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貳、致中外友人書
10 篇・原書第 657–687 頁・依原書篇次連續排列
致德國總參謀長 Keitel 大將書#
1940 年 7 月 7 日原書第 657–659 頁
原書目次:民國二十九年七月七日
〔657〕余作此書,首先應奉告於閣下者,余與閣下雖曾未相識,然余與閣下現所領導之國防軍,曾有相當之關係。國防軍中頗多余之舊友,已故之塞克特將軍,昔日改組德國國防軍者,曾因余之介紹來華,協助中國之建軍工作,其先後余曾介紹包惠爾、佛采而與法肯霍森諸將軍,及其他國防軍人員來華工作。彼輩在華工作之成績,至足欽佩。今日中國對日抗戰在軍事上之表現,得之於彼輩之貢獻者不少,故此次貴國國防軍在歐戰中之成就,使余十分興奮,致書閣下,以伸余對國防軍之賀意。
同時余更希望貴國,能利用國防軍目前之成就,使歐戰早日結束,得以在世界和平工作上,作更進一步之偉大貢獻。尤其在遠東方面,希望貴國特別注意,從新認識。貴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之精神,以及此次與同盟國軍隊作戰之經過情形,頗足激發余等之深省,實爲我國人民奮發自振之良好教育。而中國三年來之艱苦奮鬪,諒亦爲貴國人士及閣下所同情。因友人告余,閣下對於中國抗戰之情形,固甚關切也。
閣下當知中國對日作戰,爲一極艱鉅之工作。中國之軍備,原不充實,且不如日本遠甚。但抗戰三年,中國不特不爲屈服,反使日本陷於進退維谷之境,未來之勝利,最後必將屬於中國,吾人已深信無疑。蓋中國自與日本作戰以來,無論在軍事上、政治上、經濟上均有顯著之進步,已爲週知之事,中國〔658〕人民團結一致與政府密切合作,造成強固之統一基礎。沿海各地,雖被封鎖,但內地實業,已百廢俱擧,迅速發展,吾人已能集中全國之人力物力與敵奮鬪,故雖沿海各地被敵封鎖,沿江及沿鐵路若干重要城市被敵佔領,而仍無妨於我國軍事力量之增強,在訓練上及技術上進步不少,凡此種種進步,實由於中國固有民族精神之鍛鍊與發揚。蓋我民族精神經抗戰之鍛鍊,益形奮發,故能動員全國之人力物力,持久彌堅,始終不懈,此則遠勝日本者,不知凡幾。他且勿論,日本用兵中國以來,內閣四易,政策不定,國內思想龐雜,意見紛歧,社會不安,政潮迭起,卽其明證。
吾人深信中國在其賢明領袖蔣委員長領導下抗戰三年,不特對於中國自身已有勝利之基礎,對於世界尤有顯著之貢獻。日本一貫之侵略陰謀,如征服中國,進而征服南洋,獨霸遠東,更進而征服全世界。閣下審察目前日本威脅越南、香港及荷屬東印度之情勢,再參看田中奏摺,卽可知此言之不謬。但余敢斷言,日本在目前已無實行此項陰謀之力量,日本之陸軍與中國作戰之初,卽失去防俄之力量,海軍雖無甚消耗,但因中國三年抗戰之結果,及一般國力之減低,其實力之影響,亦匪淺鮮。況久戰無功,陸軍士氣,日見低落,影響於海軍者,亦不可忽略。故今日日本欲征服中國,已心餘力細,欲其與他國周旋,更非其國力所能負擔也。
余深信歐洲戰事與中國戰事結束以後,遠東方面必另有一番新的局面之來臨,關係於貴國者,至爲密切而重要。中國在遠東擁有廣大之土地與衆多之人口,戰事一了,中國人民之愛國思想,將愈益增強,政治社會亦將更趨於進步,利用地大物博,以發展各項建設,中國之需要借助於貴國者,有非常人所能想像。蓋在科學上與工業上中國對於貴國之欽服心理,至爲普遍而深切,尤其現在領導全國對日抗戰之中國國民黨,自來在貴國艱困之時期,尤抱同情於貴國之政策,自總理孫逸仙先生在世時,迄於日前,始終未衰,故國民黨戰後之各項建設,必多借助於貴國之處,而中國之復興,在任何方面可有助〔659〕於貴國者亦匪可想像。總理孫逸仙先生於二十年前歐戰終了時,會發表中國之實業計劃,貢獻於世界各國,以謀解決戰後世界之復興問題,而未得各國之協助,至屬可惜!余深信貴國人士高瞻遠矚,將來必能促成此偉大計劃之實現,以解決此次戰後之需要,其有裨益於貴我兩國及世界和平者,實非淺鮮也。
以上所述,余信閣下必有同感。敬祝閣下之成功與健康。
致英國克利浦斯爵士書#
1942 年 2 月 25 日原書第 659–660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659〕前年先生來華,得聆敎益,迄今猶快。頃聞先生出任掌璽大臣,並領導下院,多年堅苦奮鬪之宿志,完成必不在遠,深爲欣喜,可豫祝者也。中國獨立抗戰四載有半,今英美奮起制日,領導全球懲制侵略各國,美生力軍之加入,尤多裨益于人類也。當暴日甫橫行太平洋之時,我湘北大勝,官兵忠勇奮戰殲滅敵軍數萬。此一勝利,果足以抑日本侵略之兇鋒,鼓聯軍殺敵之士氣。而馬來半島與星加坡各地,又相繼淪陷,實屬遺憾。蓋兵貴神速,爭取主動,尤重攻心。鄙意以爲此時英國,不可再稍遲緩,宜放棄全力側重歐洲之意,迅卽移轉海空一部份兵力,並商請美國發動大量海空兵力,與中國陸上兵力,及澳荷一切力量,切實聯合作戰,而置其重心於中國大陸。一面結集絕對優勢之空軍,增強我以長江爲樞軸之全線攻勢,同時發動大規模海上攻勢,力予日本海軍以有效之打擊。並猛烈轟炸東京、京都、大阪、橫濱四城,吳港、佐世保、橫須賀三軍港,神戶、長崎兩造船要地,則遠征久而疲之日軍,與夢想勝利以求解脫之日本人民,發生中樞神經異態。乃可造成其在中國大陸之大敗,俾長江之控制復歸我手,然後乃足以影響其在越南、泰國、緬甸、馬來、荷屬、美屬各島之軍心,而使之發生精神的崩潰,〔660〕與其國內民心之解體。倘果能如是,則世界大戰,由于日本侵略中國開其端,日本之崩潰亦必由于其在中國大陸之戰敗而開始;且惟有造成中國之決定性的勝利,然後,印度國民在精神上,始能毫無疑惑,供獻其人力與物力爲民主國家勝利而戰。惟有如此,然後更能藉印度國民精神之協助,而使近東、中東、南洋諸島各民族戰時戰後,均能願與民主國家結爲一體,以奠定世界和平之新基。要知現在印度人民,唯一希望乃在中國之勝利,其依賴中國之友誼精神,尤爲人所共知。因印度與中國自古以來,關係最爲深切與融洽,其與日本並無直接歷史關係。近十年來,印度國民領袖及一切有識之士,因見于日本之日愈橫暴,更無不親中國而怨日本。此次蔣委員長之親訪印度,必能增進此種良好關係,並足加強印度對英之信心,與參加作戰之決心也。因此,鄙意以爲同盟國家,當前之基本政略與戰略,皆應以加強民主集團內諸民族親愛友好融洽之精神爲基礎,而迅速援助中國,獲得決定性之勝利,實爲鞏固太平印度兩洋諸民族之團結,以挽回太平洋上之危局。東制日本,西制德、義之道,日本之崩潰,足使德義軍心民心搖動;否則近東中東之各民族,尤易爲德所引誘也。故唯如此,可使戰事早得結束,戰後易于整理,更于戰後全世界建立秩序與長久之太平,方有極大功效也。日本早爲一不能自制之國家,其危險之大,有如猛烈之狂犬,我已早爲歐美友人言之;彼自進攻中國以來,在中國作戰之各高級軍官,尤爲日本中樞神經所在,今以迅速攻日本之心,則與民主集團之一切國家,均有莫大裨益。況戰鬥實力,亦得因此加強。歐、非戰場,同盟軍之士氣,必能由此而大振。敵之士氣,必可由此而低落。近東、非洲之民心,必更由此而堅定。蓋合全世界爲一大戰場,理所當然,痛擊敵之中心,方足使其全身殭仆,固我心臟,則肢體活動,亦事理所必然也。
區區之見,數年如一,今則更切。先生于世界大戰正殷之時,出負建立世界新運之責,切望本向來之宿志,與奮鬪之精神,運偉大之籌策,相期努力,共濟時艱,幸甚,幸甚!
復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書#
1942 年 9 月 25 日原書第 661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
〔661〕史汀生先生閣下:七月七日大函拜悉。貴國發行七七紀念郵票,藉以宣揚中國抗戰精神,鼓舞全世界與強暴搏鬪之士氣,曷勝感奮!回憶閣下於九一八後發表宏著「遠東之危機」一書,事態演變至七七,益信閣下之高瞻遠囑,而今日擧世烽火尤證中國爲維護正義而戰之旨,及吾人和平不可分割之共同堅定信念,爲確切矣。紀念郵票上以中山總理與林肯總統肖像並列,象徵我兩大民族之崇高理想,不僅凝固我兩民族於一心,與惡魔奮鬥,以爭取勝利;更懸爲吾人後代子孫尋求人類幸福所由努力之鵠的矣。專申謝悃,諸維明鑒。中央研究院院長朱家驊。
附史汀生致朱先生函#
原書未載日期原書第 661–662 頁
〔661〕騮先院長閣下:頃値七七紀念郵票發行之期,特以此項郵票,加印本日郵戳,馳書致候,俾資存念。敝國斯擧,旨在喚起國人及其他各國人民對貴國英勇抗戰五週年紀念之注意。其圖案設計,所以並印林肯總統及孫總理肖像者,實象徵我兩大民族親善敦睦之誼,同時亦正表示此兩大領袖昔年提倡之主義,其崇高如出一轍。敝國對貴國五年來英勇之精神,毋任欽遲。此項郵票之發行,雖爲物至微,然紀念佩仰之意,實甚深長。蓋敝國發行郵票,以紀念他國功業,猶屬創舉,而郵票上印刷他國領袖之肖像以及他國文字,亦屬空前。此次戰爭,我兩大民主國家艱險備嘗,鄙人深信卽此一端,已足以使兩國邦交之促進。況目前已並肩搏鬪,對於最後勝利之信心,日益堅篤,此後雙方睦誼,將因此而更臻〔662〕固,尤可必也。陸軍部長史汀生啓。
致美國蒲利德先生備忘錄#
1948 年 11 月 19 日原書第 662–663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662〕先生此次以貴國國會援外委員會之特別顧問地位,再度來華,觀察政局及美援計劃之執行,本會同人,至爲欣幸。願供數語,以作參考,並望轉達貴國人民與政府。
中國共產黨之稱兵作亂,貴國若干人士,包括一部份政府官員在內,以爲一種農民解放運動,而寄與同情者,實中共黨宣傳之毒。查中國向無似過去歐洲之大地主,擁有千萬畝土地。年來農民生活,雖不安定,此乃中國抗戰八年後之現象。農民生活,亟待改善,固毋庸諱言,但不是共黨宣傳其爲「農村改革派」的假面具,所能爲力。反之,在共黨控制下之地區,鬪爭清算,拉夫徵糧,無所不爲。農民階級,或爲奴役,或充礮灰。所謂土地改革,均係欺人之談。
共產主義在中國業被染上宗教色彩。中國大部份人民,知識低落,對於國家重大問題,鮮有獨立之見地。且因貧窮與愚昧,故易爲好奇心所驅使;易受共黨煽惑,而成瘋狂之徒。此並足以說明共黨勢力之發展蔓延,在亞洲遠較歐洲爲迅速可慮也。
共產黨不擇手段,不講信義。其政略變幻莫測,因時因地而異。以美國與歐西諸國,聯合對付蘇聯,尙感棘手,何況吾以一國之力。
然共產黨對於其信仰之最後貫徹,絕不稍存妥協之意念。若以爲中國之共產黨與蘇聯無密切之聯繫,所見未免天眞。若以爲中共有與西歐及美國携手之可能,或可引爲與國,不啻是一種幻想。鑒於今日之局勢,有特爲先生提出說明者數端,簡述如下:
〔663〕一、東北各省淪陷之後,其富庶之資源,業爲蘇聯勢力範圍着。加上華北淪陷地區之資源,其物力之雄厚,幾可與美國等量齊觀。至於蘇聯由是而可用之人力,則遠較美國爲強大。
二、間有主張暫時和平,以爲中國喘息之機會者。猶憶政治協商會議時,國軍形勢優越。而每次休戰,輒與共軍以可乘之機。偷襲陣地,猶其餘事。甚且使中國人民,趨向不明,是非混淆;軍心士氣,與民間反共意識,同受傷害。卒致釀成今日之危局。於今而言和平,等於投降。
三、亦有主張與共黨成立聯合政府者。殊不知共黨具有絕對排他之獨特性。凡黨外人均爲敵人,決無與其他黨派長久妥協之可能。其他黨派最後必被殘酷消滅。先例俱在,最近波、捷、匈等國之事實,尤爲明顯。
四、美國又有一部份人士,鑒於目前中國政府之困難,不欲卽予援助者。假如中國因處此惡劣環境,不得外援,因而失敗,則在亞洲不復有重建反赤力量之機會矣。若尚有人希望有狄托式政權出現,簡直夢想。
五、現時中國知識份子,固對現狀不滿,但對於共產黨尤深惡痛絕。彼輩所尊視者,爲自由與民主。彼輩深知,在共黨控制下之世界任何地區,無自由與民主可言。然尙徘徊而不積極參加反共工作者,美國對華援助拖延態度,爲其原因。
中國人民幾千年來,愛好和平,對於聯合國之組織,始終擁護,並熱望其成功。憲法第一四一條明定中華民國之外交,應尊重條約及聯合國憲章,以促進國際合作,提倡國際正義,確保世界和平。現在中國人民一面要求政府澈底改革,一面支持政府戡亂防共。中國人民深切了解,共黨勢力擴張,則聯合國目標永無達成可能。切望與美國人民共同奮鬪也。
致美國國務卿杜爾斯公開信#
1954 年 4 月 25 日原書第 664–666 頁
原書目次:民國四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664〕杜爾斯國務卿閣下:今年一月間,閣下在美國對外關係協會,發表美國當前軍事外交的新政策,力主爭取主動,接着艾森豪總統亦公開聲明;今後美國對共產黨的侵略行動,將採取機動性直接報復,同時美國朝野領袖人士,亦都針對着這個問題,熱烈發表意見到着這個問題,熱烈發表意見。這個舉世矚目的新面目(New Look)決策,表明了美國決心採取實質外交,維護民主國家的安全與自由。我們生活在自由世界的人民,對艾森豪總統及閣下的決心與睿智,莫不傾心嚮佩。
但是自從今年春季開始,共產黨征服世界的野心,不獨未曾歛戢,反而變本加厲,向民主國家步步進逼。在韓國,他們一再破壞停戰協定,加強軍事部署,伺機再度南侵;在東歐,他們宣佈給與東德以「主權」,却仍保留駐軍,永遠分裂德國的統一;在西歐,他們運用和平攻勢,煽動法人的仇德心理,破壞歐洲聯軍公約的實現;在中國大陸,他們加緊榨取,發展戰略性的交通,作爲兼併亞洲的大本營;在越南,他們的侵略行動,更加瘋狂,入侵寮國,猛攻奠邊府,急圖吞噬越南三邦,籠括東南亞。這一連串事實,充分暴露共產黨在韓戰停止之後,方法百出,進行全面侵略,並未爲美國新面目政策所嚇阻。反更積極造成侵略事實,以便在日內瓦會議席上,要脅民主國家,肆其敲詐的陰謀。
共產黨藉其嚴密的組織,進行全面性的侵略,其一舉一動,皆聽命於克里姆林宮,陰謀深鷙,隨機轉移。民主國家必須迅速行動,才能阻遏其兇燄。當北韓共產黨越界南侵時,杜魯門總統斷然下令遠東美軍,迅速行動,制裁侵略,給予共產黨以慘重打擊。此一果敢行動,迄今仍爲人類所讚揚,加強了美國的領導地位。九年來,民主國家備遭共產黨的威脅與侵略,創鉅痛深,對他們征服世界的陰謀,已〔665〕有共同的認識,形成了一致反共的觀念,由於這個一致的觀念,逐漸促成聯合行動的步調。最近閣下發表聯合行動的聲明,呼喚出億萬人的心聲,不獨爲明智之遠見,抑亦爲自由世界的共同要求。這個客觀形勢的造成,不知付出多少慘重犧牲的代價,實非一朝一夕所能倖致。閣下權衡全局,主持至計,誠宜緊握大好時機,依據聯合國憲章的原則,促請民主國家,共同制裁侵略,採取雷霆萬鈞的行動,消滅侵略力量的泉源。美國耗費浩大的物力,嘔盡科學家心血,創製超級武器,乃藉以保衛國防,維持世界和平,必須及時使用,才能發揮其效用。
今日自由世界的反共力量,咸賴美國的支援,而美國在反共鬪爭中所處的優勢,乃藉豐沛的生產力量,與握有毀滅性的超級武器。但是此種優勢,恰與時日的延長成爲反比例。如果聽任冷戰曠日持久,此種優勢,行將逐漸消失。因爲民主國家的政府,其最大任務是在謀取人民生活的豐足,不能長久採取戰時措施;而共產國家的獨裁者,則以奴役人民,備戰侵略,爲其苛政中心,一直在戰時狀態中。現在美國旣須負擔整個自由世界的經援軍援,與本身龐大的國防經費,又須顧及全民的生活,力避經濟不景氣的現象。國力雖充沛,漸有難勝負荷的隱痛,時日愈久,則困難愈多。最近艾森豪總統籲請美國人民,祛除恐懼的心理,想亦有感於事實的困擾。至若超級武器的保有,因爲科學的秘密,無法永保,自從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後,曾幾何時,原子能的秘密,早爲蘇聯所竊取洞悉,且久已開始大量製造;氫彈的秘密,亦只能夠暫時保守而已。共產黨最擅長把握現實形勢,他們看清時日的拖延,纔是取勝的因素。因此一面運用冷戰,蠱惑動搖的國家,分化自由世界的團結;一面發動熱戰,驅使附庸國家,進行局部侵略。在此迷離的狀態之下,閣下的新面目政策,雖不失爲明朗果敢的決定,但是直接報復的行動,殊難得實施的時機,則所加於蘇聯的嚇阻作用,其效果實甚微渺。
當杜魯門總統當政初期,自由世界對共產黨的陰謀,多仍曖昧不清。民主黨實行防堵政策,建立〔666〕起反共的觀念,在歐洲確已阻遏鐵幕的擴張。艾森豪總統執政伊始,揭櫫解放政策,切合時機,超邁前任的決策,在鐵幕內外渴求自由的人民,莫不爲之興奮鼓舞。現在蘇聯正在加緊執行列寧「由北平到巴黎」的陰謀,共產黨在亞洲的侵略兇燄,日益狂熾,我們一致主張,一面採取新面目政策,防止共產黨的再啓戰禍,一面仍要推行解放政策,打擊蘇聯的心臟,解放鐵幕裡的人民。現在正臨日內瓦會議的前夕,我們深信閣下必能貫徹過去正大的主張,加強民主國家的團結,促成歐洲聯軍公約,組織太平洋反共聯盟。並向侵略者作最後攤牌,打擊其拖延策略的陰謀。我們的反共戰爭,是拯救人類生存,爭取人類自由的義戰。爲着避免人類遭罹全面奴役,爲着防止共產黨的先發制人,美國所握有的超級武器,誠不能僅倚爲嚇阻侵略而已,必須選擇時機,決然使用,毀滅共產黨禍害人羣的力量,保障人類的生存與自由,實現世界永久的和平。願閣下深長慮之!聯合國中國同志會會長朱家驊敬啓。
致德國友人書#
1955 年 4 月 8 日原書第 666–668 頁
原書目次:民國四十四年四月八日
〔666〕親愛的德國朋友們:在第二次大戰期中,你們遭罹戰爭的毀壞,眞是創深痛鉅。但是數年以來,你們在阿丹諾總理賢明領導之下,本着堅忍宏毅的精神,堅拒蘇俄誘惑,實行民主政治,臥薪嘗膽,奮圖復興,在倫敦與巴黎協定簽訂以後,復經各簽約國相繼批准,終於重獲獨立自主,參加西歐聯防組織。這不但是德意志民族的成功,而且爲反抗共產侵略,保衛人類文明,創造一個光榮的紀錄。今天特向你們表示衷誠的賀忱與敬仰!
在人類文化發展史上,德意志民族曾有輝煌的貢獻,你們在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的偉大創獲,實爲促成近代文明的主要因素。唯因希特勒的狂妄黷武,而召空前大禍。但是你們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667〕終能在戰後廢墟中,重建你們的國家。現在西德的工業生產量,不但超過戰前全德生產量的水準,而且居今日歐洲各國之首位,復興進步的迅速,更增加世人對你們的敬仰。中德爲歐亞兩大民族,皆有充沛的人力,與豐厚的物力,而且具有悠長優美的文化傳統。過去兩國文物溝通,交互輝映,曾有密切的關係。啓蒙時期德國著名學者,如Leibniz, Herder, Goethe等,他們的思想體系中,都有大同主義的色彩,和重視人文的傾向,可以證明中國和德國的文化,在基本上有共同之點。至於康德的道德哲學,和中國孔子的思想,則更爲接近。所以中德兩大民族能復興富強,精誠合作,必足以保障歐亞安全,維持世界和平。不幸數年來共產侵略,日益擴張,不僅中德兩國受其宰割,卽歐亞兩洲其他國家,亦多被席捲,此敵一日不滅,世界亦一日不得寧息。
蘇俄侵略行動,原非現在開始。百餘年前,在沙皇時代,他們早已成爲東普魯士東北方的大患。同時在亞洲方面,也頻頻向我們的東北、西北,滋擾蠶食。自從共黨攫奪政權以後,更夢想征服全球,得寸進尺,加緊步驟。不過民主國家到了去年夏間日內瓦會議席上,越南領土完整被割裂之後,才頓然猛醒,知道非聯合行動,不能制止侵略。近半年來東南亞公約組織之建立,中東英埃英伊糾紛之解決,地中海的港分治之成功,以及倫敦巴黎兩會議協議之簽訂,凡此種種,都顯示民主國家的開始覺悟。你們爲顧全大局,對法國忍讓相容,成立了薩爾問題的諒解,使西歐諸國,從此團結,值得自由世界人士同聲讚揚。現在蘇俄爲應付此一新形勢,一面在暗中瘋狂備戰,一面又發動和平政治攻勢,高唱「和平共存」濫調,揚言恢復四國談判,討論德國自由選舉及統一問題。同時利用傀儡中共,以通商貿易爲誘餌,企圖騙取戰略物資。此時民主國家,如不提高警覺,自行鬆懈,認爲可以商訂互不侵犯協定,正恰好墬其圈套。征服世界是共產侵略者旣定的陰謀,冷戰熱戰祗是在這個大原則下隨機應變的策略,要阻遏侵略保障安全,必須加緊團結,聯合抗禦。我們自由中國反攻大陸的實現,與德國自由統一的完成,〔668〕尤爲摧毀共產鐵幕,重建世界和平的鎖鑰。從中國大陸及東德人民冒死投向自由的情形,可以窺見鐵幕裏正熱切佇待我們的拯救,只要我們部署完成,號角一鳴,鐵幕裏人民的力量,便是我們壯大的内援。
親愛的德國人民們!十年以來,你們含垢忍辱,遭受割裂的痛苦,你們企求統一的心理,定與我們希望反攻的心情,同樣迫切。我們相信我們在蔣總統領導下,必能實現反攻,光復大陸。同時,也相信你們在阿丹諾總理領導之下,也一定能把菲希特所倡導的德意志民族精神,再度發揚,恢復全德的統一。現在預祝你們的成功,並祝你們的健康!
復穆罕默德伊敏函—論所謂「新疆問題」#
1952 年 2 月 23 日原書第 668–675 頁
原書目次:民國四十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篇端署:民國四十一年二月廿三日 待核
〔668〕伊敏先生大鑒:頻年離亂,相去萬里。接奉九月二十七日惠書,誦讀再三,不勝忻慰。你毫不掩諱地透露你在現今所持的政治主張,卽於反共抗俄之外,還有要新疆脫離中國而獨立的意向,又使我不勝驚異。
我很引以爲憾不能全部同意你的意見,因爲我數十年來對於邊地同胞的切身問題,一貫的深切注意,而和你們的私人友誼,又是十分懇摯。爲着國家的獨立完整,爲着新疆的前途利害,爲着解救當前邊地同胞的困阨,尋求我們共同努力的方向,所以我覺得我對於所不能同意的論點,不能默爾而息。鑒於問題之重大,影響之深遠,我想你和你的同志,亦當能放開胸襟,願意聽取出自善意的異議。以下便是我的意見:
第一、你說新疆在地理上是在中國邊界之外,所以應該獨立。我覺得這種看法,不合乎事實。當十九世紀初葉,帝國主義者東來拓殖,爲要分化中國,割裂地方,卽常提出類此藉詞。俄人嗾使外蒙〔669〕古和唐努烏梁海的獨立,日人扶植滿洲國爲其傀儡,都是藉口外蒙古、唐努烏梁海與東北不在中國本土之內。何況遠在兩千年以前,新疆就和中原打成一片,只在明末清初間一個一百多年的時期,和中原有過短期的分隔。張騫之通西域,是在漢武帝時代,比較諸葛亮之開發雲南、貴州,約早兩百年,卽比廣東、廣西之入中國版圖,亦只遲了一百年。在航海事業未發達以前,中國對外交通,全恃新疆一路,歐洲人稱之爲「絲綢路」。法顯、玄奘兩高僧之赴印度,馬可波羅之來中國,走的都是這一條路。當日新疆文物薈萃,軺車相接,蔚爲中西交通的樞紐。迄今自玉門關至疏勒一帶,遍地都是漢唐時代的勝跡。尤其歐洲學者如史坦因(Stein)和勒閣(Le Coq)對古物的發掘,更是有力的證據。追懷盛世,可見新疆在中國歷史上地位的重要。直到近世俄國帝國主義還吞併了我們現在新疆邊境外的不少土地,這些土地,原屬中國版圖,都有文獻可徵。且稽考我國歷史,中國「民族西來說」,頗爲流行。並根據「崑崙」的傳說,來斷定中華民族的西來。雖然崑崙的地位,不能完全斷定,可是就中國古代皇帝的「姬」「姜」等族姓來看,中華民族是很有自外而來的可能。我們且放開這些傳說推測,再從有記載的歷史來看,在漢宣帝時(西曆紀元前六〇年),已經在庫車附近設置都護府,這可以證明西域卽新疆,確屬中國領土的一部。以後漢安帝時,又置有伊吾屯田(在現在哈密的附近),自三國的魏到西晉晚期,還是這樣。十六國時期,西域和前涼張駿以及苻堅,都有關係。到隋煬帝時候,又設置西域校尉,掌管西域事務。南北朝時期,中國內地的人(卽所謂漢人)麴氏曾在吐魯番地方,建立了高昌國,到唐太宗時又合併於中國。唐高宗時候(西曆六六一年),中國和西突厥,亦有政治上的關係。唐會要卷七十三中間,會有這樣一段記載:「龍朔元年,六月十七日,吐火羅道置州縣,使王名遠進西域圖記,並在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一,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廿六以吐火羅國葉護居「遏換城」,置月氏都督府波斯王居「疾凌城」,置波斯都督府,並隸安西都督府。」由此我們可〔670〕以看出來,不僅新疆是在中國領土之內,甚至新疆西北邊界以外許多地方,過去還是在中國領土以內的。所以內地人視新疆爲我們祖先的聖地,重視新疆,決不亞於東北。今後的世界,只要有中國,就應當有新疆,怎能說它是中國邊界以外的地方呢!
第二、你說新疆人的文化和内地人的完全不同,所以應該獨立。我覺得這種看法,是把文化一辭的涵義,看得過於狹窄了。新疆人的文化,主要特徵是在篤信穆聖。但我請你注意內地亦有四千多萬穆聖的信徒,人數十餘倍於新疆的回族,其中許多姓馬姓哈的人,也很多是新疆内移之民。假使你對歷史感覺興趣,有意探索一下,你將發現所謂漢人也者,血統非常複雜,三千餘年信史上所曾列舉的夷狄戎蠻,實際上都是現代漢人的祖先。天下一家不是我們的空洞口號,而是我們的行爲準則。在高僧傳内,憶有一段極饒趣味的記載:姚秦時代,新疆來了一個和尚,名叫鳩摩羅什,秦主姚興對他十分敬重,以爲如此人才,而不娶妻,結果必將絕嗣,何等可惜。乃賜他美女十人,此是眞確之事,絕對不是誹謗佛家之言。因爲高僧傳是極有權威的中國典籍,你可想像鳩摩羅什和十個漢女,如有所出,必定算在漢人裏面。唐平安史之亂,大部份依靠回紇的兵力,回紇便是維吾爾的古譯。而當時統率漢兵的大將亦有回人,哥紓翰卽很有聲名。在哥紓翰之後數十年,又有一位名將高仙芝,帶領唐兵爬越帕米爾,遠征阿富汗。高仙芝亦是新疆人。但在漢人裏面,沒有一個不承認他是民族英雄之一。現在的新疆同胞,如果肯到内地來作政治活動,或互相通婚,自必仍與往昔一樣容易。歷代國內少數民族出任中央文武大員者,大有其人,民國以來更多。中國原本是一大熔爐,文化趨向大同,史實昭彰,無可置疑。我想你及你的同志,對此必甚了解,内地四千多萬回教教徒,他們的祖先,大部份是從西域來的。我相信你,不至於另眼看他們的。
第三、你說到種族的不同,我在上面已經說過。中國是一熔爐,文化趨向大同。現在的漢族,亦卽〔671〕歷代國內各民族所共同接受一種語言、文字與文化而成的總稱。因此,現在的中華民族,更是融合各族而成,血統實甚複雜,但無嚴格差異。我們文化的光輝,能夠照耀寰宇,我們民族的衍續,能夠歷久而愈壯大,全賴乎此。中國古語說:「泰山不辭土壤,河海不擇細流」,中華民族卽具有此種博大雍容的精神,卽近代新興國家如美國,領導列邦,執世界政治經濟之牛耳,亦因爲他具有同樣精神,融合各民族菁華,蘊具蓬勃的朝氣。新疆的種族,依你所說,與内地不同,因而要求獨立。但是談到種族的不同,這真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到了二十世紀,除了極少數的一些原始民族以外,很難在血統方面找到一個很純粹的種族了。就是中國人,雖然還有人稱作漢族,其實這只是一種習慣的說法,在血統上已不純粹了。我在前面曾擧出鳩摩羅什在中國內地娶妻生子的事實,不就是一個最明顯的證據麼?也許你會說,維吾爾有一種自己所通用的突厥語,就可以說是一種種族不同的標幟;但是我仍可以擧出一些歷史上的事實,來供你參考。現在的維吾爾,在清代叫作輝和爾,在元朝以前稱作畏吾兒,其來源乃是唐朝的回紇。回紇在唐朝是居住在天山北路,及唐朝中葉,約公元九世紀時,才遷入早有中國內地移民的天山南路。回紇所用的突厥語,乃屬於烏拉阿爾泰語系(主要的是通古斯語,突厥語,蒙古語等)的。而突厥語的來源亦很複雜,其中可能會含有西藏語甚至古代漢語的成份;因爲其文法結構,明白易學,所以回紇到了天山南路以後,當地早已遷入的中國內地人,亦採用了突厥語。當時的回紇有些是信仰佛教的,天山南路的人亦是佛教教徒,所以他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很容易和諧。這亦是促成他們採用突厥語的一種原因。到了元朝察合台汗國時代,因爲諸「汗」相信伊斯蘭教,在天山南北路採用突厥語的各種族,才一律改奉伊斯蘭教。所以要說採用突厥語的維吾爾和新疆其他種族,甚至和中國內地的人,在血統上有絕對的區別,乃是一種不合事實的說法。況且操突厥語的回族,共計約爲三百萬人,而其中又分爲維吾爾(Uigur)哈薩克(Hasak)、韃韃爾(Tartar)、吉爾吉斯(Kirghiss)、烏孜別(Tartar)、吉爾吉斯〔672〕克(Uzbeg)五族。照蘇聯人的分法,又至少要成立哈薩克、吉爾吉斯、烏孜別克(包括維吾爾在内)三國。再加上漢、滿、蒙、塔,豈不是就要分成七個政治單位了麼?中華民國是多數民族組成的國家,少數人不能因語言、文化、地方性的差異,就要獨立,如在西南操狸狸方言的二百餘萬人,操擺夷方言的六百餘萬人,操苗傜方言的二百餘萬人,這些共有一千萬以上的民族,却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因爲他們都知道與內地有久遠密切的歷史關係,國家從來亦沒有歧視他們,並且他們亦瞭解各族力量在弱,如離開中國,將爲強鄰所吞噬與奴役。我們二千年來,禍患相依,榮譽共享,已經混成一體。爲各族本身計,爲國家前途想,誠不可須臾離。國父孫中山先生在他的民族主義裏,早就主張對內各民族自由平等,所以扶助少數民族,共謀文化的提高,生活的改善,早就成爲我們不移的國策,在憲法裏已有明文規定。你和你們曾經參加制憲國民大會的朋友,對此自甚清楚。因此新疆當前問題,如亟亟於分治獨立,適足以造成混亂和禍患,甚至爲強鄰所乘,召致滅亡。故新疆當務之急,乃在於泯除各族間的猜疑,調和彼此的感情,興教育,暢交通,開富源,導水利,保養元氣,力謀文化教育的提高,國民經濟的富足,而後實行民族自治。能夠這樣,不但國家受其益,人民蒙其利,且將成爲我國西方的重地,亞洲的安定力量。爲禍爲福,其機甚微,希望你和你的同志們,深長慮之。
第四、你援引印度、巴基斯坦、緬甸、菲律賓之例,要求新疆獨立。實則彼此情形懸殊,迥然不同。假如引彼例此,恰是大相逕庭。新疆爲中華民族的崑崙老家,與中原有二千多年歷史的關係,且壤地相接,安危相共,在歷史上有過光輝的成就與重要的地位。所謂漢回之別,狹義的說,固有在血統上和文化上的區分;但廣義的說,照上文的歷史敍述,我們彼此關係的密切,實在與衆不同。而英美之於印、巴、緬、菲,不獨在地理上他們都是孤懸海外,相距萬里;在種族上,他們分屬於東西兩大系,血統截然不同。何況當初英美之經營此等地方,正是近代工業勃興之後,他們爲爭奪市場和資源,挾其〔673〕艦政策,以征服者姿態,來統治他們。所以在未獨立以前,印度緬甸等純屬於殖民地。在經濟上他們不能分享英國本土之安樂繁榮,相反的,英國人的幸福,却建築在他們的痛苦上面;在政治上他們固然不能跑進倫敦的巴力門,與英國人分庭抗禮而論國事,甚至他們本身的利害,亦只能出之於請願哀訴,而不能過問管理。所以果戈里甘地所領導的民族運動,不但爲印度人民熱烈擁護,而且得到世界人士的同情支持,因爲他們是代表着正義與公道。反觀新疆與內地的關係及其地位,如上所說,是如此密切重要。抗戰勝利後,政府正以全力扶助新疆的發展;乃因赤禍橫流,淹蓋了大陸,現在我們正遭遇同一命運,亦正是患難與共的時候。假如援引着一個恰好相反的例子,在此時要求脫離獨立,爲新疆前途想,奚異舍福而取禍?卽就人口多寡而論,新疆維族人口至多三百萬,較之印度的三萬萬,巴基斯坦的七千多萬,緬甸的一千七百多萬,菲律賓的一千六百餘萬,相差甚遠。當此原子時代,人力仍爲立國之基本,新疆如求獨立,地小民寡,勢難自保。外蒙古、唐努烏梁海之例,可爲前車之鑒。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民族自決的原則,在理論上固成爲國際政治的一個主要原理。但在第二次大戰前後,若干地區基于民族自決的原則,而却不審度各別的情勢,動盪的環境,過份強調的結果,遂使獨裁暴君,或少數暴力集團,在這個原則掩護之下,肆其凶虐,人類的自由,幾被剝奪以盡。尤其蘇聯帝國主義,更利用這個原則,把握時機,儘量運用其滲透離間的策略,製造亂端,擴展勢力。由於亞洲地區經濟貧瘠,文化低落,是世界最弱的一環、更爲蘇聯處心積慮進行其赤化工作的目標。我們來研究新疆之被侵略,從帝俄時代以至史太林專政,無時或止,不爲公開之掠奪,卽爲幕後之鼓煽,時時伸其魔掌入新疆。迨及三十八年多,我們祖先所發祥開闢的崑崙錦繡河山,亦淪於紅騎縱橫踐踏之下,這是何等險惡悲痛的啊!今日人類大敵當前,西歐各國猶亟亟於想組成聯邦,團結力量,以反共抗俄,而新疆同胞現正輾轉哀號於蘇聯宰割之下,我們深愧不能及時解救其困阨,你和你的同志反共抗俄之志,極爲堅決,〔674〕我很欽佩,但你若於此時倡議新疆獨立,乃是分散力量,自亂陣容,給予敵人加深割裂和立足的機會,我相信你是不忍出此的。
如上所述,無論從歷史、地理、宗教、文化、源流血統,乃至當前國際形勢來看,整個中國之與新疆,其關係正如整個中國之與西南各省如廣東、廣西、雲南或貴州,絕對不能夠與英國之於印度、巴基斯坦、緬甸或美國之於菲律賓的關係,相提並論的。在英、美歷史上,你決不能找到像鳩摩羅什那樣的大師,亦決不能找到像哥舒翰、高仙芝那樣的名將。我們中國朝野人士,無人不以新疆與內地平等看待,請問你能指出有人把新疆視同化外麼?新疆古稱西域,西域就是西方的疆域。你說新疆在兩百年來備受不良的統治,固屬事實,但在滿清專制時代,及民國以來軍閥割據、官僚當政時期,政治黑暗,吏治窳敗,他們壓迫整個中國人民,並非祗對少數民族。所以國父領導革命,推翻專制,締造民國,解救所有被壓迫的人民。及國民政府奠都南京,國策旣定,力謀刷新,無如內憂外患,交相煎迫,社會動亂,環境阻撓,一切未臻理想,積弊難盡革除,政令未能貫徹於邊地,這是我們引以爲憾的。但亦爲任何國家在建國過程中所不能避免的現象,絕非漠視了邊地同胞的利益。
兩千多年歷史,深印在每一個人的心裏,任何人主持中國政治,不能放棄新疆,不敢漠視新疆。即就中國國民黨而言,它所主張的民族主義,非以漢族爲本位,而是以中華民族爲本位。中華民族是一集體,內容包括新疆各族與內地及邊疆其他各民族。我們唯有更緊密的團結,才能渡過難關,爭取光明。我很希望你和你的同志,詳細研究一下與新疆相鄰各國的歷史,看你們在過去千百年中,究竟是和中國人同甘共苦,還是另有更親密的鄰人?你倡議獨立,在你或以爲是爲新疆前途着想,假如你能深維修始,審度事機,你便將發見你的主張對新疆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讓我們在此患難之際,更相團結,更相策勵,共同爲反共抗俄而奮鬥。到了大陸重光之日,我們仍要貫徹憲政之治,新疆和其他各省一樣,〔675〕要民選縣長,民選省長,而且還要因地制宜,較內地各省,更放寬尺度來實行自治。就我個人見解所及,根據三民主義的民族主義,將來新疆及內地其他少數民族聚居之地,一定可以成爲自治省或自治邦,除掉國防外交等之外,由各族自決自治。
鐵幕低垂,大陸的同胞,猶輾轉於水火之中,人類的浩劫,方興未已。你們背離鄉井,托足異邦,想必同懷故國之悲。自由中國的軍民現正同心同德,爲規復大陸而努力,其成就已引起民主國家的重視,成爲西太平洋的自由堡壘。我甚望你到臺灣一行,讓祖國的溫情,來加慰於你的奮鬨精神。望天山,懷故人。這裏的友人都在關念你們。仍希珍重,復佈胸臆,並頌旅祺!弟朱家驊拜啓。
復穆罕默德伊敏函—二論「新疆問題」#
1954 年 10 月 1 日原書第 675–687 頁
原書目次:民國四十三年十月一日
〔675〕伊敏先生大鑒:去年秋間接到您七月二十六日的復信(八月二十六日馬明道君漢文譯本),藉悉您在土耳其爲新疆同胞解救困阨,不勝佩慰!近年餘來,我胃疾屢次劇發,因而久稽裁復,至以爲歉!本年一月底,經割治後,幸已漸就痊可,堪以告慰故人。
來信所論各節,對我上年復信中所提意見,頗多誤解,且持新疆獨立之議如故,深爲遺憾!今願本朋友相勸之義,再進一言。
第一、您說我對您闡明新疆獨立所擧例證的分析,「有以學術中立的尺度,重加衡量的必要」。又「新疆之政治史,不宜僅以中國立場觀之,應以客觀態度,從事研討」。這都是我所同意的。但學術中立尺度及客觀態度,均應以事實爲根據。必須尊重事實,不能否認事實。而來信所論各節,却頗多與事實不符。顯然不是以學術中立的尺度來加以衡量,不是以客觀態度來從事研討。相反的,却是以政〔676〕治偏見來把事實加以歪曲了!謹略擧其例如下:
(一)您說:「漢人聚居之地,至安西、敦煌爲止;聚居新疆者,其百分之九十六係與漢族迴異,而屬於土耳其血統之民族所組成」等之縝密調查,在八百萬以上。」此說與事實不符者有兩點:
又說:「處於中國統治下之維族及其他屬於土耳其血統之人數,據鄙人
一爲人口,據前新疆省政府於民國三十五年的調查數,漢人居新疆者,有二二三、四〇一人,信奉回教的漢人有九九、六〇七人;合計達三二二、〇〇八人之多,約佔全省四、〇二、三三〇人的總人口數百分之八強。豈能說漢人聚居之地,至安西、敦煌而止?至其餘百分之九十一強的新疆人,據同上的調查數如下:
維吾爾哈薩克
二、九八八、五二八人。
四三八、五七五人。
烏孜別克
一〇、二二四人。六五、九二三人。
吉爾吉斯
塔蘭其塔塔爾
七九、二七六人。五、六一四人。八、二〇人。五九、六八六人。一〇、六二六人。二、五〇六人。七六二人。
塔吉克
蒙古
錫伯
索倫
滿洲〔677〕歸化白俄
一九、三九二人。
(附註)如作廣義解釋,則錫伯及索倫兩族,亦爲滿洲人,合計三族共爲一萬三千八百九十四人,因此三族原先皆住於滿洲(東北),嗣在清朝乾隆年間,清廷派此三種旗兵駐紮新疆後,逐繁衍而爲三族。
以上只有前六種同操東突厥語,信伊斯蘭教,可以說是屬於土耳其語系的民族,然合計其數三、五八八、一四〇人,亦僅約佔總人口數百分之八十九強,並無百分之九十六。且全新人口不過四百萬強,所謂在八百萬以上之說,更不知由何而來?
二爲血統,這涉及人種學問題。據L. H. D. Buxtan研究的結果L. H. D. Buxtan研究的結果,新疆人種可分四組:(1)塔蘭其(Taranchi)和土耳扈特(Torgot)蒙古;(2)吉爾吉斯(Kirghiz),巴楚縣屬的朶蘭人(Dolan)坏人(Kelpin)和阿克蘇(Aksu)人(均維族);(3)沙漠居民,包括土魯番(Turfan),和闐(Khotan),<(TEK)庫爾勒(Korla)及諾羌(Charklik)人(均維族);(4)與羅布里克(Loplik)有關的漢人(見氏所著The Peoples of Asia, 1925; and China, The Land and People, 1929)。又T. A. Toyce對此四組人的種族曾有詳細的研究,他的結論指出:大多數人具有的種族成分,是帕米爾種型(Pamiri),並土耳其(突厥)、土伯特及漢人三種型的成份。(見氏所著On the Physical Anthropology of the Oases of Khotan and Keriya 1903)。可知新疆維族人並非完全屬於土耳其(突厥)血統,同時也可知道漢人和新疆人的血統關係。按今日所謂土耳其種,據L. Bartucz, E. Krecsmarik, V. Lebzelter, A.Roouinski,G. Debetz, S. Zaborowski, P. Greguss, J. Graspar, V. V. Brnak, B. N. Vishnevsky,V.I...Gromov, A.J. Kagantsev, S. Sommier, S. Klimek, C.S. Coon等許多學者專家的研究,在體質上現在雖類似歐洲人,但在古代實爲與匈奴、柔然相同的蒙古種,兼有今日所謂通古斯與布里雅特〔678〕蒙古的種族成分;(詳見C.S. Coon: The Races of Europe, 1948)而所謂漢人,據P.H. Steven- son, S. M. Shirokogoroff等專家的研究,華北人爲突厥、塔塔爾、契丹、通古斯、女眞、蒙古、滿洲等族的混血種。(詳見Stevenson: Detailed Anthropometric Measurements, 1938; Shirokogor off: Anthropology of Northern China, 1923)。所以由學術中立的尺度來加以衡量,從客觀態度來從事研討,您所謂新疆人有百分之九十六係與漢族迥異,而屬於土耳其血統之說,是不能成立的。
而且,您要曉得,在您所認爲屬於土耳其血統的民族中,原來却有與漢人在千餘年乃至兩千年前卽曾混血的。例如吉爾吉斯人,據唐會要引蓋嘉運西域記說:「堅昆(卽吉爾吉斯)國人皆赤髮綠睛,其有黑髮黑睛者,卽李陵之後。」新唐書黠憂斯(卽堅昆,亦卽吉爾吉斯)傳也說:『人皆長大,赤髮、皙面、綠瞳;以黑髮爲不祥。黑瞳者,必曰:「陵(卽李陵)苗裔也。」』段成式酉陽雜俎所記尤詳:「其髭髯俱黑者,漢將軍李陵及其兵衆之胤也。」所以黠憂斯在唐高宗永徽四年(西元六五三年)朝貢時,其使者有「國中大有中國人」之語。中宗景龍中(西元七〇〇至七〇九)獻方物時,中宗勞其使者,亦有「爾國與我同宗,非他國比」之語。按唐代李氏爲西涼李暠之後。據十六國春秋所記,暠之始祖爲漢將軍李廣,李陵爲李廣之孫,降匈奴後,封於堅昆。其國逐多李陵及其兵衆苗裔。可知現在的吉爾吉斯與突厥本不同種,而與漢人却早有混血關係。不獨漢籍所記如此,西籍所記也有傳說可資佐證。蘇俄M. A. Czaplicka引德國W. Schott的Ueber Die Archten Kirgisen, 1865一書說:「吉爾吉斯乃四十個中國女子嫁給四十個U- Si人所生的苗裔。」見Czaplicka: The Turks of Central Asia, 1918, p. 48 Note, 1這個傳說與漢籍所記雖異,而顯示吉爾吉斯含有漢人的血統則相同。
(二)您論新疆與中國之政治關係,斷章取義,引述自漢至唐的戰爭事件,強調地說:「八百五十五年新疆除漢軍佔領之一百五十七年外,餘近七百年,概係自主。」自唐至清,則又強調說:「此千〔679〕餘年間,新疆除西遼及蒙古統治二百零七年外,餘八百餘年,槪係自主。」您會細心研究中國史籍,我所素悉。不料所有新疆與中原政治關係的史實,多在您所用「佔領」及「侵略」的字樣下,給抹煞了這使我不得不把兩千年來中國治理新疆的經過事實,根據史籍,撮要一述:
(1)漢武帝太初元年(西元前一〇四),李廣利伐大宛,於太初四年(西元前一〇一)凱旋時,在敦煌以西至鹽澤(Lopnor)一帶僅建亭障。(您說李廣進佔新疆,恐怕是弄錯了。)我們並不以爲新疆在那時卽已列入中國版圖。
(2)宣帝神爵二年(西元前六〇),使鄭吉(不是張傑,譯文誤)爲西域都護,駐節烏壘城(在今新疆庫車附近),以護南北二路,統治西域五十餘國。其後都護一職,連續十八任。至新莽時,始發生叛變,然並未完全喪失統治權。由天鳳三年(西元一六)李崇等出使西域,西域諸國尙郊迎可知。計此一時期的統治,約歷八十年之久。
(3)東漢明帝永平十七年(西元七四),班超出使西域,再設都護,在西域三十年,統治五十餘國。其後雖經叛亂,到班勇再定西域,歸附的有疏勒、龜茲等十七國,直至桓帝元嘉二年(西元一五二),始又叛離。此一時期,前後共統治了近八十年之久。
(4)晉惠帝永寧初(西元三〇一),張軌任涼州刺史凡十三年,立高昌郡;後涼呂光(三八六至三九,北涼沮渠蒙遜(四)一至四三三)均置太守。統治西域東部,共約百年。
(5)元魏自太武帝太平眞君六年(四四五),使韓物爲都護校尉,留鎮鄯善,至孝明帝正光二年(五二)始絕,統治其地又凡七十七年。
()隋煬帝時(六〇五至六一六)設河源、且末、鄯善、西海四郡,統治其地約歷十年。
(7)唐自太宗貞觀十四年(六四〇)平高昌,設安西都護府,武后長安二年(七〇二)設北庭都護〔680〕府,後又陸續設崑陵、濛池二都護府;直至德宗貞元(七八五至八〇四)初,始陷入吐蕃。計唐室統治西域,約歷一百五十年之久。
(6)元代自世祖至元間(一二六四至一二九四)設別失八里、阿力麻里及曲先三元帥府。分治天山南北二路,及土魯番以東之地,又近百年。
(9)明初,洪武永樂間(一三六八至一四二四)設哈密等衛,至武宗正德八年(一五一三)爲土魯番所併。計明室統治新疆東部,也有百年之久。
(0)清代自高宗乾隆二十年(一七五五)平定準噶爾,置伊犂將軍;二十五年(一七六〇)平定回部,置參贊大臣;德宗光緒十年(一八八四)改建行省,統治全新至今,又已二百年。
以上所述,都是無可否認的史實。總計二千年來,中國在新疆置都護(兩漢),郡守(晉、隋)設都護府(唐),元帥府(元),衛所(明),置將軍、大臣(清乾隆至光緒),設行省(光緒至今)其間雖有時中斷,然前後以政治方式,統治新疆全部或局部之地,則近九百年之久。絕非伊朗、希臘、阿刺伯等專藉軍事征伐,一時的佔領所可比擬。豈能相提並論?
還有一點,您該知道:自漢至唐(西元前六〇至後七八九)的八百餘年間,中國統治新疆近五百年。在漢時,初分三十六國,後分五十餘國,元魏時又併爲十六國,其被統治的人民,乃是深目、高鼻、碧瞳,操粟特(Sogdiana)、吐火羅(Tukhara)吐火羅(Tukhara)、東伊朗(East Iranian)語的白種人,初與維吾爾人無涉。自梁武帝中大通(五二九至五三四)間,西突厥達頭可汗與東突厥分佔烏孫之地後,至達頭之孫射匱可汗,逐役屬玉門以西諸國;射之弟統葉護戰勝西域諸國,始佔領今新疆全部及中亞一部份之地。唐武后時(六九〇至七〇五)回紇獨解子與契苾、思結、渾三部徙甘、涼間(今甘肅地)。玄宗天寶(七四二至七五五)間,骨力裴羅乘亂擊敗突厥,盡取其地。武宗會昌(八四一至八四六)初,回〔681〕紇爲黠戛斯所侵,徙天德(今綏遠省北境)、振武(今綏遠省南境)間,役屬於吐蕃。及吐蕃陷河西、隴右,以回紇處之。懿宗咸通七年(八六六),回紇取西州(今新疆土魯番地),斬吐蕃恐熱,又併甘、沙二州。其後更向西南擴張,遂有今南疆之地,西至波斯、阿刺伯境。這是突厥、回紇先後佔居新疆之經過。自此以後,維族始能在新疆自主,約歷二百六十年之久。到了宋欽宗靖康(一一二六)時,卽臣服於西遼。其後寧宗嘉定(一二〇八至一二三四)初,成吉思汗取西遼故地,又臣服於元。元亡後,始又自主;但北疆爲瓦刺所據,東部之地,則爲明所設哈密、安定、阿端、曲先諸衞所管轄。自明正德八年(一五一三),土魯番併哈密等衛,在南疆又得自主百餘年。至清康熙(一六六二至一七二三)初,則又臣服準噶爾。自乾隆中平定回部後,逐入中國版圖。總計維族在新疆自主之期,前後不過四五百年,遠不及中國統治新疆之久。這些事實,史蹟昭彰。按維吾爾之名,約至十三世紀中葉,始見於回敎著述中。(詳見Bretschneider: Mediaeval Researches From Eastern Asiatic Sources, 188 8; F. H. B. Skrine and E.D. Rose: The Heart of Asia, 1899.)其在十三世紀中葉以前的史蹟,惟有求之於中國史乘。不知您所謂自漢至唐,「新疆自主七百年」之說,何所根據而來?而謂唐以後有「八百年自主」之說,更是抹煞了自清乾隆至今全由中國統治,已歷二百年之久的史實!總之,中國之以政治方式統治新疆近九百年,在維族未到新疆以前,已有五百年之久,在維族已到新疆以後,又有四百年之久。怎麼可以說是專藉軍事的征伐,武力的佔領。
(二)您說「文化合一,僅能由普遍文化大混合而形成,此爲學術研究之原則。」又以爲我「所擧有關文化之例證,要不過信仰相同,及枝節小事,幾將文化一辭之本質,完全失掉。」其實宗教信仰,乃是各民族文化要素之一,也是您來信所一再提及的。我們現在可以不必置辯,且談一談各民族普遍具有的關於生產方式方面的文化特質。今日佔新疆人口總數百分之七十以上,衆達二、九八八、五二八人的維吾〔682〕爾族,原爲唐時的回紇,佔居新疆後與當地土著混血的後裔。(Czaplicka: The Turks of Central Asia, 1918; Buxton: The Peoples of Asia, 1925; Haddon; Races of Man, 1929)當初的回紇,原是逐水草,隨畜遷徙的遊牧民族,沒有城郭、常居及耕田之業的。自唐懿宗咸通七年(八六六)佔居今土魯番地後,始漸變游牧而爲農耕。其地原爲漢車師前王故地,漢西域長史、戊己、校尉,並居於此。晉立高昌郡。元魏時爲柔然(Avar)所據,立闞伯周爲高昌王。據魏書高昌傳說:「國中八城,皆有華人,從事農耕。穀麥一年再熟,又宜蠶桑。」唐時置西州。回紇取西州後,沾湯漢化,接受了農耕文化。所以千餘年來,以穀麥爲主食,並多從事蠶桑。至今維人多男耕女織,一如內地。自莎車至于闐一帶,桑園綿綿,機聲軋軋;蠶絲發達,宛似江南。這豈不是文化趨向大同?
關於維族的農耕文化,還有一事必須一提。在您看來也許又以爲是枝節之事,但我却以爲是一件大那就是今日新疆許多水草地區灌田的地下水道。法人Chavannes曾以爲與波斯所稱的Carez相似,疑此法是由波斯傳來。不知實在就是漢武帝時所創的井渠之法。史記河渠書說:「發卒萬餘人穿渠,自徵引洛水至商顏下岸善崩,乃鑿井,深者四十餘丈,往往爲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頹以絕。商顏東至山嶺十餘里間,井渠之生自此始。」按當時波斯尙無此法。史記大宛傳說:「宛城中無井,汲城外流水宛城新得秦人,知穿井。」可知當時大宛本沒有井,得秦人(當時西域各國稱漢人爲秦人)後,始知穿井爲渠之法。足證今日維族鑿井渠以灌田園的農耕文化,乃是承襲漢人的。這也是不容否認的史實。所以我在前函說:「中國原本是一大熔爐,文化趨向大同,史實昭彰,無可置疑。」
四您說我「將同一血統、同一語文、同一宗教、同一傳統習慣之新疆土耳其民族,硬作人爲的區分,而爲維、哈、吉、烏、塔。」此種區分,您斥爲「赤色帝國主義者含有毒素之謬論。」這也只要看事實。維族的血統,上文已經論及,甚爲複雜;至其承襲漢人的農耕文化,與哈薩克、吉爾吉斯、塔〔683〕塔爾的純游牧文化,完全不同;與烏孜別克、塔吉克的半游牧半農耕的文化也有不同。哈、吉、烏三族與維族,只是同操突厥系語言,同信伊斯蘭教;生產方式則迥然有異。而塔塔爾卽宗教也不完全相同。據Czaplicka的研究,只有Tobolsk, Baraba, Tomsk, Kuznietsk四種信伊斯蘭教,至如Chern,Telut, Telengit, Kumandits, Shorts, Lebyedints, Kyzyl, Chulim, Abakan, Karagass, Kamashints,等,則多信其原始的薩滿教與東正教混合的宗教。再如塔吉克,則信仰雖與維族相同,語言却又迥乎不同。各族在蘇俄境內各自成立其名義上享有自主權的哈薩克、吉爾吉斯、烏孜別克、塔吉克等加盟共和國,雖受蘇俄帝國主義者的控制,但各有其傳統不同的因素。至於塔塔爾,在亞洲的多散居在西伯利亞,東自阿爾泰山,西至烏拉山之間;在歐洲的居伏爾加河中游,建立其所謂自治共和國。這些都是事實,豈能說是謬論?
不過我深信,各族人雖各有其所謂加盟或自治共和國,但數百年來,徙居新疆者衆達六十萬人以上,顯示他們和中華民國國民願意合在一起,而不願受蘇俄赤色帝國主義者的操縱荼毒。法國有一位學者J. E. Renan說的好:「民族是一個大的人類團體,大家願意合在一起。」記得抗日戰爭快到勝利的時候,新疆同鄉會發表對當時憲法草案的意見,主張在憲法中明文規定,以突厥族爲中華民國的構成分子。(見民國三十三年重慶各大報紙)這是多數新疆人,願意永遠不離中華民國而合在一起最具體的表示。現在他們雖多淪入鐵幕,而陸續來臺灣的已有不少,大家爲反共抗俄,收復大陸而共同努力。說到這裏,我以爲什麼血統、語言、文化上的同異之辨,以及地理上的此疆彼界之分,都可不談,只要大家合在一起。
第二、您說我抹煞新疆人多年以來,「以政治革命方式,不斷犧牲」的往事。其實我不但沒有抹煞你們的往事,而且對那些往事深表同情。如在前信中我曾說:「新疆在兩百年來,備受不良的統治一〔684〕切未臻理想,積弊難盡革除,政令未能貫徹於邊地,這是我們引以爲憾的。」並說明你們過去那種犧牲,乃是由於「滿清專制時代,及民國以來軍閥割據官僚當政時期,政治黑暗,吏治窳敗」所造成,而國際的誘惑,尤爲主因。自國府定都南京以來,中央早已依照國父解救被壓迫人民的遺教,鄭重決議:「誠心扶植各民族經濟政治之發展,務期同進於文明進步之域。」(見民國十八年中國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其後又規定基本綱領,「對邊疆各地之民族,其一切施政,以儘先爲當地土著人民謀利益爲前提。」(見民國二十四年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如果不是因爲內憂外患,交相煎迫,社會動亂,環境阻撓;則一切設施,均可隨政令的貫徹而次第實現。抗日戰爭結束後,國民大會制定憲法,訂立基本國策,「國家對於邊疆地區各民族之地位,應予以合法之保障,並於其地方自治事業,特別予以扶植。」(見第一六八條)如果不是因爲朱毛作亂,大陸淪陷;則新疆的自治事業,也早將隨憲政的實施,而逐步確立了。
第三、您說我揣度你們在另一陣營。其實我在前信中只是說您不應倡議所謂新疆獨立,以免分散力量,自亂陣容,給予敵人以加深割裂和立足的機會。須知我們所面對的,是非常頑強而奸險的敵人,我們合起力量來,還要經過極大的犧牲,才能撲滅;若是我們力量分散,無論您和您的同志是走哪一條路,都沒有單獨倖存的道理。爲今之計,惟有不分以前的恩怨,團結一致,構成反共抗俄的聯合陣線,對新疆的問題,您我的意見容有不同,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循大同而消除小異。到了反共抗俄的大業完成以後,則各種政治意見,都可循民主憲政的方式,以求解決。蔣總統在抗戰勝利以後不久,便在中常會臨時會議時致辭中表示決心,對於持有自治能力與獨立精神的民族,必須精誠友愛,扶持其長成,使之達成自立的目的。(見三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重慶各大報)三十六年改組新疆省政府,卽任命新疆人主政。深望您和您的同志們能深切了解!萬不可利用新疆地處兩大之間,在自由與奴役對峙之下,可有〔685〕舉足輕重的機會,便要乘國家危難之際,企圖脫離中國而獨立!
第四、您說新疆「處於中國天然邊界以外之另一地理區域,且該地居民百分之九十六屬於土耳其血統,因此,新疆必須獨立。」這些是您對於這一問題所據以爭持的基本理由,是否沒有錯誤?是否合理?我覺得有再贅一言的必要。
天然邊界普通是指山脈河流或海岸而言。新疆與內地之間,連接着的是原野千里,並無任何山脈河流阻隔交通,足以成爲天然的界限。相反的,新疆的西北,却是綿延着很長的山脈,爲新疆的邊境,也是中國的邊境。中華民族靠着這條山脈綿延的邊境,以爲西北的屏障。如果別的民族,要跨過這條山脈來發展,不是融合交流,合爲一起,便會禍亂相尋,生靈塗炭。所謂爲禍爲福,其機甚微者,就是寄託在這天然邊界上面,不好輕易漠視的。
至於血統云云,姑無論我在前面說過,新疆土耳其語系的民族,佔該省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九,並非百分之九十六,只有三百六十萬人,並非八百萬人,而且是混血種與華北人之爲各族混血種者,同一情形。卽使退一步言,假定您所說的那些有關血統的話,皆無誤謬,那末,單是血統,而不考慮地理上、歷史上、宗教上、文化上、經濟上、政治上與夫當前的國際形勢上的種種其他關係,也不成其爲獨立建國的理由。
近代歷史哲學,派別儘管不同,但是對於中世紀歷史必有末日的說法Eschatology都不相信,反而却承認歷史進步的觀念。歷史上所說的進步,和一般通俗所說的進步,含義並不相同。普通所說的進步,只是程序上的差異;歷史上所說的進步,乃是本質的不同。人類創造歷史,是要打破「自然」的拘束,而進入一種新的境界。換句話說,就是要超越「自然」,如果安於「自然」,那就不會再有進步。民族的形成因素,在自然方面是血統,在文化方面是政治、經濟各種關係。在原始時代,血統雖然是構〔686〕成民族的主因,但是進步以後,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就不會再專有血統異同的問題。人類最高的生活,體,卽國家,如果仍專以血統相同的種族爲基礎,那就是仍然拘束在「自然」的情狀之中,否定歷史上進步的觀念。所以在現代要求一個血統完全相同的種族,組成一個國家,不僅做不到,而且事實上也沒有,理論上也說不通。夏威夷人民一再要求美國併爲美國之一州;波多黎各的議會,今年春初反對脫離美國而獨立,仍願與美國聯合;這兩個地方人民的血統,皆與美國人迥異。足徵單純的血統關係,並不足以阻止民族的融合,與國家的聯併。他們覺得血統以外,還有更爲重要的關係,須求其更臻密切。人類進步,已進入一新階段,純粹以血統爲基礎的民族國家之見解,漸成爲歷史上的陳跡。代之而興者,爲包含各種不同民族乃至種族的聯邦,美國創始於前,蘇聯效法於後;所不同者,一則自由平等,一則獨裁專制,但其爲集各種民族而滙成爲一宏大力量者,則完全相同。西歐亦早有聯邦之議,只要時機成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亞洲的將來,也不是沒有這種傾向。無論爲反共抗俄,或爲謀共同的安全與繁榮,自由世界各洲的民族,都有排除困難,向此聯邦制度的大道共同邁進的必要。您是有遠大眼光的人,請再仔細的想想,我相信您不會忽略了這個趨勢的。
以上四點,都是新疆問題的基本所在,尊函所述,似多未盡正確之處,故不嫌煩瀆,盡其所見,以期察納。至於尊函以國父遺敎未能實施,新人頗多怨言,對於中央當局與新省官吏,更有許多責備之詞。我相信凡誠心誠意願實行國父遺敎者,願貫徹政策而又對新疆施政負有直接間接責任者,讀尊函至此,必皆有慚汗之感,我亦不能獨異。我所欲言者,中央遵行國父遺教,對新疆之愛護同情,扶植保障,固曾堅持政策,始終誠意,惜乎格於人事之不臧而不能有助,時間之短促,而不能見效,復以蘇聯之挑撥阻撓,乃至共匪叛亂,於是大陸淪陷,一無結果,不過尊函對中央許多責備,也似乎不是沒有誤會之處。譬如我個人致力政教工作,垂三十餘年,對於邊疆問題,深切關懷。故對邊疆人士,往還特〔687〕多。昔在重慶南京,時常與您晤談,推誠相見,諒您一定還能記得。我認爲要建設新疆,必先作育人才,所以新疆子弟的向學求知,極力鼓勵協助。艾莎同志早年入中央大學肄業,卽經我特准的。在我兩度教部任內,並且特定辦法優待邊胞升學,幫助了不少邊疆的學生,就是我任其他職務之時,也無不力助邊疆青年就學內地,對於新疆青年,也都如此,艾莎同志知道的最詳細。您說您曾面請新疆派學生留學,遭我嚴辭拒絕。追憶往事,決不如此,實在想不起有此情節。或者翻譯人員誤解,或者因爲格於留學法令的規定有所解釋,否則決不致對新疆子弟升學深造爲我平生提倡最力之事,而會橫加阻止的。此亦不能不附帶聲明者。
我們的敵人,現正在用盡一切力量,要拆散民主國家和民主人士的團結。我們要時時刻刻的提防,不要不知不覺中了他們的詭計。我們目前是大敵當前,尤其要緊緊的靠在一起。任何分散力量的行動或言論,多足以助長敵人的聲勢,而使我們自己陷於悲慘的絕境。老實說:我們一切多待從頭做起,現在中華民國雖退居臺灣一島,臺灣的面積不大,人口不多,但是臺灣背後,却是代表整個中國大陸四億五千萬國民的希望,我們對於最後的勝利是極有信心的。四億五千萬人口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大的民族,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國家,這不只是值得我們自傲的,況且我們有統一的悠久文化,無論如何,總有莫大的希望,前途一定是光明,這是必然的。目前一時衰弱與困難,不足以使我們灰心。臺灣正朝着新的方面邁進,將來的一切,要繫於今日的共同努力。我仍深切的希望,您能來臺灣一行,以慰此間許多友人對您的關切和懷念。區區之忱,幸加省察!專此奉復,敬請大安。弟朱家驊拜啓。
再復穆罕默德伊敏函—三論所謂「新疆問題」#
1957 年 7 月 30 日原書第 687–697 頁
原書目次:民國四十六年七月三十日
〔688〕我前後已接到您二封討論新疆獨立問題的信,當我接到最後的一封時,曾把前兩封信檢出來參讀發現你在這第三封信的討論中,已趨於細節的循環論爭中,而把根本大計置之不顧了。因此在這封信中,我想把這個問題來總括地討論一下,這樣也許更能使你認識這個問題的本質與其在此時此地提出的欠當。
您和您的同志們所持新疆獨立之論,不外以下的四點理由:
(一)新疆獨立的理由不單在地理上的孤立,而且兼具地理的,歷史的而且兼具地理的,歷史的,文化的,經濟的及其他的特徵,使其與中國其他各地截然不同之故。
()新疆過去的地位等於一個殖民地,完全是被軍事侵佔。
(三)新疆過去曾有所謂「反暴政」統治的流血事件。
四新疆境內的漢人等於在越南、南洋羣島及美國等地的華僑。
我詳察您所說的四點理由,實在大多沒有客觀而具體的事實根據足資證明。玆一一分辯如下:
(一)所謂「新疆」的獨立,當指全新疆而言,但我們就民族、歷史、文化、經濟等各方面來說,新疆在建置行省以前,並不是「統一化」的。因此,您所謂新疆之與中國其他各地,截然不同,便沒有意義了。因爲我們不能明白您所指新疆的民族、歷史、文化、經濟是怎樣的模式(Pattern),據我們前幾次的討論,您我對下列各點,應該是共同肯定的。
(1)人種——極複雜,共有十種以上的民族。
(2)歷史——像你所指稱的新疆領導民族「維吾爾」人,並非是新疆歷史的創造者,他們定居在新疆的歷史至多不過千餘年。
(3)文化——新疆的民族複雜,因之文化的類型也極繁複。
〔689〕(4)經濟——新疆直至今日,仍然並具數種經濟類型。
以上這四點,正可證明我上面所說的:您所說的新疆的民族、歷史、文化、經濟與中國其他各地截然不同的理由,實在大多沒有客觀而具體的事實根據,所以是缺乏眞實意義的。因爲我們很難明確地斷定您所說的新疆,究竟是指多麼大的一塊疆域而言,您在上次的來信中,又曾說到「自漢至唐,新疆自主七百年。」請問自漢至唐,新疆一詞所指爲何?那時不過是很多部族雜居在中國西部邊疆的一塊地方,卽當時所稱的西域而已。所謂自主者,究爲何人主持?統一的政府在那裏?誰又是統一的領袖?根據史實,這中間只有中國的政府在這塊地方設置過都護(兩漢)、郡守(晉唐)、都護府(唐),那才是統一的政府,那個政府使雜亂的各部族歸向一個統治權力之下。或者您還可再抗辯說:「但是地理上之孤立,總是對的。」並可擧出縱橫五百公里的沙漠爲例。很遺憾,這點您也錯了,因爲中外歷史和許多遊記上不斷地記載着,自古以來,中國與西方的往還,幾乎完全是以新疆爲通道,因此,沙漠之不能使新疆與內地孤立,事實俱在,確切可證。關於這一點,我在過去兩封信中,都會詳細說過,似無再申說的必要。
(二)在未討論所謂殖民地以前,讓我們先來看一下什麼叫做殖民地罷。殖民地是根據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之需要而選定的非其所固有的地方,將此一地方置於本國政府的管轄範圍裏面。純農業國家是沒有殖民地的,也是不需要殖民地的,我想你能承認這點。最早建立殖民地的是菲尼基與希臘半島上的若干城邦。他們因爲國小地瘠,不得不依靠出海經商來維持其人民的生活。出海經商須用船隻,船隻須進港口,須靠碼頭,須有貨棧,須有修理廠等等。於是您所深惡痛嫉的殖民地制度應運而生。不但古代如此,近代亦如此。西班牙和葡萄牙,荷蘭與英國,在十五十六十七世紀時代,都是因爲國小地瘠,僅靠農業,不能自給,才向海外發展。他們所用的主要工具,依舊是船。船和殖民地,是分離不開的。沒有〔690〕依靠船工業,缺乏航海能力,甚至缺乏航海興趣的中國,從未被人稱爲殖民國家。中國自古以來,重農輕商,舉國上下,安土重遷,傳統思想和生活方式都不需要您所深惡痛嫉的殖民地。如果需要的話,我們早把中南半島和南洋羣島佔爲己有,列入版圖了。那能等得到荷蘭人和英法人來!工業革命以後,殖民主義變質而爲帝國主義,那也是您所十分厭惡的東西,在帝國主義時代,殖民地的主要作用有二:一爲推銷母國的工業產品,二爲供給母國工業所需要的原料。中國根本沒有工業,本身就是歐美列強的傾銷市場,那有工業產品送到新疆來傾銷?新疆又有何種原料曾經大批運到内地各省,來供工業上的需要?由於科學進步,尤其由於醫藥衛生之進步,最近數十年來,若干富強國家,如德、意、日三國,想用殖民地來容納其過剩之人口,喊起了爭取生存空間之口號。他們的企圖,全未成功。這對中國政府與新疆之關係而言,更不適合。因爲中國政府在西北邊境沒有外患的時候,一向鼓勵新疆人到內地各省來安居樂業,尤其歡迎新疆青年到內地來就學,甚至歡迎新疆的地方領袖,到內地來做官。現在內地的穆民,約有四千餘萬,他們的祖先,多數來自新疆。照我估計,自漢以來,從新疆內移的人口,確實超過那從內地移往新疆的人口。假使這次俄寇的入侵,不用共匪爲工具,不從內地採取顛覆手段,而從中央亞細亞逐步移兵東向,則在民國三十七、八年間,新疆的反共人士,恐已全部逃到內地來了,假如眞有這類情事,我想沒有人會說新疆人把內地各省當做殖民地的。
伊敏先生,讓我們平心靜氣地說,新疆實在是中國這個名詞所包含的領土方面的內容之一,正如山東、河北、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省的地位一樣!
您口口聲聲指新疆過去是受中國的軍事侵略,這話更無據了,如果新疆說是受中國的軍事侵略,那末山東、河北原皆夷貓所居,廣東、廣西昔爲南越之地,雲南、貴州至今苗夷雜處,這些省區也都可和您同樣地說是受中國的軍事侵略了。但是,那樣一來,便無所謂中國了!您如尊重史實,實不應再事〔691〕高呼新疆要脫離中國而獨立了。因爲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在沒有領土的情形之下是可以成立的。新疆既是中國的領土,何能妄稱爲「軍事侵略」
您又說:從中國獲取善意是不可能的,中國一直是以帝國主義者的態度對待新疆的。您這種不顧事實,一任錯誤觀念作祟,而濫用口號以圖蒙蔽視聽的態度,使我不能不深表遺憾。在前兩封信裏,我屢屢徵引史實,無非欲使您了解歷史事實,與您所說的完全不符。如今您既不顧歷史上的事實,那麼只要您冷靜一些,不再爲過度的熱忱所蒙蔽,把您親身的經歷仔細地想想,政府對新疆的一切舉措,試問有那一件不是和其他各省同等看待的?中央政府的各部門及民意機構,無不羅致新疆人士參加。行憲以後,凡新疆省籍的國大代表立法委員及監察委員的名額,無不和各省同樣地規定,依法選擧。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我想您和您的同志們,也都不能擧出實例,來證明中國政府是以帝國主義者的態度,對待新疆的。
(三)您說新疆過去曾有「反暴政」的舉動,是新疆要求獨立的理由之一,這就更可笑了。中國歷史上湖北、河南、江蘇、安徽等省,都曾有過類似的騷動,何獨新疆?而且那種騷動都只是因爲少數官僚的不良措施而來,絕不能誤認爲中央政府沒有善意,因而招致了騷動。我很不同意您在這些地方濫用「反暴政」一詞,如果您可以援引那樣的事例來要求新疆獨立;那麼湖北、河南、江蘇、安徽等省,也就可以因此要求獨立了。
(四)您說新疆境內的漢人於越南、菲律賓等地的華僑,這點我更不能表示同意,因為:
(1)新疆之對來中國說,其地位與關係是否形同越南或菲律賓之對中國?
(2)可有任何一住在新疆的漢人,覺得不是住在自己的國土中?或有任何一個維族人認爲漢人是華僑?
〔692〕()可有任何一個維族人來到内地曾被稱爲維僑?
伊敏先生,我們在這種討論中是千萬不能隨便類比的!
此外,在您最後給我的那封信中,我發現您對我的第二封信中的一段敘述完全看錯了。我相信這是翻譯上的一時錯誤,可是這種錯誤在問題的討論上,影響却太大了。爲了使您不再誤解這一點,我願意不避重複,再把那一段文字引在下面。我說:「在您所認爲土耳其血統的民族中,原來却有與漢人在千餘年乃至兩千年前卽曾混血的。例如吉爾吉斯人,據唐會要引蓋嘉運西域記說:『堅昆(卽吉爾吉斯)國人皆赤髮綠睛,其有黑髮黑睛者,卽李陵之後。』新唐書黠戛斯(卽堅昆,亦卽吉爾吉斯)傳也說:『人皆長大,赤髮,晳面,綠瞳;以黑髮爲不祥,黑瞳者,必曰:陵(卽李陵)苗裔也。』段成式酉陽雜俎所記尤詳:『其髭髯俱黑者,漢將軍李陵及其兵衆之胤也。』」按唐代李氏爲西涼李暠之後,據十二國春秋所記,『暠之始祖爲漢將軍李廣,李陵爲李廣之孫,降匈奴後封於堅昆,其國逐多李陵及其兵衆後裔』。但在您給我的信裏,把『暠之始祖爲漢將軍李廣,李陵爲李廣之孫』一語誤爲李陵是李暠之孫,您的原文是:How can Li-ling who died in 74 B, C, can be started as grandson of Li-Kao who was the ruler of western kingdom some 474 years after the death of Li-ling,而且您又把歷史上的記載以一種臆測的態度來說:「歷史上的事實往往如此,西涼之建國者李暠要求其自身是中國名將李廣的後裔。」考十六國春秋一書,爲魏崔鴻所撰,像崔鴻這個與李暠毫無血緣和政治關係的人,如何會把李暠亂說是名將李廣的後裔?從後面這一段文字來看,您明明知道李廣與李暠的時間先後關係,可是在前一段的文字裏,您却又誤解李陵是李暠之後了。這樣的錯誤,實使我莫名其所出。伊敏先生,在我們的討論中,您對於語意的誤解旣有這樣大的出入,而又不尊重史籍的客觀性,恁般臆測,這樣如何能把問題討論淸楚呢?
〔693〕您又說,不希望我們的討論只在文字上兜圈子,而須有合理,並合邏輯的答覆(We expect not a是的,這是我一向的態度。我以爲今verbal compossion but more reasonable and logical answer)。天我們的討論,不僅是要求合理,並合邏輯,更需要的是認清現實。這一點我想您當然也會承認的。並且,政治問題是最現實不過的。那麼,我們目前討論的現實問題是什麼呢?那就是:整個中國大陸都淪入鐵幕了,維族也好,漢族也好,其他各民族也好,都在蘇俄共產黨的毒手下遭受到殺戮和奴役了。您可還記得?當大陸淪陷不久,蘇俄藉口替新疆省府鎮壓反動份子的暴動,而開入了數萬紅軍,分駐各口及重要城市,任意槍殺和掠奪。思念及此,能不痛心!所以,目前我們當思如何團結起來,先消滅共同的敵人,如果一任鬩牆自潰,豈不坐大敵人!
最後我還要喚醒您一點,那就是對中國民族文化的認識。中國文化的優越,不僅是中國人常引以自豪,歐美各國學人尤其多所稱道。美國人類學者韋斯勒氏(Clark Wissler)認爲中國文化是東方文化的中心,以爲這個文化中心對於世界上其他文化有重大的貢獻,它能抗拒外族文化的傳播及武力的侵入(Clark Wissler: Man and Culture, 1923),林頓氏(Ralph Linton)認爲中國文化對世界文化最顯著的貢獻,在其對現代文明發展與傳播中心的重要性它不但影響了東方的文明並且影響了歐洲(Ralph Linton; The Tree of Culture, 1955, p. 238)。英國史學家陶恩培氏(Arnold J. Toynbee(則以爲遠東文化,是中國古代文化的後裔,而近代中國文化則爲遠東文化的代表(A.J. Toynbee: A Study of History, Vol. I, 1934),這些都是旁觀者對於中國文化的公正而客觀的評語。如果再多翻閱幾部外國學人對中國文化的論述,還可找到不少類似的評語;這裏不必多引。由於這種優越文化的光芒被及四表,感召了四鄰的民族,使他們都願意和我們合在一起。歷史上的匈奴、羯、鮮卑、氐、羌、契丹、女眞、滿洲諸族,雖和所謂華夏或漢族時啓戰釁,但由於中國文化的感召力,畢竟都已和我們融〔694〕合爲一。這且不必再說,試看蒙古系的布萊雅族(Buriyat),不是在蘇俄鐵幕內成立了一個所謂布萊雅自治共和國(Buriyat-Mongolian A. S. R。)和兩個所謂民族區阿金布萊雅蒙古民族區(Agin Buriy- at-MongolianN. D。)和烏斯特奧定布萊雅蒙古民族區(Ust Ordin Buriyat-MongolianN.D。)嗎?但在近三百年來,他們陸續南向遷徙到中國東北今興安省境內的達五萬人之多(其中包括新巴爾虎和陳巴爾虎共約四萬人)。爲什麼?豈不是爲了願和我們合在一起?
再看塔吉克系的民族,不是在蘇俄鐵幕內成立了一個所謂塔吉克蘇維埃共和國(Tajik S. S. R。)嗎?但在近百年來,東向遷徙到中國新疆省西南境內的,也將近萬人之多。爲什麼?豈不也是爲了願意和我們合在一起?
再看突厥系的各族,如哈薩克族,不是在蘇俄鐵幕內成立了一個所謂哈薩克蘇維埃共和國Kazak S. S. R。)嗎?但在近數十年來,特別是在俄國革命以後,陸續東向遷徙到中國新疆省北境的竟達四十餘萬人之多。又如烏孜別克族,成立了一個所謂烏孜別克蘇維埃共和國(Uzbeg S.S.R.),吉爾吉斯(Kirghiz S.S.R.)。但是,他們也都有不少遷徙到中國新疆省境内的;烏孜別克有萬餘人,吉爾吉斯有七萬人,塔塔爾有五千餘人。爲什麼?豈不都是爲了願意和我們合在一起?(卽布魯特)族,成立了一個所謂吉爾吉斯蘇維埃共和國(Kirghiz S. S. R。)。
再看洞泰系(Kam-Thai)諸族,他們的親屬在中南半島不是早已建立了泰國(暹羅)寮國(老撾)及南北撣邦(South and North Shan States)嗎?但數千年來,擺夷(Shan)、洞家(Kam)、仲家(Chungchia)、僮家(Chuangchia)等族,却始終留在中國西南數省。爲什麼?又豈不是願意和我們合在一起?
至於維吾爾族,千餘年來,初則在蒙古,嗣後在新疆,雖和隋、唐、五代、宋、元、明、清諸朝,〔695〕時或不免有鬩牆之爭,然始終留居在中國西北邊境,和我們合在一起。這種合在一起的意願和事實是最值得寶貴不過的。消滅共同的敵人端賴於此。德國的名詩人兼戲劇作家席勒氏(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在他所編的以瑞士革命事蹟爲背景的威廉特爾(Wilhelm Tell)一劇中,描寫瑞士人在呂特力牧場(Riitllschwur)的誓辭道:「我們願意做結合堅強的國民,任何困難和危險,不能使我們分離」!我深深地希望您和您的同志們,都願意做結合堅強的自由中國的國民,任何困難和危險都不能使我們分離!
伊敏先生,我們已經進步到了噴射機交通時代,不久可能再進步到星際交通時代,帝國主義固已陳腐,狹窄的民族主義亦已過時。德法世仇,尚且同爲歐洲聯邦這個理想而共同努力,在煤鐵產銷合作共同市場和關稅互免方面,都已有了良好的開端,亦非如來函所稱:「不過是理論的」。當今世界,委實沒有弱小國家獨立存在的餘地。以您現在寄居的土耳其而言,尚且要東結巴格達公約,西結北大西洋公約,方能倖免受制於蘇俄。新疆原與中國一體,休戚相關,禍福同受,所需顧慮者只有西北兩面,爲什麼要背離中國,以自陷於四面皆敵的地位呢?
伊敏先生,我們過去的討論,誤把重心置於歷史地理及文化方面,而忽略更切實際的政治、經濟以及軍事方面了。現在我想請您同意,暫停討論歷史地理及文化方面,而把話題轉到政治、經濟及軍事方面吧,因爲一個獨立運動的能否成功,關鍵大都在此。四十六年七月卅日於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