得幫助。希望大家把自己的智識圈放大，領會一切的實際情形，趕快把國語國文學好，這是和內地人接近的最好的方法。

還有一層，我曾聽見邊疆同胞當中有人這樣說：「中央未免太注重王公喇嘛，而忽略了青年」，而認爲不平。其實這也是過慮的。王公和喇嘛制度，有其久遠的歷史，深厚的社會基礎，這一制度，容或在求改進方面有商討的餘地，但在中央對邊疆各階層同胞，是一視同仁，無分畛域，總希望新舊老少，精誠團結，密切合作，共同爲國家而努力，同時也爲鄉邦的福利而共同致力。

最後提到地方自治問題，這是你們最應關懷的。大家要知道中央遵奉國父遺敎，對於全國各地都​604〔604〕在竭力推行地方自治，就是要各地的人民，都能管理本地方的事情。但自治工作必須在一定條件下實行，方可免除流弊。現在邊疆的教育經濟諸端，都離水準尙遠，倘若條件沒有具備，而貿然推行自治，恐怕隨處會發生不良的結果。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扶助各地的人民從事各種基本工作，這部分工作完成之後，才能談到自治，達到眞自治的境地。因爲邊疆的語言、文字、風俗、習慣各有差別，如果邊疆同胞具備了自治的條件，中央也許還準備給你們比内地更爲廣泛的自治，在制度上或者竟要採用比較不同的方式，來加重邊疆地方的責任。在國父的均權制度遺教下，地方是不愁沒有權的，大家是不愁沒有事做的，只怕是有權不能盡其責，不能把事情做得好。如何善盡其責，和怎樣把事做好，須作充分的準備工夫，務期能發揮每個人的本能，尤其能對地方自治工作服務。總之，野心國家正環伺着邊疆，有隙可乘，便會在邊疆同胞中施展其挑撥離間的技倆，故須提高警覺，粉碎其陰謀，使其不得逞，來鞏固我邊疆，建設我邊疆，復興我們中國民族。

現在我們的邊疆，爲了教育和經濟建設的落後，邊疆同胞有時又貧病頻仍，這些痛苦，急待解除。中國國民黨是和全國人民站在一個立場上的，人民的痛苦卽是黨的痛苦，而解除邊疆同胞痛苦的方法，就是把提倡生產衛生和教育文化，作爲推進邊疆工作的兩條大路，把訓練優秀人才和準備地方自治，作爲奠定邊疆工作的基礎。闢出了大路，奠定了基礎，然後一切邊疆事業都可以上軌道大踏步做去，邊疆同胞的福利就會一天一天繼長增高。這是我們的理想，在實行時當然不免尚有困難。從前中央歷次決定的邊疆施政的最高原則，有的已經實施，有的正在準備，有的因時間及地方環境的種種限制，而延緩擧辦，大家或者不免因了一時的興奮而感失望。但中央爲百年大計設想，爲整個國家的利益考慮，自不能不權其輕重緩急，而定出施政的先後次序來。現在是抗戰的大時代，人力物力不容許我們太分散，有許多事情我們只能計劃，不能卽付諸實現。但只要我們肯盡力做準備工作，一刻不敢鬆懈，到了能發展的​605〔605〕時候，自然是一日千里了。天下惟有實際的工作，是不會失敗的，我們不願意空喊口號，我們要誠心誠意，有幾分力量就做出幾分工作。

邊疆問題是多方面的。關於邊疆黨務工作的推進，中央組織部自屬責無旁貸。但黨務工作必須和政治經濟教育等工作，配合進行，方可收到實際的效果。所以本部甚願協同有關機關和社團，以及邊疆人士，隨時研究，逐步促其實現。只是這種艱鉅工作的統籌和策進，固屬中央的責任，而邊疆人士自身所負的責任，同爲重大。我們在今天強敵壓境的時候，對於所任的工作，只能死守善道，不能玩歲愒月，只能成功，不能失敗，這是我們彼此所當深深的警惕戒懼的。可是在邊疆問題與邊疆工作方面一加瞻顧，似乎邊疆人士對此有時還沒有形成一致的意見！試想這是什麼時代，那裏容得我們遲徊審顧再紛歧而蹉跎呢！諸位都是愛國志士，是邊疆地方的領導者，應當發揮出任重道遠的精神，在確定的計劃之下，一致起來擔當這偉大而切身的使命。希望大家多多發表意見，並集合同志多多討論，本人當誠懇隨時接受，轉陳中央，請求採擇施行，國家民族，實深利賴！

​605〔605〕各位同志：

今天約請大家到中央組織部來對邊務工作交換意見，尙是第一次。我們感覺到目前掌管邊務的機關，雖則各自有其專門的任務，但因缺少聯繫，難於相輔相成。我們對於邊務工作必須合力進行，庶幾事半功倍，獲致實際的效果。過去本部爲了別的業務聯繫的需要，曾和政治部及社會部擧行會報，現​606〔606〕在我們更想把這樣的會報擴大，所以這次邀請中央執行委員會秘書處，中央宣傳部，行政院，蒙藏委員會，教育部，農林部，賑濟委員會，衛生署，軍委會辦公廳，軍政部，軍令部和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團部等機關的主管邊務人員來部集會，集合各方面行政人員和專家來商討對於邊務的改進，俾能達到羣策羣力齊一步驟的境地。

年來邊務工作是有進步的，比較以前大家連「邊疆」兩個字都不常聽到的時代，實在大不同了，大家已經感覺到邊務的重要性了。大家都明白，主要的邊疆問題是不在內而在外。近百年來，我們自己不做的工作，外人會去做，我們自己不去過問的地方，外人會去過問，我們以前的馬虎，便形成了如今的棘手。爲了挽救這個喧賓奪主的局面，我們的邊務工作，就更加不可放鬆一步。

大體的說，國人對於邊疆各族，是沒有畛域的成見的。本月二十一日本部召集邊疆人士談話，在本人講述「邊疆問題與邊疆工作」當中，曾詳細說明這一點。不過雖說沒有成見，畢竟大家的團結是不夠的，這因爲以往滿清政府對於邊疆事務，只交給幾位王公和幾位旂籍官員去處理，而不容許人民明白實際的情形，以致造成了彼此的隔閡。民國成立以後，有的中央機關，像教育部、財政部、外交部等，尙有由滿清政府遺留下來的公務員，他們懂得從前的政事，所以新舊的行政不致陷於不接頭的地步；可是處理邊政的人，就吃了滿淸秘密處理的虧，竟不易得到可以倚界的熟手。這眞是一件爲難的事。

過去邊務工作的失敗，在乎僅僅知道有邊疆那些地方，而沒有充分明瞭他的歷史、地理、語言、風俗、人情、宗教等等。近年來由於各方面的注意和努力，大家對於邊疆的情形，自然比較以前熟悉，在邊疆的各項工作，也比較開展，但這還不過是個開端。古人說：「作始也簡，將畢也鉅」。凡是真正實幹的事業，沒有不愈做愈大而且愈做愈多的。我們爲求將來的更開展計，對於邊務工作，自有總檢討和全盤研究的必要。

​607〔607〕從前我們對於邊疆，是放任不管的。由放任而轉爲疏遠，猶如本來的近親漸漸變成了陌生的路人。現在我們謹慎地改變不合時宜的態度了。如果步伐不齊整，言語不檢點，對邊疆同胞的心理和性格不了解，那麼，工作的結果，是必然和所期望的適得其反。這就是說，從前是惟恐不管，惟恐不動，現在則是惟恐亂管和亂動了。

去年我到西北，曾聽到在某一旂的工作人員，對於蒙古同胞不免有些不當的處置，我心中正在生氣，那裏想到我自己到了定遠營，也同樣受起欺騙來了。事情是這樣的：我到了那邊，雖也接觸過許多蒙古同胞，然而還想看看他們的草地生活，我便問明到草地有四五十里路，而且要騎馬去。我想借好了馬匹，第二天清早動身，晚上趕回來，可是當天派駐該地的某專員來會我，他說：「請部長不要去罷！明天我們要開會歡迎部長，就請在這裏多盤桓幾天罷！」但我堅持要去，他無可奈何，便請我在歡迎會中致詞後再去。並且說次晨八點鐘就開會，我恐怕來不及，又不好太提早，當下商定了七點鐘開會。他「草地路並不遠，汽車也可以開去，約半點鐘左右就到了」。我雖然懷疑他的話和別人所說的不合，但聽他說得這般確定，也就放了心。那知到了第二天早上，過了七點鐘，不見他來約，到了八點鐘還不來，直到了八點半鐘，才由當地駐軍的團長來陪我去。十點多鐘歡迎會才開完，我們馬上坐了汽車前往，果然不久便到了，下車一看，草地上有幾十頭羊，一個蒙古包，裏面住了幾個男女蒙古同胞，可是裝運貨物的車輛，還停留在旁邊。這分明是爲了敷衍我，當天早上從定遠營搬來的，所以拖延了時間來佈置。我當時察覺這種蒙蔽的行爲，嚴加責問。這位專員理屈詞窮，只得承認了是偽裝，那些蒙古同胞也承認了受專員的命令，而搬來給我看的。在這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有些在邊疆工作的人員是何等的墮落！他們抱着「天高皇帝遠」的心理，隨心所欲而行事，在這種情況之下，那能有好的設施？所以我們要在邊疆開展工作時，必得把這些工作人員嚴加甄別，汰劣留良，以增高中央的信譽。

​608〔608〕邊疆的同胞是對中央有極高的信仰的。當我在那邊旅行的時候，他們有些還稱我爲「欽差」。我到了定遠營，那裏好久不下雨了，第二天忽然下起雨來，他們都很高興的說道：「這雨是中央送來的！」這種說法，固然是因爲風氣未開，作此神秘的想像，然而他們對中央去的人，有這般的崇敬，乃因我們祖宗許多年代遺留下來的威信太好了，雖然不肖官吏時時誤事，而根深蒂固的威信仍未低減。爲求整個國家的統一，我們一定要把這遺留下來的威信，重新振作起來，以加強邊疆同胞的向心力。同時爲求民族主義的發揚，對於各個民族一定要根據總理遺敎的「博愛」與「天下爲公」的精神一律平等待遇。更要把總裁所昭示我們的「誠」字，作應人接物的中心思想，做到相親相愛的地步。我們的民族主義的主旨，在扶助各民族，解除他們的束縛和痛苦，是要使得國內各民族共同站在主人的地位，共同擔負起國家的責任。我們不要空喊口號，我們要確定我們對待邊疆同胞的態度，要公正而有熱誠。我們應激發我們對於邊疆同胞的同情心，來喚起他們的同情心，彼此有了同情，纔能夠融洽無間。我們要拿出古聖先賢「胞與爲懷」的精神，來實踐民族主義所賦予的任務。

探討一般人和邊疆同胞隔膜的原因，並不是他們輕視邊疆同胞，乃由於太墨守自己的生活習慣。如果我們到了邊噩，肯適應環境和他們一起生活，那自然會相聚一堂，打成一片的。本來每個人具有鄉土觀念，算不得什麼不好的，可是這個觀念究不可太深。譬如廣東人到了四川，還是吃廣東香腸，說廣東話，這是好處，也是壞處，好處是他們的不忘故土，厚愛家鄉，壞處是和別人容易隔離。在內地如此，尚無多大妨礙，但若到了邊疆還是這樣，那就足以償事了。不顧到邊疆的習俗和語言文字，到了那邊仍舊要享受内地的生活，結果就會在內地人和邊疆人中間，劃下一道鴻溝，而無謂的誤會和嫌隙，就在所難免了。所以我們到邊疆去工作，必須特別尊重當地固有的文物習慣和宗教生活，及其自尊自愛的心理。

​609〔609〕邊疆各民族都有他們的光榮成就。就蒙古人來說，他們曾囊括過四十二個國家，武功輝耀了全球。他們的兵力遠達中歐，侵入了德國的東部，像現在烏克蘭的基輔地方，當時就是一個蒙古汗國；現在蘇聯的首都莫斯科，是他們的勢力的中心；現在蘇聯的陪都古比雪夫，是他們在歐洲最後的大據點。在印度現在還存留着許多土邦，人民多的至一二千萬，這些國王多是元太祖的後代。再就西藏說，吐蕃在我們唐代多麼強盛呢。他們自唐到今，有極優美的文化，有哲學，有文學，有藝術，他們在思想上影響了亞洲各民族。凡是遊覽過規模宏大的喇嘛寺的，必然會驚奇他們文籍的豐富和藝術的高超。他們都懂得「因明學」，擅長辯論術，他們在寺院裏，常常爲了經典上的一個問題，連開幾天辯論會，直到這一個問題解決了才罷休。這種研究精神，是不是值得欽佩呢？我去年在西北，有一次在青海日月山附近的路上停車，遇到一個藏民，他的衣服穿得很破爛，我故意問他是那裏人，他說：「我是半番」，因爲那邊的人稱懂得國語的藏民爲半番，他就這樣自稱。我看面前有五六座山峯，便指着問他說：「這幾座山，不知道有沒有漢名，番名又是什麼？」他都列舉出來了。恐怕內地的一般人，未必都能把本地的山峯一個個的指出名字來吧？那時同去的有一位生物學家，他採集了許多高山植物，有些種類是認不得的，我們便去請教那位藏民，他却樣樣認得，而且能把那些植物的性質和功用分別說出來；還有一種草，花的根部，有一個彎曲的囊狀物，他也指出，這是蜜蜂貯蜜的地方。這些都是內地一般人所難能的。而我們的邊疆同胞竟有這樣廣博的知識，這是不是值得我們稱道呢？至於說到回族，當然是只指新疆纒回和哈薩克信奉回教的各族而言的，他們大都來自西方和北方，他們到新疆時比我們內地的移民晚得多，也同樣具有很高的文化，人又非常聰明。

我們都是擔任行政職務的人，須知做邊務工作，必須政令統一，行動一致。固然，卽在內地，也常因政令不一而使人民有無所適從的痛苦。但內地人或有找出政令紛歧的原因，而加以諒解的可能；可是​610〔610〕在邊疆同胞對於政治設施不大了解的情況下，如果政令有些矛盾抵觸，就很容易誤會爲有意欺侮他們。錯覺的發生和燊集，又很容易造成一個惡劣的結局。所以政府對於邊疆的政令一定要統一，官吏對於邊疆的行動一定要一致。凡是工作人員，說話必須謹慎，更須絕對守着信用。既經說了就該辦到，那些做不到的毋寧不說。在過去，邊疆同胞受了欺侮，又沒有直接表示意見的機會，所以養成了他們多疑的心，釀成了多少次的紛擾。現在我們必須從守信用做起，才可把這種空氣逐漸轉變過來。譬如辦一所學校罷，無論中央費多少錢，總得把他辦好，如果用的是地方的款子，尤其要辦得好，否則邊疆同胞會說：「我們又上了一回當了！」又如開墾荒地，就該用全力去開墾，開一條渠，就該使得他引上水來我們不必貪多務得，但必求切實有效。任何工作只須把下層基礎築好，然後層層的築上去，簡單而有力，行得通，辦得到，我不相信引不起邊疆同胞的熱烈信仰來。怎樣可以行得通辦得到呢？就是我們每辦一件事，肯先替當地人民想一想，如何可以不妨礙他們目前的生計，如何更可以使他們獲得沒有預料到的好處。

其次，同樣重要的事情是選拔邊疆人才，來鼓舞他們的事業心。近來許多邊疆學生用責難的口說：「中央招我們來讀書，等到讀好了書，却不派我們回去做工作」。固然他們的希望，在實現上不是十分簡單，但這個做事的志願確是不錯的。我們必得努力替他們打破那些障礙，而我們的邊務工作，也應就地取材，多用本地方人，非不得已時不用外面人。爲培養自治的基礎計，本當如此，而在邊疆爲求感情的融洽和工作的順利計，尤其應當如此。現在我們常常給邊疆人士一個官銜，像什麼委員之類，這是不能滿足他們的希望的。因爲一個人的慾望，不單是名和利，主要的還有擔當責任的事業心。我們到邊疆做事的時候，必須注意到這一點，能夠提拔本地人，那是最好，能夠不多用自已的同鄉人，是一樣的好。因爲不肯多用自己的同鄉人，必然會得量材器使，看見了本地的有用之才，就不肯輕易放過了。​611〔611〕關於這一層，我個人有點經驗。我是浙江人，在廣東做事，一般人每說廣東人排外，可是我做了幾年，並且擔任很多重要的工作，廣東人並未反對我，這恐怕就因爲我不帶同鄉人，而儘量擢用當地人才的緣故。抗戰前，我在浙江省主席任内，碰巧省政府重要職員中外省人不少，尤以湖南人爲最多，而浙江人也沒有不贊成我的。一個行政官吏專靠自己的親友和任用同鄉，不用所在地的人士幫同做事，不肯量才錄用，在內地不過受些批評而己，在邊疆就會有更壞的影響。倘使我們親手培植出來的邊疆人才，不給予他們實際的工作，他們是會感到投閑置散而生反感的。去年曾有幾位中央軍官學校和中央政治學校畢業的西藏靑年來見我，憤憤的說：「現在中央不理我們，我們回到邊疆之後把握了實權，再看中央理不理？」我當時就義正詞嚴責備他們這種觀念大大錯誤。可是，使邊疆人才能有學以致用的機會，是如何的迫切，也就可見了。至於邊疆同胞到內地來，我們也該像款待遠客一樣，有關邊務的機關應當儘力照應他們，但也不必過當，只須有誠摯的指導，和切實的協助就可以了。現在一般人對邊疆同胞，似乎有兩種不同的觀念，一是「看不起」一是「了不起」，這都是極大的錯誤。「看不起」是侮蔑了他人，「了不起」是過分並且侮蔑了自己。再說到邊疆學生的教育問題，他們既經到內地來，便該和内地人一起進學校，受同樣的教育。如果他們來了之後，我們專顧他們生活上的便利，只把他們集中在一處，而和內地學生隔開不像河北、浙江、廣東學生，儘管方言不同，習俗互異，而終得合併訓練這便容易形成邊疆和內地的畛域之見。所以對於邊疆青年的教育，不宜多開特別班，除非是必不得已的補習。我們應該指導他們去進各種學校，對他們的出路並要統籌辦理。留在中央任用自然可以，分發到外省或邊疆去也可以，却萬不可呆板地只安插在幾個邊務機關，因爲這麼一來，他們的出路就狹窄了。我們應放大眼光，培植邊疆青年，分別派往各部門去工作，使得沒有一部門的工作他們不會做，從而他們可以擔當起各種的國家大事。

​612〔612〕要推進邊疆的建設，必先提高當地的文化水準。文化水準的提高，就應充分利用當地的語言文字及其生活方式，創辦各級學校及各種文化事業。我們到邊疆去，國文的書刊很不易看到，而外國人用了我們的邊疆文字印成的極明晰極精美的宣傳品，則隨處可見，這就告訴了我們從事邊疆文化事業的辦法。我們在邊地興辦學校，或者在初期不受當地人的歡迎，而播放無線電和電影，排演戲劇等等，就馬上可以轟動四方的民衆，這又告訴我們一種從事邊疆文化事業的辦法。所以我們的宣傳書刋必須多多譯成邊疆文字，電影戲劇等等，也該使用邊疆的語言文字，寫出合乎邊疆風俗或邊疆同胞可以瞭解的事實。至於在邊疆設立的學校，在小學裏應以當地的文字爲主，而以國文輔之，使他們感覺到所學的卽可在當地致用，不像我們幼小時候讀三字經千字文一樣，只會強記而不能瞭解。更要使他們知道，中央辦學校並非強迫他們讀國文，只爲通曉國文之後，就可以知道許多國內外的事情，得到現代智識，也可以到內地來擔任職務，並且使他們知識慾發達，或事業心增強。我想如此做去，以後是沒有人不願意學國語文的。我這樣的說，或者有人站在統一教育的立場上，表示不贊成，但我們須知，希望邊疆同胞讀國文而先敎他們讀本地語文，猶如希望他們愛中國，而先教他們從愛自己的本鄉做起，是一樣的。如果認爲愛本鄉本土，便是封建觀念，試問不愛本鄉本土，又焉能愛國呢？拉丁文裏有句譏笑猶太人沒有國家觀念的成語說：「腿在那裏，那裏就是祖國」，試問現在猶太人的遭遇怎樣？而且就拿内地來說，既有國語文學，又有方言文學，文學的作品用純粹的北京話，蘇州話，廣東話寫出的，着實不少，這種方言文學的產生，只會使國語文學得到更豐富的憑藉，是不會阻礙國文國語的統一的。

醫藥衛生防疫救濟等等慈善福利的事業，必須在邊疆多多擧辦，這是無疑義的。但擧辦這種事業，必須絕對免除任何弊端，就是買好感的態度，或沽名釣譽的心理，也應該泯除。我們必須具有佛教的「無所爲而佈施」的態度。從佛教教義看來，要無所爲而佈施，才是眞正的功德。如果有所爲而佈施，或​613〔613〕者求財，或者求子，或者求地位，那都是商賈的行爲，自私的行爲，有什麼功德可說？所以到邊疆去的人，懷抱和操守都極端的重要，必須十分審慎人選。過去許多事業，用意未嘗不善，可是因爲辦理的人太差，反而弄壞了。我到西北去，看到許多在變亂中燒燬了的房屋，想到各族相處的隔閡，他們往往了極小的事情擴大爲滔天巨禍，心中十分難過。因而感覺到邊務工作人選的必須嚴格。要知在邊疆做壞了事，乃至稍有差池，是難有補救的辦法的。還有我們到邊疆工作，如果存着是去立功的心理，動輒羨慕陳湯、班超、傅介子一般人的勳績，一出發便想馬到成功，求效太急，以致辦法太操切，因而引起了若干不幸的事件，雖則是存心爲國，而結果反誤了國事，這也是我們應該知所警惕，而當抱着戒慎恐懼的態度在邊疆工作的。

前面提到過，從前國家對邊疆的政策，最高明的一點，就是消弭內地和邊疆的界限。這個祖先遺留下來的好法子，我們當奉爲圭臬，誠心誠意去實行，使得邊疆各民族眞可以扶助起來，彼此間絕不存一點欺騙壓迫的心理。

職是之故，我們的邊務工作人員，必須具備以下諸項條件：第一、對本黨主義有深刻的信仰和認識，能彀身體力行。第二、熟習邊情，通曉邊疆語文，對於邊疆各民族的生活習慣和信仰都能瞭解，而且有熱烈的同情心。我們試看以前外人到中國來傳教，雖有保存他們的原有習慣的，然而許多天主教的神父就留了辮子，戴了瓜皮帽，穿了長袍馬褂，熟諳當地方言，除了沒法改變他們的鼻子和眼睛之外，一切都和中國人一樣了，所以他們能和城市中人甚至窮鄉僻壤的人，都十分融洽，使得傳教事業有很順利的開展。我們到邊疆去，便該效法這類傳教師的精神，到一地遵從一地的習俗。不錯，邊疆的風俗習慣或有未盡善的，但我們應當設法勸導他們去改良，不可一見了不妥善的事情，便肆口說邊疆不好。像清朝果親王的「七筆勾」詞，激起了當地人民的惡感，反而益堅他們的保守心理。艾沙同志曾告我一件​614〔614〕他說：「我們回教向來是反對外教的。可是現在也有些回教弟子竟背叛了本敎而改信耶教了，他們傳教師的方法，是何等巧妙呀！」我們固不必學那些傳教師，誘人改變宗教信仰，但我們爲要一般邊疆同胞具有現代化的知識，成爲健全的公民，十全十美地生存在這個競爭劇烈的世界，對於這些巧妙的方法，便不得不細心去體察，和因勢利導去運用。第三、對於邊務工作，要有深厚的興趣和熱情，看作終身的事業，不可徒趨時髦，抱着到邊疆去逛逛的心理。第四、我們要忠厚，要篤實，要推己及人，要品學兼優，且能忍苦耐勞，做事不操切，爲國家惜人惜才，要把政府的德意宣達到邊疆，又要使邊疆同胞的力量能供獻於國家。倘能具備這四項條件，庶可使邊務工作，發生良好的效果。至在政府方面，對邊務工作人員的待遇，自然應當設法提高，予以優待，使他們在各地安心服務。現在考試院已議定邊疆服務辦法，凡服務滿三年者，卽可給假半年，讓他們回到內地來休息或進修。此外，對於邊疆服務人員的獎勵辦法，也正在擬議之中。

總之，推進邊務工作，一定要明瞭邊疆同胞的心理，纔能使他們心悅誠服。擔任邊務工作的人員，必須具有博愛誠摯的熱腸，拿悲天憫人的精神來對待邊疆同胞，纔能使事事辦得通。年來我擔任組織部的工作，和邊疆人士比較接觸得多，他們說錯了話，我就毫不客氣的予以指出，但我自信處處以誠相待，所以他們沒有對我怨恨，反而以爲我對他們像自己人一樣，無話不談，覺得更親熱。去年我到西北時，他們很款待我，竟有些回教徒認爲我也是教友。也有些回教徒背後說我至少我的祖先信奉回教的。從這點上，可以看出「誠」的重要。今天舉行邊務工作會報，希望大家多多提供對邊務工作的意見，集思廣益，以貢獻於我們的黨國。

​615〔615〕各位同志：

這次中央派各位到新疆去工作，是一件具有重大意義的事，所以在各位動身之前特約請相聚一堂，交換意見，並當話別。關於工作方面的要領，昨天總裁訓話，已經講得很明白，最重要之點，就是中央對盛主任委員絕對寄以信賴，各位到了那邊，要盡到輔助的責任，遵循着指示，因地制宜，努力工作。

自從民國二十三年以來，內地和新疆的交通阻塞，現在則豁然開朗，各位前往，如履坦途，這是值得大家更感興奮的。但因爲我們平時與新疆很少接觸，所以對那面的事情，難免觀念模糊，認識不清，這當然是難怪，而却應該設法補救的。本來新疆爲我古代西域的一部，在我歷史上所謂西域範圍是很廣大的，是隨着歷代國運興替而變遷的。就唐代言，現在印度和西部亞洲，都包括在西域範圍之內，到了元代範圍更大了，元代勢力擴張及於中歐時，並曾把西域的名稱也推廣到了那邊，這些儘管是歷史上的陳跡，然可見西域是何等廣袤及其地位的重要性了。今人有些誤把陝西甘肅等省，當做中國的邊疆，這是絕大的錯誤。陝西在秦漢隋唐時代，是中國中央政府所在地，甘肅乃是近畿，故在當時談西北邊疆，實指新疆的西部而言，舉例來說，哈密在唐代稱伊州，土魯番號西州，天山北的孚遠名庭州，這三個地方，和天水蘭州一樣，同屬隴右道。人民是中原人民，政治組織衣冠文物也與內地州縣一般無二，若說這奄有東半個新疆的三個州郡，是在邊陲之外，豈不是太昧於歷史事實了麼？後來朝代多在北方或南方​616〔616〕建都，天高皇帝遠，在人們健忘的腦際，邊疆好像是内移了，國家版圖竟至不明，更不知西北原是中國腹地，蘭州纔是中心，而總理主張在此建都，乃以此故。

新疆民族，向稱複雜，大體的說，自古以來天山以北是行國，天山以南是城郭之邦，普通人愛講漢代西域三十六國，其實當時數目還不止此，前漢書西域傳著錄的就有五十五個國家，不過在新疆境內的數日沒有這樣多罷了。這些國家大的固然屯兵數萬人，小的國家像狐車師都尉之類，不過只有四五十戶，於此可見當時宗族複雜，習尙迥異，各據一方，不相統屬的情形了。現在新疆境内的民族（亦卽宗族），還有十四個單位之多，各有其特點，各有其光榮歷史，其中維吾爾哈薩克蒙古等族，人口較多，尤其維吾爾族，所以他們的名稱內地人也較爲熟悉。我要向諸位指明一點，就是漢人在數目上目前雖不及維吾爾人，可是首先來到新疆的却是漢人，不是現有諸民族中的任何一個。維吾爾人到新疆的時代是遠在漢人之後的，這件史實，是這樣的：大家都說二千零六十九年前（西曆紀元前一二六）張騫從西域回來，漢人對西域才有明確的認識，這本來是不錯的，可是我們不要忘記西方的國家，除蘇俄外，至今還一律稱我們爲秦人，足見內地人民在西域的活動，幾乎與我國歷史俱古了。至於新疆古代土著的民族，我們不必遠舉，但就唐代說吧，我們根據大唐西域記和玄奘傳，那時天山以北還是西突厥人，天山以南乃是龜玆（庫車），佉沙（喀什噶爾），和闐三個語系的民族。所信奉的宗教，佛教以外，還有火祆教，直到唐文宗開成五年（回曆二百二十七年西曆八百四十一年），起源于外蒙古色楞格河流域而建都于西庫倫附近的回鶻人，被黠戛斯戰敗，諸部逃散，才有一支逃到新疆的五城之地，這個五城之地就是元代的別失八里（譯言五城），現在的孚遠縣一帶。這一部份回鶻人到了新疆以後，繼續發展他們在漠北時代直接間接所受的中國文化，發揚光大，達到十分燦爛的程度，這是可以由晚近許多考古隊所搜羅發掘的成績證明的。他們經過了千百年的發展，逐漸消滅了或同化了古代西域土著的人​617〔617〕民，而全有了天山南路的盆地，放棄了舊有的摩尼教佛教，而皈依後起之秀的回教。到了明代爲了宗教的關係，更廢除了使用幾百年的突厥字回鶻字，而採用現行的阿拉伯字，今日的維吾爾族，就是這樣形成的。

我們講到這裏，諸位一定要問內地人在漢代以前便在新疆活動，中國的政府也從漢武帝起，就在伊犂（烏孫）庫車（龜玆）土魯番（車師）哈密（伊吾）等地開荒屯田，有了這樣悠久的歷史，何以現在漢人才不過三十餘萬呢？這當然有歷代的種種政治原因，以致不能繁殖。而其主因乃在西北地理的氣候的交通的物產的種種限制，這些天然障碍，又非古人所能克服。現在我們政府正努力發展西北，要用各種方法減少這些天然障碍，增進人民的福利，使廣大的西北，變成安適樂土，希望諸位到了西北之後，要實事求是地去努力，勿可好大喜功，好高驁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我們還要徹底覺悟，我們最大的缺點，便是有「欺生」的習慣，這種惡習慣，在內地也隨處可見。我是浙江吳興人，吳興城裏人到離城六十里的南潯鎮，或南潯鎮人到城裏，因爲彼此眼界不廣，卽不免互相嘲笑幾句，上海人叫人地兩疏的外來人爲「阿木林」，西南各省的人也動輒對外來人取一個諢號，這是根源於狹隘的地域觀念，因而犯了「欺生」的毛病，所謂「人生地不熟」，什麼事便講不通。其實人與人的往還，應以禮相尙，應「一見如故」，這是我國五千年優美文化的所在。所以我們到了邊地，必須特別謹慎小心，不可隨便拿在內地開玩笑的態度或嘲諷的術語，以對邊疆同胞，否則，便會被認爲是一種欺侮，是一種凌辱，而鑄成大錯。我們如果不把「欺生」的惡習慣除去，不特不能合羣，且可算是自絕於人，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我們無論到什麼地方去工作，應該觸景生情，對那個地方油然生愛好之心，當作他是自己的第二故鄉。有一天，戴季陶先生和我閒談起大文豪蘇東坡讚美吳興的詩，他說：「蘇東坡不論他在什麼地方做​618〔618〕太守，都得着當地人民的擁護與幫助。因爲他凡到一個地方，總要吟詩爲文，讚美當地的山川文物制度，無形中引起當地人民的愛戴」。東坡是四川人，蜀中風景奇雄俊秀，應該是對東南的邱察看不上眼了，但他到一處稱讚一處，留連不已。他既尊重當地人的自尊心，他足跡所至，自然得着人人的尊重。當他要徵工築堤築堰的時候，自然「庶民子來」了。所以我們到一個地方去的時候，就應本着「入國問禁，入境問俗」的道理，博愛地，淳厚地，爲那個地方効力，也就是爲國家効命，則任何工作，未有不能成就的。

新疆各民族所信奉的宗教，多數是回教，和內地的回教徒是一致的。不過說到「回民」這一名詞，係指新疆各民族中信仰回教者而言，至於在陕、甘、甯、青及其他各省信奉回教的人，只該稱爲回教徒而不該有回民的稱呼，正如我國信仰佛教的人，只該稱爲佛教徒，而不該因爲佛敎係來自印度，便可稱爲印民一樣。回民是中華民族的一部份，但其人種和語文均與漢人不同，習慣自異，我們對於他們所信奉的回教，當特別尊重。本黨是主張信教自由的，國家的立法也顧到信教自由的原則，沒有宗教信仰差別的限制，我們對於忠誠信仰嚴守教規的人，肅然起敬，因爲不輕易捨己從人，和固守立場，是一種崇高的美德。那麼，我們千萬不要強人從已，而應該適應環境，接受旁人的優良風俗習慣，就是在語文的研讀一點上，也不可讓回民不讀回文而專讀國文，而儘可讓他們讀通了回文，再來讀國文。聽說當滿清末年，新疆的官吏，遵行朝廷的命令，開辦新式學校，強迫讀國文，當地的青年不肯上學，便派差役把他們拘捕到學校來，還恐他們逃走，更用方法看着他們，這種「揠苗助長」的辦法，自然是弄巧成拙，愚笨可笑之至。還有我們如果希望回民通國文，頂好從我們先通回文做起，對于其他各民族亦復如此的。各位到了那邊，總要設法多少懂得回文和其他民族的語言才好。

新疆各民族的民族意識，特別濃厚，過去各民族間的鬪爭，也異常劇烈。各位也許會感覺到驚訝，​619〔619〕或竟興悲觀之念。我們固然應密切注視和研討這個問題，但可不必多憂多慮。須知我們的民族主義所主張的是要各民族一律平等自由，就是第一不可拿自己的民族意識，去蔑視其他民族的民族意識。第二，各民族不同的優點，應使之充分發揚，集小不同以成大同。第三，必須有了民族意識，才有凝固的國族意識。好比一個人要愛鄉鑱懂得愛國一樣。國族意識是民族意識的歸宿的總滙，只要無背於國族意識的培養及其強化，各民族的民族意識的保持是有其必要，且是與國族意識並存無背的。

我們一提到中國過去的光榮歷史，定要首舉漢唐兩代。漢代距今太遠，姑且不論，我們但拿唐代的邊疆政策來說說罷，唐代之所以強盛，和文化所以照耀古今的原因，當然很多；而其對待境内各民族一視同仁的風度，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唐代的中央政府對于邊疆民族不存絲毫歧視的心理，只要有本領有天才，無論屬於那個民族的人，都有爲國家建立功業的機會。唐代許多「番將」的豐功偉烈，是人人知道的，就是文人像白香山，他的祖先不也就是諸位馬上就去到的新疆庫車人嗎？我們打開兩唐書列傳目錄一看，似乎其中盡是內地人，可是如果詳細考察一下，纔知許多都是邊疆人。就新疆來說，有的是天山北路的（史姓），有的是來自喀什噶爾的（裴姓），有的是和闐（尉遲）的，他們都是邊疆俊秀，供職中央，因爲建立了偉大的功業，遂得名著靑史，流芳百代。所以唐代光明燦爛的文化，可以說是內地人和邊疆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大家同心協力，創造成大唐的隆盛，天可汗固然光榮無比，邊族首長賢豪也得盡量發展自己的才能。現在我們中央在總裁領導之下，恪遵國父的民族主義，對於邊地同胞，也是一視同仁不分彼此的。只要有才能，有本領，都要使他們盡量的發展，以便發揮我們全中華民族的潛在力量，共同建造中華民族空前無比的光榮。我們要牢緊記着，一個大國家必須對構成的份子採取寬宏容忍的風度，處處扶持，事事相諒，更發揮無限的同情心，胞與爲懷地施政，如此措置，國父的民族主義，準能全盤實現了。

​620〔620〕人們對文化較爲閉塞的地方，不知不覺地自以進步者自居，而懷着要同化的見解，這可說是不合時宜的觀念。同化政策是對殖民地或對次殖民地而發，與中國固有的精神和現代政治的潮流相違反的。我們須知道強要同化他人，結果不是激起反感，便是鑿柄不相入。我們試看世界上有的民族統治別的民族垂數百年，不特未能收到統治的效果，反而連癥結所在應該了解和尊重被統治民族的文化，都未弄清，以致紛爭不已。我國最注重王道的精神，王道的本旨，倘欲使人與己合流的話，應着眼於潛移默化，以德纔能服人，纔能使人心悅誠服。

我再盼望各位同志到了新疆之後，都能實行總裁倡導的新生活。不論在家裏和在外面，在黨部內或機關學校裏，處處都要表現出清潔和整齊。回民是最注重清潔的，倘若我們隨隨便便的不修邊幅，是容易被他們看不起的。此外，凡事皆應由自身做起，脚踏實地，以身作則，所謂「以言教者訟，以身教者從」，萬不可操切從事，更不可以爲自己是中央派去的人，而目空一切，應該虛懷若谷地和各民族各階層份子接近。各位的言行，必須一致，言必慎，言必行，行必果，不可徒說空話或說大話。

總之，各位此行，負有劃時代的使命，到了那邊，對一切工作改進的建議和實施，應該集思廣益，因勢利導，和循循善誘做去，充分發揮我爲人人的服務精神，使過去民族間的仇視、嫉視、歧視和輕視的觀念，掃除淨盡，而代替以一視同仁，與夫相敬相愛和互相尊重，這樣必能達成相輔相成的鵠的，和天下爲公的境地。

至於有關邊疆的總理遺教，總裁言論，以及中央的宣言決議案，尙希各位同志潛心研究，奉爲工作的指南。本人前講「邊疆問題與邊疆工作」，及「邊務工作應有的認識和態度」兩篇，並以獻於各位同志，藉供參考，謹祝各位同志一路平安。

​621〔621〕各位同志：

第一批赴新疆工作的同志出發以後，中央又決定派各位到新疆去，在未動身以前，特約相聚，各位可儘量提出有關工作諸問題的意見，以便互相探討，卽使關於各自的個人困難，也可提出研究，在可能範圍內，自當爲各位設法解決。

關於赴新工作注意的要點，本人去年先後在招待邊疆人士茶話會席上所講的「邊疆問題與邊疆工作」，在邊務工作會報席上所講的「邊務工作應有的認識和態度」，和在第一次招待赴新疆工作同志茶會席上所講的「新疆壯行詞」，在這三本小册中，已有提及，現再爲申說。

新疆人口約三百萬，漢人不過三十萬，只佔全省人口中十分之一。新疆的地區，則非常遼闊，有十六個浙江省大，雖然境内橫亙着一片大沙漠，但是沙漠以外的土地，還比四川大三倍半，因之，三百萬的人口分佈開來，非常稀疏，而漢人自然是更少，這是先要認識的一點。

十九世紀初年，柏林民族博物院的Von Le Cog在新疆一帶做了十幾年的考古發掘工作，就他所發現的文件統計起來，共有二十四種文字，所紀錄的有十七種語言，由此可知新疆自古以來，民族相當複雜。民國二十三年，新疆省政府把境内現有的居民，分作漢、維吾爾、歸化、哈薩克、蒙古、回錫伯、塔塔爾、培蘭其、滿、烏茲別克、索倫、塔吉克、柯爾克玆十四族。其中有的人口多至一二百萬，少的不過幾千人罷了。有的新從他處移來，而且還在繼續地遷移着，有的人數雖少，歷史却很悠​622〔622〕久。

塔吉克人屬伊蘭語系，可以說是沒有改用突厥語的南疆土著。柯爾克玆人卽漢代的「堅昆」，唐代的「黠憂斯」，元代的「吉利吉思」，老家是在唐努烏梁海的烏魯克木河流域。哈薩克人本是吉利吉思的一支，因與蒙古種相混合，所以軀幹比較高大。烏茲別克乃是成吉思汗七世孫欽察汗國第十代可汗的名稱，元史作「月卽別」，初用以稱烏拉爾河與垂河間的昔班後裔封地，後來又變成爲部族的名稱。塔蘭其是伊黎塔城等處維吾爾族的一個支派，因從塔里木河流域移去，故有是名。塔塔爾人的老家是在黑龍江的呼倫和貝爾兩湖之間，但是現在新疆的塔塔爾人，却操突厥語言，係從俄國移入，早與原始的塔塔爾人無干。「歸化人」是俄國革命以後，逃入新疆，歸化我國而已取得國籍的白俄。至於滿族、錫伯和索倫三支，則是乾隆中葉準噶爾亡後，人民消滅，故地空虛，清廷陸續自東三省及熱河、西安、莊浪、涼州等地駐防官兵中抽移出去的。現在內地的滿族，早與漢人無別。清朝末年，婦女的頭飾與服裝，雖尙保持特點，但自民國成立以來，連此特點亦已喪失。至於滿族的語言，死的文字雖尙留着（習見的如銅錢上之滿文），活的說話却聽不見。惟有那些住在新疆的滿族，則因種種關係，還保存固有的語言和文字。現在我們要想聽到滿族的活語，若到東北遼吉黑去，必感失望，若到伊犂和塔城等處去，却可聽到。

俗說新疆「南回北準」。準就是天山北路的準噶爾，也就是西蒙古。回就是從内地各省移往的信仰回敎的人。其實這是一種誤解。因爲他們和漢人，只有宗教的不同，並無民族的差別。我們所指回族，乃指新疆各民族中信仰回教者，如維吾爾、哈薩克等族而言。我在「新疆壯行詞」裏，曾對維吾爾族的形成經過，約略說過，玆就西蒙古的演變情形，再爲補充。

維吾爾人稱呼西蒙古爲喀爾瑪克(Qalmaq)，歐人從之，稱之爲Kalmuk。他們這個集團，和東部​623〔623〕的內外蒙人，並不屬於一個系統在近代新疆史上，地位最重要。明朝末年，他們原分四個部落，號稱四衞拉特(Oirat)額爾齊斯河、塔爾巴哈臺和伊犁諸地游牧。這四個部落本來共有Jegun Ghar（意爲左手或左翼）之稱。所謂「準噶爾」者，實在就是這個共名的譯音。他們的個別名稱是：綽羅斯、杜爾伯特、和碩特、土爾扈特。綽羅斯又稱額魯特(Olot)，是一半游牧一半農業的部落，住在額敏與伊犂兩河流域，明朝末年吞併鄰部，獨霸西域，所以大家就把原屬四部共有的名稱——準噶爾——來專指這個綽羅斯了。綽羅斯在噶爾丹時代，強盛極了，連結了西藏第五輩達賴喇嘛的第巴佛海，東向耀武。滿淸鼎盛時代的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把這個定都伊犂，傳位七世。建國百年以上的準噶爾部削平了。

其他三部，除了科布多的杜爾伯特以外，都曾經過很遠的移動。和碩特部部長，於明末崇禎年間，率衆徙居靑海，因有奠定西藏黃敎之功，所以獨膺國師「顧實汗」的榮號。這就是現在靑海和碩特蒙古的祖宗。土爾扈特部在萬曆末年，不堪額魯特部的侵擾，徙居現在俄屬史達林格勒城東南之阿斯塔拉罕城附近，客居一百五十多年，直到準噶爾平定以後，纔又東返故地。這就是清廷安置於天山南北兩麓的舊土爾扈特部落。

新疆的各個支派都有他的特殊歷史和習俗。希望各位到了那邊，詳細考究每個支派的特點，因勢利導，使皆樂爲三民主義的信徒，萬不可持之操切。

過去因爲新疆與內地間，交通困難，音訊鮮通，政府因鞭長莫及，對新疆未能嚴密治理，而新疆也不免常受外患的威脅。但自左宗棠起，直到金樹仁止，歷任地方長官，雖屬才具不同，賢愚各別，而在十分險惡的環境之下，始終未釀新疆建省以前所常發生的大亂，卒使盛世才同志得在飛機時代，勵精圖治，改變整個局勢，這從歷史的眼光去看，不可不說他們都有相當功績。現在盛同志站在整個中華民​624〔624〕致創族的光明立場，歡迎各位到新疆去共同工作，鞏固邊防，這在西北發展史上，實是一種開闢紀元的創擧。盛同志對於各位的歡迎，既是出於至公至誠，那末，各位到了那邊，務須事事服從他的領導，一致擁護中央，推行國策。

各位到新疆後，務須抱着團結各族，建設邊疆，宏揚主義，盡瘁國家，與復興民族的決心，一切必須任勞任怨，但問耕耘，不問收穫，既不躁進，亦不退縮，慎思明辨，按部就班地爲黨國植下深厚的基礎。須知新疆一省，從歷史上來觀察，自西漢張騫通西域起，降至近代之建省，中間雖有阻塞的時候，但也有安定的時候。在安定的時候，漢唐各朝未嘗不移民屯墾，銳意開發，但是人口未見增加，事功未見大著，此乃受了時代與環境的限制，未可遽斷前人才智聰明之或不足。現代科學知識，遠邁前古，固能克服許多前人所不容易應付的問題。如在交通方面，往昔須費數月始能到達之地，今藉汽車與飛機之力，數日或數小時，卽可安抵。但在我國目前情況之下，想用汽車飛機來解決移民運糧問題，亦屬不易。因此，我們對於發展邊疆的條件，不能算是十分完備。從前漢代經營西北的時候，每次戰爭的勝敗，常視糧秣贏缺而定。一隊出征的將士，其所需要的食糧，必須利用牛車來裝載，而這一羣拉車的牛，又須自運其所要吃的東西。所有「鍑薪炭」等物，莫不加重牛的負擔。及至到缺乏水草的沙鹵地帶，便不免要沿途倒斃，結果只有以人代，改戰士爲馱夫了。各位試想在這情況之下，經營怎能成功？現在西北民間的交通及運輸工具，究較古代進步多少，各位走去一看，就知道了。所以各位到了那邊，仍須立定志向，埋頭苦幹，千萬勿把新疆的建設事業，看得太容易。我想各位到了那裏，看見了漢代屯墾的田疇，唐代濬疏的溝渠，不僅只是低首徘徊，一定還會慨然奮發的。

自從清朝入關，因少數旗兵統治多數被征服的人民，故不得不挑撥各族感情，使之互相牽制，彼此仇殺，藉收統治之利便。此種政策的流毒，至今尚未完全肅清。盛同志有鑒及此，所以他對新疆各族​625〔625〕的政策，特別注重親愛精誠。有些地方的專員與縣長，係用當地各族領袖充任，集會時也請各族代表參加，並設各級學校，使各族青年來受教育，而仍聽其各習本族的文字。從這種種設施看來，我們可以相信盛同志所已實行的民族政策，自與黨的主張相合。此次我們在新疆創立黨部，中央任命盛同志爲省執行委員會主任委員，各位務須竭盡忠貞，善爲輔助，以推進黨務。

又在新疆十四族中，除了漢人和從內地各省移往的回教徒同說國語，塔吉克與歸化人說印度歐羅巴語以外，其餘十族的語言，同屬阿爾泰語系。現說突厥語言的維吾爾與哈薩克等，因信回敎關係，使用阿拉伯字母。西蒙古和滿族所用的文字，則都是由蒙古的畏兀兒字母增加圈點，稍微改良而成的。蒙滿字母與維吾爾等族字母，雖則大相懸殊，而其語言則同屬一個系統，語彙與文法，頗相類似，此種文字，學習都不甚難，尤其是在學會甲種以後，再學乙種的時候。缺乏語言天才的人，也許不易收到功效，但試問在邊疆工作而不略通邊疆的語文，則怎樣能和邊疆同胞接近？所以各位於當地各族的語言文字，最好能夠學習幾種。假使一天學會兩句，一年也學了七百多句，至多兩年，也稍能夠免除舌人翻譯的隔膜，而使彼此間之感情，日趨融洽。

其次，諸位也須尊重當地的宗教習俗。維吾爾等崇信回教，西蒙古人皈依喇嘛敎。喇嘛教是明末時從西藏輸入新疆的，噶爾丹（藏文Odgá-ldan譯兜率天）本人且曾留學拉薩。準噶爾全盛時代，外蒙古不去投俄，消滅後土爾扈特又東返，這都是爲了宗教的關係。南疆自古便是佛教的世界，庫車的小乘，和闐的大乘，在中國佛教史上，尤爲有名。回教雖在五代末年就傳到了疏勒，但其發展則甚緩，到了元明之間，才傳佈到吐魯番及哈密。明朝四夷舘的高昌國書，尚未採用阿刺伯字，足見那時候的宗教熱情，還不濃厚。現在各族的宗教情感，冷熱不一，所屬宗派，也不相同。諸位到了那邊，甯可抱着謹慎態度，勿對任何宗教有所批評。須知信教自由，律有明文，亦卽本黨之主張，萬不可自作聰明，想替​626〔626〕他們改革宗教，甚或反對宗教。最好是對各敎虛心研究，發現他的精義所在，灌輸以科學知識，使能了解和接受現代文化。

在迪化工作，因爲漢人較多，一切尙無不便，但在外工作，情形便不相同，根據各種報告，有些縣裏的漢人，少到只有幾個。到了這種地方，諸位不要以爲「舉目無親」，尤不要忘記，漢代的西域號稱三十六國，而彼奠定西域的班超，却也只率領了三十六人。初著手時，工作固不順手，只要精誠無間，言忠信，行篤敬，也決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諸位除了物色當地人才，組織工作幹部以外，還要注意適應環境，因地制宜，想出種種方法，來使地方人士都感覺到你們的工作，眞正是爲他們而工作，爭取同情與信心，俾在短期之內，可以樹立黨的規模。須知我們此次對於新疆的工作，關係甚大，如果做得不好，不特對不起新疆，更對不起國家。各位莫不知道，新疆在這幾年以來，不僅處於西北邊防的最前哨，而且已成爲國際交通的孔道，如果我們自己不去弄好，儘有他人想來越俎代庖的。所以各位必須小心翼翼，比在內地工作更爲努力。目前第一要務，是在喚起邊疆各族的民衆，使之深切明瞭同爲構成中華民族的份子，應當衷心內向，擁護中央。凡是中央命令盛同志所做的事，結果必於新疆有例如移民屯墾一事，可以開發資源，充實邊防，盛同志早就注意。但是新疆內有一部份人不很了解，誠恐漢人一來，生存競爭或更劇烈。殊不知甘肅河西的地方當局，則反深恐人口減少，影響生計，不許人民隨便西移。我們視察河西的時候，看到這種情形，已勸河西當局准許移民，助成美擧。如果河西人少，不妨再由內地移去。這正是所謂「步步爲營」的辦法，最不違背「安土重遷」的習慣。古語說得好：「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財」。現代美國的發展，主因是在歡迎優秀移民之遷入，加拿大和澳洲亦然。新疆人口太少，實在可以再加數千萬，加上數千萬後，現有的三百萬人，不但不會變貧，而且一定變富，這是應向邊疆同胞詳細說明的。我們若從國防的觀點看來，問題尤爲嚴重。東三省有居民三千​627〔627〕餘萬，沃土多已開墾，日寇尙欲染指。新疆地廣人稀，寶藏滿地，難道無人垂涎？因此，移民一舉，實爲要圖。但在實行移民以前，我們對於現在新疆的各族，必先使之團結。此外，巴爾喀什湖左右本是我國的舊壤，前清光緒七年中俄伊犂條約把那一塊很大的平原，完全割給帝俄，現在只餘霍爾果斯河東的九個屯城，劃爲三縣。可是阿里木篤以及中亞細亞一帶的居民，本與我國有着很久的歷史因緣，至今仍對我國多具好感，我們應本親善睦鄰之誼，善加留意。

總之，新疆黨務工作的開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以盛同志的遠見，有各位的協力，新疆前途，當爲愈益光明，中央深寄倚界和厚望，希望完成使命，不負此行。

​627〔627〕各位同志：

今天是第二次約請大家來組織部交換邊務工作的意見。本人在去年十月廿三日第一次工作會報的時候，曾經就邊務工作應有的認識和態度，提供幾點意見。後來雖則曾有過幾次機會，講到同樣性質的問題，並且印成了幾種小册，以供大家的參考。但總覺得當這建設邊疆極熱烈的時候，對於國家的邊疆政策，似有具體探討的必要。

各位知道解決邊疆的各種問題，和推動邊疆的各種工作，是應該遵循着一貫的軌道，而這軌道是應該拿一個確定不移的最高指導原則作出發點，以求達到一個偉大的目標。具體的說：我們對於邊疆的一切措施，要求一個基本的邊疆政策，一個以三民主義作出發點，並以實現三民主義爲最終目的的邊疆政​628〔628〕有些人認爲中央對於邊疆，並沒有一個確定的政策，這是不明究竟的。我們試一展讀總理遺教和總裁言論，再從中央歷次宣言和決議案中去尋求，就很容易指陳邊疆政策的全貌了。

當民國元年九月一日總理在北京蒙藏統一政治改良會的歡迎會席上，發表了一篇演說，他說：「我國民以自由、平等、博愛三主義，造成共和國家；今後，凡屬蒙藏靑海回疆同胞，在昔之受壓制於一部者，皆得爲國家之主體，皆得爲共和國之主人翁，卽皆取得國家之參政權」。絕不像「前清之於蒙藏，部落視之；俄國之於人民，奴隸視之；日本之於高麗，牛馬視之」，我蒙藏同胞「應共同了解共和之眞理，與內地同胞一致進行，以共享共和之幸福。」總理又於九月三日，在五族合進會西北協進會的歡迎會席上講演，說：「革命之功用，在使不平等歸於平等，今者五族一家，立於平等地位；種族不平等之問題解決，政治不平等的問題，亦同時解決」。所望者「以後五大民族，同心協力，共籌國家之進行，則五族所共同負荷之大責任也」。又說：「但願五大民族，相親相愛，以共赴國家之事。玆望以五大民族合作的力量，保障人類最大的幸福，建立世界光榮之偉績，以維持世界人類的利益，以求進於世界大同」。

在這兩篇演講裏，總理把他對於國內民族問題的主張，作了一個坦白的說明。這就是本黨民族主義思想的源泉，也是邊疆同胞由滿清政府下的不平等身份，提升到中華民國的主人地位有力的保證。所以總理在民族主義裏面講，中國因爲有「濟弱扶傾」的好政策，所以纔能強了幾千年。因此我們要決定一種濟弱扶傾的政策，對於弱小民族，要扶持他，對於世界列強，要抵抗他；要立定一個偉大的志願，去促成世界大同之治，這是我們四萬萬人的大責任。

總理這個偉大的思想，在他手訂的建國大綱的第四條，樹立一個建國的方針，是：「對於國內弱小​629〔629〕民族，政府當扶植之，使之自決自治。對於國外之侵略強權，政府當抵禦之，並同時修改各國條約，以恢復我國際平等，國家獨立」。同時，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裏面，也正式宣佈了本黨的主張：「國民黨之民族主義有兩方面之意義，一則中國民族自求解放，二則中國境內各民族一律平等」。「國民黨鄭重宣言，承認中國以内各民族之自決權，於反對帝國主義及軍閥之革命，獲得勝利以後，當組織自由統一的（各民族聯合的）中華民國」

建國大綱和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是淵源於總理偉大思想的重要文獻；也是本黨領導中華民族團結奮鬥的重要指針，而本黨對於民族問題的主張，在那裏面也表明得如同日月經天，使我們認識得非常清楚。我們所以不憚煩瑣的把大家都知道的道理，特別提出來，不外是想使大家能特別對他注意，並且從那裏面找到邊疆政策的來源。

總裁秉承着總理的遺教，領導本黨的革命工作，他對於民族主義，也有很深切的詮釋。他在三民主義綱要裏有這樣一段話。

我們中華民族不是一族的民族，完全是以漢、滿、蒙、回、藏五個民族合起來，纔成功整個的民族，這是歷史上地理上文化上，都可以證明爲必要的。漢滿蒙回藏五個種族聯合起來，鑱叫做中華民族。他是整個的，不能分開的。我們的民族主義，對外要保持我們整個民族的獨立和統一，不得使那一部份，受人家侵略；對內要謀平等自治的發展，不許各民族間有誰壓迫誰的事實。我們不僅是求中華民族的獨立平等，並且要發揮我們「濟弱扶傾」的精神，使東方弱小民族，統統能夠聯合起來，共謀解放，共享獨立自由的幸福。

這已經把本黨的民族主義和民族政策，講得非常明白；而總裁近著「中國之命運」一書裏，則有一段更爲具體的說明。

​630〔630〕比及辛亥革命成功，我國父首先宣佈「五族共和」的大義，以解除各宗族的軋轢，而致之於一律平等的境域。由此至於今日，我國民政府仍一本我國父的遺教，以及中國國民黨歷次宣言，一掃滿清對內的卑劣政策，務使國內各宗族一律平等；並積極扶助邊疆各族的自治能力和地位，賦與以宗教、文化、經濟均衡發展的機會，而增強其向心力與團結力，對於整個國家與中央政府，共同愛戴，一致擁護，和衷共濟，休戚相關；俾我中華民國，日益富強康樂，而三民主義，亦得發揚於世界。這是中國國民黨革命的一貫精神，亦卽是國民黨對內的唯一使命。

這一段訓示，可以說是滙集總理遺教和本黨歷次宣言決議案的大成。我們讀過以後，便可徹底明瞭本黨對邊疆的一貫政策是什麼了。

這一個偉大的政策，並不是隨便援用近代世界政治思想的某一派別的理論，而偶然決定的。我們研究中華民族固有的德性，和崇高的文化；再來研究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歷史，就會明瞭這種仁民愛物濟弱扶傾的民族性格，如何熔鑄這一個偉大的民族，如何創造各宗族共同命運的悠久歷史。

談到這裏，我們應該把滿清政府邊疆政策失敗的教訓，略加說明。滿清政府因爲滿人人數太少，時常利用國內各民族間的矛盾，便于他自己的統治。就以邊疆來說，康乾間的天山北路爲厄魯特四部（卽明代的瓦刺）這四部中最大的一部，原先是游牧在烏魯木齊（卽今廸化）附近的和碩特部。後來準噶爾部（在伊犁附近）強大起來，兼併了其他三部。那時候清朝正是鼎盛之時，爲其自身統治打算，自然臥榻之旁不容他人鼾睡，所以興師動衆，用武力壓迫。但是武力的結果，當然難免殺戮，殺戮只會增加民族間的仇恨。據魏源聖武記的記載，準部敗北後，三年之間「痘死者十之四，竄入俄羅斯哈薩克者十之二，被殲於大兵者十之三」，聖武記是歌功頌德的書，尚且如此描寫。當時的實際情況，就可想而知​631〔631〕了。

以力服人，決不能使人衷心誠服，後來陝、甘、靑、新一帶及邊境回教徒的反抗，如順治五年的河西事件，乾隆四十六年的石峯堡事件，咸豐年間的雲南事件，前仆後繼，接二連三的發生，都是滿清政府推行武力政策大錯的後果。

凡是讀過「聖武記」和「十全記」的人，都會認識滿清政府對於邊疆的措施怎樣，這裏無需多述。可是我們試再來研究一下漢唐的籌邊政策，就和清代大不相同。唐太宗卽位不久，突厥（今日內外蒙古）可汗率數十萬大兵，近迫渭水，情勢是十分危急！唐太宗親自率六騎到渭水上，責以大義，突厥人竟至下馬羅拜請和退去。不久，蒙古新疆一帶的鐵勒回紇諸部都來入貢；太宗卽分置州府，各以其酋長來做都督御史，使其自治，諸部皆得各安其生。那時諸部朝貢京師，接踵於途，西域焉耆諸國，因而請求開闢一條「參天可汗道」，以求朝貢的方便；太宗允許了這個請求，把磧路展寬了，一直通到焉耆。這條大道的開通，使唐代文化與印度和西方文化，發生接觸，關係是很大的。

我們再上溯漢朝，那時的籌邊政策，也有足資取法之處；而漢代的籌邊的成功，則還應該歸功於善任籌邊的人才。那時所謂「西域」的範圍很廣，漢武帝瞭解籌邊工作的重要，就下詔招募邊務工作人才，張騫便是應募的第一個。張騫是漢中人，爲人有冒險的精神，也有堅定不拔的意志，他帶了一百多人，於建元二年（西曆紀元前一三九年）起身，經過多少艱困，先後到大宛，康居，大月氏諸部，漢朝對於西域的情形，鑱得到初步的明瞭。後來他又到西域最大的部落烏孫（在今伊犁）。他的副使又分遣到安息（今波斯北部）諸部，使他們認識了漢朝的文物，因而信仰中國，這種成就是很大的。張騫封爲「博望侯」後，一時冒險遠行之風甚盛，漢使之遣往西域者，一歲中多至十餘起，往往經過二三年甚或七八年始歸國，這在當時可以稱爲「邊疆熱」了。

​632〔632〕漢朝對於西域，在不得已時纔使用武力。像傅介子、班超的出使，都是隨身祗帶幾十個人。但他們能用智謀和勇敢，克服一切困難，使西域諸部與漢的關係，化干戈爲玉帛，而共享和平。所以朝廷的詔書稱贊班超說：「不動中國，不煩戎士，得遠夷之和，同異俗之心」這種「同心融和」的願望，不能。不說是漢代籌邊政策成功的因素了。

自然，漢唐兩代的政策，有時也有許多錯誤，興師動衆的次數，也不在少。然而武力之後，必繼之以德化，所以能達到無遠不服，率土皆賓。有人說，漢唐國運的輝煌，半由於籌邊之得法，這句話實在有相當的理由。古人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又說：「前車已覆，後車可鑑」。我們把漢唐和清代的籌邊政策，來作一個比較的研究，就應該接受一些教訓，而確定一個妥善的原則，以求奠定整個國家民族長治久安的基礎。我們回顧中華民族成長的歷史，在漢唐時代所謂「異域」，現在已經是我們國土的一部，那時候的「異俗之民」，現在已成爲同胞兄弟，這種結果，在中華民族固有文化的薰陶之下，是必然的。而邊疆各民族被滿清政府壓迫了這許多年，他們的痛苦，眞是無處可訴。這種濟弱扶傾的大責任，不是要我們肩負起來嗎？

本黨對於邊疆各族，以一視同仁濟弱扶傾的政策相待，前面已加說明。我們從事邊務工作的機關和工作同志，應該把握這一個中心的意義，千萬不要弄錯。我們要把他作爲一切工作的出發點，這工作纘有意義，纔會成功。

我們爲求三民主義的新中國提早達到富強康樂的境地，在當前這抗戰建國的大時代裏，邊務工作必須積極策進，纔能配合起抗戰建國形勢的發展。但在現在的情勢下，邊務工作眞是百端待，我們應該如何着手去做呢？建設邊疆的工作，應該遵照總裁的指示，積極設法完成邊疆的心理建設，倫理建設，社會建設，政治建設，和經濟建設五個要目。不過在建設工作的過程中，要因應邊疆的特殊環境，​633〔633〕這一點是異常重要的。

現在先說邊疆心理建設：心理建設是一切建設的基礎，必須把他打得十分牢固。我以爲在邊疆從事這一項建設工作，首先要使邊疆同胞認識他們自己是組成國族的一部份，也就是中華民國的主人；尤其是要使他們能瞭解國內各民族存亡與共的休戚關係，所以必須使他們知道帝國主義者，挑撥離間，對於他們的生存是一種嚴重的毒害。要做到使他們能自動的傾心内向，能愛國家，愛民族，並服從領袖，擁戴中央。更進一步，要能使他們有自決自治的能力，而共同發揚整個中華民族的民主精神。從事這種工作，自然要先從教育文化和黨務工作入手，然而所有的邊務工作，應該密切的配合起來，效果鑱容易宏大。這是應該特別注意的。

在邊疆的倫理建設方面：我們要尊重邊民宗教的信仰，同時要設法把他們的優美的宗教情操，逐漸的導引到愛國家愛民族的道路上來。我們知道，宗教是人類文化的重要内容，也是人類思想和學術發展的源泉。宗教信仰篤實的人，往往容易完成偉大的事業。祗是中國邊疆的宗教制度，有的地方並不十分合理，將來邊疆同胞獲得了科學的知識以後，當能逐漸自動的加以改善。此外，爲求國族團結之凝固，以及文化之發揚，並應該使邊疆同胞有機會來薰陶中國古聖先賢的倫理觀念，培養其效忠國家的志趣，並發揚光大其誠樸坦白的德性，和見義勇爲的尚武精神，同時，也要矯正其萎靡自暴的病態。

在邊疆的社會建設方面：我們知道，整個中國的社會建設，目的在求中國國民的現代化，在邊疆也要如此。但邊疆民衆的生活方式，與内地不同，則其現代化的型態，一時也不必強求其與內地完全一樣。千百年來，宗教的信仰，支配着他們的生活觀念；草原的環境，形成了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們並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來動搖他們的社會基礎。我們要在他們的社會基礎之上，來從事一種新的設施，而使他們的社會生活，更爲合理，更爲豐富。譬如我們要倡導邊地的新生活運動，要普遍推行國民教育，要​634〔634〕興辦畜牧衛生等等社會福利事業，都要因應邊地社會的特殊情形，纔容易發生效果。

在邊疆的政治建設方面：我們要積極培養邊疆同胞的自治能力，使他們能夠作現代中國的國民。由於智識水準的不一，自治能力的培植，一時不易看出顯著的功效。但是天下的事情，多半是積漸而成的，急功近利，揠苗助長，反足償事。我們要把邊疆黨務教育文化和各方面的工作配合起來，力求發展。相當時期之後，一定會發生效果的。到了邊疆同胞能夠認識其自身的地位，而且能夠發揮其自立自動的民主精神的時候，邊疆的行政制度如何，便不是問題之所在了。我們必須把邊疆政治形成爲整個國防體制中的重要環節，然後我們邊疆的政治建設，纔算成功。

在邊疆的經濟建設方面，現有兩個重要的目標：一個是使邊疆與內地結成爲一個國防經濟的整體；一個是使邊疆人民的生活問題得到圓滿的解決。自然，爲國防上的需要，邊疆的富藏，要積極設法開發，荒地也要設法墾殖，不過是要特別注意邊疆人民的生活方式，一時不易改變，開墾荒地，要以不影響他們的生計爲原則。否則，他們的生活，不但未因經濟建設而增進，反而受到壞的影響，便有背於經濟建設的原意了。我以爲邊疆人民多半還過着游牧的生活，如果我們能夠分區設立牧場，予他們以改良畜牧，和防止獸疫方法的指導與協助，使他們以牛羊計算的財富，日益增加；再從而擇地設立製革毛織和罐頭等工業，以打定邊地國民經濟的基礎。像這樣從事邊疆經濟建設，纔有意義，纔易成功呢。至於交通的梗阻，爲邊疆建設的莫大障礙，應儘速開闢道路，自不待言。

以上所說的各項建設工作，當然要依據着縝密的設計去執行。但有一點，必須把握着，爲適應邊疆的特殊情形，這些建設工作必須密切合作配合進行，以收相互爲用之效。要是各不相謀或各行其是，便絕對不易成功。我們看天主教徒在邊疆的傳教方法，是把一切有關於傳敎的事業，統統以教會作中心，來盡力推行。這樣集中力量的方法，會使有關工作推進的步伐能夠一致，而工作的效果，也就容易宏大​635〔635〕了。

我尤其希望各位，在我們工作的配合上，多多發表意見，以期我們的主義和邊疆政策，能在邊疆早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