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教育言論

​121〔121〕我今天要講的，就是『我們今後要加緊教育工作』這個題目，並不是因爲我是擔任教育的職務，才想來說的。乃是我自己和許多朋友不時談及，常常蘊積在心，所以今天趁這機會，來和諸位同志一談，恐怕也是各位同志所共同研究的，大家要想說的話。我們今後爲什麼要加緊教育工作呢？那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我想可以分作幾方面來說：

第一：我先就三民主義教育意義來說。三民主義教育，不但是本黨對於教育既定的政策，而且是保障完成本黨所領導的國民革命一個必要的方法。因爲我們知道，本黨現在雖然依據着總理所遺留的整個救中國救世界的三民主義，繼續不懈地往前推進，必使之完全實現，不達目的不止。然而如果全國大多數人，對於本黨主義，和本黨主義所能給予他們的種種利益，完全茫然，不能認清了解，實心領受，​122〔122〕甚至於有相當知識的份子，也要明白，如不明白，或者竟至於掉頭不顧，不能信仰，這還行得嗎？這還能有以副總理的遺志及早達到救中國救世界的願望嗎？所以我們必要把我們的黨義，溶化在教育的核心裡。因爲教育是能管教人生，指導人生，幫助人生惟一的利器。倘若我們把我們的黨義，和這個惟一利器的教育，併合爲一個東西，那末我們的黨義，一定是不脛而走，不推自行了。我們所時時念茲在玆的要憑藉總理偉大的主義，以救中國救世界之目的，也便在最短期間可望完全達到，這便是我們提倡三民主義教育的根本觀念之所在。但是，各位同志，我們現在看三民主義教育的成績，和所生出來的影響，究竟是怎樣一回事？我敢大膽地說，只得到一些虛應故事，不但還沒有做到黨義和教育溶和成一片，並且各立一邊，甚至有些所謂教育者，還敢於至今對於本黨主義，抱着一種懷疑態度，妄肆批評，這是何等可駭怪痛心的事！我以爲我們同志，今後必要極力注意到教育上去，尤其是中央以至各省市黨部，負有訓練責任的同志，如其我們能把三民主義和教育打成一片，認眞的幹一下，我們的主義，才可望如日之升，達到最後的目的和巨大的成功。

第二：就一切建設需要來說。我們大家都知道現在是一個需要我們全體總動員來做一切建設工作的時候到來了，講到一切建設工作，固然是問題很多，比方沒有錢，是不能辦，這是人人常說的。又如沒有適當的機會和時日，也是不易做。然而我以爲首先還是要有能建設的專門人材，和提高一般人民的智識程度，如果沒有眞能建設的大批人材，大多數人民都不識字，儘管我們大談建設，建設是不會如俗話所謂「硬地生蘿葡」生出來的，所以我們要以全力來做建設工作，就得加緊陶鑄很多建設的人材，同時極力推行教育的普及，而要鑄造很多建設人材，和提高一般人民智識程度，除掉從教育上下手，再沒有其他的妙法。有人說，中國能做建設的人材，倒也很有些，只是分配尙未得宜，或者沒有機會，埋才未用，這話固然也有多少理由。但中國地方之大，文化和經濟等等之落後，以及教育之未普及，種種原​123〔123〕因，究竟還是人才有限得很，若把現有人材，散佈到全國，來做各項建設工作，恐怕就要「捉襟見肘」，很感覺不敷了。中國老底子，本來就是一塊毛根土，許多產業，均未開發，自從近百年來，連接不斷的受了帝國主義者的壓迫和侵略，益發弄得焦頭爛額，事事落人之後，更加以民國以來，軍閥官僚的橫行，人禍天災，日夜相襲，民生已無可生了，生亦沒有辦法了。猶幸本黨同志，共承總理遺志，努力革命，打破舊的惡環境，換上新的活局面。我們同志，當然要加倍努力，從事一切建設工作，以奠國家而救民生。同時，也確是全國人民所切切需要大家來做建設工作的。不過眼見國內只有這許多人才，並且大多數人民，還是不識字，那能夠應一切的需求呢？

第三：就發展中國文化來說。中國文化，自有悠久光榮的歷史，在世界各種文化中，有他的特殊價値和地位，這是無人敢否認的總理亦曾諄諄告訴我們。但是近些年來，中國文化趨勢，很覺可危，就文藝講，不是表現粗糙、頹喪、淫靡、纖巧，就是給共產黨的什麼「普羅文學」惡潮所掩沒。而日見向下走。泱泱大風，固不易得，忠憤耿耿，慷慨淋漓之氣，亦難見到。此雖就目前所謂中國文藝界現象感言及此，然而我們由此可證中國文化，確有退化向下的危機。

第四：就人民生活現象來說。中國大多數人民的生活現象，眞太可憐了，他們謀生和生活的方式，不但笨拙得要命，有許多簡直是非人的生活，這固然是有很大的經濟原因在内，然而最大原因，恐怕還是由於智識太沒有，十九多不識字，以致自幼至老，總不外「謀生乏術」四個大字。因此其表現於生活現象者，當然不能外於今天這個樣子！我們要講民生主義，要想改善大多數人民的生活現象，我以爲首先非把他們「乏術」，變成「有術」，確實授以可以生存於今世的技術不可。要想全國人民，都能得到一種生存的技術，那就非在教育上來做功夫不可。

第五：就一般學校現象來說。全國的學校，可說多數是不健全，到處閑風潮，十幾年來，沒有安​124〔124〕定，近來常從報紙上，大家又可看到好些處所，又發生了所謂學潮，某某大學內部紛爭，互相攻訐；某某學校，掛牌敷衍，辦理欠妥。這些事件，在最近似乎時常聽到，這眞是一件很痛心不幸的事。不過我個人以爲學校既有了問題，站在黨國和教育的立場來說，我們就只有趕快設法把他解決，不要多顧慮，看着問題擴大下去，或是遷延聽其自然。我們知道教育爲立國根本，也是我們黨國基礎之所關，現在既有若干學校現象不良，我們萬不能像從前那些人一樣，因循漠視，應當大家平心靜氣，合力趁早來糾正解決一切。

第六：就保持軍事勝利來說。這次中央討伐閻馮，得到大勝利，從此黨國基礎，日趨鞏固，和平統一，眞正實現，這是最值得我們慶幸的！但是我們同志要記着，從來許多軍閥作惡，固然是他們妄逞野心，有意亂國殃民。然而假如沒有無聊無耻，自命爲智識份子的，從中播弄，替他們先造空氣，多擺主義，我想他們這些軍閥，是不易這樣膽大，公然爲所欲爲的。所以過去的中國許多戰禍，每次離不掉一些自命的智識份子，從中作祟爲害，現在我們軍事雖然大勝利了，然而聽說有些智識份子，還不免想等機會，再來興風作浪，我們爲保持這次勝利，使中國再無擾亂的事實發生，我們除了對於已成的和不良的一部份智識份子，須嚴切注意糾察和防止其擾亂外，尤其要從今後教育方面特別努力，不會謬種復傳，又產生一些新的搗亂禍國的智識份子。所以照上面幾點看來，想使人民明瞭主義，要想眞正的培植建設人才，要想發展中國文化，振興民族精神，要想改善人民生活和生存技能，要想糾正解決全國學校一切紛亂現象，使日趨於良善，要想保持這次軍事的勝利，使得永絕亂根，我們都應當加緊教育工作，於最短期間，樹立本黨教育基礎，以三民主義作整個教育的骨幹，使全國人民自童稚時代，卽受本黨主義的訓練，以至於所見所聞，所想所行，沒有不以總理遺教作準則的，然後全國的意志，方可眞正統一。本黨的精神，方可貫徹。永久和平，方可保障。我們更加打起精神，同時作普及教育和識字運動的​125〔125〕努力，使一般人的智識增高，有改善自己生活的可能，作整個教育輔助的基礎。然後一切計劃，一切政策，始有實現的可能。這是兄弟的一點意見，也是諸位大家所看到的問題。

​125〔125〕各位同志：

今天我乘紀念週的機會，把國內大學教育有多少值得討論的問題，約略地說一說。

一個教育界服務的黨員對于工作的報告，似乎也不可少，這幾年來，本黨對于中國教育，雖是在艱難困苦當中，不能不算是十分努力。卽以全國教育經費而論，尤其是高等教育的比從前增加得很多了但是成績呢？不能成比例的發展與進步。大學畢業生如此之多，至于沒有出路，論到眞眞做起事來，處處感覺到專門人材的缺乏。因此有很多人主張少辦幾個大學。我國大學畢業生的過剩，雖然是社會事業的不發達，需用大學畢業生的機會太少，但專門人材的缺乏，便不能不說是大學教育的失敗。這次高等考試，一般成績不良，很明白的是教育成績的反映。實在說起來我們實行本黨主義以後，要建設我們的新國家，將來需要人材，專靠現在幾個大學來製造，就恐怕還很不夠，那裏會太多呢？我們所怕的，是大學造不出專門人材來罷了！現在大學的通病，是沒有按照着國家的需要來造人材，所以要大學畢業生有出路，同時人材不至於缺乏，對于高等教育必要：

（一）釐定一個適當的整個的精密的計劃。蘇俄的政治是不論了，但是他的教育計劃，却不能一筆抹煞的。因爲它要成功它的建設計劃，需要多數的專門人材，所以它把現在各國辦大學的方針，完全變更​126〔126〕過，使學生在短期中，便能得到相當的專門的技能。照它現在的計劃，到一九三三年的秋天爲止，它需要工程師和中等工程人員四十四萬人。雖然照它現在教育上所計劃的還不過半數，但已經是一個很驚人的數目了。莫斯科現在工業當中，作事的工程師有五千二百六十四人，中等工程人員六千一百七十五人，到一九三一年十月一日，在莫斯科一個地方，就要一萬三千八百七十九個工程師和二萬四千八百八十二個中等工程人員。五年計劃完成以後，在農業上需要九萬高等專門家和三十六萬中等專門人材。農器製造廠中需要一萬二千工程師和中等工程人員，森林方面需要一萬一千六百高等專門家和二萬七千中等專門人材。交通事業方面，需要三萬工程師和十二萬中等工程人員。他們針對着這些需要，在教育計劃上都有相當準備的。此外它希望到那時有六萬五千醫生，在師範教育方面，努力趕造八萬小學教員對于一般的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也有非常精密的計劃。此外各國的教育，沒有一國不是預先細細打算過的，我不過把蘇俄擧一個例子罷了。我們中國的教育如何？我們不是要刷新政治，提倡實業，努力各種建設嗎？對于所需要的人材，預算過沒有？這幾年來，對於建設事業的提倡，同時對于建設人材的準備，有特別加以注意沒有？在高等教育方面，沒有一種精密的打算，叫誰來做我們的建設事業呢？有些人主張先從建設入手，等到建設成功，教育自然會發達，這種見解，未免太片面了。我的意思要做建設，要先求教育的普及，尤其是高等教育，如果沒有一個適當的整個的精密的計劃，便沒有建設的人材，大學畢業生便不是我們所眞正需要的人材。因此社會安寧，也要受多少影響，那末建設也不過紙上談兵而已。

（一）經費必須非常節省。中國的大學教育，非但沒有一種適當的整個的精密的計劃，卽以現狀而論，也有很多可以批評的地方，有些大學，專做一種有名無實的鋪張，多開科系，多設課程，多聘教職員，擴大各種開支，徒然博得規模宏大的虛榮。至於最先要注重的圖書儀器的設備，反不大注意，十之八九​127〔127〕的經費，都拿來發薪水了。以中國目前這樣的窮，國民經濟這樣的窘迫，老百姓的生活這樣苦，節衣縮食騰出少數的經費，用在教育上面來辦大學，要望大學內容充分的發展，當然是不容易。惟其如此，我們不能不處處節省，在可能範圍以內，儘先充實內容，不必多開科系，先把科系的內容充實起來，不必多設課程，務使每一課程，都是必要，能使學生獲得良好的成績。不必多請教職員，要使各教員各有專責，各職員依着「事務應教務而生」的原則，支配適當，也就夠了。我們辦大學的如果把握經費的大半，拿去發薪水，縱使國民經濟一天一天的進步，教育經費一天一天的增多，大學教育也難有相當的發展和很大的效果的。我們將來要做建設的事業何從做起呢？

（三）圖書儀器設備之充實。大學目的要使學生得到一個良好的基礎，並且引起他們對于學術的興趣，指導他們慢慢能夠單獨工作，其他方面，要供敎授以研究高深學術機會，增進國家和社會的文化。圖書不足以供參考，儀器不足以供試驗，教授固然沒法研究，教育學生的目的，也難得完全達到的呢四各科系的打通及注重基本的功課。我們細細來看國內各大學功課的分配，大部分可以說是很矛盾一般大學生都喜歡聽新異的科目，辦學的人也每每遷就學生的意思，因把習見的基本功課都看輕了，往往有些頂重要的基本課，在別國大學科系主任或正教授自己擔任的，在中國大學裏非但學生看輕這種功課，就是學校當局或教授當中，也以爲這是很普通很膚淺的東西，隨便找個人來塞責就是了，甚至有些教授以擔任這種功課爲可耻的，恰好和別國情形相反。至于那一種專門問題，或者局部的研究，在基礎好的大學生，可以自己參考或研究的。中國大學裏倒拿來作一學期兩學期的講述，在教員方面，也以爲教這種東西，才能表示本人學力高深。在學生方面，也以爲這才是眞正算得大學裏最重要的功課。學哲學的，並不看重哲學概論和哲學史，康德的純粹理性之批判，却非聽不可。經濟學系，經濟學概論可以不有，馬克思的資本論却非有不可。文學方面，文學史之類的功課不關重要，各個名家作品非​128〔128〕個別的特設課程不可。地質系中，非有一個專門古生物的講座不可，至于普通地質學隨便叫個什麼人，學採礦的或學土木工程的人來教教，却不關緊要。物理方面，普通物理學可以不注意，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不管教者學者如何，都非有不可。有人說數學系的微積分，都可以馬馬虎虎找一個人來擔任的。曾經有一個法學院的院長對我說過，法學通論這一門功課，應該排列到預科去，諸如此類，舉不勝舉這樣學出來的學生，一到畢業之後說他不懂呢，他所聽過的高深功課却不少，也零零碎碎地懂得一些說他懂呢，但是基本的而很普通的問題還弄不明白，因而以後不能深造。非但不能單獨研究，就是進了研究院，也沒有用。一個大學的功課所以要各科系的打通，注重基本的功課，是要使大學畢業生具有普通的常識，瞭解基本的理論，畢業以後，纔能夠離開別人指導，而單獨工作，繼續研究，這才是目前中國的大學應有的效果，並不希望把很多高深的理論和專門問題，都要一一灌輸到學生腦筋裏去，畢業以後個個立刻成爲大學問家，而且這也是不可能的事。現刻中國的大學畢業生，已經不少了，有幾分之幾能單獨工作的呢？事實上連普通常識都不具備的倒要佔了不少。他們不但不能在社會上謀自己的出路，甚至自己隨便讀書或研究問題的興趣也沒有得到，都是他們當初疏忽了基本的功課的緣故。對于這種結果，我們辦大學的人，和國內的教育家，都是應負有相當責任的。

取銷重複功課，慎重分配講座。關於課程分配問題，除了以上所說的輕重倒置之外，還有重床叠架地來多設課程的，譬如法學院中，既有中國外交史，不平等條約便無另設課程之必要。因爲把不平等條約除了以後，中國外交史還有甚麼可講的呢？這樣分配課程，豈非重床叠架嗎？如果把國內各大學的課程表拿來仔細研究一下，我們很可以指出很多功課是沒有另自開班的必要的。在一般人的觀念以爲一系裏邊如果沒有多數的教員撐場面，就算那一系辦得不充實，因爲課程多，不得不請教員。反過來說，因爲教員多，所以不得不多設課程。因此往往有一系裏邊教員儘管多，各人所專長的，都差不多是一​129〔129〕樣，結果一系裏的重要功課，往往由本非專長的現成教員來勉強擔任，事實上有些地方各大學只要一個敎授，便可支持一系的，中國則非聘三四個乃至六七個來擔任不可。各教員擔任功課，也沒有一定，這學期教這樣，第二學期又教那樣，有在一兩年中擔任過十幾門功課的。有些大學裏邊，甚至于拿功課來送人情，功課已經排滿了，因爲有人找鐘點，不得不巧立名目，排出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課程來，或者把一個人敎的功課，故意分做幾個人來教，也有設立些本系不重要的功課，例如地質系中設了許多採礦冶金的功課，化學系中設了許多化學工業的功課之類。這種功課，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設，但究係工學院有關系科當中主要的功課，不是理學院所應當重視的。這種以多排課程多增敎員爲規模宏大的觀念，學生中也有習焉不察，以爲某一系的教員少，課程少，簡直把大學校來當作百貨公司看待。不過在某種情形之下，在外國一個教授，可以擔任的功課，而在中國分成兩三個人來擔任，也確實有這個需要，但是總要分得有意義，未嘗不可以多羅致幾個高深學者。一門功課同時有幾個教授來講，只要能夠使學生眞有益處，多多用經費也無不可。但是國內大學，在事實上，適得其反，同時也因爲功課多，不擇切要，空費了青年們寶貴的光陰。況且目前中國教育經費，這樣困難，大學基礎，這樣不好，應該設法如何節省，同時儘先充實設備的時候，那裏可以這樣不顧事實，一味鋪張呢？再次中國大學，因爲設備不能完善，校舍也不敷用，往往預備室和研究室非常缺乏，弄到教授在講堂授課之外，對於學生研究之指導，人格之修養，幾於全不負責，教授成了智識的販賣者，大學成了智識的販賣所。以此而求學術文化之進步，談何容易！此後宜設法使教授與學生常有接觸機會，俾學生在學術方面，多請益就正之便利，且以引起研究之興趣，對于人格之修養，也有相當的好處。

（六）嚴格擧行畢業考試。還有一點，國內學校除了少數者外，大都只有學期考試和學年考試，到末了一個學期考完，就算畢業，沒有正式的畢業考試，甚至考試的時候有種種弊端，什麼傳遞夾帶，應有盡​130〔130〕有，有在考試前向教員要求指定範圍的，甚至于有先把題目出了的。我們因爲國民經濟的不景氣，沒有很多的教育經費來辦大學，所以有些大學才用很嚴格的入學考試考取學生，考取以後，平日不上課，都得於期考年考及格，便可畢業。這還可說是件公平的事嗎？進一步說，就是學校裏的期考年考能夠嚴格擧行，在我看來也有很多大不妥當的地方，有些學生平時不用功，臨時抱佛脚，還可以僥倖及格。但是那種隨記隨忘的東西，那裏算得學問，到末了他還可以畢業，有些學生平常讀書也就專是爲對付考試而讀的，只消考試一過，從前所學，便一齊置諸腦後，到畢了業，所學的東西還是沒有一個整個的系統，因爲他從來沒有整個的想過。何況有些學校連這種考試也不能嚴格擧行。所以有了嚴格的畢業考試，至少可以把歷年所讀過的東西重新溫理一番，得了一個系統。這一次戴先生也曾經對高等考試及格人員談到學校裏只有期考年考而無畢業考試的弊端，這是值得我們注意的。中山大學的規程中，已經詳細規定，必須特別舉行畢業考試，在有幾個科系中，也早已完全實行，而且可以說效果很好。在中央大學方面，我在今年五月裏的校務會議，已經決議如下之標準：一廢除學期試驗及學年試驗等名目。（二）每一學程授完後，須有一次結束試驗。（三）畢業試驗須特別擧行，不能仍照向來習慣，以最後一次之學期試驗爲畢業試驗。中國現在可以說一個有錢的人，只要進了大學，定能得到大學畢業的資格，因爲大學中只有留級或補考的事實，很少有年限住滿而不畢業的學生。這不但害國家，而且害了他本人，有的人以爲學生讀幾年書，他的父兄化了不少的錢，讀滿年限，便應該畢業，如果不給他的證書，便算害了他的終身。初不知道學不好的人，將來到社會上去，結果是害社會，我們當然不能給他畢業證書。在外國大學生中，每年不得畢業的很多，有些國家可以補考一次，第二次不能及格，從此不能再考了。一九二七年度有的全國留級和不能畢業的，竟佔全數百分之五十五強。我以爲中國要提高大學畢業的地位，要統計中國的人材，檢查大學教育的成績，非有一個很慎重的大學畢業考試不可。爲着提高一般學生的程度起​131〔131〕見，這種另外擧行畢業考試的辦法，在中小學也應該推行的，如果這種辦法推行以後，各學校平常不能不認眞辦理，學生不能不用功。因爲學生可以在學校裏混滿年限，至在畢業考試不及格，還是不能畢業，誰也不願拿幾年的光陰去無代價的犧牲了。

以上所說的弊病，都是大家早已感覺到的，也並不是一朝一夕所養成的。有多少還是與社會習慣相結，一旦要改變過來，毅然決然地用另外的方法做，事實上也很難立刻辦到。不過我於民國六年在北京大學教書的時候，已經發現以上所說的那些弊病了，當時以爲中國在這過渡時期當中，少不了有一些奇怪的現象。這十四年中，各大學雖然在別方面有些進步，但以前所見的那些弊病，却更變本加厲的增加了。民國十五年戴先生同我就都感覺到上面所說的那些弊病，非竭力設法改革不可，雖則在幾年當中，因種種關係，不能夠把中山大學做到理想的標準，不過一切的弊病，多少均有很大改正，能夠以比較少的經費，增加了一些圖書儀器等一切的設備，建築物也添了不少。總之，一個大學把一切浮支取消，把一切雜支減少，多注意到設備，使得內容充實，至少也要能達到教課的目的，然後才能談得到研究，斷不是有幾間教室，少數書籍和簡陋的儀器，便能談到研究。但是中國有許多大學，實在可憐到連教課的目的都達不到呀！所以我們的大學教育第一要作一個根本計劃，至少要把國内現有的各大學，切實整理起來，使它慢慢地把以上所說的那些弊病減少，這是現在我們與一般大學有關係的人都應該負責努力的。

​132〔132〕竊家驊自膺重命，承乏教政，九閱月來，恪遵中央意旨，與在事同仁，兢兢業業，共求繼續前賢，努力策進，其有成規舊制，皆前賢擘劃經營，非至歷經實施確有弊害者，不敢輕易有所更張。故凡所興革，均事事慎重，集思廣益，期其利多害少切實易行。但在此興革之可能範圍內，家驊與在事同仁，仍持有一貫之趨向，锲而不舍，求其實現。趨向維何？卽注重民族復興，以厲行整理與改進全國教育是也。

謹案中華民國教育宗旨，業奉中央確定，但欲貫徹此宗旨，使全國教育遵此宗旨而得有改進，則因時制宜之切實辦法，必須繼教育宗旨而加以採行。否則教育宗旨縱已確定，亦難望裨益於實際。竊謂中國現在就整個民族言，必須在教育上注重復興，而後中國民族乃能自由。就教育本身言，必須在步驟上厲行整理，而後教育乃能見宏效。

中國民族復興，必須有待於教育者有二：一爲養成國民之民族觀念，一爲恢復國民之民族自信。總理嘗謂把世界文化迎頭趕上去，把中國民族從根救起來。又謂復興中國民族必須促成民族團結，恢復民族自信。此兩遺教，實有一貫意義。中國必須迎頭趕上世界文化，但趕上世界文化，必先救起中國民族，救起中國民族，又必先促成民族團結，恢復民族自信。蓋中國社會缺乏組織，缺乏紀律，已無可諱言，個人自由旣視爲一切團體要素，乃極端缺乏，結果民族如一盤散沙，喪失其團結進取之精神。此在教育上非以民族觀念之培養爲其主要內容，實無從救正。又中國年來因西洋文化迅速輸入，不暇作審慎之抉擇，於是紛於抄襲，亂於追隨，終至無論任何制度文物思想學理，一至中國，卽成爲逾淮之橘。此皆由於失其民族自信所致。國民旣忘其民族之固有文化，對於外來文化之吸收，自失其自主，對於新文化之創造，尤缺其基礎。文化必須創造，而創造必須以固有文化爲其基礎，失此基礎，則世界文化融會無從，迎頭趕上更談不到。此在教育上又非以民族自信之培養爲其主要内容，亦無從救正。此改進全國​133〔133〕教育應注重民族復興之旨趣也。

今日全國教育，其發展關係，失其均衡，而其實際內容，復流於空虛。高等教育苦於浮濫，而初等教育尙艱於推廣。文法科教育苦於駢設。而實科教育尙艱於發展。中學日事推廣，而職業與師資之訓練反形闕如，學校集於城市，而缺於鄉村。此全國教育發展關係之失其均衡也。各級學校專事舖張，開支浪費，紛設課程而不重其基本，缺乏設備而不求其充實，教學不良，致學生程度日低，訓育不良，致學校風紀日墮。此全國教育實際內容流於空虛也。此兩種現象又復互爲惡因，於是內容愈空虛，發展迅速，終至整個教育，成爲浪費混亂之局面。欲返此積重，惟有厲行整理，調節其發展，使有緩急先後，充實其內容，使能切實有效。否則任其內容缺乏，發展畸形，不加糾正，則發展多一事，卽在整個教育上多增一重錯誤，發展愈多，錯誤愈大，而受毒亦愈深也。

凡此要點，實爲本部對全國教育改進之根本趨向。本部自本年二月以來，凡所設施，或有已在陸續實行者，或有尙在分別籌劃者，卽皆持此旨以爲取舍標準。謹分陳之。

二推行義務教育與改進小學教育

建築民族下層基礎在於普及教育，義務教育與小學教育均爲普及教育之要圖。任何國家，如欲謀教育普及，必須推廣小學教育使成義務教育。但中國小學教育辦理未善，而社會經濟、地方財政，又極苦姍，義務教育與小學教育，乃不能併爲一事，故必一面謀小學教育之充分改進，一面求義務教育之普遍推行。改進小學教育，本部業已改訂小學組織法及小學規程。小學規程中關於地方教育之研究，小學之編制，經費之支配，設備之充實，訓育之改革，教職員之待遇進修，均爲嚴密之規定。尤於課程一事，已頒布詳細標準，特別注重；以期現有各小學遵此種種規定，以科學方法充實內容。至於義務教育，本​134〔134〕部會頒佈第一期實施義務教育辦法大綱及短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大綱。第一期實施義務教育辦法，係規定初級小學爲義務教育，以期分年分區，先之以實驗，繼之以推行，使將來初級小學，普遍設置，成爲義務教育。蓋現在中國十歲至十六歲之年長失學兒童，爲數達三千餘萬，如欲一律使受四年初級小學之義務教育，則不特年需三萬萬元之經費無從籌措卽一百四十萬之小學教員，亦非倉卒間所能訓練完成。故非分年分區，實驗推行，漸求遍設不可但僅此辦法，決不足以應急，故復以短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爲鉅數失學兒童作急切之救濟，此項辦法，係將義務教育年限，縮短爲一年之短期小學，純採分班制，使十歲至十六歲之年長失學兒童，卽忙於作工務農者，亦得抽暇求學。其課程以識字爲目的，祇設國語一種，包括常識、數算，使其特別簡易。故第一期實施義務教育辦法，定義務教育爲四年，乃所以期其逐漸推行，便於提高至六年，然後再提高至六年以上，以示永久之圖。而短期義務教育辦法，暫定一年爲短期義務教育，乃所以期其普遍設置，便於實行強迫，以應暫時之急。蓋今日全國失學者，爲數過鉅。國事日亟，義務教育之推行，決不能任其從容延緩，逐次推行，而不另作急切之補救也。

三整理中學教育

現行中學教育係採取普通中學、師範、職業三種教育合併設置之制度。初中三年得兼設職業科，高中三年得分設普通、師範、及職業各科。此種制度足使中學教育系統混淆，目的分歧，其結果中學教育固無從發展，而師範教育與職業教育，亦流於空泛。已往經驗，顯然可考。過去主張併設之理，以爲中學併設職業科目，可使中學生具有職業技能，不致難於謀生。中學併設師範科目，可使中學生兼習師範學科，便於小學師資之養成。但按諸實際，中學生之程度，反日卽降低，職業技能未有充分之培養，師​135〔135〕範學科未有專業之訓練，而中學生應注重之基本教學，反不能嚴格，結果謀生任敎與求學三者，均不能自全。蓋中學教育，自有其完整之目的，決不能與其他性質不同之教育，合爲同一系統，使其混淆破碎。中學教育之目的在於養成健全國民，使成中國民族組織之中堅與骨幹。而其內容乃爲科學常識之充分培養，國民道德之嚴格訓練，使凡受中學教育者，無論研究學術，服務社會均有完整之基礎。目前中學採取三三制，分中學爲初中，高中，此完整之目的，已嫌其不易銜接，苟再使其系統中混設他種教育，必致更趨破碎。故至少限度，必須將師範教育與職業教育完全劃出於中學之外，使初中兼爲師範教育與職業教育之預備。高中則與初中切實銜接，以養成健全之國民兼作升學之預備。如此則中學教育之完整目的，仍得貫徹。此外女子教育因具有特殊性，在中學組織中，亦應以專設爲原則，不可任其融，使男女同校。故本部最近改訂中學組織法，悉本此旨。又全國現有中學，數量雖不爲少，但內容至劣，致高等教育亦受其累，整理之法，惟有就量的方面予以限制，勿使發展過速，而在質的方面，積極改進。對於師資訓練，先之以甄別，次之以培養；對於訓育極端嚴格，廢除敎員以時計薪制，而使其共負訓育之責。對於教材，則嚴密規定其內容，而尤重於復興民族之教材；至各科設備亦詳爲釐訂標準，使各校經費，對於設備方面有相當之支配。如此中學教育，一面系統專貫，目的集中，一面內容切實，訓敎嚴格，於是程度自高，中學教育以養成中國民族組織之中堅與骨幹，此一主要目的，乃可貫澈。四、注重師範教育

師範教育可分爲兩種：一爲養成小學師資者，一爲養成中學師資者。此兩種師資之養成，性質各自不同，培養小學師資應略重於教學方法之研究，培養中學師資應略重於所敎學科之肄習。故其制度亦應有所分別。

​136〔136〕關於養成小學師資者，現行制度至不合理。我國自民國十一年，新學制施行後，各地師範學校均紛紛併入中學，使師範教育失其獨立地位，一方面習師範教育者與中學生同其生活，訓練既不專貫，旨趣亦復游移，一方面政府對於小學教育義務教育之推廣，亦無從作通盤之計劃，故養成小學師資之師範教育，必須獨立設置，由國家或地方政府辦理，使成獨立系統。最近本部改訂師範學校組織法，主旨有三：第一在使脫離中學而獨立，專業訓練。第二在使師範學校專由公家設立，私人非經部特許，不得任意創設，使師範教育可有通盤計劃以發展小學教育與義務教育。第三爲提高程度，以師範學校養成小學之健全師資，招收初中畢業生修業三年者，爲其主體。而以各種簡易師範學校與附設各種師範班，或則招收高小畢業生修業四年，或則招收初中或高中畢業生修業一年者，爲其補助。如此，一方面使師範教育程度提高，而另一方面則兼顧中學生之出路，以應師範教育之急。至於訓練，必須特別嚴格，並應注重實習，厚其待遇，以示優異。

關於養成中學師資者，自高師改大運動以來，高等師範教育，已漸次消滅，或有形式尙存者，其實際已與普通大學之文理科教育同其内容。其實中學師資，雖於教育學應有研究，但對於所教學科之肄習尤須注重。現在由普通大學之畢業生或教育學院與教育系之畢業生擔任中學師資，其流弊實多，前者缺乏教育學之培養，後者又專恃教育學，而於其所任教學科之訓練則嫌不足。卽現存師範大學專設之制，往往亦與普通大學同途競逐，失去其特殊性。故本部擬於現存師範大學加以改革，使之名實相符，招收高中畢業生，予以四年之嚴格高等師範特殊訓練外，另再採行兩種辦法，以事補救。其一、就國立大學之設有教育學科者，酌設若干高等師範生名額，優其待遇，使於肄習專門科學外，修習若干教育學程，畢業時，由本部嚴格考試甄別檢定。其二、現有師範大學中更另收大學及專科學校畢業生，使其受一年或二年之教育學訓練。前者使文理科學生學習教學內容者，得收兼習教育學之效，後者卽大學及各種專​137〔137〕科學校實科畢業生，亦得加受師範教育，以期造就職業學校之師資。

五注重職業教育

職業教育之目的在於培養國民之職業技能，以助國民經濟及國家產業之發展。中國職業教育尙在萌芽時期，而國民經濟、國家產業亦未發達，故職業學校爲數尙少。年來又因制度未善，職業教育併入普通教育系統中，與中學混合設置，尤使職業教育，無從滋長。本部最近增訂職業學校組織法，使職業教育切合社會實際需要自成系統，以示注重。是項組織法分職業學校爲高級初級兩種：初級職業學校專以養成健全工徒，招收小學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修業一年至三年；高級職業學校專以養成熟練技術或管理人員，其制度復分兩種，一爲三年制，招收初中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入學，一爲五年或六年制，招收小學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入學。此種制度極富於彈性，一方足以適應各職業教育之特殊性質，一方使職業教育易於發展。惟注重職業教育，不僅專設系統，使其易於發展，尤須以單科設置爲原則。現在專設之職業學校多採分科制，一校數科，分門別類，結果無一科有良好成績。此後應重於單科專設，不嫌其細而務求其專，使其易臻切實，並注重適應地方需要，使其因地制宜。至設立時，應顧到社會需要，使能互相應和。辦理時，應隨時與社會各項職業密切連絡，內容設備，應注重實習，使與教科佔均等份量，訓練更應嚴密注意於道德培養，團體習慣，公民常識諸事，皆爲注重職業教育所不可不特加注意者也。

專科學校之設立，除音樂藝術體育諸科外，其主要目的在養成國民在技術上之專門技能，與職業教育之專以養成工徒工目與監工者不同，與大學教育之實科教育專以養成高等技術人才者又不同。專科畢​138〔138〕業生應介於兩者之間，一方受高等技術人才之指導，一方助高等技術人才指導工頭工徒監工，實爲技術上極重要之實用人才，故在產業發展上處於中堅之地位。專科學校原爲專門學校所改設，中國自採行專門學校制度後，趨重於法政一途，流弊滋多。嗣又因受改辦大學運動之影響，專門學校益不注重。迨後乃改設專科學校制度，注重實科。近年以來專科學校雖漸次增設，然農工諸科之發展仍甚微弱。故前次中央規定擴充專科學校辦法，以求農工醫科之遍設，一方欲使專科學校增設，一方欲使專科學校之增設限於農工醫等實科。惟本部深覺農工醫等科之發展固屬重要，而現有專科學校制度亦必須改革，內容尤須充實。關於制度改革，現行專科學校組織法規定招收高中畢業或有同等學力或者修習二年或三年，其年限伸縮，似不能適合各種專科之特殊性。本部現擬將此項組織法加以改訂，採取三種制度：（一）招收初中畢業修習四年至六年，農工科學生並必須實習一年至兩年。（二）招收高中畢業生或有同等學力者修習二年至三年，農工科學生亦須實習一年至兩年。（三）醫科必須招收初中畢業生修習六年實習一年。此種制度，應用於何種專科學校，更應依照其性質如何，訂立標準。關於內容充實，現有學校應督促取締使其改良，新設學校必求其設備盡善，使學生有充分之實習。

七整理大學教育

我國現在大學教育，務須能在學術文化上領導民族活動，以求復興。故其制度，必須適合此種需要。今日大學教育之憾事，卽文法科教育之畸形發展，與院系之鋪張購置，設備簡陋與程度之降低，使此種需要，無由適合是也。

文法科教育，在民族復興運動上，原有其重要地位，不容否認。但不能與理農工醫諸科作調節之發展，實爲憾事。據本部統計十九年度文法科學生爲數達一萬七千人，而農工醫理諸科學生合併計算，​139〔139〕爲八千餘人，不及文法科學生二分之一。此種現象，不能不視爲畸形發展，任其無以糾正。故中央最近明令提倡農工醫諸實科教育，本部切實奉行，使現有文法諸科教育不事擴學，而於現有農工醫諸實科與理科則力求充實，農工醫諸實科並須注意實習，期其先行調節充實，再事提倡發展。

其次院系鋪張與駢置一事，實爲充實內容調節發展中亟須解決者。現在同一區域內，有超過需要而駢設之同類學院，同一大學中，可不問其管理是否便利，設備是否充分，分設學院，院又分設各系，均不加以限制。同一區域設置同類學院，須視其是否超過需要，如爲超過需要，卽爲駢設，應予限制。故文法教育諸社會科學，其爲超過社會需要或社會需要未臻迫切者，爲節省教育力量計，自不應任其於同區之內隨意駢設。至大學分設院系，亦應視設備是否充分，管理是否便利，施以限制。如不問設備，不顧管理，則終必至無一院一系而有良好之成績。故本部最近除改訂大學組織法外，對於駢設院系，力事取締裁併，尤擬修訂大學規程，設法規定，以示限制。

此外在內容方面，目前大學對於課程巧立名目，未重實際，不嫌重複瑣碎，輕視基本教學；對於研究設備，毫不講求，對於經費開支，多不合理，亦皆爲整理大學教育極嚴重之對象，容別爲專章詳細陳之。

尙有一事，應於整理大學教育中，附帶說明者，卽爲留學制度。據本部統計，最近留學人數，約有五千四百餘人，每年費用總額，當在國幣二千萬左右，至超過今日國內大學經費總額之一倍，此項學生之良善與否，其影響於中國社會者，不問可知。蓋自來留學漫無限制，不特大學畢業，卽可留學，卽中學畢業，亦得任其自由出國，年齡無限制，資格無限制，而所習學科，更無限制，結果成爲往國外受普通教育，並非往國外研究專門學術。此後留學制度，宜加改訂，至少對於公費留學，須嚴其派遣，確定大學或專科畢業，曾經服務具有成績，及大學優良助教兩種資格，爲派遣標準，其所習學科，亦須限定，各省派遣者，並須經過本部復試，以嚴取擇。至於私費留學，至少須有專科或大學畢業資格，俾使​140〔140〕程度提高，如此留學教育，方可漸符研究專門學術，以改進本國文化之本旨。

八推行蒙间藏教育與注重華僑教育

蒙古、新疆、青海、西藏爲我國邊陲之地，祗因距離遼遠，管理莫及，致啓強鄰覬覦，深入邊地，實行其侵略之野心。丁玆外患迫切之際，推廣蒙回藏教育，實爲急要之圖。本部對於邊疆教育，素極注意，各項計劃，均格於經費，無由進行。前經行政院決議，每年由國庫項下，撥發蒙藏教育經費五十萬元，未經奉發。此後應請確定該項經費，如數照發，以便逐漸推行。蒙藏師資，甚感缺乏，本部擬配定相當區域，分別設立蒙藏師資養成所，並嚴飭接近蒙藏各省教育機關，同時籌設，以便養成蒙藏教育師資，爲推行預備。

蒙回藏距內地甚遠，各校課本，苦於無處購置，向由各校自行編輯，取材旣簡陋，教授又不合宜。業經本部用蒙回文譯就小學國語課本及短期小學課本，以應蒙回各校之用。藏文課本，亦正在着手編譯中，尚有其他各種課本，亦擬從事編譯。新疆多係回民，生活語言，截然不同，文化上之溝通，較蒙藏尤爲困難。最近有新疆回民學生數人，繞道來京，懇求入學，業經令飭中央大學，特開一補習班，以資收納。此後應就鄰近新疆之省，特創一回籍學生補習專校，俾回籍學生得就近補習，至補習有相當成績時，再行轉入內地各校，以求深造。

又爲在全國語言未經統一前，使我國民族間互相了解融洽起見，除養成蒙回藏師資，編譯課本及創設補習學校，使蒙回藏人民受同樣教育外，普通一般中學，如有特殊需要者，亦應酌量情形，由部特准增其設蒙回藏語科目。但增設此項科目，須以限於高初中合併設置之中學或成績優良之高中爲其原則，並須審查其確有良好師資者，方准設置。其教學份量初中每週三小時，高中每週五小時。此項中學如係​141〔141〕設於接近俄屬或法屬邊疆區域者，則其英語科目，得以俄語或法語代之，但亦須經本部核准特許。

注重華僑教育，應分兩方面：一方面爲管理國外華僑教育，一方面爲養成華僑教育師資及促進僑民與祖國間之密切關係。據最近調查，南洋一隅，已有學校一千二三百所，學生七萬九千二百餘人，較之蒙回藏敎育之毫無基礎者，固不可同日而語。但因政府未加管理，華僑教育不能有充分之發展，加之近年僑商受世界經濟衰落之影響，華僑教育更有岌岌不可終日之勢。本部對於管理國外華僑教育，向所注意，故會調查僑校概況，督促僑校立案。華僑學校規程，亦曾詳加規定，並成立華僑教育設計委員會，設計改進華僑教育方案。紙因經費困難，未能見諸實行。嗣後應與僑務委員會，聯絡進行，籌定補助經費，設置教育專員，使華僑教育行政，得有專員負監督指導之責。同時並應督促華僑教育總會及各地分會之成立，俾其自動改進，以減少其國家直接管理華僑之困難。至關於養成華僑教育師資及促進僑民與祖國間之密切關係，本部注重於現有國立暨南大學之改進。本部最近將該大學法學院裁撒，教育學院改系，使存文理商三學院，主要意義卽在使該大學內容充實，能切實負荷注重華僑教育之重大使命。該大學現專辦文理商三院，使文理科學生於專習文理諸科外，兼習教育學程，以備遣送國外充華僑教育之師資，使商科學生研究商業，以求國外貿易之發展，俾僑民與祖國間之關係更形密切。

九推行青年及成年補習教育

我國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不識字青年及成年，估計約有二萬萬餘人，此乃訓政與憲政進行之最大障礙。況今日國難益急，培養國民之民族觀念，激發其愛國心志及自救精神，尤屬要圖，文盲之掃除，更非以補習教育作急切救濟不可。惟青年及成年補習教育，其範圍包含公民訓練，識字訓練，職業訓練三種。欲將三種訓練，同時並擧，尚非目前財力所許。故應先其所急，從推行公民教育及識字敎育着​142〔142〕手，斟酌各地經濟情形，師資狀況，每縣劃定實驗區域數處，試行強迫，順序推行，限期完成，本部已另擬有詳細計劃。至於職業訓練，雖扼於財力，不能急進，但仍須作小規模之推進，使已有職業或將就職業者，得有補習機會，增加其職業上之知識技能。其已有職業補習學校地方，固應充實內容，力謀進展，其未設立職業補習學校者，尤應從速籌備，以應需要，並宜與各地職業團體切實合作，使職業補習教育與各項產業發生密切之關係。

+厲行國民體育

我國教育忽略體育，已非一日，今欲振興民族，挽救國運，非切實厲行國民體育不爲功。本部有鑒於此，曾於本年八月召開全國體育會議，商榷推行國民體育實施方案，且根據該方案在行政上嚴密組織，以期推行關於體育之行政。除由本部現已組織各種有關體育討論及研究之專門委員會，聘定專家研究各種外國體育運動，調查我國各地固有之各種運動及遊戲，編譯各項體育教材及編製各項運動標準，並定於二十二年暑期開辦暑期體育補習班，以造就速成之體育師資，又設計中央體育專科學校，以養成優良之體育師資與體育專門人才外，更督促各級教育行政機關，根據國民體育方案，分別切實推行。在行政方面：一方促成體育行政組織系統之完成，一方訂定體育應用之各種標準及規則，以利實施與考成。在研究方面：一方須吸取世界體育之新知，一方將固有之國術及民間遊戲加以改良，使合于科學原則，而成適應我國國民之運動方法。在建設方面：固應注意體育場所及體育器械設備之物質的增加，但在實際提倡方面尤須召集各級運動會，普遍檢驗國民體格，與夫舉行各種健康比賽。本部現已呈准行政院籌備於二十二年雙十節舉行全國運動會，以示首先提倡。對於各級學校，尤須訂立體育標準，其學生必須受兩項運動之試驗，合於此項標準者，方准畢業。凡此種種均足以造成國民崇尙體育之良好風氣。

​143〔143〕十一推行電影及播音教育

電影教育係以娛樂方法，達到教育目的，令人感受深刻之印象。故收效甚宏，爲社會教育極有效之工具。過去數十年中，中國無電影事業，外國影片，自由輸入，影響於中國風俗習慣者甚大，加以政府未加取締，社會無從審擇，於是乃播爲毒害。現在中國電影事業，亦漸次萌芽，苟再任其自由攝演，不加檢查，則電影流毒，更將無有止境。故本部最近會同內政部對於檢查電影一事，特別注重，凡所核准映演之片，均以合於中國民族復興上及教育感化上之意義爲歸，否則卽加以禁止或剪除。此外本部更擬自製各項教育影片，分配全國，使與通常電影配合映演，並設法輸入鄉村，啓發內地民智，改良內地習慣。又播音教育亦須利用，蓋在語言不統一，文盲佔全國人口之大多數之我國，最爲需要。故不獨在重要市鎮應廣設無線電收音機，尤須設法巡迴於鄉村，使一般國民得與世界新智識相接觸。同時對於有關國語及有教育價值之留聲機片，亦應設法使留聲機片公司充分灌製。電影播音二者，誠能在教育上利用推行，則社會教育收效自宏矣。

十二增設並充實各地圖書館

圖書設備之程度如何，可以窺知一國文化之盛衰。據本部最近調查全國現有圖書館約三千所，而全國一千九百餘縣，平均每縣祇得一所半，且此三千所中，其內容空虛，設備簡陋者，實佔有十分之九。各級學校，負培養人才與發展文化之重責，固宜竭力充實學校圖書館之內容。同時各地宜盡量增設圖書館及民衆閱報所，以供一般民衆之需求。如限於經費，不能普遍蒐羅，則擇精購置如萬有文庫之類，亦足以應目前之急需。此事本部業經一面先就萬有文庫中選定中學生讀物，通令各中學購備，現又編訂全​144〔144〕部中學生讀物目錄，以資購備完全。又選定兒童讀物，通令各小學購備，如經費不足，由省縣政府酌予補助。一面更會同內政部通令全國各縣政府，至少購置萬有文庫一部，置諸縣教育局，以供就地人民之隨時閱讀。至規模宏大之國立圖書館，我國僅有國立北平圖書館一處，亦嫌不足，本部現擬于首都設立中央圖書館，以樹全國圖書館之楷模。

十三籌設中央敎育館

我國教育幼稚，亟須有一良好機關專司蒐集國內外教育圖書、成績、表册、儀器、標本、模型、照片及各種有關於教育之材料，以供全國教育界之研究參考。中央教育館之設立，最足以達此目的。故本部已在計劃開設該館，並決定於二十二年舉行全國教育成績展覽會，一方面藉以明瞭全國教育之進度，以期促進。而另一方面，則可將所集成績，作該館內容初步之設備。該館成立之後，不獨國內研究教育者易於蒐集材料，而咫尺之間，可以將全國教育實施狀況一覽無遺，其有裨於教育者，良非淺鮮。

十四改良課程

（一）小學課程小學課程中最繁重者，乃爲識字。文字爲民族文化之所從寄，而中國文字構造以象形會意爲主，難於讀音。故小學識字教育，至不便利，亦不得不佔據大部份時間與分量。讀音困難，應另於教學方法上，採用注音符號，以爲救助。本部此次編印短期小學課本，字字均注有注音符號，將來一切小學課本，亦擬同一辦理。誠以注音符號之採用，不僅有助於中國文字之識讀，尤有推行國音國語，統一全國語言之利。全國語言統一無論在教育上、文化上、政治上、社會上，其意義均極重要。中國現在鄉音土語，隨處不同，苟不使一準於國音國語，則語言隔閡，風俗卽殊，欲期造成近代民​145〔145〕族國家，實不易也。至於文字索解與寫作簡單文句，可利用簡易字典，以通用文字爲其字彙，以白話爲其應用，再以普通簡易之常識，與夫鄉土地方之教材，隨文字之識讀，而使其了解社會，了解國家。小學課程之基本原則，即在於此。本部最近對於小學課程標準及教科圖書，曾根據此項原則，重行釐訂。短期小學課程標準業經頒佈。短期小學課本及教學法，亦經分別編輯，課本業已全部編竣頒發，教學法亦可不日出版。幼稚園及小學課程暫行標準，自去年修訂一次後，今年復集合專家，再三審核修訂，已正式頒行。小學課程標準，其與暫行標準尚有不同者，願爲遵照中央意旨，將黨義教材滲入於各科目中而不特設一科。是項標準頒行後，並擬卽令各省市訂定具體教材綱目，將各地方鄉土教材，充分加入。至小學教科圖書編輯標準之訂定，小學教科圖書之審查編輯，標準測驗及各科量表之製定，是均與課程有直接關係者，本部亦擬着手爲之，以期小學課程整理盡善。

（二）中學課程關於高初中課程，其標準亦經本部重行釐訂，黨義亦不復設科，使其融會貫通於各科之中，而另設公民，以爲公民訓練中心科目。以前標準列有選修科目並採學分制，現訂標準則均取消，而於基本科目特加注重。初中之基本科目，爲國文史地與科學常識，應使其並重。現訂初中課程標準，對於國文，先重語體文，再進而語體文與文言文並重。初中肄習語體文與文言文其份量之比例，在一年級語體文七，文言文三。二年級語體文六，文言文四。三年級語體文與文言文各半。所以欲採用此項原則者，則以初中教學重於應用。語體文與文言文，各有應用處，故不可偏廢。惟爲初中學生所受感覺與所蓄觀念，使其易於文字宣達計，自應先令學習簡易之語體文使便於發揮，而後再使學習普通文言文，俾兩者均可實際應用。常識應注重者爲史地數理，因史地數理，乃爲常識之基本課程。史地之學，在初中教學上，乃通曉國情之學，欲初中學生通曉國情，必須以本國歷史綱要及地理環境之教學爲主，旁及世界史地之大概及示其所居之國家與個人與世界有如何之關係，以激醒其民族觀念與民族感情。至​146〔146〕於數理，乃爲科學常識之基本。數理非僅敎其計數，要在使初中學生，因數學之修習，養成科學態度，以應付其生活環境。物理化學諸端，乃所以示人類征服自然之可能，以增加其應付自然環境之勇氣。故初中課程，必須並重於國文與史地數理等常識爲其基本。

至於高中課程，最重要者爲國文、史地、數理化、生物、外國語。國文之目的，卽欲使其習於修詞結構，能以簡潔文字，清晰條理，自由發揮其思想，復令閱讀古書，兼爲將來升入大學研究古書、整理中國文化之預備。至史地之學，應與國文並重，其意義亦有異於初中者；初中僅取其常識求能應用，高中則須深切學習，作爲學問根本。蓋史地爲各種社會科學之基礎學問，社會科學之闡明與進步，必須於史地中求之，否則爲學不於時代背景，細加研究，必致誤於一家之言，偏於一隅之見。數理化生物科，在使高中學生，養成條理清晰之科學習尙與科學頭腦，兼爲將來升入大學時研究專門學術之準備。

外國語乃所以作閱讀外國書籍，研習外國學術之預備，現在僅採英語一種，以其應用比較普遍，並非外國語之學習，應限於此英語一種也。惟欲中學普遍加設第二外國語，則流弊滋多。故本部主張中學欲於英語外增設外國語如德法俄諸語，應先呈請本部，酌量其是否有特殊需要而定。如有特殊需要，復須審查其確有良好師資，其學校係高初合併設置辦理成績確屬優良者，方准增設，有時得僅限於高中中增設之，但至多增設一種。增設第二外國語時，其教學份量，照本部所頒第二課程表辦理，初中每週三小時，高中每週五小時，以其他科目酌減移補。惟英語之教學，除在萬不得已之狀況下，得呈准變通酌減一小時或二小時外，仍不得因之鬆懈，以免升學困難。於此有一問題應附帶注意者，卽現在中學常採用外國課本是也。通常以爲採用外國課本，可使外國語程度提高，其實非然，且有害於其他科目之教學。外國語之程度，應於教學外國語課程中，嚴格練習，使其提高，如採用外國課本以教學其他科目，兼欲使外國語程度提高，不特其他科目因外國語之艱澀，使學生不易明瞭，減少敎學效力，卽就外國語​147〔147〕敎學上言之，亦先由淺入深之程序，必不有如何良好之成績也。

以上所陳，均係改進中小學課程之原則與辦法。本部據此訂定中小學課程標準，業已公布施行。更將依據此項標準，繼續着手編輯中小學教科書，先行指定辦理完善之中小學校，加以試驗，教學結果，如尙妥善，卽由部指定書坊，印刷發行，以爲示範。一面仍准各書坊依據部頒標準，另行編輯，惟須經部審定方可發行，以求中小學教科書之切實改進。

（三）大學課程今日大學課程泛複凌亂，缺乏體系，已爲不可掩飾之事實，蓋設置課程應顧到課程本身體系與客觀條件，今日各大學似於此點未加考慮。大學爲研究學術之所，其所研究之學科，必須由基本而專門，作有系統之研究。倘輕重倒置，先後失序，輕於基本而重於專門，先於專門而後於基本，則學生先已亂其門徑，研究學術，安得有濟。專門學術之研究，就體系言，原無止境，決非大學四年之敎育所能爲功。必待學生於畢業後繼續不斷作專深之研究，方爲有濟。今日大學設置課程，序次輕重先後之際，必須尊重學術體系，使學生習於自力研究，專深之圖，可任學生於畢業後之繼續求成，不必慮其專深之不能窮，而紛設各種專門問題之課程，貪多務高，反掩基本課程之重，此外設置課程尙有須注意之客觀條件，卽設備是也。課程匪可輕設，課程愈專門，設備愈繁重，苟未有充分之設備而紛設專門課程，則此專門課程皆爲濫設。現在各大學之設置專門課程，往往避重就輕擇取設備可以較簡之各種專門問題課程肆爲設置，如文法科課程之紛設是也。因有此種特殊情形，故本部對於大學各院系之課程擬設立標準，加以限制。現在大學課程有別爲預備課程、主要課程、專門課程、補助課程四類者，本部擬將預備課程與主要課程合爲一類，稱爲基本課程，其分量應特別加重，不甚重要與適近重複之課程則加以刪除。至於各種專門問題，乃爲學習基本課程之補助，應留諸學生自習參考，亦以不必設置爲宜。而一大學中所有各學院之專門課程亦應通盤籌劃，統一設置，使無重複，俾能互爲選修必修，以節​148〔148〕經費而資合理。卽在學生之研究，亦可使其相互溝通，免去拘於系別之偏狹諸弊。

（四）翻譯名詞尤有應於改進課程中說明者，爲翻譯科學名詞，此事關係外國科學書籍之翻譯與中國科學書籍之增廣，在研究學術上甚屬重要。現在科學圖書，稍涉高深者，必須仰賴外國書籍，於學生研究科學極不便利，此雖由於一般研究科學者之不注重譯述，但譯名之難，亦大原因。故欲獎勵翻譯，介紹外國學術，充實中國書籍，使中國自有其學術，非從譯名做起不可。現在科學名詞，其已譯爲中文者，一字數譯，至不統一，爲劃一譯名計，尤須製定標準譯名。故本部督率編譯館着手翻譯各種科學名詞，數月以來，努力進行，現在有已完竣者，有正在進行者，有尙在籌備者，期於最短期間公布數種，以求科學譯名，歸於統一，而爲發展文化之資助。

十五充實設備

課程爲敎學之實質，設備乃爲教學之工具，失此工具，則教學失其助，縱有良好課程，亦無以使學生與教員有驗證與闡明之機會。故整理課程與增加設備實爲一事，不可分離。就小學而言，不僅教具模型，圖書儀器，衛生體育諸用具，應有充分設備，卽一椅一棹乃至校舍教室，亦須有適合兒童身心發展之佈置。至於中學，此項設備，應更繁重。初中各項常識教學，科學儀器圖書設備自不可少。高中各項基本科學知識之教學，尤應有良好而充分之科學儀器。而職業學校設備尤屬重要。蓋現在社會上鮮見完善之事業，可爲學生充分實習之所。倘職業教育，缺乏充分之實習，則造就之學生，必與實際需要不相投合。現在社會所需要者，學校不能供給，而學校所造就者，社會並不合用。此實由於職業學校學生徒講學理，不重實習之故。以後職業學校必須學理與實習並重，使有充分設備，尤須自設事業，以與教學收聯絡之效。敎學紡織，必須設有紡織工廠；教學皮革，必須設有皮革工廠；教學養蠶養蜂，必須有養​149〔149〕蠶養蜂之事業。規模不妨稍小，而事業不可不設。晚近職業學校憚於設備，故羣趨於商業教育，而於工藝農林諸種職業教育，乃不見有任何發展。實則商業學校，亦應有良好設備，但事實上多數商業學校，對於銀行實驗室，簿記實驗室，統計實驗室等重要設備，皆甚貧乏。專科學校，亦犯同一弊病，其中尤以醫藥專科與社會利害關係最切。醫藥教學設備，匪可輕擧，最重者爲設置醫院。設立醫藥學校，必先有設備完善之醫院，供學生參考實習，蓋醫藥學生，必須精於實習，百驗不誤，應行醫時，不致兒戲人命，故醫藥教學設備，不特爲學生程度之所寄，抑且爲病人生命之所託，縱設備繁重，亦必須求其完美，倘容稍事假借欠缺，則以不設爲是。

大學設備，尤有可言者。外國無論任何大學，如爲完善者，每開一講座，設一學系，必先將此講座與學系所必須之教學設備與研究設備，求其完備，而後再事開設。開設以後，更隨時增補，求其精密。蓋研究學術與普通教學，性質不同，普通教學，其應用設備者爲教員。研究學術其應用設備者爲學生。研究設備，必隨學術進步而增加，學生程度須隨研究設備而提高。學術無止境，設備亦無止境。中國各大學開設講座設置學系，自始卽無完好之研究設備。及既開設，又復力事規模之鋪張，設備一事，置之不問。舊有設備，尙無法補益，新添設備，自更難於爲力，逐造成今日中國大學，學課紛置，設備貧乏，研究學術處處落空之局面。生物之標本未備，生物學系已成，地質之標本未備，地質學系已成，理化試驗室之設備未精，而物理化學兩系已成立，教員人數，已至十餘人之多。至於農工醫諸實科，尤應有充分之實習設備。現在各實科學院，對於應有之實習設備，均不講求，使農科學生，不能習於耕種，工科學生，不能習於機器之運用，醫科學生，不能習於臨診。然此皆爲自然科學與實用科學，僅憑鋪張，尚不足以號召；文法諸科，恃於設備較輕，故紛設尤甚。但宏大之圖書館，以蒐羅圖書刊物，供學生之參考，爲文法科切要之設備，現在各校文法科，亦多無此項充實之設備也。

​150〔150〕以上所述種種設備之貧乏，自可歸過於經費不足。但經費不足爲一事，而經費之致用，未有合理之標準，則又爲一事。現在全國學校，上自大學，下至小學，經費之致用，常見極不合理之浪費現象，而大學與中學爲甚。課程不嫌其雜，教員不厭其多，於是經費乃耗極鉅之數目於教員薪給，而教員仍未見其皆能良好。但此猶係耗於教學方面，縱稍浪費，尚有可說，最可憾者，各種雜費，開支浩大，不加節省。而學校事務方面又濫設許多不必要之職員，令其坐耗經費。中學固然，大學尤甚。既紛設各種辦事處，每處之下又紛設各課各組，凡組織中應有之名目幾皆完備無缺，效率不見增，經費則日卽於虧。鋪張浪費，能事旣盡，於是添購圖書，置備標本儀器，修理房屋。科學館之建築，化驗室之經營，各種實驗科學建築與完善設備，遂均無經費以使其實現。一方呼號於經費不足，而一方反不免於經費之浪費。矛盾之事，無過於此。現在各學校設備之貧乏，值此財政竭蹶之際，決不可徒望於增加經費中，以事改進，必先將現有經費，定其合理之支配標準，使減之於各種浪費者，增之於各種設備。現有經費，既盡其用，則增加經費，始克成爲改進之力。否則增加經費，徒事鋪張，浪費之上，再益以浪費而已。本部近將擬訂各級學校各項設備標準，以促進設備之增加，而同時更將擬訂各級學校各項經費支配標準，以限制經費之浪費。無論其學校爲公立私立，必須依照辦理。倘或有設備貧乏，經費浪費者，當嚴格取締，不容其貽害青年也。

十六注重訓育

現在各級學校對於訓育，殊不講求，以致學生失其管束。近年以來，學潮迭起，幾無一校，可以倖免。中學訓育制度不良，乃爲根本原因之一。而現行中學訓育制度，最不妥之處，厥爲訓育與教學分離。此弊小學尙屬不大，中學而上皆不可免。中學每設一訓育主任與訓育員，而將全校學生一切生活加​151〔151〕諸其肩，使其負責指導，而此訓育主任往往並不敎課，卽或教課，時間亦不多，教學上既少接觸，學生之個性學識，自不熟悉，而學生又因敎學上未有接觸，亦往往重視教員，輕視訓育人員。訓育乃人格感化，學生既輕視其人，縱其人對於訓育努力負責，亦無從收感化之效。此種訓育制度，將智識傳授與道德修養，截爲兩事，無形中暗示學生以智識自智識，道德自道德之錯誤觀念。在此種錯誤觀念之下，訓育安得不窮。智識與道德原不可分，必於智識傳授中寓道德之修養，道德方能深入，亦唯於道德修養中寓智識之傳授，智識方爲實學。學校教學與學校訓育必須打成一片，使傳授智識之教員兼爲修養道德之指導，而後學生爲德卽所以爲學，爲學卽所以爲德，德業日進，學業亦日進矣。故此後訓育責任，必須使教員兼負。現在教員待遇採行以鐘點計薪制，此於訓育上有莫大影響；此後宜加改革，學校教員，必須以專任爲原則，極力減少兼任教員，對專任教員，必須增加授課時間，厚其待遇，使與學生共同生活，協助校務。校長與重要職員亦須兼教課程，以共同領導學生，作正當而有紀律之團體活動。中學訓育旣良，則大學教授領導學生之思想，作孜孜不倦之學術研究，卽易於求成，而學潮亦有消弭無形之望，教育乃收樂育之功矣。本部最近令頒中等學校教職員服務及待遇辦法大綱，卽以上述種種爲其綱要，蓋中學訓育非教職員共同負責實無從使其切實有效也。此外一事卽爲體格訓練，學校宜於學生體力，甚加注意。不必鼓勵選手，必求運動機會，普及全校，而軍事訓練尤不可少，蓋軍事訓練不僅足以強健學生之體力，尤於步伐整齊，紀律嚴明，使學生謹於禮貌，養成愛好秩序以及愛國禦侮之觀念，最爲切要。

十七厲行考試

關於學生程度之提高，學校成績之考核，考試制度之嚴厲實行，不可忽視。學生程度如何，乃爲教育之結果，此種結果必認眞考查，否則無以謀教育之改進。現在各學校對於考試不甚注意，大都僅有​152〔152〕學期學年考試，但亦不取嚴格，學生隨班聽講，期滿畢業，平時既無考核，畢業後除證書外，乃一無所得。此後不特入學應受嚴格試驗，平日月考、期考、年考，亦須認眞擧行，不能免除。至於畢業，中小學校均應依照部頒會考辦法，參加會考。蓋會考制度其利有二：（一）可以檢查一般學生程度是否提高；（二）可以檢查學校辦理是否完善。故會考制度並非用以考察學生程度，使任何學識突出之學生，得一榮譽，實爲考查學校成績之另一方法。由此學校爲保持其榮譽，自必汲汲於一切教學上之改進，使其學生程度日卽提高，政府不必代爲之謀，而學校自能日益發達。至於大學，係研究學術之所，情形不同，但除對學生自習、實驗、實習及實地考察等事，應隨時加以考查外，嚴格考試亦須推行。畢業考試必須特別擧行，使與政府考選人才之考試制度互相聯絡，俾大學之造就人才與政府之登用人才，貫爲一事。學位授予，在學術未經昌明，國內大學未臻完善時，應授權於國家，卽留學生回國，已在國外大學得有學位者，亦應由國家甄別考選，授予國家學位，以重教育上之榮典。此外各學校更須設置獎金，以獎勵成績優良之學生。如此不僅學生程度提高有望，卽造材致用之旨，亦易於實施矣。

十八結

以上所陳，總括言之：本部整理全國教育，其趨向爲注重中國民族之復興，厲行調節各種教育之發展關係與充實其內容，其辦法於現有小學乃至大學重於改進整理，尤於中學必須取專一制度，嚴格訓練。於大學裁併院系，提倡實科使注重實習；於留學制度，則重於提高資格；於義務教育則另設一年短期小學，使其易於急切推行，迅速普及；於師範教育，培養小學師資者，則恢復專設之制，培養中學師資者，因重於所教學科，不必僅憑專設；於職業教育，則另設系統，注重實習；於專科學校，則改長伸縮年限，以應各種專科之特殊性，並亦注重實習。至於蒙回藏教育，有關邊陲國防，應趕速推行。華僑​153〔153〕育有關國外僑民，亦應設法加以管理，努力改進。社會教育注重於推行成人補習教育，厲行國民體育，增設並充實各地圖書設備，推廣電影及播音教育，與籌備中央教育館。學校教育內容，則重於基本課程之教學，教學設備之充實，經費支配之合理，訓育之嚴格，與考試之厲行。尤有補充者，全國教育機會，應力求平等，不特應使一般人民得因義務教育之推行，受最低限度之普及教育，卽所有職業學校專科學校及師範學校之畢業生，亦應使有升入大學，研究高深學術之機會。本部於此亦正在籌議辦法，以期達到教育機會均等之目的。凡此種種，雖大部份皆爲整理工作，而實則全國教育發展之基，均樹於此。惟此種整理工作，欲其貫徹實行，教育行政，亦必須有所改進。現行教育行政制度，似太鬆懈，不足以事推動。中央教育行政與地方教育行政之不能達到完全統一，教育經費之難於獨立，與支配權限之割裂破碎，視察制度之失於周密，均在在使整理工作，難有實效。惟教育行政制度，關係整個政制，有待於整個政制之改進。本部爲此於本年二月開始編製中國教育年鑑，將中國教育現狀，詳細敍述，將來於教育行政改進上，可得有完整之參考資料。尙有一事卽爲宗教問題。宗教應否提倡，乃係另一問題，但社會上既有宗教，而宗教之感化力，又甚普遍深切，卽成爲於教育極有關係之問題，教育上自不能對此問題毫無政策。過去採取干涉政策，近於破壞，自非辦法。但現在又因個人有信教自由，其宗教之涉及教育者亦使流於放任，尤非良策。故在教育範圍中，對於宗教應依據教育宗旨，取改革態度，使宗教無妨於民族復興而轉爲民族復興之用。此本部所以於陳述整理全國教育趨向與辦法後，對於教育行政與宗敎問題，附帶陳明者也。

​154〔154〕查我國中小學校教科書，向取審定制，由書商聘請私人編輯，經政府審查，審定後，卽可自由發行，此制足以鼓勵私人著作，俾教科書得因自由競爭而日益改進。惟在今日，政府亦實有自行編纂中小學教科書與已經審定之私人著作並行之必要，其理由如下：

一、爲貫徹復興民族也復興民族，爲今日中國救國之要圖，中小學教科書，倘能以復興民族爲中心，則其影響所及，關於民族前途，至深且鉅。但欲復興民族，政府須有一貫政策，由政府統一主持之，較爲親切有效，故中小學教科書，當由政府編纂，而不假手於書商或其他私人。

二、爲厲行課程標準也中小學課程標準，業經中央核定，由教育部頒佈在案。此項標準，欲其嚴厲施行，必須由政府頒行恰合該項標準之新教科書，方可收效。如仍由書商聘請私人編輯，仍不能免有改頭換面，抄襲陳編之弊，卽無此弊，恐亦不免有毫釐千里之差。

三、爲樹教科書之範本也我國中小學教科書，三十年來雖有改進之處，但仍係私人編輯，而政府未嘗予以積極之指導。故進步尙覺遲緩，教科書雖不必採國定制，但爲督促教科書長足進步起見，由政府特編一套以示範，實卽積極指導之最有效方法，勝於僅予以審定之消極工作多多矣。

基於上述理由，教育部自去年開始籌備，近數月來，卽擬着手編纂中小學教科書，以便全國中小學之採用，並向歐美各國購辦最新編輯之中小學教科書，現譯出者，已有數種，以備編輯時參考之用，玆更將所擬進行辦法，述之如次：

1.教科書之種類：

​155〔155〕甲、小學各科教科書及教授書全套。

乙、中學必要之參考書及掛圖全套。

丙、中學各科教科書全套。2.主持編纂者：

甲，小學教科書，由教育部普通司，會同編譯館辦理。乙、中學教科書，由國立編譯館會同教育部普通司辦理。3.各種教科書分三期完成：

甲、第一期二十二年十一月底完成，二十三年四月發行。乙、第二期二十三年二月底完成，二十三年七月發行。丙、第三期二十三年八月底完成，二十四年十二月發行。4.經費預算（見另表）5.完成後之發行辦法：

甲、本部得委託書商印刷發行。

乙、與私人所編經政府審定之教科書同時並行。附預算表：第一期六萬二千四百元。

編輯初級小學國語、算術、社會、自然等教科書及教學法共五十二册。

二、編輯高級小學國語、算術、歷史、地理、公民、自然等教科書及教學法共三十六册。三、編輯小學字彙，小學國語文法，國語練習等共十册，共三萬一千六百元。

​156〔156〕四、編輯初級中學公民、國文、算術、本國歷史、本國地理、外國歷史、外國地理等教科書共二十三册，共三萬另八百元。

第二期四萬一千元

一、編輯初級小學衛生、寫字、美術、勞作、音樂等教科書及教學法共七十二册。

二、編輯高級小學衛生、美術、勞作、音樂等教科書及教學法共三十二册，共二萬五千四百元。

三、編輯初級中學英語、植物、動物、化學、物理等教科書共十四册。

四、編輯高級中學英語、生物、化學、物理等教科書共十二册，共一萬五千六百元。

第三期三萬八千六百元

一、編輯初級小學用蒙回藏語合璧之國語、社會、自然等教科書共十八册。

二、編輯高級小學用蒙回藏語合璧之國語、歷史、地理、公民、自然等教科書共十四册，共六千八百元。

三、編輯初級中學衛生、勞作、體育、音樂，圖畫等教科書十八册。

四、編輯高級中學衛生、倫理、圖畫、音樂、體育、蒙回藏語、德文、日文、俄文等教科書共三十五册，共三萬一千八百元，以上共計十四萬二千元。

​156〔156〕國人動言復興民族，尙矣。然復興民族果何所措手乎？政治、經濟、軍事、外交以及農、工、商業之改進，國民道德之提倡，無一不重要，無一不爲今日急切之問題。然而急切之中，尤有急切者焉​157〔157〕要之中，尤有重要者焉，則國民智識程度之提高是也。今日我國無論何項政令之實施，與一切建設事業之推進，無處不受國民智識程度低淺之影響，而遇意外之扞格。人口調查，土地登記，此爲輕而易舉之事，亦因人民不識字之故，動生糾紛。民國初年，調查學齡兒童，有數縣人民，惑於迷信，羣起反對，釀成慘案多起，卽此一端而論，吾國人民智識固噻若此，尚有何項新政，可望施行無阻耶？義務教育之實施，爲吾國近頃最迫切之要求，爲復興民族之最基本工作，當無疑義。

義務教育之實施，爲適應我國特殊環境計，應就限期實施短期義務教育，並推廣充實小學教育與推行二部制，分途並進，以爲過渡辦法。

民國九年曾有舉辦義務教育之法令，其推行期限爲八年。國民政府成立後，第二次全國教育會議，改定推行期限爲二十年，然其推行對象，皆爲四年義務教育，而此四年義務教育，所需經費之浩大，教員之衆多，衡諸國家財力、社會經濟及現有師資之實際狀況，皆相去甚遠，欲達到普及之目的，殆有河無期之慨！卽使八年、二十年之期限，確有把握，然亦歲不我與。教育部前頒短期義務教育辦法，實爲適應我國救急之方策，將義務之年限，暫時縮短爲一年之短期小學或短期小學班，使十足歲至十六足歲之年長失學兒童，每日分班受兩小時之教育，並免收學費，供給書籍用品，以便貧寒子弟，得以一面工作，一面免費入學。言經費則一教員於上下午及晚間，分敎年長失學兒童三班，以每班四十人計之，一年中得畢業兒童一百二十人，較之普通小學兒童兩班，予以全日之教育，亦以四十人計，計四年畢業兒童，僅八十人者，經費之懸殊，不啻一與十八之比也。言師資則短期小學或短期小學班之課程，僅爲識字及簡單常識，淺易算術，教學至易，稍知書算者，均能勝任，較之普通小學課程繁多，非曾受師範專業訓練不能勝任者，其物色師資之難易，亦不可同日而語也。且年事稍長，學習能力亦較富，一年之效果，有時或竟與六歲入學，受四年教育者，相差無幾。而年長之人，一經畢業，即可出而服務，就整​158〔158〕個社會言，又不啻逐年增加多量之識字青年也。查各國實施義務教育，皆從推廣小學教育着手，使小學教育成爲義務教育。而其義務教育，年限亦逐漸延長。我國文盲太多，財力太細，義務教育與小學教育實不能併爲一事。對於年長失學兒童，縮短其義務教育年限，實爲至不得已之事，又開始舉辦義務教育時，因師資缺乏之故，將教員資格特別放寬，亦爲各國共有之事實。

短期義務教育，專爲救濟年長失學兒童而設，已如上述。至於增加學齡兒童入學機會，提高小學教育效率起見，則對於小學教育之推廣與充實，尤屬切要。教育部所訂小學法及小學規程，關於地方教育之研究，小學之編制，經費之支配，設備之充實，訓育之改革，教職員之待遇進修，均有嚴密之規定。尤於課程一項，特別注重。在第一期實施義務教育辦法中，並規定分年分區及實驗推行之程序，以期漸臻普遍，然逐期逐地，實驗推行，頗需年歲，師資之來源，雖一面於普通師範外，又增加簡易師範學校，簡易師範科，特別師範科，然亦緩不應急。且亦無從於短時期間，訓練多量之人才，則又不得不另想應急辦法。此辦法爲何？卽採用二部制也。據十九年統計，全國小學幼稚園數二五〇、八四〇所，小學敎員數五六八、四八四人，在學兒童數一〇、九四八、九七九人，平均每一校收兒童僅四十四名，每一敎師敎兒童僅十九名，至不經濟，二部制乃就現有經費師資之數量，於兩不增加之原則下，力謀小學敎育擴充發展之絕好辦法。歐洲大戰以後，已有若干國家，先後採用，頗著成效，其半日二部制，尤適合我國目前經濟情況，以無需增添校舍及遊戲場所也。就兒童獲益方面言之，二部制雖不及普通小學所得較多，惟相差亦不致過遠，且爲整個社會着想，少數之在學兒童，爲大多數之失學兒童，略爲減少幾分敎育上之幸福，衡情論理，亦屬應然。此制推行後，各省市小學教員經費，祇須略事增加，卽可添收加倍之兒童，換言之，卽一校可作兩校之用，全國頓可增加一倍之小學。倘一面將現有小學，儘量利用，充實學額，則兒童入學機會，當可增加數倍，寖寖將普及於全體學齡兒童矣。短期義務教育，教部​159〔159〕已制定章則，通令實施，二部制亦有部令提倡，惟以施行之始，尚未有強迫法令之頒佈，社會人士，亦有未加注意，或雖注意亦有未盡諒解者。輒因中央日報元旦增刊之徵文，反復論次，用諗國人，並借此以爲同胞賀歲之資可乎？

​159〔159〕我國已往中小學制，頗爲簡單。清季無論已，民國初，中等教育有四年之中學校，三年之甲種實業學校，五年之師範學校。初等教育，普通分初高兩等，前者四年，後者三年。此外有相當於高等小學之乙種實業學校。民國十一年以後，更改學校系統，中等教育有六年之中學，卽將師範職業兩種學校，附設於其中。初等教育，亦惟有六年之小學一種，視前尤爲簡單。當時辦理教育者，固亦自有其意，惟此種學制，試行十年，結果適使教育系統混淆，目的分歧，普通中學固無從發展，而師範職業兩種教育亦逐失其專業性，而流於空泛，此已驗之事實也。小學制之簡單，便於都市，而不便於鄉村，便於中產以上人家，而不便於貧寒子弟。鄉村地方，往往連數村無一小學，卽就都市言之，貧寒子弟亦多爲財力所限，未能入學，或已入學，而半年一年，卽無法繼續。年長失學者，更須誤到白頭，絕無補習之機會，而四年六年之小學，需費較大，未易興辦。故據統計民國元年，全國小學幼稚園爲數八萬六千所，民國五年不過十二萬，十一年不過十七萬七千，十八年爲二十一萬二千，十九年爲二十五萬。以全國面積計之，平均每一千万里內，僅有小學幼稚園九所，發展如此遲緩，非無因也。

然則如何能使各項中等教育，堅實有效，切合各方之需要？如何能使初等教育，發展迅速，促進教育之普及？則學制之改進，實爲首要之事。而興革之際，尤須顧到本國之民性，及社會環境，斷非一味​160〔160〕抄襲外國成規，所能完事。余曩忝長教政，對此問題，業曾廣諮博采，經極長時間之研商，然後釐訂法規，公佈實施。玆就此項中小學制興革上最要之幾點，敍述大略於後：

中等教育，往時採用普通中學、師範、職業三種教育合設制，結果反使三種教育失其特殊性，前既言之。當時主張此種制度者，其理由爲中學併設職業科目，可使中學生具有職業技能，不致難於謀生。中學併設師範科目，可使中學生兼習師範學科，便於小學師資之養成。但按諸實際，中學生對於職業技能，既未有充份之培養，對於師範學科，既未有專業之訓練，而其本身應注重之基本學科，反不能嚴格教養，學業程度，因之日益降低，結果使升學謀生任教三者，均無所當。新訂「中學法」「中學規程」「師範學校法」、「師範學校規程」、「職業學校法」、「職業學校規程」，乃使三種教育完全分劃，各成系統。蓋中學教育自有其完整之目的，決不能與其他性質不同之教育相合。中學教育之目的，在養成健全國民，使成爲民族組織之中堅與骨幹。而其内容，乃爲科學常識之充份培養，國民道德之嚴格訓練，使凡受中學教育者，無論研究學術，服務社會，均有完整之基礎。近來中學採用三三制，分初中高中兩級，此完整之目的，已嫌其不易銜接。苟再使其系統中，混淆他種教育，必致更趨破碎。故至少限度，必須將師範教育與職業教育，完全劃出於普通中學之外，使初中兼爲師範教育與職業教育之預備。高中則與初中緊切銜接，以養成健全之國民，兼作升學之預備。必如此而中學教育完整之目的，乃能貫澈，而師範職業兩種專業訓練，亦得因其性質之殊易，而發達滋長。

師範學校最初本係獨立設置，中途併入中學辦理，使師範教育失其獨立地位。一方面受師範教育者，與中學生同其生活，訓練既不專貫，旨趣亦復游移。一方面政府對於義務教育小學教育之推廣，亦無從作通盤之計劃。近來復劃出獨立設置，並規定師範學校專由國家或地方政府設立，使成獨立系統，私人非經教育部特許，不得任意興辦，使是項教育，可有統盤計劃，以發展小學教育與義務教育，同時​161〔161〕並提高其程度，以師範學校養成小學之健全師資，招收初中畢業生，修業三年者爲主體；另有簡易師範學校，招收小學畢業生，修業四年；又有簡易師範科，招收初中畢業生，修業一年；又有幼稚師範科，招收初中畢業生，修業二年或三年；又有特別師範科，招收高中畢業生，修業一年。以此四者爲補助，旣使師範教育提高，並得兼顧中學生之出路，以應師範教育之急。

職業教育之目的，在於培養國民之職業技能，以助國民經濟及國家產業之發展。中國職業教育，尙在萌芽時期，而國民經濟國家產業，亦未發達，故職業學校爲數甚少。年來又因制度未善，職業教育併入普通教育系統中，與中學混合設置，尤使職業教育無從發達。新定職業學校制度，使職業教育切合社會實際需要，而自成一系統。初級職業學校，專爲養成健全工徒而設，招收小學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修業一年至三年。高級職業學校，專爲養成熟練技術或管理人員而設，是項高級職業學校又分爲三年制及五年或六年制兩種。前者招收初中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後者招收小學畢業或有同等學力者。此種職業學校，極富彈性。一方所以適應各項職業教育之特殊性，一方並使職業教育易於發展。舊有職業學校，多採分科制，一校數科，種類繁多，結果無一科完善。今後並使以單科設置爲原則，務求其事，不嫌其細，使其易歸切實。設立時，並應注重適應地方需要，顧到社會情況，必使社會與學校互相應和。辦理時，並應隨時與社會各項職業密切連絡，內容設備，應注重實習，使實習與教科，佔均等之份量。故規程中，對於設立環境及應具充份實習場所等等，均有嚴格之規定，一革已往專重書本教學之積習。

無論中學或師範職業學校，所有經費支配，均有嚴格限制。經常開支，須由經費稽核委員會，於定時間爲公開及慎密之審核。以上爲規程中所已定。此外則另定中等學校教職員服務及待遇辦法，及中小學生畢業會考暫行規程，後者爲整齊畢業程度，增進教學效力而訂定，行之已頗有效。前者尤爲重​162〔162〕要，舊日中等學校校長，多不兼教學，教員多用鐘點計薪制，亦不負訓育責任，此種教學訓育分離之制度，流弊最大。各校每設一個訓育主任或訓育員，而將全校學生一切生活，加諸其肩，使其負責指導而此訓育人員，往往並不教課，卽或教課，時間亦甚少，敎學上旣少接觸，學生之個性學識，自不熟悉，而學生亦因教學上未曾接觸之故，每重視教員而輕視訓育人員，訓育乃人格感化之事，學生既輕視其人，縱其人對訓育努力負責，亦無從收感化之效。此種制度，無形中暗示學生智識自智識，道德自道德之錯誤觀念，教學訓育之效，至是乃大減低，故非根本加以改革不可。教職員須以專任爲原則，並增加其授課時間，一切校務，須由教職員分配擔任，而提高其待遇，以實現敎員襄助校長治校之精神。

建築民族下層基礎，端在教育之普及，任何國家，欲謀教育普及，皆從推廣小學教育着手，使小學敎育成爲義務教育。但中國教育，辦理未善，而社會經濟，國家財政，又極枯窘，義務教育與小學教育，乃不能併爲一事，故必一面謀小學教育之充分改進，一面求義務教育之普遍推行。新訂小學法，小學規程，關於地方教育之研究，小學之編制，經費之支配，設備之充實，訓育之改革，敎職員之待遇進修均有嚴密之規定，以科學方法充實其內容。至於義務教育，有第一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及短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前者係規定初級小學爲義務教育，俾分年分區實驗推行，以期將來初級小學，普遍設立，成爲義務教育，此爲全國之通共辦法，惟以我國經濟落後，不得不暫定四年耳。至所以必須分年分區實驗推行者，以我國失學兒童佔全國學齡兒童百分之七十八，如此衆多，如卽欲一律使受四年初級小學之義務教育，則不特年需三萬萬元之經費，無從籌措，卽一百四十萬小學之教員，亦非倉卒間所能訓練完成，更非貧寒子弟之父母所能負擔，故必須分年分區實驗推行，漸求遍設。然僅此一種辦法，決不足以應急，則以後者爲鉅數失學兒童急切之救濟。此項辦法，爲適應我國特殊環境而設，卽將義務教育年限，縮短爲一年之短期義務小學，純採分班制，使十歲至十六歲之年長失學兒童，每日受兩小時之教​163〔163〕育，卽忙於作工務農者，亦得抽暇求學。前者定義務教育爲四年，乃所以期其逐漸推行，便於提高至六年，然後再提高至六年以上，以示永久之圖。後者暫定一年爲短期義務教育，乃所以期其普遍設置，便於實行強迫，以應暫時之急。以今日國難之亟，國勢之蹙，義務教育之推行，決不能任其從容延緩，逐次推行，而不另作急切之補救也。

此外又有小學採用「二部制」之提倡，亦一適應我國環境之暫時救急辦法也。我國失學兒童之衆多，已如前述。據十九年度統計全國小學幼稚園數爲二十五萬餘所，小學教員數五十六萬八千餘人，在學兒童數一千零九十四萬八千餘人，平均每一校收兒童僅四十四名，每一敎師敎兒童僅十九名，不經濟若此，實爲世界各國所未有。彼教育發達，經濟遠勝於我之國家，每一教員所教兒童數均多於我，貧瘠如我國，反有此現象，豈不貽外人以笑柄？卽國家前途之危險，亦有不堪設想者。就現有經濟師資數量，於兩不增加之原則下，竭力謀小學之擴充與發展，則採用二部制尙矣。而「半日二部制」較「間時二部制」尤適合於經濟原則，以前者毋須增添校舍及遊戲休息場所故也。就兒童之獲益言之，二部制自不及尋常小學較可多得，然相差亦不致過遠。且爲整個社會國家着想，少數之在學兒童，爲大多數之失學兒童，略爲減少幾分教育上的幸福，以盡互助之天職。衡情論理，亦屬應然。二部制採用後，各省市小學之經費及教具，只須略事增加，卽可添收加倍之兒童，換言之，卽一校可作兩校之用，全國頓可增加一倍之小學，一面並先將現有之小學，儘量利用，收足兒童，則兒童入學之機會，當卽增加數倍，寖將普及於全體學齡兒童矣。

我國民智識程度，稚淺若此，姑勿論對外與國民智識程度較高之國家相抗衡，卽對內欲期一切政令之實施有效，亦處處因教育未普及之故，遭受意外之障礙。總理每談地方自治，輒以設學校爲當務之急，誠以國民不識字，雖有法令無所施，雖有興革無所用，甚至糧賦之徵收，土地之登記，動受奸人之​164〔164〕欺紿，胥役之苛待，情弊百出，不可究詰。短期義務教育辦法，於短時間，可增加多量之識字人民，上述倩弊，自可逐漸消弭於無形，而自治基礎，亦藉此逐漸奠定。至短期義務教育及半日二部制之分班辦法，尤適宜於貧民之半工半讀。吾人理想，倘國家一旦有巨量經費撥辦小學，且對入學兒童，一律免收學費用品費，則全國百分之七十八之失學兒童，似可一一入學，更無其他問題矣。但事實決不若是簡單，貧寒人家，養育子女，至七八歲十餘歲，卽須賴其子女補助活計，山鄉兒童，則樵採畜牧，海濱兒童，則掇拾螺蛤，都市兒童，則多遣入工廠，充當童工，一令入學，卽一家失補助之需。雖免繳費用，猶未必肯便入學也。欲解決此問題，則捨暫時採用短期義務教育辦法外，其道末由。

諸所興革，或已由國府明令公佈，或已由教部通令知照，或已有嚴密之規定，或僅作簡單之提倡，玆應教育雜誌之囑，尋繹顛末，敍次大略於右，至其效能若何，則有待於將來事實之證明，非余之所敢懸揣矣。

​164〔164〕立夫吾兄勛鑒：

培養中等學校師資一事，關涉我國教育前途者甚大，我兄年來對於此一問題，十分重視。改良教師待遇，創立師範學院，舉凡足以有助於此重要問題之解決者，積極推行，不遺餘力。緬懷藎猷，欽佩無任。惟弟尙有一得之愚，久思乞正於我兄者，即現行師範學院制度，是否可以解決中等學校師資之困難是也。

查現行師範學院制度計有兩種：一卽獨立師範學院，一卽附設於大學中之師範學院。而後者更係目​165〔165〕前所積極推行之制，竊謂此制極有重新考慮之必要。

就體制論，大學內附設師範學院，自設科系，多至十餘單位，除教育、公民訓育、體育、童子軍、家事等外，所有國文、英文、史地、數學、理化、博物等，凡文理學院所有者，均重複設置，別立體系，主任、教授、事務組織等等，亦無不獨成格局，是師範學院無異爲大學內之一大學，或大學內之又文理教聯合學院也，事事重複，人員經費，俱不經濟。此其一。

次就效率論，說者每謂師範學院制度，可收專業訓練之效，此點固甚重要，但不可因噎廢食。中學師資，重在實學，與小學師資之重在教學者，輕重頗有不同。故中學師資之培養，實不必獨重於專業訓練，反使基本學科之訓練，不能切實。現行師範學院，附設於大學，自立重複之科系，復以增設甚速，圖書儀器設備不足，結果基本學科之訓練，實際上僅教育系尙爲教授與學生所重視。其他專業各系，仍鮮有實際之成效者。欲注重專業訓練，未有實效，而基本學科，反多落後，以此培養中學師資，亦恐不甚相宜。此其二。

復就學生數量言，目前青年願入師範學院肄業者，並不甚多。去年國立四大學聯合招生，各師範學院錄取者，中大僅二十七名，浙大僅七名，聯大僅四名，分配各系，並有若干系無一學生者，此雖由於目前青年擇業之一般傾向，要亦可見增設師範學院有助於解決中學師資之困難，亦並不甚多也。此其三。

故拙見以爲解決中學師資困難問題，單就制度而言，現行師範學院制度之推行，亟宜重新考慮，第考各國學制，頗有足資借鏡者，謹分述之：

英制對於中學師資之培養，係側重於訓練大學畢業生。凡欲充任中學教師者，必先在大學獲得學士學位，再入畢業院之教育系受一年之專業訓練，復經考試合格，領得教師證書。此外另有四年制「大學​166〔166〕訓練部」(University Training Department)之附設，以爲變通，此制似與我國大學附設師範學院相同，但性質迥異。蓋大學訓練部之學生，前三年須在大學各科系中修習學士學科，最後一年，方集中使受專業訓練也。

其次，法制更爲嚴格。凡欲終身擔任中學教職者，須先於大學獲得文理科碩士學位，通常再經過兩年之專業訓練，方獲得「高等教育憑證」(Deplome l'etude Superieme)然後再參加最榮譽之國家會試,(A igation)此外，雖亦另設類似我國之師範學院，但其學術水準之高，則非我國師範學院目前之能力所能辦到也。

復次，德制亦以就大學畢業生，加以專業訓練爲主，凡欲充任中學教師者，須在大學肄業八學期，普通文理法等學院之各學生，修業期滿六學期以上，便可參加博士考試。除學習大學各項課程外，另須學習教育學與哲學。蓋任教學科之準備與教育原理之研究，同時並進通過學業考試後（Wissensch-再受兩年試教及實習之教學上實際訓練（稱爲Vorbertungsjahre係於六年制及九年制之中學中行之），然後通過專業考試(Padagogische Prüfung)，方得爲候補教員。此外另有高等師範學校之專設，此種學校，大都設於鄉鎮，一面用以培養小學教員，一面用以補充中學教員，所招收者，均係曾服兵役兩年及工役半年之高等畢業學生，肄業一年，期滿擧行甄別考試，擇其優者，即由該校保送大學或專科學校肄業六學期，通過學業考試(Wissenschaftliche Prüfung)，分別派往教育部指定之中學，試教及實習兩年，然後再通過專業考試(Padagogische Prüfung)，派充中學副教員(Stu- dienssesor)，遇缺始補正教員(Studienrat)。高等師範學校肄業一年後，如有不能通過甄別考試者，則仍留原校肄業。滿兩年考試及格，派充小學教員。故該校目的，係在統一中小學教師訓練，消除過去中小學教師之對立，但仍以培養小學教員爲主。至於補充中學教員，甄別選拔，仍在於大學或專科學校aftliche Prüfung）​167〔167〕之訓練也。

再次爲美制，美國中學教員，水準較低，各州制度，又多不同。但其趨勢，亦以在大學修業四年，再加一年或兩年之專業訓練爲依歸。但亦有專設者，如各州之敎師學院，乃爲訓練小學教員而設，如哥倫比亞大學之教師學院等，則係研究高深之教育學理與造就各種教育上之專門人才，乃爲一種研究院或畢業院之組織，間亦延攬一般學科之敎授，與各種實驗設備，但俱爲研究各科教學原理與方法及爲教學示範而設，且並不設置與大學重複之科系，至於中學教員之培養，則仍側重於大學訓練也。

以上所述各國制度，雖各因國情互異，取舍不同，但任何一國所據以立制之原則，則初無二致。其一、爲注重基本學校之訓練，而以專業訓練爲輔助。其二、爲利用大學教育，再加以專業訓練作爲常制，而以專設爲之變通。其三、爲不以單一制度，應付廣泛需要。此三項原則證之各國制度，無一不然也。

其在我國制度變遷之經過，亦頗有足述者，初則由各省設立高師，以培養中學師資，嗣後高師改稱大學，並於大學中附設師範部（招收舊制中學畢業生加以四年之訓練），爲適應時代與環境起見，本尙妥當，但不久教育院系紛設之風大盛，師範部停辦（同時廢除初級師範，將小學教師之養成，附入普通中學），於是中學師資，均以取給於教育學院或教育學系之畢業生爲主，彼等因對於教育學科以外之課程甚少習練，於是只重教學，不重實習，流弊甚大。因此，第一次全國教育會議時，中山大學會同兩廣敎育廳之提案中曾有「重建師範制度」之提議。嗣後弟在中央大學任內，復曾擬將教育學院加以改組，當時主張除保留敎育學系、體育系及藝術系，仍使專設外，另行設置一師範部，文理學院之學生，志願將來擔任中學教職者，卽由師範部集中管理，使其生活紀律與其所授各種課程，特別嚴格。至於學科肄習，與一般文理學院學生相同，惟略較廣泛。另再加習教育原理、哲學及教育方法等必修課。至於專設之教育學系、體育系、藝術系等，除養成此項學術專門人才外，專以分別造就擔任初級師範學校教育學​168〔168〕科，或擔任中等學校體育或藝術學科之教員，此等教員業有專修，自不應令其擔任其他課程之教職。如此辦法，則師範部畢業生，既具有與普通大學畢業生同等之學力，復明瞭教育原理，熟悉教育方法，中學師資，自可改進。會以九一八事起，此項改組未及實現，翌年弟在教育部任內，任期甚短，僅能將中等教育及初等教育學制改革完成。對于師範教育，僅恢復初等師範制度，而於中學師資之培養，則未及改革完成。（因當時擬併入整個高等教育改革案內辦理。而此次法規，有正在草擬中者，亦有擬就而未完成立法程序者）。但當時對此問題，因已詳加研究，曾于「九個月來教育部整理全國教育之說明」一文中，略陳大意，其時北平師大一切辦法，與各大學競同，適値易長，李雲亭校長赴任之際，弟曾一再詳告整理該校計劃，囑其保持師大特質，限制所設科系，使與中學課程相適合，而其程度必須與北大文理學院相等，並特別改進教育系，與創設教育學研究所，使全校學生均有完善之教學訓練，另再設高級班，招收大學文理工農等學院畢業生，施以一年之專業訓練，以漸求中學師資趨重實學。凡此種種，均係當時變遷之經過與改革之意見，其趨向取捨，亦正與各國現行制度具同一之精神，原則應如是，非敢輕於變制也。

弟觀察所及，近年以來，中學學生，日益增多。今後中國教育之發展，恐更將以大量培養中學師資爲主要工作。現行師範學院之制，必須改革，重新統籌培養全國中學師資之全盤辦法，始克奏其實效管窺蠡測，以爲下列意見，頗足供我兄創建新制之參考。

一、發揮文理學院培養中學師資之基本效用。文理學院之本身目的，雖在研究高深學理，探求眞智眞理，但決不因附帶培養師資之任務，而致減少其效率。且我國學者，素以自立立人繼往開來爲己任，治學與教人，每能相得益彰。各國制度，均假託文理學院爲培養中學師資之主幹者，亦同此原理。​169〔169〕二、發揮專業訓練之實效。現行師範學院之科目，除教育學系，應予專設，與體育系因體育師資目

前十分缺乏，尚可暫時仍舊外，其餘國文、英文、史地、數學、理化、博物等，均爲文理學院固有之科目，儘可歸併于文理學院中施教，不必專設。至于生活管訓，則應絕對嚴格，設管理部，統一辦理。如其餘文理學院學生志願將來擔任中學教職者，亦予特別登記統一管訓，並使修習有關教育之專門科目。另再附設高級班，招收文理工農學院畢業生，加以一年之教育專業訓練，以漸立健全制度之初基。如此辦法，脈絡貫通，範圍廣大，不僅程度提高，且一切普通中學乃至職業學校師資之量的要求，亦可同時適應也三、裁減科目。公民訓育設系，實無必要。蓋公民乃一切教育之目的，任何學校，任何學系，均以此目的爲依歸。至于訓育，乃教育學系之一部，獨立設系，在理論上難解，在施設上亦至不易。現行該系課程，試一檢閱，繁複蕪雜，莫可究詰，其爲無用，不言可喻。體育、音樂、藝術均係技藝性質，至家事與童子軍，更爲技能訓練，實均無在大學中造就之必要。前者應分設專科學校，後者短期訓練，儘可各設專班，以易養成，年限亦不必一律。蓋技藝訓練與學術造就，決不可混爲一體也。四、現行師範學院規定肄業五年。如以四年併入大學教程，一年作爲專業訓練，亦尙合理。或一面學習大學科目，一面學習教育原理與方法等科目，定爲四年，其餘一年，作爲派赴中學試敎之實地練習，亦至合理。但現行制度，最後一年試教與學科混合擧行，學科既無實益，試教亦鮮成效，徒然增長時間，使學生限於經濟，不願投考。弟意如採五年制，最好最後一年，作爲試教，酌給薪俸，以減少學生之經濟負擔，較爲妥當。五、獨立師範學院，可於尚未設立大學或教育特別落後省區設置之。內設國文、歷史、地理、

​170〔170〕學、物理、化學、動物、植物等系外，另再酌設教育體育等系，必要時並設特別班，招致國內各大學畢業生之願往該省區擔任中學教職者，予以專業訓練。一切辦法，可與當年弟用以改革北平師大者相同。

六、師範學院應同時擔任研究敎育上之原理原則與各項方法，以助成國家教育政策之圓滿實現。故宜附設研究所，專從教學上、從教材編制上、從學生管理上、從其他一切教育之實施上，實地考驗，實地研究，發明進步之原理與方法。

以上六端，竊謂倘能一一實行，則基礎自能健全，成效必有可觀。弟對此問題，縈旋於懷，而必欲奉陳於我兄者，已非一日。國家樹人，百年之計，心有所見，直率言之，以就教於我兄。惟蘄卓奪采行，裨補國計，幸甚！專此順頌勛綏。弟朱家驊頓首。

​170〔170〕本人此次繼王雪艇、陳立夫兩先生重長教部，王、陳兩先生又曾是我的後任。王先生堅實穩健，五年之中，各級學校俱多改進，學術方面頗多進步。陳先生繼王先生長部七載，教育事業，大爲開展，戰時學校內遷，盡力維護，使後進青年，弦誦不絕。其適應國家需要，兩先生在部時，都能完成其使命，此爲我所十分欽佩者。

行政院各部門的政策，原爲一體，所以我此次重長教部，只能報告目前所注意的幾件事。

(1)抗戰勝利，確已在望，而目前猶在最艱苦的奮鬥階段。一切物質條件，困苦欠缺，此自可影響及於精神的安定。目前應以最大的努力，集中力量，先謀教育事業的安定，不獨安定教職員及學生的生活​171〔171〕爲然，尤以安定教職員及學生的生活爲始。

(2)本黨五十年的革命光榮歷史，都以知識青年熱烈參加而獲得驚人成就。現在抗戰雖接近勝利，而猶在最艱苦的階段，尤其需要我知識青年，積極努力奮鬪，其意義特別重大。一切成就，必須自我犧牲奮鬪，絕非置身扃外，可以倖致。知識青年從軍一事，關係抗戰前途，至爲深鉅。故必須於短期內積極推行，普遍展開，努力完成。

(3)目前需要緊急措置之事，戰區學校員生之安頓，特爲顯著。又如留在敵後之青年，報國心切，而以種種關係，未能歸返後方者，亦應繼續設法招致，妥速處理。凡此等事，部中均當察酌情勢，盡力爲之。

(A)抗戰以來經費拮据，交通困難，各級學校書籍儀器藥品等種種設備，常欠充實，因此使質的方面，受其影響。此後固更在艱難困苦之中，然當就可能範圍，力謀質的增進，務使學術的進步，青年的學業，得以兼顧。

(5)我國一向重視學術，尊師重道。學術爲國家與人類命脈之所寄，值此世界學術大昌明之時，尊重學術與學人之風氣，必更加培養。

(6)國際間學術的切磋琢磨，實爲人類進步人羣融洽之本。現時同盟國家，若英美二國，對於我國學術合作，甚感興趣，吾人得益非淺，深表歡迎。且對於蘇法及其他同盟國家的學術合作，亦寄同一希望。此種國際學術合作，不僅可以促進科學本身的進步，同時可使全世界愛好和平的國家，溝通彼此生活方式的瞭解，實有益於世界和平，有助於大同之治也。

​172〔172〕「七七」第八週年廣播詞

今天是七七的第八週年。教育工作也和他種工作一樣，戰事愈久，困難愈多。在過去一年中，我們的敵人日本，在中國境內曾有四次蠢動。去年下半年之中原戰事、湘桂戰事，今年春天之鄂北戰事、湘粵戰事，使河南、陝西、湖北、湖南、廣東、廣西、江西、貴州等省，都受到騷擾。在此區域內教育所受的打擊，大家可以想像得到。

雖然如此，在過去一年中，各級教育除戰事所及之處，大中學校均須向安全地帶遷移，教員學生都設法予以救濟外，其餘均能按部就班的進展。高等教育，去年秋季有大學四十所，獨立學院五十所，專科學校五十五所，學生七三、六六九人。中等學校包括中學師範及職業，計有三、四五五校，學生一一〇一、〇八七人。其中計有國立學校九十九所，學生五一、六三四人，多數均係戰區學生。國民學校依照鄉保制度設立，後方十九省市共有三〇三、八八二保，現已設二六五、四一七校，平均已超過四保三校，在校學生一七、七一二、二九二名。是各級教育，大體均能循自然進展的程序推進。

中國因爲人才缺乏，以及戰後國家建設的需要迫切，所以戰時敎育兼負兩種責任。一是要配合抗戰的軍事需要，二是要準備戰後所需的建設人才。

關於第一點，去年有很多學生踴躍參加赴印遠征軍，及充當來華盟軍之譯員。自從滇緬路開，遠征軍雖已停招，譯員人數尙在繼續增加。同時適應軍事需要，蔣委員長曾倡導青年志願從軍，名額原定十萬人，中等以上學校學生紛紛報名，很短期間，卽已超過足額，其因名額限制，已報名而未能入營者，還是很多。

關於第二點，中國在戰後所需經濟建設人才，據估計十年內約需二百五十餘萬人，爲配合此種需​173〔173〕要，高等教育及中等教育，除原有工科班級及電機、機械等工程師訓練與職業訓練繼續進行外，去年秋季專科以上學校增加工醫農等科一〇八班，中等學校增加職業科一百班。同時選派學生出國深造，去年下半年第一屆自費生三百二十餘人，陸續赴美。冬季考選之獎學金生二百一十二名，本年暑期亦將啓程分赴英美各國。

戰時學校，設備簡陋，爲不可諱言之事實。一九三九四〇年，我政府曾撥美金一百萬元，向美國購置圖書儀器，因爲運輸困難，至今尚未到齊。本年又撥英金二十萬鎊，美金四十三萬元，分向英美訂購圖書儀器。此項設備，多半以供專科以上學校之用。至於中等學校方面，教育部及後方各省，均設有科學儀器製造所及博物標本製造所，自行製造儀器標本，不過數量仍甚不敷用。於此我們應當感謝盟邦對於我們的協助，一年來美國醫藥助華會，及羅氏基金社，華醫社，英美及加拿大紅十字會，對於各學校都有醫藥及其他捐助。

因爲物價的波動，各級學校教員生活均異常清苦，此亦係戰時不得已現象。幸多數教員，均能共體時艱，過着極艱苦的生活。除政府時時設法解決教員之生活問題外，盟邦對於教員生活的關懷，我們也非常感謝。

歐洲戰事，現已終了，太平洋的勝利亦已在望。戰後中國的復興與世界和平有密切關係。中國佔有全世界約四分之一人口，必須建設起來，方能穩定遠東局勢，而爲世界和平的基礎。所以戰後教育，必需大規模加速的發展，方足以適應今後需要，與全世界共同走上繁榮之路。教育部對此具有決心，現正擬具計劃，爲發展戰後教育的準備。政府除以其本身力量擴展並充實各級教育外，尙擬獎勵一切私人或團體辦學，增強國際文化合作，接受盟邦之公私方面的種種協助，俾在未來的世界中，中國亦得盡其最大的努力，謀對世界有所貢獻。

​174〔174〕大後方的教育界同仁，學術界同仁，文化界同仁：今天我們已經結束了一個史無先例的大戰，很興奮地慶祝勝利，歡迎和平。大家心裏第一個念頭也許是到底有一天能回家過年，重與故鄉見面。但是第二個念頭呢？恐怕是要回想過去八年所嘗的艱苦，推其所以致此之因，而欲亡羊補牢，希望後代子孫，不再受此魔難，永享昇平。

這幾月來，我已見了不少的賓客，聽了很多的建議，同時接到數目更多的書信，勸我糾正這樣，發動那樣。大家的動機，都很純正，言辭也很和平，却是主張並不一致。舉個顯例來說，關於教育行政的基本任務，有人勸我只做調查統計工作，平時只管調查全國共有幾個學校、幾個教員、幾個學生、幾個職員，開些什麼課程，每種科目教些什麼內容，到了年終，教育部編一統計報告，就算完成使命。至於學校的一切，教育部不必過問，更不必定什麼課程標準。他們以爲優勝劣敗，天演公例，社會選擇，異常公平，教育部愈無作爲，教育文化愈能發達。揠苗助長，有害無益，就是善意的扶植，亦屬大可不必。這是一個極端。另有一派主張相反的人，却在勸我不許某些地方設立某種學校，某種人士擔任某種學術任務，什麼應有計劃，什麼應加限制。在這兩極端間，折衷的辦法，更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我今可以告訴各位的是：這些建議，都很值得重視，在我們擬訂復員計劃之時，無一不會予以相當考慮。考慮的結果，當然是捨棄一半，採納一半。但是教育的本質是生長的，發展的，到了相當時機，工作經驗也許要逼我們逐漸採納今日之所捨棄。所以我很希望各位同仁，一面遵守我們所將公布的復員計劃，一面仍去加深研究現行教育制度的缺點，期在異日得對學術文化確有貢獻。這是一個民主自由的世界，凡是​175〔175〕能得公衆認可的主張，終有一日會抬頭的。

這幾年來，大後方教育界學術界和文化界同仁的艱苦情形，已爲擧世週知之事實，我們自己抱着傳統觀念，以爲士皆應寒，只有苦菜根是嚼得出香味來的，並不十分感覺營養不足是怎樣了不起的生命之威脅，更不在乎皮破毛穿。靠了我們的己身作則，才能維持大後方最需要的治安，而支撑了整整八年的抗戰，我們從未偶發怨言，從未表示不滿。屋漏無錢修蓋，確有人在室內撑着破傘。破皮鞋是奢侈品了，還有人穿草鞋呢不，連草鞋都是破的，這樣的艱苦，當然算得卓絕。皮相觀察者流，常誤以爲如此艱苦的人，並不限於教育界學術界和文化界的人員，我們並無獨自誇耀之權。殊不知與我們同樣遭遇的人，就在後方工作者言，只有所謂官吏或公務員，而在公務員中，有幾個不從學校出身？有幾個不曾當過教員？公教人員，是互相對流的，屬於同一集團！我們所授予的敎授證書，不少是給現任公務員的。進一步言，就是陸海空軍的軍官，如今也多數是學校出身，且至少有萬數的人是曾受過大中學校之聘的。我們一面固甚慚愧，中國過去的教育，未能造成一批能夠發明原子炸彈的人，但在另一方面，我們到了今日，也可老實不客氣的宣言，甲午以後的中國教育，亦非毫無成績。當年李鴻章所感缺乏的，就是這批新教育所製造出來的人物。憑着這個基礎，我們已經結束了抗戰，當然還可進而建國。

大後方的教育界同仁，學術界同仁，文化界同仁，過去的耕耘，已有收穫，未來的努力決不浪費，毋爲求全的責備，而失自己的信心，隨着『抗戰必勝』的兌現，從速去求『建國必成』的證實！

「人生七十古來稀」。爲了戰時教育，你們已犧牲了一生八分之一的精力，且就絕對多數人言，這個八九年的艱苦生活，正是你們生命中間最該享樂最可寶貴的一段。這一段的輝煌戰蹟，雖則不在沙場之上，而在茅舍裏面，却將永爲歷史所稱道，後代所追念。這是一種道德的測驗，意志的鍛練，古今中外未之有也。七十年前，俾士麥所歸功的小學教員，論其處境之艱難，似猶未及諸君十分之一。我敢相​176〔176〕信各位這種精神，苟能延長十年，建國也是可成功的。

日本投降了，勝利已經到手。但是諸君的任務，益見繁重。本人適長教育，願與諸君共勉。收復區有無數青年，思想上已經中了八年的毒，我們要去消毒。十年前，曾和我們共同工作的朋友，有一批不幸落伍，除甘心賣國者外，我們還得憐愍其懦怯，哀惜其愚昧，在國法所許可的範圍以內，予以拯救。還有那批應該入學而未入學的民衆，在其依法參加地方自治之前，尤極需要補行學習，各位回家以後的工作，有的是呢！至於原在後方的同仁，戰後頓失一批外來同志的合作，要想維持戰時後方所造成的局面，負荷之重，自然亦不待言。

最後，我還想要重提原子炸彈，及其背後所依的一切學術，想請大家注意。我們的學術文化，程度差得太遠，如果要使國家地位不再下墜，我們的各級教育，還得力求充實，迎頭趕上！

​176〔176〕教育的復員與善後各位先生：

這次我們抗戰勝利之後，迫不及待的是新國家的建設工作。我們對培養人才的教育，自應有一番檢討，更須靠大家集思廣益，對各種問題得有完善的結論。各位先生不辭勞頓，從各方來對國家教育事業的獻替，諒必成竹在胸，這是我敢相信而代表教育部先致謝的。

新的時代自有新的要求，如今的教育更應該是適乎世界的潮流，合乎人羣的需要。那末我們教育上​177〔177〕最基本工作，必須加速完成，這便是要徹底做到普及教育，掃除文盲，提高人民智識水準，必須人民人人能識字，纔能接受國家的需求。教育機會尤其使之平等，受教育是義務也是權利，這些似平凡而實艱鉅的工作，我們必須劍及履及持之恆久，乃能期其實現。而大量的教育經費及廣大的全面的教育實施，又有賴於政府與人民通力合作，始克有濟。

世界經這次戰爭的鉅變後，人類的時間空間觀念已完全改觀，其影響及於社會思潮及文化教育者，至爲深刻。我們這世界一環的中國，再不能抱殘守闕，自認滿足，必須認清時代，迎頭趕上。具體的說，我們的教育任務，在如何促成與致力於國家的現代化，蔚成一個民治、民有、民享的新國家。同時我們認定中華民族對世界和平與繁榮，負有責任。教育文化的設施，不僅爲一國内政所繫，實與整個世界的進化關聯，我們當更加謀國際文化學術的合作溝通和交流。

現在的世界已進入支配原子能力的時代了，而我們多少尙停留在使用體力獸力，內燃機的作用，在中國是稀奇，在外國極平常。科學進步之速度，眞令人不可想像。在這文化演進過程中，我們幾乎相差了幾世紀。卽以蔣主席在「中國之命運」書中所指出的實業計劃，最初十年內所需用各種人才的數目，以今日之學校數量言，姑不問其質量如何，其所培植的人才，亦無法供應，至於專門的技能和學術，與人相較，實瞠乎其後。我們今天談百年樹人大計，要求普及教育，也要求高度教育，我們要着重實用。也要特別加強純粹科學的研究。一個國家在學術上沒有創造和發明，只得隨人向背，我們要激發研究精神，充實研究的一切設備。

一個國家的富強康樂程度，胥視其教育功能的發展與否爲斷。教育人才的目的，在儲備爲國家社會之用，樹人在建國。我們在教育上，必須先有良好的學風，然後社會的風氣純正，國民的品德崇高。我們的社會病態，屈指難數，其尤要者爲凡事不求甚解，徒具形式與表面，重皮毛而輕內容，和固步自​178〔178〕封，墨守陳腐。我認爲我們的良好學風，應該是學術篤厚進步三者。我們應好學力學，時時學習，不斷研鑽，實事求是，務獲眞理，而向進步的方向邁進。果如是，無論在學校或文化工作方面，我們牢守共同的意向，樹立新風尚，不僅學風培成，且可潛移默化，移風易俗。

以上四點，僅就本人平時的思慮，貢獻於各位先生。其次講到教育的復員工作，和今後我們在教育行政上，卽須注意辦理事項的大概。

過去高等教育機關，都集中沿海極少數的幾個大都市。抗戰以後，許多教育文化機關和教育文化工作人員都向後方遷徙，遷移後方及在後方新設之中等以上學校計二〇八所，各級學校教職員學生，研究機關人員，社教工作人員，再加上從事於一般文化工作人員，八年之中，約有三四十萬人，都是優秀忠貞的智識份子。由繁榮的沿海、中原、東北、東南向廣大的西南、西北移動，對於整個國家民族文化，自然發生極大的影響，而引起各部分傳播交流，促成民族歷史進化，繼承着我們歷史上知識份子反抗侵略的傳統精神。所有在淪陷區的偽組織，始終是曇花一現，不能建立基礎，原因當然很多，但最重要的，還是由於我們富於正義感的知識份子與之決絕，且同聲誅伐。至對於封建意識的消失，地方畛域觀念的打破，邊疆民敎的融和，在抗戰期中教育的變動中，也收到相當的效果。

教育上的復員並非就是還原。站在國家民族教育文化均衡發展的立場上，我們對所有學校及文化機關，應當注意到地域上相當合理的平均分佈，以改變過去的畸形狀態。記得國聯教育考察團報告中，曾經提到「中國大學在地理上之分佈雜亂無章，在同一區域內常有多數大學，其所進行之工作幾全相同，諸大學間，亦無合理之分工」。「在一九三〇至三一年中之中，省立大學十七校中，有九校設於另外三個城市中」私立大學八校，上海有國立大學四校，立案之私立大學九校」。「一九三〇年中國大學生三三八四七人

十五個國立大學，有十一校設於三個城市。

「在北平附近，亦有國立大學四校，立案之​179〔179〕中，有二〇四六三人分佈於兩個城市中，卽北平與上海」。所以這次復員，我們應該趁此調整，作相當合理的配備，以奠定整個國家未來教育發展的基礎。至於抗戰期中，敵寇在侵佔區域實施的教育政策，尤爲毒辣，此在教育實施上應當有一確定政策，始能應付得當。就時間方面來說，平津京滬敵人，曾施行八年的奴化教育，至東北、臺灣、澎湖、旅順、大連更不必說了。誠然，在這些區域內反抗侵略的仍在不斷奮鬪，但是大量的青年和一般民衆，已於不知不覺中受了敵僞的麻醉，在所難免，在淪陷地的學校和員生，究應如何處理呢？乃是目前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次會議的召集，關係很大，本部對於各種問題，曾經一再加以研討，擬有草案二十九件，將於會議中提出討論，俾成爲切實的完整方案，作爲今後教育實施的依據。尤其希望各位對於左列幾個急待解決的問題，提出具體的意見。

第一

一。遷移後方教育機關的復員問題。

第二收復區和光復區教育的整個問題。

第三留在西南西北各級教育機關的繼續發展問題。

第四鼓勵和救助退役與失學青年之就學與復學問題。第一點我們究應如何趁各級學校復員的時機，在地域上作一相當合理的分佈，使全國教育得到平衡的發展。第二收復區和光復區內如何肅清敵偽奴化教育的流毒，如何逐漸恢復正常的教育。第三現在後方許多學校的教職員，來自沿江沿海一帶，今後如何使其仍能安心工作，俾不至影響各學校的正常工作。第四前方後方直接間接參加抗戰工作及因戰事而失學的青年，爲數甚鉅，應如何予以鼓勵和救濟，使他們獲得就學和復學的機會。這些問題的解決，有賴於大家的殫精竭慮。

最後我們更熱誠的希望，經過這次會議，能使全國的教育文化從大遷移的復員之後，建立一個堅實​180〔180〕的發展基礎，並樹立一種新的教育風氣，應使我五千年悠久的文化傳統，得以繼往開來而達於篤實光輝的境界。

​180〔180〕各位先生：

今天是會議的第五天，日來天氣很熱，各位不辭炎暑，每日出席研討各種提案，這種精神實在使兄弟感佩。在年初我們就預料敵人必敗，認爲今年是眞正的勝利年，所以教育部對于教育復員工作，亦早有所準備。但以去年所經的種種艱難困苦的情形，畢竟不敢斷定演變成怎樣程度。因此復員計劃，雖已釐訂，到了現在，有些還是不能適用，所以要召集這一次會議，來切實加以檢討。今年從年初起，因爲局勢的艱難，所以我們對於各部門工作以決於維持現狀之中，以求逐漸的改進，不求積極的發展。當時奉行政院命令，也是要緊縮，勉強渡過這個難關，以求將來的發展。所以這個年度開始以來，種種工作，都是準備現在緊縮，以謀將來的發展。現在我將部裏幾個月來的工作，擇要報告如次：

一、各級學校的分佈問題：專科以上學校的擬設，是根據教育部原來一貫的政策。本會開幕時，陳前部長在講詞中，亦提到當時在他任內種種努力，以求各級學校合理的分佈，的確這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李石曾先生引用吳稚暉先生的話，說到中國教育畸形則有之，發展則未也。此語很堪玩味。我們這次復員會議的重點，在奠立教育發展的基礎。復員的意義，很多人以爲是恢復戰前狀態，若然，則中國將不堪設想。八年抗戰，很多事情，已經演進到不可道里計的程度，所以假若是把復員看作​181〔181〕恢復戰前的狀態，是不應該的。我們應該求進步，所有的學校，那些應該留在後方？那些應該搬到什麼地點？都應該有澈底的打算。本人到部之時，因爲奉命緊縮，事實上因種種關係，不能盡量發展。曾經調整學校單位十四個，其中，停辦的、合併的都有。雖則我們極力維持，以種種關係，只好忍痛一時，實在是不得已的事。所以談到發展問題，今後一定向這個方面去作，一定要做到分佈合理。過去是畸形有之，發展則未也，現在要做到不但學校分佈的相當合理，還要使其有發展的可能。不但國立學校如此，私立學校也應如此，不僅大學如此，中學小學的發展也要有軌道，有步驟可循。二、各級學校的質量問題：這也是大家關心的問題。有些人說，如趨重量的發展，質的方面必蒙受不良的影響。但又有些人說，如果側重質的提高，則量的方面無從發展。這兩種意見都有相當理由，但是我們專重質麼，怎樣適應這四萬萬五千萬人口的需求。與美國相比，中國之命運裏面十年計劃建設人材，都是迫切需要，如忽視量的發展，怎樣能培養如許多的實用人材，所以量也不能不顧。但同時也還得注意質的改進，換句說話，就是質量並重。在發展量的當中，同時也顧到質的提高，一方面要降低一部份標準，以求其勉強可用，我想過渡時代的情形任何國家都要經過的。並不是所有學校都這樣做，但我們却有一個重點教育，就是最低標準要慢慢求發展達到理想的標準。不管爲將來，爲現在，治本，治標，都要兼籌並顧，質量並重，並不是標準因而減低，教育發展，亦同國民經濟發展一樣。三、師資問題：我們感覺師資問題，異常嚴重，各級學校都是如此。根據統計：小學教員六十五萬人當中，檢定合格者，僅四分之一。戰後卽復員之後，當然更感覺到師資缺乏，不過我們對於這個問題，究竟應該怎樣解決，而且必須解決。因此今年決定增加師範學校，國立中學已經改了九校爲師範​182〔182〕學校。此外，原來師範學校正計劃補充。關於中等學校師資，各學校也是感到嚴重。這個問題，當時也考慮到的。過去中等學校師資，一定是從師範學院出來，因爲大學的目的，不是造就師範生但是因爲事實需要，今年已經有一個改訂師範學院辦法，大學有文、理兩院的，可以設教育系，設管訓部，大學裏有師範學院的，可以保持，大學裏面各院系一定要溝通，獨立師範學院則仍繼續存在，並求其發展。大學師資缺乏，戰時一切設備不夠，戰後充實各學校設備，提倡研究工作，繼續留學政策。一面要作有計劃的派遣留學生，一面提高大學及研究機關的程度，自己造就，以解決大學師資問題。四、課程問題：各級學校課程內容之複繁，人所同感。不僅小學課程兒童負擔太重，中學大學之課程學生負擔亦復太重。因此教育部對調整課程一事，極爲注意。小學課程，經試行國定本以來，業已多年，事屬草創，未能盡滿人意，內容亟待修正，改訂課本應作一勞永逸之計，至少應使其適用一較長時間，故宜慎重處理，現已開會研討，並將內容分發四個師範學院研究，俟研究報告送部後，當召集專家重行編訂修正，總以簡單確實，適合各級兒童需要爲標準。中學及大學課程，亦已一再修訂，力求簡單切用，但至今仍嫌繁複。半年前已請各大學對修訂課程標準發表意見，但接到答復不多，請各位特予注意，早日提出意見，以便改正。法學系課程業於詳細研討後，有所改正，發給各校試行。五、設備問題：半年來各校的設備，因交通運輸的困難，未能有若何進步。以前向國外訂購之圖書儀器，一部份已到昆明，一部份尙存印度，正待積極設法內運分配應用。廿萬鎊及四十七萬美元之圖書儀器在訂購中。學校房舍及教具之修繕、建置等，曾由政府撥款廿五億，分配應用。數字雖大，一經分配，各校所得實微。抗戰八年中，各校設備，經戰事損失者，固異常簡陋，卽或未經損失，

​183〔183〕亦甚少補充，何況戰前設備本不夠用，今後自應努力充實，希望復員後能以最新設備，達到最高標

準。但要做到這點，必須政府與人民通力合作，才能有計劃的逐步辦到。六、國民教育機會均等問題：國民教育機會均等爲國父遺敎所昭示，亦爲本黨一貫政策，正逐步求

其實現。但如求每人均能公費，完成高等教育，必須國民經濟情形達到相當高度，否則政府無力負擔，勉強去做，反使富人少出錢，而平民增多負擔，事實上演成受教育機會仍不能均等的現象。目前祗能懸此鵠的，逐步去作，以期將來完全實現而已。現各學校對貧苦學生之公費特別注意，並將公費制予以改善，將已往分科分獎勵與混合的辦法，予以變更，定爲全公費四〇%半公費四%，使貧窮學子眞能享受公費，俾機會眞能均等。七、法規整理：由於八年戰事之演變，行政部份所頒法規，異常繁複，教育部未能例外。法規旣繁，表册尤多，各級學校執行頗難，因此弊病百出。近半年來，教育部極力簡化法規，經已廢除之法規及免造之表册各達百餘種，正努力更求簡化之中，希望今後法規能做到提綱絜領，簡切易行。

教育行政與一般行政工作略有不同，部中一切措施，事先必與各校充分研究，各級學校對部中的措施，如有任何意見，均可隨時提出，以便檢討採納。希望各級學校負責人能與本部融洽無間，共同求國家教育之進步與發展。今天趁此機會，將半年來對復員有關之各項問題，提出報告，請各位多加指教。

​183〔183〕各位先生：

我們這次教育善後復員會議，一共舉行了五天，在幾天當中，​184〔184〕會，總共討論了一百二十六個提案，這些提案有的是關於內遷教育機關的復員問題，有的是關於收復區的教育復員與整理問題，有的是關於東北及臺灣教育的改造問題，有的是關於華僑教育的復員問題，有的是關於退役失學靑年的復學與就學問題，以及其他各種有關教育大計的問題。各位先生殫思竭慮，悉心研討，使上述各問題，都得了具體的結論，這充分表現了我們教育界「誨人不倦」的一貫精神。

我要趁此閉幕的機會，再說明幾點意見，也可以說是教育部對諸位先生希望協助的：

第一、關於內遷學校的復員方面，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大體上有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是側重於全國教育的平衡發展，在學校分佈上主張合理的調整；另一種是側重於個別學校本身的發展，在地域分佈上，注重個別學校的便利。這兩種意見，都是爲了發展教育，但是我們仍然希望大家多多注意廣大的西南和西北，有些學校能夠留在這兩個區域內的，最好自動的留下來。其次我們感覺到過去許多學校內遷的時候，青年學子犧牲了學業，學校犧牲了設備，敎師也犧牲了光陰和教學的工具，過去教育文化機關的大遷徙，是爲戰爭所迫，沒有從容的時間來準備，是出於不得已。但是我們希望在復員過程中，要絕對避免這些犧牲。所以學校的遷移，必須利用暑假，免得耽擱學生的功課，同時更要事先準備各種遷盼勿失之操移條件，尤其是遷往校舍的修建其設備，要事先作周詳的準備，寧可在後方多留些時日切，因爲每一敎育機關的移動，必須在各方面注意到將來發展的基礎的奠立。

第二、關於收復區的教育之復員與整理方面，在討論時，大體上也有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是主張對於收復區教育處理從嚴，側重於士林氣節。另一種是主張對於收復區教育處理從寬，側重於過去淪陷區教育界反抗敵偽事實，以收拾人心。這兩種意見，都在爲未來的教育本質及其延續性着想。我們希望負敎育行政責任的同仁，對於收復區教育的處理，一方面要嚴辨忠奸，但同時更要用教育的力量來彌補過去罅隙，要使收復區各級學校與民衆的錯誤觀念，儘速糾正過來。內遷學校的遷移儘可從容，但對​185〔185〕收復區教育的處理，要作緊急的措施，尤其對於收復區的青年與兒童學業，要以十分關切和誠摯的態度來處理。

第三、關於東北及臺灣教育的改造方面，在這兩個區域裏面，日本在教育上用過許多工夫，尤其在臺灣有五十年奴化教育的歷史，我們要改造東北四千三百萬人和臺灣六百多萬人的思想，陶鑄於國家文化領域之中，這種工作，是非常艱鉅的。在這兩個區域內，我們要用特別的方法來處理教育上的問題，我們一方面要充分利用日本人所留下的技術教育的基礎，另一方面要徹底消除他們在教育上所注入的毒素。

第四、關於華僑教育的復員方面，華僑教育關係各國的法令與傳統習慣，過去在這方面，我們欠缺計劃，未能堅持一貫方針。今後我們要力求僑民智識水準的提高，適合世界的進步，使能更爲所在地方面努力，一面更多負貢獻於當地社會之發展，一面更有益於祖國。

第五、關於退役失學青年的復學與就學方面，在抗戰過程中，直接或間接參加戰時工作的智識青年有好幾十萬人，他們有的是士兵，有的是官佐，有的是技術人員，有的是政訓人員，他們中間當有若干萬人，要重行回到學校來。他們的經驗是增加了，而他們年齡也增加了，他們對于某些學科也就生疏了，他們對于抗戰直接間接有過大小的貢獻，我們對他們要負起責任來，我們希望各種學校，要把失學青年的復學或就學當作復員中重大問題之一，要對這些青年寄與深厚的同情和鼓勵，要用各種不同的方式來完成和補充他們的學業。

以上所說，不過重行的述其梗概，教育部得了這次會議的幫助，一切措施當更爲便利，自然要盡最大的努力，力謀在可能條件下，切實的執行本會議的決議案。可是在會議之後，仍然要靠各位先生不斷提供改進辦法，揭櫫新的方案，以資攻錯。這樣教育由復員入於正常，由樂育英才而使人才輩出了。

​186〔186〕末了，我謹代表教育部感謝各位先生，在抗戰中，處於極端困難的環境裏，使學子絃歌不絕，感謝各位先生篳路襤褸的以復興教育爲職志，並祝各位先生健康。

​186〔186〕我國教育政策，在求建設自由民主之國家，故十八年四月卽經決定三民主義之教育宗旨，以充實人民生活，扶植社會生存，發展國民生計，延續民族生命爲目標。並訂定各級教育制度，增加教育經費，整頓大學，提倡科學研究，推行義務教育，加強社會教育。自國民政府成立至抗戰開始，十餘年間，誠爲我國實施新教育以來發展最迅速的時期。

七七事變起，教育基礎曾一度動搖，旋經政府毅然實施抗戰建國綱領。抗戰期間，物質設備，至爲困難，惟教育界同人之堅忍奮發，彌可寶貴。由于戰區繼續擴張，學校會不斷遷移，有一遷再遷至七次之多者。在戰時交通困難情形下，完成十萬以上員生與若干萬噸圖書儀器之大遷移，其中經過之艱難險阻情形，可以想見。但卒賴教育界同人之努力，八年抗戰，不僅未因戰事影響使敎育有一日之停頓，且能在抗戰期中繼續進展。尤以受教育人數增多之表現，最爲明顯。八九年間，專科以上學校在校學生，由四萬餘人增至十萬餘人。中等學校學生，由六十二萬人增至一百一十六萬人，小學兒童人數，據三十三年度統計，各省市未被敵人侵佔區域之入學兒童，數達一千七百餘萬人，佔學齡兒童百分之七十六強，已等於戰前全國兒童之數目。

教育制度並無多大變革，惟二十九年配合新縣制，創立國民教育制度，融義務教育與民衆教育於一爐，爲一種新的更動，惟今後仍擬使之分開。此外則最近決定於三三制以外，試行六年一貫制之中學，​187〔187〕以謀提高升學學生之程度，確定二年制專修科與五年制專科學校，加強技術人員之造就。各大學設置先修班，爲大學新生中之程度稍差者，先補習一年，以提高大學程度。

關於師資之造就，二十七年創立師範學院，培養健全之中學師資。去年又改訂大學師範學院辦法，並規定不設師範學院之大學與農工各學院，均可兼收師範生，以增加中等學校師資。至普通師範學校數量，除規定各省比例增設外，本年曾訂頒戰後師範教育五年計劃，期於五年内增加師範生五十萬人，以應小學教育之需要。大學方面，一面繼續選派畢業生留學，一面加強研究院所，並審定大學教員資格，獎勵大學畢業生與助教之研究進修，以補充大學所需之師資。

各級學校課程，自二十一年頒中小學課程以來，經不斷予以修正。二十七年並擬訂大學科目表，使各校設立課程，有所參考。近來對於各級學校課程，仍在不斷努力改善中。

敵人全面投降以後，廣大地區，均告收復。教育部感於復員工作之重要，卽於去年九月召開教育善後復員會議，關於學校之遷復，西南西北各級教育之維持，敵偽所設學校之處理，收復區教育之整頓，以及全國專科以上學校之比較合理分佈，與復員工作對建國需要之配合各項，均有詳細之規劃，一年以來，教育部卽本所討論，進行復員工作，至爲積極。

現專科以上學校，多已遷復，學校校舍，因經八年之損毀，且由於學生人數之增多，原有房屋多不敷用，經一年之修理增建，雖未全部完工，然亦差可應用。國立中學，除少數設在邊區及有特殊性者仍保留國立外，餘均交省辦理，以加強各省之教育力量。戰前學校設備，已具相當基礎。國內少數大學之設備，亦足躋於歐美大學之林。戰時海口被封鎖，交通破壞，然仍在艱難困苦之下，力謀補救。除二十八九年曾撥一部份美金添置圖書儀器外，其他國內學術研究機關，亦均能自行製造，以資補充。勝利以後，爲補充學校設備，政府除撥一部份外滙，續向英美購置大學用之圖書儀器外，同時善後救濟總署已​188〔188〕撥美金四百萬元，代爲購置農工醫科之基本設備，供給收復區專科學校之用。英美贈我圖書達二三十萬册，英贈書約可有七萬餘册，亦均在陸續啟運來華途中。

文盲之掃除，戰前政府與社會兩方面，均會積極進行。民國二十年政府訂頒實施成人補習教育計劃，推行識字運動。社會方面，則如定縣平民教育之實施，鄒平鄉村教育之實驗，上海中華職業教育社民衆教育之推行，均有相當成績。戰事起後，各地從事民教運動之據點，相繼淪陷，政府仍本原訂之識字教育計劃，發動戰區內來之中小學教師，在後方施行民教。統計國民政府成立迄今，掃除文盲約六千九百餘萬人。估計全國尙有文盲一億三千餘萬人，約佔全國人口百分之三十。

爲加強各級教育之效率及提倡科學智識起見，教育部近會訂定電化教育五年計劃，擬訓練人員，增置器材，加強機構，以推行電化教育。他如教學之研究，學風之整頓，經費之增籌，均一一積極進行，務期於最短期間，建立完善之基礎。

八年烽火，絃誦不輟，殊堪告慰。頃教育復員，大致已告就緒，今後義務教育之普及，大學水準之提高，科學教育之推進，與技術人材之培植，爲戰後教育之要圖。玆者憲法經已通過，今後之教育政策，經詳縝之討論，並已明定於憲法中，使以後教育工作，有所遵循，而各級教育經費，亦於國家總預算中，佔有相當比例，尤有助於今後教育之發展，引瞻我國教育前途，殊可樂觀。

​188〔188〕一、教育復員工作之準備​189〔189〕當去年八月中旬，敵人投降消息到達陪都之後，全國歡騰，敎育界人士，更爲興奮。本人欣慰之餘，益感責任之艱鉅，教育復員工作之嚴重。於是爲安定收復區教育人員起見，乃於日本投降之次日，對收復區教育界廣播，務望暫維現狀，以免紛亂。至關於後方學校及文化機關，如何遷移，如何分佈，西南西北文化水準，如何維持，以及收復區學校如何復興，奴化思想如何根除，失學青年如何救濟等，俱爲極重要之問題。乃於九月下旬，召開全國教育善後復員會議，邀集各大學校長、省市教育行政當局、民意機關代表、有關部會代表、及教育專家、本部各單位負責人員等二百餘人，對於各項問題詳加討論。

全國教育善後復員會議決議各項，其重要者，約有九點：

一、專科以上學校作合理之遷移與分佈。其因戰事停頓而具有歷史之學校，應予恢復。

二、國立中等學校分別交省辦理，其戰區學生遣送還鄉。具有特殊性之學校，仍酌量保留國立。

三、籍隸收復區之教員繼續在後方七省學校服務者，應設法予以鼓勵。

四、戰時服務後方，而籍隸戰區之教育人員，無力還鄉者，政府應設法予以資助。

五、積極建設西安、成都、昆明、蘭州四地之教育機關，俾五年內，得樹立爲西南、西北之文化中心據點。

六、收復區各級學校之教員，應予以甄審，分別追認其資格。

七、收復區中等以上學校學生應予以甄審，並設法維持其學業，已畢業者，經甄審後追認其資格八、被敵刧掠之公私古物圖書及各種文獻藝術品，應速清理收回，並責令戰罪國家賠償損失。九、中等以上學校戰時服役學生，應予以復學與轉學之便利。失學青年，繼續予以救濟。

善後復員會議，議決案件甚多，以上所擧，僅其要點。會議之後，當卽派員分赴京滬、平津、武​190〔190〕漢、廣州、臺灣及東北等區，辦理專科以上學校及文敎機關之接收與善後事宜，並加聘熟識各該地區教育之人士，組織輔導委員會，協同辦理。同時全國各省市教育廳局，從速接辦並恢復各該境內之中等學校，並督促縣以下教育之復興。一面編製復員預算，呈請中央核撥。

關於教育復員之開始時間，本人深感復員工作之繁重，曾擬以各校在收復區之校舍情形爲標準，分期遷移，以免課業之損失與人力物力之浪費。但一般人在敵人投降之初，熱情洋溢之餘，羣主愈早愈好。不得已乃決定以次年夏爲學校復員之期。令遷移各校，得以三十五年五月結束上學期之課程，開始辦理復員，希望在同年九月辦理完竣。卽此種規定，若干人士已不免認爲迂緩。幸大多數均能瞭解事實之困難，循此規定，作實際之籌劃。本部亦積極交涉交通工具，令遷移各校派員分赴應遷移之地區，從事各種準備。

以上爲教育復員之準備情形，至實際狀況，茲分述如次。

二、戰區專科以上學校之遷復與後方高等教育之維持

當廿五學年度結束，戰事開始之時，全國專科以上學校，計有一〇八所，學生四一、九二三名。治戰事勝利，教育復員，專科以上學校，現已增至一八二所，學生約計十一、二萬人。敵人以摧毀我大學文化機構爲目標，初未料我高等教育，在炮火中之成長，反如是迅速而堅強。然「復員不是復原」，故我人對於戰後專科以上學校之分布暨其院系科別之增減，必須先有通盤計劃，方足謀日後之合理發展。故教育善後復員會議中，對於戰後高等教育之設施原則，曾作大致之決定。卽國立專科以上學校，一部份遷回收復區，一部份留設後方，另則有一部份因戰事停頓者予以恢復。

嗣以交通工具之限制，對於遷移先後，不能不有適當之安排。因於卅五年二月，召集中等以上學校​191〔191〕遷校會議，對於重慶附近各校遷移次序、員生數額、暨交通工具之分配等，再作具體之決定。計有專科以上學校機關六十單位，員生六萬四千零六十七人，由本部駐渝辦事處，協同東遷。其他散處昆明、浙江、陝西、廣州⋯⋯等省市之國立專科以上學校，亦分別遵照部令，推進復員工作。綜計國立專科以上學校之校址，與戰時各校校址相較，大致可分爲(1)隔省遷移。(2)省內遷移。(3)戰時停頓院校之恢復。(4)留設原地。()敵辦學校經接收改設等五類，其情形約如左表：

一、隔省遷移之專科以上學校二、省內遷移之專科以上學校

二十七校十四校

三、戰時停頓戰後恢復之專科以上學校

八校

四、留設原地之專科以上學校

十七校

五、接收改設之專科以上學校

四校右表所列，均係國立專科以上學校，前三類均已於卅五年暑假，遵照指定地點遷移設立，並於秋後與四五兩類學校，先後開學上課。至省私立專科以上學校，亦已由部補助經費，自行遷移復學。雖各校之建築設備，尚待充實，然卽此遷移工作，艱鉅已可想見。

三、國立中等學校之交省與對各省之補助

國立中等學校之設置，係抗戰時各省區先後淪陷，爲保存國家元氣，鼓勵員生內遷之一種臨時措施。當時省教育經費，尚未由中央統籌，甲省員生責令由乙省負教養之責，事實上殊多困難。因此先後由部設立國立中等學校凡五十餘所。

抗戰勝利，國立中等學校之處理，爲急切之問題。本部提經教育善後復員會議，決議國立中等學校​192〔192〕之復員，以按照修正國立中學暫行規程第一條之規定，仍交由各省市辦理爲原則；其設置後方省份者，爲充實後方省份教育計，卽交由原在省份辦理；其有特殊情形者，暫仍國立，另由部決定設校地點；邊遠省份，爲人力財力所限，一時不能多設置優良中學，原設之國立中學，仍暫繼續辦理；國立職業學校及師範學校，因實驗關係及環境需要，分別仍留原省或遷至適當省份繼續辦理，暫仍國立；國立中等學校員生願還鄉者，槪予以還鄉任職及受教之便利。

根據上列決議，經研究繼續設立之國立中學計：國立綏遠中學、湟川中學、河西中學、東北中山中國立第一第二華僑中學、國立漢民中學等七校。職業學校計：中央工業專科職業學校、中央高級護士職業學校、中央高級助產職業學校、西南高級工業職業學校、高級農業職業學校、海事職業學校等六校。師範學校計：國立成達師範、國立隴東師範及國立兩個華僑師範等四校。

除以上所述十七所國立中等學校，仍由部直接辦理外，其餘三十餘所之國立中等學校，均分別交省辦理。各該校非本地籍之學生，均分別資送原籍轉學。惟學生中有原籍地方秩序尚未恢復，或已無家可歸者，准仍暫留學校所在地，由該管教育廳局就近安置省立學校肄業，所需公費，仍予繼續維持。

分別交省辦理之國立中等學校，其經費卽分別撥付各省，以資輔助。計本部爲國立中等學校復員之修建設備補助各省之經費，約爲五十七億二千三百四十萬元。國立中等學校之教職員之交由各省任用者，約二千五百人，其卅五年十二月份以前之薪津，均由部撥省轉發。國立中等學校學生還鄉轉學者，約二萬五千名，原有公費，亦由部繼續給予。

此外爲輔助各省市教育復員計，本部先後補助各省市教育復員費一百零八億，因物價高昂，地區遼濶，事實上不敷仍巨。最近本部復呈請行政院增撥款項，以輔助各省市教育之復員。

​193〔193〕四、敵掠文物之接收與清理

戰事期間，淪陷區之圖書古物藝術品，多爲敵人劫掠或佔據。本部鑒於保存文物，關係我國文化脈至巨，敵人投降前卽組織淸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擬訂保存文物之計劃。抗戰勝利，本部派赴各區之特派員，除接收專科以上學校外，兼負接收保存文物之責任。無不費盡心力，歷經周折，設法接收，先予封存。

三十五年春，復就各區組織淸點接收封存文物委員會，辦理已接收封存文物之啓封、清查、檢查、分配、發還等事項。對於圖書及其他文物之有鈐署或標誌者，准原所有人或機關申請發還，其無標記未便發還者，由會暫存，聽候作適當之分配。京滬、平津、武漢、廣州、東北、臺灣等六區，對於此等事件，辦理均極順利。

五、復員交通之籌劃與協助

學校復員既決定自卅五年五月開始，除復員經費，另呈行政院核定外，其他最關重要之問題，當莫過於交通工具。當時渝京交通線，不外空、水、陸三項。中央主管復員交通者，空運方面原由行政院核配，八月間，移交中央中國兩航空公司辦理，旋又改爲行政院復員運輸委員會第一組負責。水運方面初由船舶調配委員會配運，七月起，改爲渝宜輪運聯合辦事處接辦。陸運方面則由公路總局調配。初均由中央黨政軍機關留渝聯合辦事處，綜合處置。八月間，中聯處撤銷，未了事宜，槪交重慶行轅之復員運輸委員會接管。本部則指派負責人員留渝，始終積極協助各學校機關，籌劃交通。

依遷校會議之決定，京滬間復員之學校與機關，屬於專科以上者，計六十單位，約六萬四千餘人；​194〔194〕屬於中等學校者，計三十八單位，約四萬餘人；合計九十八單位，十萬餘人。事前曾與交通機關洽妥，自五月開始，以月行萬人爲標準水運六千、陸運三千、空運一千，七八月運輸通暢，再爲增加。不意以種種關係，運輸多阻，未能實行月行萬人之預定計劃。但因最高當局重視教育復員，及各運輸機構之熱心協助，卒使本部督導各校復員工作，得於糧運軍運萬分緊迫之中，終以完成。茲將本部協助各校運輸情形，述要如次：

(1)水運自癒東下，實以水運爲重要工具。交通當局初允按總運量三分之一比例分配，乃因運糧關係，載運員生數量銳減，而五月廿日，復員工作奉令停頓。旋由本部再三說明學生復員時間性之重要，許於糧船上艙酌配船位。復以川江分段運輸，發生周折，七月後始由本部在渝、宜、漢設置聯絡站，安頓員生住宿，並接洽轉運。各校員生亦嚴自組織，遵守上下秩序，進行較前稍順。計五月至十月底，共分配專科以上學校機關一萬零四百廿四人，中等學校三千七百一十一人，總計一萬四千一百三十五人。

(2)空運各校主要工作人員，預定每單位至少三人，由飛機運輸。惟因中航公司罷工，專機又奉令停止，使空運阻滯，暫停登記。繼以中聯處撤銷與行轅之交接，迄八月下旬，空運方復常態。本部盡力爲學校設法，各方亦多同情部之需要，故自五月至八月底，得分配於專科以上學校機關者，共五百〇五人，中等學校六十人，合共五百六十五人。九、十月份，各排定專機七架，共運四百卅一人。七至十月間，另加渝平間機位，共一百五十七人，前後共計一千一百五十三人。

(3)陸運在水運與空運萬分艱阻中，陸運逐增其重要。惟以集中陸運之故，車輛亦時見阻滯，而「回空費」問題，尤爲癥結所在。經本部商請路局，票價先用計賬方法，並暫不付回空費用，鼓勵各校員生，儘量化整爲零，遂多取道陝豫東下，減少水空兩運困難不少。

​195〔195〕以上爲本部與主管復員交通機構，密切聯繫，協助各校復員之狀況。而在復員之初，本部鑒於總運量配運比額之限制，早已鼓勵各校自動另行設法。准學生之隨家屬遷移，或儘量循西北西南公路東歸。以各校負責人員之努力，各校員生十月間均已到達目的地，學校機關待運之公物，因噸位開放，多已自行設法洽運。此次復員員生，均飽受旅途辛苦，然八載歸來，河山重覩，昔日黌舍，絃歌繼起，則於千山萬水跋涉之餘，更足堅其朝夕惕勵之志向。

六、學校建築設備之修復與補充

戰爭爆發以來，敵蹄所至，廬舍爲墟，而尤以對於學校之破壞爲最烈。敵軍未至，卽先之以轟炸，敵軍既至，對學校圖書儀器卽加以破壞掠奪。殘破校舍，又佔作軍用。以此學校建築設備之損失，遂不可數計。

在長期抗戰中，淪陷區之學校，固無新建設可言，卽後方學校重遭破壞，既不能修復，新創學校亦只能因陋就簡，影響教育程度，自意中事。勝利後，本部瞭然於此種困難，卽希以最大努力，求其解決。國立學校校舍，淪陷期間遭受破壞，或原有校址因復員後員生增加不敷應用者，一面撥款修復，一面爲其呈向主管機關索敵產房屋，以供校舍補充之用。無如各校學生較戰前均有增加，有增一倍乃至三四倍以上者，教室宿舍，多不夠用。而各校教職員，戰前生活簡易，毋須住校，現則以各處房荒，學校必需爲其準備宿舍，以致校舍雖有增建，短期内仍不能達到戰前之狀況。教育界人士均幸能本戰時刻苦耐勞之精神，體念時艱，維持教育。關於此點，本人願於此致其深切之感佩。

惟教育部並不因此而懈其責任，新歲開始，當仍本去年努力之精神，極力籌款，繼續補充興建各校之校舍。至國立中等學校，復員後旣一部份撥交省辦，卽由部撥款分交各省補助修建。收復區各省市之​196〔196〕敎育復員，政府亦迭予補助，最近並在繼續呈請補助中，已見前述，卽不另及。

關於學校設備之補充，此與校舍之修建實同其嚴重。抗戰期中，政府會撥一百萬美金作購置圖書儀器之需，當時海口封鎖，須由美運往仰光，再行內運。太平洋戰爭爆發，仰光陷敵，計損失圖書儀器一百七十餘箱，經搶運到渝者一一五箱，其後由加爾各答空運至昆明轉各校者七百餘箱，其餘尚未全部到達。勝利後，本部迭派員向美國催洽，在國内設站，陸續購運。截至目前爲止，續運到滬者，有圖書儀器三三五箱，雜誌七九九箱，本部正派員洽領轉運中。此外關於設備補充種種措施之可述者，有下列各事：(1)美國圖書社代募圖書約十萬册，頃已到滬者計六百餘箱，美國大波士頓捐書委員會亦有捐書七十二箱到滬，另美國圖書館協會捐贈我數個大學及研究機關之圖書，均陸續郵寄國内。(2)勝利後我會託英國文化委員會，在瑞典蒐集英文名著約十九種，每種四千餘册，頃已到滬七箱約有一萬六千餘册。另購英國戰時叢書三十套，亦已到滬一百餘箱。(3)本部以中國教育文化方面戰時損失極大，迭向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申請補助，經允撥美金四百萬元爲補助收復區專科以上學校工、農、醫各學院補充設備之用，現正由該署在美積極配購。(4)生產局結束時，曾在後方拍賣器材，本部爲應留設後方學校之需要，特向該局購得機械工程實驗工廠用機器七套，分配各校。(5)另爲補助留設後方學校起見，特將本部建訓費所餘廿餘萬美金分配後方學校及國立師範學院作充實設備之用，以上係於專科以上學校設備充實之事件。

關於中等學校方面，本部重在設法使國內自行製造儀器標本，特將科學儀器製造所及博物標本製造所，由川遷來京滬一帶，增撥資金，添購機器，擴大規模，以期成爲國內規模最大之廠所，而爲其他各省市製造廠之示範。本部鑒於科學教育之重要，將來在儀器標本方面，自應力求自造不可。而爲目前需要計，最近曾將中央研究院戰前製造儀器之存貨，共計一千零四十八套，普遍分配國立各中等學校及各省市教育廳局，轉發省市立中等學校應用。

​197〔197〕七、收復區中等以上學校員生之甄審

抗戰時期，滯留在淪陷區之教育人員，其中確有不少忠貞之士，不屈不撓，可欽可敬，彼等因種種關係，不能內遷，不能不予原諒。然爲明是非，辨忠奸，保障滯留陷區人士之身份，故教育善後復員會議，決議組織各區教職員甄審委員會，自動調查專科以上學校教職員，除對抗戰有功另行議獎外，凡未觸犯處理漢奸案件條例第二條第一項所列各款者，均有繼續取得續任教育工作之資格。中小學教職員經過登記手續後，祗需無附逆證據，卽可取得繼續服務之資格。一年以來，各地進行極爲順利，大多數教職員俱已安心服務，資歷亦有所保障。

至於收復區敵偽所設學校，政府無案可稽，其學生之學籍亦逐無可查考。加以敵偽所施教育與我府之教育不同，在課程方面，亦亟需有以補救。因此曾在北平、上海、南京、武漢、廣州、青島、瀋陽等七處，先後設立七個臨時大學補習班，收容敵偽設專科以上學校肄業學生，予以補充訓練，並藉以進行甄審。三十五年暑假補習期滿，成績及格，均分別指發正式學校肄業。其已畢業學生於呈繳專門科目論文，及點讀三民主義與中國之命運兩書，並隨繳閱讀報告，經審查合格後，亦追認其畢業資格，由部給予畢業證明書。

至於敵偽設中等學校肄業生之甄審，目的則在檢查其程度，以便核定學籍，故令各省市教育廳局予以甄審考試，並得委託各該學校與學年考試或畢業考試，合併舉行，高初中畢業之學生，亦以點讀三民主義及繳驗閱讀報告，審查合格後，由所在地方教育廳局給予畢業證明書。

各地根據辦法，辦理情形，俱極良好。

​198〔198〕八、失學失業青年之輔導與救濟

關於流亡失學失業青年之救濟輔導工作，由本部專設一機構靑年復學就業輔導委員會，主持其該會原稱戰地失學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抗戰期間，招致因抗戰流亡之失學失業青年，予以訓練，再輔導就學就業。自日寇投降後，此一戰時機構，本擬卽予結束，嗣以時局不安，交通困難，收復區教育，一時更無法復員，故卅四年底，呈准行政院將該會改組，辦理收復區暨綏靖區之流亡青年輔導救濟事宜，以應急需。在此期間，該會並遵照復員程序，將招訓會時代所設之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戰區暨魯、蘇、皖、豫邊區招訓分會九處，豫南、桂南、贛南、粵桂邊區招訓專員辦事處四處，及招致站四十處，接待所九處，訓導所七處，高初中進修班六處，予以結束。其戰時中學五校，戰時師範一校，職業班六處，及少數訓導處等，或因所收訓之學生一時無法遣送，卽暫予保留，或合併改爲進修班，繼續訓練，隨時輔導復學就業。

該會自改組爲輔導委員會後，以客觀事實之需要，乃於收復區各重要省市分別設靑年復學就業輔導處，以救濟及輔導流亡靑年之復學就業，並協助各省市教育之復員。計卅五年全年度各方申請救濟之流亡青年，不下六十餘萬人。該會除以僅有之核定救濟名額二萬七千餘名先後仍分設中學、師範及臨時中學共八校，中學進修班三十所，職業班一所，師訓班五所，藉資臨時收容救濟，隨時輔導各青年復學就業外，並將長江以南輔導收容單位，於六月底結束騰出名額及經費，加強北方靑年之救濟。同時更將各中學師範臨時中學職業班，於寒暑假逐漸移交地方接辦，以利復員。此外並全力發動社會協助，以補政府財力之不足，計全年總登記流亡失學失業青年二〇〇、三二九名，收訓四一、五〇〇名，輔導復學六七、九〇一名，輔導就業八、九二一名，介紹從軍二、一九九名，臨時救濟七九、八〇八名，就中救濟​199〔199〕金大部份由該會專案請撥，其他救濟物資如麵粉、服裝、雜糧與少數現款等，多係行總各救濟分署之助，以及各地方團體捐獻而來。然功效所及，以視上述全年迫待救濟之六十餘萬流亡青年，殊感僧多粥少，無濟於事。如國內政局能日趨安寧，則此一嚴重問題，當亦可早得解決也。

九、教育復員工作之感想

敎育復員工作，略如上述。政府事前之規劃，經費之籌措，交通之協助等，雖已盡其最大努力，而教育界人士，與各級學校員生之一德一心，跋山涉水，完成此初步復員工作，其熱心與毅力，實深感佩。顧本人於檢討之餘，有不能已於言者：

教育復員工作，目前雖已大體告成，然因時局之不安，致運輸迄未暢通，使教育復員之時間，稍有延長。現各校雖已上課，在時間上究不無損失。同時因物價繼續上漲，使各級教育人員之生活，迄難安定。政府發給各校之復員經費，亦不足以完成其預定之修建計劃，不得不因陋就簡，勉維課業，此實本人深引爲憾之事。教育爲百年大計，國家生機之所繫，民主國家固不禁政治上之黨爭，然任何黨派，對於造就國家新生力量之教育，俱不應聽其萎縮，而應共同予以維護。教育事業，在社會安定，經濟條件好轉之下，殊不難於最短期間，恢復戰前原有之進步。言念及此，本人實深切希望和平早見實現，時局更求安定，俾教育之發展，循序邁進。

二、抗戰期間，學校建築雖簡，設備雖少，然以逐年添置，尚未遭受嚴重之困難，勝利歸來，原有校舍，非僅曾遭礮火之摧毀，而經八年之失修，縱原有人數在原有學校，亦已不能應用，況各校學生數量，皆已增加一倍乃至三四倍之多，其不敷應用情況，更何待言。政府雖盡其力量，撥款修建，以目前物資之缺乏，工價之昂貴，短期間殊難達到完滿之目的。抗戰八年間，我國教育文化，直接間接之損​200〔200〕失，總值約達九億六千六百餘萬美元，以此龐大之數字，若全恃政府力量，誠不知何時始可彌補，故對於戰罪國家之賠償，實不能輕予寬貸。而友邦之援助及人民之自動捐獻，尤爲今後增置教育設備之一大力量，深盼熱心教育人士羣起響應。

三、敎育復員，在物質方面，固尙未達到預期之目的，但精神上之復員，關係尤爲重要。戰前我教育界對於學術研究之努力，識字運動之積極，各級學校之整飭，以及戰時教育人員之堅守崗位，刻苦耐勞，俱早爲國內外人士所贊佩。今玆勝利復員，建國開始，我教育界所負責任，更較往昔爲艱鉅。目前生活之不安與經濟之困難，雖爲教育進步之障礙，然而光明之到來，尤有望我教育界同人益勵前此精神，克服目前困難，以沉潛嚴肅之態度，發動先知先覺之理智與熱情，予全國國民以向上求進之理想，使建國大業，隨教育而進展。誠如此，則教育才眞正復員，建國才眞正有希望。此則本人於檢討復員工作之餘，願與我全國教育界人員所共勉也。

​200〔200〕各位委員、各位先生：

今天舉行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中國委員會成立大會，籌備委員會推擧兄弟主持開幕，趁這個機會將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的經過，簡單作一報告，並說明本委員會的緣起。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由英國發起，各歐洲流亡政府在倫敦召開教育部長會議，商討（一）被德軍佔領各國之文化教育善後復員問題，（一）戰後國際文化合作事宜。我國亦應邀派遣觀察員列席。一九四三年夏秋之際，各國代表極盼中、美、蘇三國參加，並計劃使教育會議成爲一種國際組織。一九四四年四月第九​201〔201〕次會議時，美國派遣代表出席，若干國家亦派觀察員赴會，於是國際化趨勢愈見明顯。那次會議擬就「聯合國教育文化建設組織憲章初稿」，分寄聯合國會員國徵求同意。

一九四四年十月頓巴登橡樹會議第二階段時，我國代表團被邀參加，對美英蘇三國草案提出修正案，俾世界安全和平組織能商討國際文化教育之合作，舊金山會議正式接受我國代表團之建議案，包括國際教育文化事宜於聯合國組織中。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英國受同盟國教長會議之託，與法國政府合柬邀請聯合國會員國在倫敦舉行聯合國國際文教組織會議(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出席四十四國。我國亦派代表團參加，由胡適之先生任首席代表。各國代表鑒於原子能時代之降臨，深感科學在國際合作上之重要性，故又增加「科學」一詞於聯合國教育文化組織之間，而成現行之名稱。卽「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簡稱「聯教組織」(U. N. E. S. C.O。)。

那次會議的最大成就有三：（一）通過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的憲章。）通過聯合國會議成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之最後決議書。（三）成立預備委員會。

一、讀聯教組織憲章的序言，就可以明瞭它的目的。序言中說：「戰爭既發動於人心，故和平的堡壘，亦須在人心中建立」。「僅以政府間政治與經濟協商爲基礎之和平，不能收到全世界人民一致永久而眞誠之擁護，故欲維持世界和平於不墜，必須置基於人類知識上及道德上之團結」。「因此之故，締約各國深信人人應有完全而平等之教育機會，客觀眞理之無魘追求，以及思想與知識之自由交換，同意且決定發展增進各國人民間交往之工具，藉此工具以達成相互瞭解，及對於彼此生活有一更眞實更圓滿之認識」。「據此，締約各國特建立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藉世界各國人民教育科學與文化之關​202〔202〕係，以促進國際和平及人類共同幸福之目標。」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聯教組織在巴黎召開第一屆大會，出席四十四國代表百七十五人（蘇聯未參加），我國代表團由趙元任先生代理首席代表，大會設（一）復員建設（二）行政財務法律及外事（二）事業計劃三委員會，事業計劃委員會下又分設(1)教育(2)大衆廣播(3)圖書館與博物院(4)自然科學(5)社會科學哲學與人文科學(6)藝術與文學各分委員會。其主要事業大致可分五類：（一）全世界掃除文盲運動，（二）促進各民族相互瞭解，（二）利用一切大衆交通工具，以減除各民族間自由交往之障礙，四建立全球廣播網，用各種語言講述世界各民族之歷史與成就，成立亞馬孫國際研究所，集合科學家及其他專家，研究如何改進營養不良及文化落後之現象，中國印度中東與中南美皆係此一計劃之對象。這也就是該組織一九四七年度的工作計劃。至於該組織本年擬定在我國擧辦事項計有：一）召開遠東區基本教育研究會議此會議本部籌備業已就緒，七月中會舉行我國基教專家預備會議，現定於九月一日開始舉行。（二）派員調查我國報紙廣播及電影方面之技術情況與需要五月下旬已派Peter Hume來華調查。（二）設立營養中心與數學中心尚未實行。該組織其他事業計劃及工作情形，恕不能在此地一一敍述，各位委員可參閱分發參考資料，瞿菊農先生亦將有所報告，可供參考。

現在講到國內委員會的本身依照聯教組織憲章第七條規定：「一）各會員國應斟酌本國情形，各自設法，使其國內最重要之教育科學及文化團體與本組織之工作發生聯繫，以能成立一種國內委員會，廣泛代表其政府及各種團體者爲宜。（二）各國國內委員會或國內合作團體成立後，對於本組織有關事項，應爲各該國出席大會代表團及政府之顧問機關，並爲凡與本組織有關事項之連絡機關。」很明顯的，國內委員會的功用，是聯繫性質與諮詢性質，聯教組織展開之後，工作是非常繁重，工作的性質由會議、調查、研究、設計、以至於實驗推行，方式很複雜，合作的範圍很廣，接觸的方式也很多。牠的事業，能​203〔203〕否推行順利而成功，不單靠會員國政府的積極參加與多方合作，而且還有賴於各會員國教育科學文化團體方面和他聯繫，一方面和本國政府聯絡，使全世界的教育科學文化界結成一個大網，溝通關連，互相影響，尤其對於有關聯教組織工作事項，供本國政府專業上的諮詢，充政府學術上的顧問，並進而作種種積極性建設性的建議。

早在一九四六年六月，聯教組織會員國中，巴西首先成立國內委員會，其後法國、挪威、波蘭、英國、美國等國相繼成立。因爲各國的教育行政組織不同，各國的國內委員會的組織及性質亦異。我國是在中央政府有教育部的國家，而且教育部於今年三月增設國際文化教育事業處，專司國際文教合作事務，其中聯教組織工作之推動與執行，佔了很重要的部份。現在中國委員會成立了，籌備成立的經過等待籌備會代表報告；而必需我們共同勉力的，希望我們這個委員會，今後聯合全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界人士，積極的對於如何由人類知識的溝通，道德意識的擴大，與增進文化的合作，進而促致世界眞正永久的和平，必定將有更好的貢獻。在消極方面，要喚起國人深切認識我們所面臨着的，已經不是抱殘守缺的時代，而是發揮我們中國文化的精華，迎頭與世界文化合作，以求不斷的進步的時代。

​203〔203〕諸位代表先生：這次中國政府會同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召開基本教育研究會議，在南京開會，本人代表中國政府及中國教育科學文化界人士向諸位代表敬致歡迎。這次會議在中央研究院開會，更表明了我們共同研究教育問題的深遠意義。

聯教組織的成立是歷史的一件大事，是幾千年來一個偉大理想的實現。聯教組織要以「世界各國人二〇三​204〔204〕民教育科學與文化的關係，促進國際和平及人類共同幸福之目標」，而且深信人人應有完全而平等之教育機會，要各國實行合作，以推進此理想。因此基本教育之推進，成爲聯敎組織的主要設計之一。此種理想與中國的教育哲學，完全相同。在抗戰期間，中國政府會盡最大之努力，維持發展教育文化事業。勝利之後，仍以最大的努力，從事教育的復員與建設，我們有困難，也有決心克服困難。我們在抗戰期中頒布國民教育的辦法，竭力推進，卽是一例。中國學術團體社會機關亦以同樣的精神，在各方面努力。

基本教育不只是文字的，乃至於片段知識的教育，而是生活的基本教育。與生活需要的各方面，如生產、衛生、自治，需要以國際的了解聯繫起來。現代全世界有多少人缺乏此種教育機會，不能完全實現其社會的自由，不能取得合理的生活。傳統的三R觀念(Reading, Writing, Reckoning)是太狹義了，我們應當代以新的三R，那就是：理性的生活(Rational Life)正義的行動(Righteous Action)大同理想(Republican Ideal)這是聯教組織法所指出的目的。

基本教育的需要是普遍的，基本教育是一世界的教育運動，我們要求大家努力密切合作。

到會諸君都是對基本教育有信心有經驗的專家，希望南京研究會議在教育歷史上展開一個新頁。世界的和平與民主，必須建立在和平與民主的教育基礎上。基本教育應當以此爲基本。

各民族各地區有其歷史的背景，文化的傳統，生活的需要。基本教育應當重視，使一般的受教育的人們，各在其社會環境中充實並發展其精神與物質的生活。

基本教育需要實地的研究實驗。中國近年來政府與私人團體，都大體是確定專題，劃定區域，實地試驗，表證示範進行經過，不無可以參考之處。聯教組織注重研究，注重示範設計的做法，值得表揚。

到會諸君，對此類問題，當必有精密的討論。基本教育是現代的偉大事業之一。希望此一事業，日有進步。我們相信，南京研究會議必定成功。中國參與會議的代表團，亦必盡力與各方面合作。敬再​205〔205〕申述歡迎之意，並祝會議的成功。

​205〔205〕諸位代表先生：這次會議承各國和各地區代表，遠道蒞臨參加，使會議有輝煌的成就，本人謹代表中國政府和教育界人士向諸位先生致謝。

基本教育之推行，不論在我國或在各國，與世界和平與人類幸福都有相同的重要性，這次會議承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商定在中國舉行，我國政府和教育界人士，莫不引爲愉快與光榮。關於我國今後基本教育之如何推進，經過這次會議的共同研討以後，我們深深感到責任的加重，希望諸位先生在離華以後，仍能繼續不斷的予以指教。

這次會議期中，欣聆各國和各地區實施基本教育之詳細報告，其中富有崇高的理想和寶貴的經驗，使彼此都有參證的機會，基本教育不僅是文字教育，應該注意做人的道理，和生活上各方面的需要。基本教育不僅要養成一國的健全的國民，而且要培養具有爲人類服務的精神，造福世界，以進大同。這是我們中國人主要傳統觀念，也是吾人共同的認識。過去各國間，早有學術文化的交換和合作，而基本教育計劃與推行，却是各國獨自辦理，不求與外國溝通的。所以這次會議是空前的創擧，我們遠東區各國和各地區代表的集會，如得到了溝通合作的成就，這不但是我們參加的國家和地區的收穫，也可以說爲了全世界將來基敎工作，開闢了一條新的途徑。關於我國基本教育的研究實驗工作，過去曾有許多公私團體在努力從事。現在「示範設計」的擬草，經過諸位先生縝密的研討修正，已由大會通過，我們自當集合各方面的力量，努力求其實現。同時，更要請諸位先生時常指教，使能獲得美滿的成效。

​206〔206〕這次會議時間，恰在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中國委員會成立之後，復正擧行於我國最高學術研究機關的中央研究院。而近鄰相接，又皆爲與文敎關係最深的機關。且此一地區自六朝以後，歷明代兩百餘年間，卽爲文化薈萃之區。此時此地，感今懷古，我們益覺這次會議，不獨充溢濃厚的學術空氣，深具文化傳統的歷史意義，而且充分表現符合聯教組織對於教育科學文化三者命名意義，更覺得這次會議的美滿，和基本教育前途之光明。明天起諸位先生卽將離此赴無錫、蘇州、上海、杭州、北平等地參觀遊覽，盼對各地的基教事業，多多予以指正，今天本人敬再向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代表團及諸位代表先生申述感謝之意。並祝諸位先生回國途中愉快健康。

​206〔206〕諸位先生：

今天本人初次到臺灣，在這幾天之内，就將和諸位見面，心中實在感到無限的愉快！自從勝利以後，本來早就想到臺灣來視察，可是因爲主持全國教育復員工作，老是不能離開，一直到現在，才達到這個願望。臺灣淪陷了五十一年，在這段很長的時期之中，政府固然沒有一天不抱着收復的決心，而臺灣的同胞，也沒有一天不戀念祖國。這次光復，好比一個家庭，經過多年的離亂，而得到重新團聚，我們的心中，都彼此充滿着一種又悲又喜的情緒。

諸位過去在敵人統治之下，忍恥負辱，刻苦奮鬪，爲臺灣保存了生機，也爲祖國培植了元氣。到了光復以來，更是盡心竭力，大家來推進教育復員工作，這一種精神，這一種成果，實在值得大家的讚揚！本人今天到了這裏，就首先要向諸位表示欽佩！過去敵人在臺灣，雖然不能說他沒有建設，但是他​207〔207〕們一切的設施，完全是以侵略思想做出發點，他們的企圖，是要把臺灣脫離祖國文化的體系，永遠變成爲他們剝削奴役的對象。尤其是教育方面的設施，更是處心積慮，想盡方法，使臺灣同胞忘掉了祖國，忘掉了自己。譬如禁止臺胞用國文說國語，有爲臺胞設立的公學，也有專爲日人設立的公學，這種種設施，都充分顯露敵人歧視壓迫的手段。所以我們今後要建設臺灣，必須先從教育做起，一定要使每一位臺胞，能夠認識本國的文化，認識本身的地位，建立起正確的人生觀，然後一切建設工作，方才有堅實的基礎。從這樣說來，現在臺灣的教育，實在要比較別的省份格外重要，諸位所負的使命也格外重大。

自從勝利到現在，在時間上算來，已經兩年多了，國家的一切建設事業，本來應當走入常軌，逐漸發展。但是因爲共匪的擴大叛亂，並且不惜勾結外力，危害祖國，使國家遭遇了新的危機，一切的建設工作，都受了頓挫。全國同胞，不但不能安居樂業，而且比戰時還要來的更艱難，更困苦。共匪一天不滅，建設也一天不能着手，建設一天不能着手，同胞也一天不能安定。我想我們臺省教育界人士，對於當前的局勢，當然早已認識清楚。臺灣的青年，也都是很樸實，很純潔的，學校風氣，也一向良好，我希望各位能夠領導靑年，在學術研究上，和戡亂建國的工作中，成爲全國的模範。

今年憲政已經實施，這是我們革命以來所共同蘄求的目標。臺灣同胞在五十多年前反抗日人的光榮史績，曾經一度建立臺灣民主政府。所以實施憲政，在臺胞奮鬪史中，格外有其深長的意義。在憲政期間，必須要人人知法，人人守法，在社會中造成一種普遍的風氣。這一點又是有賴於我們教育界人士，能夠率先領導，以身作則，領導青年，使個個具備法律的智識，個個養成民主的風度，知法守法，自尊尊人，成爲社會上一種良好的模範。所以在憲政實施以後，我們教育人員的使命，實在是更加重要，我們的工作，也更加積極。

本人對於臺灣教育實際問題，一向就很注意。自從再度主持教育行政，恰巧又逢到光復，所以對於​208〔208〕臺灣教育的發展，也格外的要悉心規劃一番。這一次來到這裏，雖然時間很短，恐怕不能普遍的視察可是在可能範圍以內，仍想到各地訪問諸位，交換意見，希望諸位就平日觀感所及的問題，不論是應興應革的，都能夠盡量提出，作爲參考。今天剛到此地，很匆促的趁這個機會，向諸位表示慰問。並祝諸位健康！

​208〔208〕勝利復員到現在，已經兩年有餘，在這兩年多的時間中，一直不斷的希望能夠抽出一些時間，到臺灣來看看教育界同人，並致慰問之意。可是因爲在教育方面，復員的工作比在戰爭期間還要困難，爲了要解決克服這些困難問題，不能分身，一直到最近才能來臺一行。一到臺灣就遇上臺灣的第一屆全省教育會議，能得參加開幕典禮，所以非常感覺愉快。這次到臺後，雖和各界人士連日接觸，和各校員生也談過不少次的話，然而談話的方式，只是個別的，或者只限於少數的學校。今天趁着這個機會，得和全省各地的教育界同人，共同見面，在愉快之外，還有一種親切之感。

我們在教育界工作的同人，在工作的方向有種種不同，有的是從事教育行政的工作，有的是在學校服務。在學校服務的，有專門從事教學工作的，也有兼任一部份學生管訓工作的。此外，有的是從事實際的社會教育工作，有的是對於教育在理論方面專作研究的工作。我們教育界同人工作方向雖然不同，但是工作的對象和工作範圍，却只限於「教育」。因此，我們必須對於教育的意義有了明確的瞭解，然後才能夠明瞭我們的工作意義。教育的意義，很容易瞭解，也很難瞭解。教育和人生不能分離，人人都在受教育，同時又教育他人，所以人人關心教育，人人對教育問題發生興趣，人人對教育都有他的看法​209〔209〕和主張。對教育的意義，都有一部分的瞭解。可是如果把教育作對像去從事研究工作，則因爲出發點不同，立場相異，研究的結論，往往不能相同。我們閱讀教育哲學教育原理的名著，就很容易發現對於教育的意義，會有種種不同的特殊看法。有的從民族文化國家需要而出發，就主張教育應該嚴格的訓練青年和兒童，使其能夠保存民族文化或滿足國家需要。有的從兒童個人出發，以爲教育工作，是使兒童能夠不斷生長，完成其將來在社會上的生活能力。有的則是調和二者之間，以爲教育的意義，是在於把「共同的」民族文化和「個別的」兒童個性「統一」起來，使人類的文化，能夠有不斷的進展。第一種說法，我們可以叫他社會主義的教育學派，第二種說法，我們可以叫他兒童本位的教育學派，第三種說法，我們可以叫他人格教育的教育學派。這三大學派，對於教育的說法雖然不同，但是其間仍然有一個共同之點，就是承認教育是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一種「活動」，而且承認其爲人與人之間相互影響的「活動」這種活動，可以存在於一個人與一個人之間，可以存在於一個人與許多人之間，也可以存在於上一代人與下一代人之間。舊式的藝徒教育，一個師傅教一個徒弟，使他有特殊的技能與知識，固然不妨叫他是教育；至於一個學者、思想家，聚徒講學，傳授自己的學說主張，就更富於教育的意義了。歐洲各國在古代的時候，就是這一種的教育。在那個時候，教育的工作都是由教會和社會團體來負責辦理的。到了近代，才由個人和少數人的手裏轉移到國家。眞正的教育，是要使上一代人的活動能夠整個的影響到下一代人的活動。文化的進步，歷史的創造，就是靠着這一種教育，才能夠擔當起來。教育工作，由國家主持，可說是近代的一種大的進步，也可以說是近代教育的特點。其實就我國來講，教育的工作，倒是向來由國家主持的。雖然在古代的時候，也有藝徒式的教育，也有和教會與社會團體所主持而相彷彿的書院教育。可是從大體說來，還是由國家來主持的，自京師以至於鄉逐，各級學校都有一整個的系統。每個時代，也有確定的教育宗旨，這在歷代詔令裏，可以看得出來。我國的現行教育宗旨，是​210〔210〕中國統一國民政府成立後，第一屆全國教育會議，根據國家的國策，經過全國從事實際教育工作的教育家和從事理論研究的教育學者會商研討之後，才通過的。國家的教育宗旨，是統一的，但是「統一」並不是「劃一」，所以爲實現統一的教育宗旨所需要的各種具體方案，應該參酌各地的實際情形與需要擬訂出來，才能切實可行，發生效果。因此各地從事教育工作的同人，要有機會聚會在一處，詳細商討，擬訂各種教育工作中的實施方案，然後再共同配合的去努力實行這種自己擬訂的方案，才會得到大的效果。這可以說是各省擧行地方教育會議的重要意義與價值。臺灣省爲敵人宰制了五十一年之久，光復只有兩年多的時間，可是從其他各省來臺灣旅行或參觀的人，就表面上看，已經找不出來再有什麼和其他各省所不同的地方，這固然是由於各方面共同的努力，但是如果不是我們教育界的同人，根據國家的教育宗旨，在教育方面特別努力，恐怕不會有這樣普遍的良好成績表現出來吧！這兩年多的時間中，我們教育界同人的成就，雖然已經可觀，但是，我們必不以此自滿，應該再作進一步的計劃來充實和改進我們在教育方面的工作。今後臺灣教育進步的快慢，社會風氣的良窳，都和這次會議有密切關係。所以臺灣省第一屆教育會議的召開，和其他各省的地方教育會議比較起來，意義更爲重大。

現代學制系統中，學校教育雖然一般的都分作高等教育、中等教育、初等教育三級，而且各有其特殊的性質與目的，但並不是完全分離，各不相關，彼此之間，仍須配合連繫，才能實現國家教育宗旨，這也是我們所應共同瞭解的一點。初等教育是國民教育，是現代國民所必須受的義務教育，所以也可以稱爲基本教育。國民教育，是強迫的，是一律平等的，全國的兒童不分性別，不分家庭的地位，不分宗教的信仰，都應受完全相同的基本教育。至於國民教育的年限，各個國家不盡相同，我國國民教育的年限，過去是規定國民學校四年，中心小學六年，就是四年爲原則，六年爲例外。最近我們想把國民小學逐漸一律延長到六年。經濟十分落後的地方，暫得維持四年制，所以業已規定小學六年的期限爲國民​211〔211〕教育期限。換句話說，國民學校定六年爲原則，四年爲例外，其他教育發達的各國，國民教育的期限，規定多在八年以上，比較起來，我們規定六年，還嫌太短，可是我國多年來受帝國主義的剝削，經濟枯竭，財政困難，人民的生活水準過低，所以在起初的時期，還不能全國一律硬性的規定爲六年。我們總希望着，在不久的將來一律做到六年，不許再有例外。一俟地方經濟情況改善，把國民教育的期限，再從六年逐漸延長爲九年，把初級中學也包括在國民教育期限之內。臺灣省的國民教育，已經一律定爲六年，這可以說是較其他各省爲優的，我想延長國民教育年限，從六年到九年這種理想中的制度，在臺灣應該能夠提早實行的。中等教育是國民教育的延續，也是高等教育的準備，換句話來說，一方面是養成在社會上各部門的中下級幹部，一方面是爲了專門技能或高深學術研習的準備。所以中等教育，已不像國民教育的性質那樣單純、統一，就不能夠依據同一的原則去辦理。國民教育普遍的完成之後，一大部分畢業的學生，將實際的從事與生活直接有關的各項工作，另一部分需要繼續再受教育的，就可以分別入職業學校或師範學校與普通中學。在學制系統中，初等教育是同一的，到了中等教育就不得不有分歧的情形，普通中學教育完成之後，可以升入高等教育階段中大學或專科學校，繼續專攻。就是職業和師範學校畢業的學生，如果有特殊的智慧和程度，也需要給他們有升入大學的機會，不阻其上進之路。高等教育的內容，比中等教育更複雜了許多，而且大學的目的，到了近代也不像過去只是研究學術和養成研究學術的人才那樣單純。大學固然要首先重研究，有創造，爲人類謀幸福，養成科學家和大學本身所需要的師資，同時對於工程師司法官和高等文官以及中學師資，也須擔負養成的責任。就整個學制系統來看，初等教育是完全同一的，到了中等教育就多少有了分歧的現象，到高等教育的階段，分歧的程度，更爲顯著。但是整個學制系統中「同一」與「分歧」，並不矛盾，「同一」是「分歧」的基礎，「分歧」也無害於「同一」，分歧卽在同一之中，所以二者不僅不矛盾，而且是相輔而成，互相補充，​212〔212〕互相配合的，來共同完成並實現國家的教育宗旨。我們從事教育工作的同人，大都分散在這三級教育中工作，所以在這次第一屆教育會議中，除了各自檢討自己的工作，力求改進之外，對於各級學校教育工作，如何才能夠適當配合，並且能夠適合各種事業和社會的需要這個基本問題非常重要在詳細研討之下，特別要注意到妥善的解決。

一說到教育，許多人就很容易的認爲只有學校教育，才算是眞正的教育。我們從事教育工作的同人，對於教育的瞭解，當然不如此狹小，如此單純。前面已經說明教育是存在於上一代與下一代人之間，一種相互影響的活動，就這個觀點來瞭解教育，我們就不能不承認學校教育以外的社會教育，更富於教育的意義。我們固然不能否認學校教育是整個教育活動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學校教育這個概念的外範，總是小於整個的教育活動。學校教育的年限，在學制系統的規定，全部不過是十六年或十八年。入學以前的六年，在家庭生活中，也是受教育，就是完全受滿了學制系統中所規定的十六年或十八年的學校教育以後，在實際的社會生活中間，也仍然時時刻刻不知不覺的受非正式的教育。這種教育雖不像學校教育那樣的有具體形式，但是其影響之大，決不下於學校教育。如果，我們要整個的教育工作，有圓滿的成果，就不能不於學校教育以外，同樣的重視一般的社會教育。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在表面上似乎是處於彼此對立的地位，實在二者之間，是相互爲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歷程的兩端或一種活動的兩個方面。因此，從事學校教育工作的人，不應該把他們的工作範圍，只限於學校範圍以內。過去我國尚未舉辦新式學校教育以前，鄉村中的私塾，往往是當地文化中心，就是這個原因。我們在小學中學工作的同人，除了對於一般在校的兒童或青年擔負教育責任以外，還須顧及學校所在地的成人補習教育。就是分科專攻的高等教育，也應該把一部分科目開放推廣到社會上的各部門從業人員。我們的教育法規中，已規定小學中須附設成人班，中學與大學也有推廣社會教育的規定。不過還有些地方，不能​213〔213〕依照規定積極推動，實在是一個遺憾。臺灣學校教育，過去已有相當基礎，經過光復後兩年多的努力，也已經表現很好的成績。今後更盼望臺灣的各級學校，不管是縣立省立或國立，在努力學校本身的工作以外，對於社會教育的工作，能夠努力的輔導推動。臺灣的社會教育，在設備方面，也已有相當基礎，如圖書館、博物館種種，都已達到相當水準，能再加上在學校教育中的工作同人，協同推動，我想一定會有更好的效果。至於學校教育工作，如何與社會教育工作，取得連繫，相互配合，這也可以當作這次會議所討論的議題。

總之，勝利兩年餘，我臺灣教育工作同人，辛勤勞苦，表現了很好的成績，這種精神，很值得欽佩。希望在這次會議中，能檢討自己過去的工作效果，參酌本省的實際情形，提出具體問題，擬訂實施方案，使此後臺省的各種教育工作，有更進一步的改善。尤其來自其他省份的工作同人，應該把未來臺灣以前的工作經驗，提出來加以比較參照，使這次會議中所提出的方案，更爲切實可行。在敵人宰制臺灣的時候，臺灣的教育，在政策方面，有許多地方當然是有害於我們國家和個人的，光復以後，雖已大部份革除，但是趁這次會議的機會，我們仍然須要詳細檢討一下，如果還有殘餘，也應該徹底的加以剷除。不過，過去日本人，在教育方面的實施，在技術方面或方法方面，確有其可取之處頗多，尤其學校秩序良好，一切都很嚴肅和整齊清潔，在員生方面，負責任，守紀律，重禮節，和刻苦耐勞，勤儉樸素等等優良風氣和習慣，凡此種種，我們不惟不應推翻，並且需要加以保留和發揚。

這次來臺，恰巧遇到第一屆教育會議，眞是難得的機會，以上所提數點意見，或可供各位參考，順祝各位成功和健康。

​214〔214〕勝利以後，本人就想往臺灣視察，一直因爲有事耽擱，上月才動身前往。從臺北到高雄，臺灣的九個大城市，已經到過七個。鄉鎮也去過不少，只有臺東沒有去。此次視察各級學校及社敎機關共有六十餘單位。雖然限於時間，只能走馬看花，但得到的印象和對於臺灣現在所發生的問題，却與本人以前所想象的，大致相同。

臺灣陷敵五十一年之久，敵人在此時間，雖則一切以榨取爲主，但他們在各方面的設施都有相當規模，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各級學校也是這樣，能夠適合各種事業的需要。他們設一個學校，都是鄭重其事，不像內地掛一牌子就算一個學校。內地這種情形，由來已久，抗戰以前，已是因陋就簡的了，現在物力艱難，更是如此，眞正合乎標準有完全校舍的實在很少。臺灣就不是這樣，國民學校的籌設，都是先劃定區域的。某一鄉，某一鎮，都有一定的範圍，中學也是如此。每一個國民學校學生人數相當多，小的也有兩百多人，普通都是一千多人，甚至二三千人。校舍也有一定的建築式樣，規模相當大，往往佔地幾十畝，設立的步驟，預先指定地區，擇定校址，訂定全部圖案，然後按部就班，逐漸建設，以至完成。現在仍然可以看出這種情形。

講到學校設備，可以說應有盡有。舉一個例，他們很注重游泳，每個國民學校，也都有一個好的游泳池。音樂呢，除有不少風琴之外，還都有鋼琴，有些國民學校，且有一二架大鋼琴。其他設備，也就可想而知了。學校衛生方面，一般都有醫務室並包括牙醫的設備。國民學校如此，中等學校更不必說。

​215〔215〕國民學校用六年制，學生畢業後如其不能升學和就業，從前還要進「高級班」再讀兩年，將近做到八年制。

臺灣在日本人時期，教育已經相當普及了。勝利以來，入學人數頗有增加，可是日本人雖力謀普及臺灣的小學教育，對於普通中學，則決不隨便增設。女子教育方面，我們在第一次全國教育會議所決定中等學校男女分校的原則，他們早已做到。除一般課程外，設有專門課程。所以在女學校畢業的學生，可以升學，同時也有自己的生活技能。

臺灣的職業教育是相當的發達。各種職業學校，如家事、商業、農業等等，初級、高級都有。

高等教育原來有臺北帝國大學，卽現在臺灣大學。臺大從前有醫、農、工等科，此外還有「文政部」，現在都已照大學組織法更改名稱。理學院是現在新加的。從前雖無理學院，但他的理科設備，爲我們內地理學院所不及。物理、化學、植物、動物、地質等講座，原爲農科而設，都有完備的研究設備。每一教授都有工作室實驗室幾間房子，現在都已改爲各系。

專科學校，有農業專科學校，工業專科學校，已經前長官公署改爲現在的省立臺中農學院和省立臺南工學院，就設備而論，內地很難找到。臺灣光復後，有一個不好現象，就是不少的學校都想升格，例如從前的高等學校，就是我們的高級中學，光復後已改組爲省立師範學院，現在還要求改國立。臺北的工業高級職業學校，現在也要改稱工業專科學校。

此外受內地影響需要糾正的地方很多。現在有許多中學和師範學校兼收女生，好幾個職業學校，現在都已改爲普通中學。從前女學校家事功課很重，近來他們說這是很不好，鐘點也減少了。

臺灣目前畢業的學生，職業也成問題，普通中學之劇增，當然是重要原因。本來各種學校與一切需要上配合得很好，就業是沒有問題的，尤其升學是當然的事。近來受了內地風氣的影響，學校畢業以​216〔216〕後，覺得身份高了，必須就一個高一些的職務，同時升學的慾望大了，大家都想進入大學了。

師資方面，很感缺乏，日本人時代，對於高級人材很少培養。大學教授，差不多全是日本人。臺灣大學在帝大時代，只有一位臺灣學者任正敎授。小學裏面，光復以前也有不少的日本教員，因爲如此，所以現在各級學校更都感到師資缺乏。但教員的風氣很好，負責任守紀律，做事確實認眞，都是內地想做而不能完全做到的。他們教員早上到學校，等於上辦公廳一樣，整天爲學校工作，教員休息室內每一個敎員，均有辦公的桌椅和設備，內地還沒有這麼嚴格。臺灣教員早上到校，須要和校長行禮，事實上就是報到，可見校長也不好隨便不在校裏。我們到課室裏一看上課情形，卽可分出誰是臺灣教員，誰是內地新去的教員。臺灣教員的態度很嚴正，内地人比較隨便。這種情形，現在正在那裏演進中，漸趨鬆懈，實在是不好的。

臺灣國語推行，成績極好，本人曾經看到教師上課，沒有講土話的，只有一個學校，有一位教師上「自然」課，是講「閩南話」。過去那裏年青人有些連閩南話也不會講，完全要講日本話，因爲講日本話有很多便利。在日本時代學校裏根本沒有中文課程，並且禁止說中國話，可是現在進步得很快，各級學校的員生都能說國語，甚至小學生特別說得好，比內地尤其沿海各省好得多，因爲他們的國語是認眞學的，學得很徹底。勝利兩年多以來，臺灣的國語推行，確有很大成功，關於這件事，我們不能不佩服魏建功、何容兩位先生。他們都是本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員，於光復時派去的，在臺灣組織國語推行委員會，工作極爲努力，當然也是因爲臺灣同胞對祖國的熱忱有以致之。那位在日本時代在臺灣大學當教授的杜聰明先生，今年五十六歲，他告訴我，勝利之前，國語一句也不懂，可是現在他的國語說得很好，問他怎樣學的，他說每天在無線電裏面學得來的。原來在無線電裏，每天有二十分鐘標準國語的播音。臺灣員生的有禮貌，負責任，守紀律等等，本爲中國固有道德與侵略教育無關。我過去有幾次的講​217〔217〕演都重視這一點，他們這種原有精神，應該保持而且應該發揚。

過去臺灣教育，長官公署很負責任。我們派去的特派員，事實上只接收了現在的臺灣大學，該大學的經費，因爲財政收支系統關係，仍由臺灣逕撥。臺灣地方人士對教育很熱心，同時也比較有力量，人民生活水準，也比較高。各學校都組織有「家長會」，幫助學校解決問題，並不干涉學校行政，而能幫助校長。過去臺灣被盟軍轟炸，受戰爭破壞，有些都市，比重慶的損毀還重得多，在高雄就損失百分之八十以上。各地區恢復工作，進行尙能迅速，學校的損失，也是不少，但多數業已大體修復了。

人材方面，在光復以前，高級人材大都是日本人，但專科以上學校畢業的醫生有三千多人，比其他各省情形實在好得多。六百餘萬人口的臺灣，有這許多醫生，就是每二千人中有一個醫生，這是很好的現象。臺灣留學歐美回來的人，據說在一百人以上，在日本帝大出身者，有三百多人，藝術方面人材也不少，省政府辦的一個交響樂團，竟有二百數十人，這樣一個樂隊，規模實在很大了。不過，因爲和祖國隔絕了五十一年的關係，對於祖國文化的瞭解，實有增進的必要，所以我想由本部籌備在臺灣舉辦一次文物展覽會。

​218〔218〕今天報告的是「三十三年度教育工作概況」，因爲本人係於去年十二月七日到部，現在三十四年又已過了三個半月有餘，所以本人的報告，不免隨時牽涉到今年的情形，想必也是諸位願意知道的。

去年這一年，教育工作，可以分作兩個階段，在上半年，各級教育都能按部就班的推進。暑假前後，始則有中原戰事，繼則有湘桂戰事。河南、陝西、湖南、廣東、廣西等五省，以及貴州的邊境，都受到敵人的侵入。於是學校要搬遷，教員學生要安頓。這種工作，相當繁劇。現在因爲鄂北戰事，陝西方面，又受到威脅。應變工作，至今還在緊張之中。自從湘桂戰事以後，粵漢鐵路以東，被敵人隔斷。東南各地各校院之應變工作，爲謀指揮靈便起見，本部已於十二月下旬，向院會提出授權當地政府辦理，以免隨時請示的困難。

除因戰事影響而發生的事件以外，各級教育在陳部長主持之下，去年一年中還能照常進行。其中最值得敍述的，可以說有四點：

一、國民教育的推進在去年年度終了時，後方各省市的國民教育，平均業已超過每鄉鎮有一所中心國民學校，每三保有兩個保國民學校。當然他們的內容還欠充實，然而數量已相當發達。關於內容設備的充實，師資的培養，自是教育部時時注意的問題。

二、建設人材的培養遵照總裁「中國之命運」指示，戰後十年需要之經濟建設人才，卽爲二百五十餘萬。本部會根據此種需要，擬訂「十年經建人才培養計劃」。奉令自去年秋季起，爲開始實行此項計劃時期。高等教育方面，除原有的理、工、農、醫各科之班級，照常升晉外，去年秋季曾指定各校，開設雙班或增設科系，共計增加了一百班。中等教育方面，除原有的職業學校外，也增加了技術科七十八班。今年還要依照過去的進度，繼續增加。

三、青年志願從軍青年志願從軍，自總裁倡導以後，風起雲湧，各校景從。十萬青年，瞬已足​219〔219〕因名額的限制，學生之業已報名未令入營者，還是很多。這一點，足以證明數年以來教育未曾停頓的政策成功。

四、國際文化合作近年來國際文化合作事件，各國均感興趣，英美尤爲注意。本部已多所致力，進行亦尙順利，今後更當重視。去年本國教授應英美之聘赴英美講學者，有范存忠、楊振聲、陳裕光等十餘人。英美及印度，也都有學者來華講學。英美兩國，又紛紛設置獎學金，請我選派研究生實習生。去年冬天，本部曾考選英美獎學金生一百九十五人，現正辦理手續，準備出國。我國亦在英美及印度設有中文課程之大學內，設置中國文化獎學金生五十名。最近法國、土耳其、巴西等國，也請我選派學生，將來如何派遣，尚在計劃之中。

以上是三十三年度教育工作的重要事件，說得很簡略。因爲以前各種會議中，均已有過詳細報告。至於本人到部數月以來進行的工作，也有好幾項，要向諸位報告的。首先要說的：中國是如此大的國家，有如此衆多的人口。總裁在「中國之命運」中，曾指示建國的途徑，要我們在短期内做到。依這一次世界大戰的情勢看來，我們若再不努力，國家前途將不堪設想。可是現在我們的科學基礎，尙如此薄弱，人民智識水準又如此之低，要想在短期內達到現代化的目的，完成建國的使命，教育的責任，就非常艱鉅。抗戰八年，我們的國際地位，雖已增高，我們的需要，也更爲迫切。教育工作，必須有遠大精密的計劃，加速度的推動、發展，纔能配合上這種需要。立夫先生長部時代，亦已注意及此。

所以到部以來，首先擬對於教育的現狀，加以檢討。我們的教育方針和重要法令，大部份還是國民政府成立時和九一八以後訂下的。現在已有十幾年的時間了，究竟合不合今後的需要，實行起來有沒有困難，並且十餘年來頒行法規與各級學校的課程，已很繁多，各項法規應如何刪繁就簡，以避免扞格牴悟，課程應如何注重基本和主要科目之內容，而將不十分重要的加以刪減或歸併，均有從速研究調整的​220〔220〕必要。爲想達到此目的，所以最近組織了高等教育和中等教育兩個觀察團，分組出發，考察教育的實際狀況，聽取各方人士和員生的意見，以便爲討論研究的根據。上月因爲許多專科以上學校校長來到重慶，又順便開了一次會議，對於教育方面的問題，徵求他們的意見。總裁前年指示本部設立教育研究委員會，最近也預備把它加強組織起來，從事檢討和研究。一俟各種報告整理完畢後，擬召開第三次全國教育會議，對於全部教育文化事業，統籌改進。

關於教育內容的改進，是本人到部後注意的第一件事。要想改進內容，就是要提高教育質素。第一是師資，第二是設備。說到師資，年來因各方人才的需要，原有的敎員因生活上及種種關係，改業者甚多，又以多年停止留學，大學師資補充甚難；又因爲物價的高漲，教員生活，從前是清高，現在實在是清苦。本部時時在設法解決教員的生活問題，公立學校的教員，現都領得了公糧。專科以上學校教員學術研究補助費，自本年一月起，也一律增加了一倍。但如昆明貴陽等地，員生生活，仍感恐慌，正在呈請設法救濟。最近美國援華會擬捐贈鉅款，補助專科以上學校的教員，本部亦在考慮，如何接受分配。

至於學校的設備，在抗戰八年的今日，簡陋無可諱言。數年前本部曾先後撥美金一百萬元，購置圖書儀器，此款至今還沒有購完。業已購買的，也有很多未曾運到。部中現正從事清理此案，未購之款，趕速購置；已購之貨，設法運來。本年又籌得美金四十七萬元，英金二十萬鎊。此外更擬再籌美金一百萬元，由部統籌增購圖書儀器。對於國立中等學校，最低限度如圖書儀器之補充，教室膳堂之修建，桌櫈與燈油之供給，醫療衛生之改進，清苦學生之救濟，及專科以上校院其他種種迫切需要之設備，均在安擬計劃，力加充實，以利教學。

今年政府實行緊縮，抗戰雖接近勝利，而爲最困難之一年，所以只有力求安定維持現狀之下，力圖改進，以符行政院之緊縮政策。至於裁併校院，甚不易易，因學校與一般機關性質不同，人才設備，科​221〔221〕系設置，校舍及場地之容量，以及歷史淵緣等關係，皆有待一一從長考量之必要。除調整工作之外，只有作一切有效之準備，以爲明年尤其戰事結束之時，即可實施，放手做去之預備。

此外還有數點，值得報告：

（一）學校分布：戰前專科以上學校，集中沿江沿海各大城市，固不合理。戰時紛紛遷到後方，多半也是遷就事實，將來總要根據經濟、文化、人口及地方需要與學校的歷史情形，作相當合理的分佈。目前已有的局部調整，如對籌備中的專科學校，已令暫緩籌備，目的惟在求整個計劃的實現。

（二）高等教育：現有專科以上學校一百四十餘所，全體學生僅七萬餘人。最大的大學，有學生三千餘人，也有只有一百餘人的大學。此種設置，很不經濟，正擬徐圖設法調整。

（三）中等教育：在十年經濟建設人才培養方案中，中等教育尤其職業學校，需要大量擴充。中等學校的課程標準，雖經一再修訂，但是問題還多，有待研究。中等學校的調整，爲一個重要問題。

四國民教育：量的擴充，已經沒有多大困難；内容的充實，尚須切實努力，政府固然要多加注意，也還要地方人士，熱心贊助。提倡國民教育，應當造成風氣，教育普及，便不難實現。

（五）師資培養：年來大中小學與其他各種師資已均極感缺乏，日甚一日，戰事結束以後，大規模建設開始，需才尤迫。教育必須配合，師資之困難更大有甚於今日者，就是僑教師資，原來卽甚感缺乏，需要亦大，今後需要愈多。爲求各級教育之發展，師資的需要最大。而現時就國際關係論之，必須使僑校敎師對國內情形及世界大勢，具有新的認識。因之師範學校，固應當擴充，以造就國民學校師資，而中等學校師資的培養，除獨立師範學院應於尚未設有大學或教育特別落後之省區設置外，還擬將大學文理學院一面同樣擔任師資訓練，以發揮文理學院同時培養中等師資之效用。

（六）文化合作：國際文化合作，戰後應更加密切。除交換敎授、派遣學生外，應當設法容納外國學​222〔222〕生，到中國來留學，以增加國際間的瞭解。還要設法借用盟邦戰時各種科學設備，來充實我們專科以上學校的內容，並延聘其學者和專門人才，補我師資之不足，務期於最短期間，將年來被敵人摧毀的教育文化事業上的損失，恢復起來。

以上說的，是現在準備和規劃中的要點。最後要說的，教育工作上還有一個重要問題，就是學風問題總裁在「中國之命運」中指示我們，要想建國，必須養成篤實踐履的風氣。這種風氣，現在很是不夠。目前這種錯綜複雜的現象，最是國家民族的危險，這是教育工作中最重要的問題。教育不負轉移風氣的責任，誰來負轉移的責任呢？所以養成良好學風，是今後教育上之中心工作，一切還請諸位先生指教。

​222〔222〕主席，諸位先生：

在上一次參政會大會三個月之後，本人奉命重長教育部。到部一看，現在的教育行政工作，比較十二年前困難多了。那時教育的單位少，經費也少，各級各類教育的設備不困難，員生的生活也不困難。就是教育部的公事，也比現在要少得多。

現在一切都比從前困難。最大的不同，自然因爲現在是戰時。抗戰已經滿八年，國內的一切，自都受到戰時影響，但其中受影響最大的要算教育。欲謀教育進展，戰時很多的條件不夠，所以困難最多。擧例言之：

​223〔223〕第一件困難是「應變」。去年下半年中原戰事與湘北、湘桂戰事失利以後，此等區域中之學校損失很大。十二月初，本人到部第一天，正是貴陽吃緊的時候，於是「應變」就是本人到部的第一件工作。接連而至的，今年三月有豫西、鄂北的戰事，四月有湘西戰事，湘東、贛西的戰事，粵桂的戰事等等。在這些戰區中，學校的遷移，員生的安頓，工作都非常繁劇。自本年一月至五月底止，教育部招致的戰區學生，已有三萬七千餘人。六月份統計未齊，估計最少亦有五千人。這些學生都要爲其分發學校，或設進修班，或收容於訓導所。目前建築設備都很困難，戰區靑年突然湧到，有時不免措辦不及。使靑年多受痛苦，本人心裏，甚爲難受。

不過無論如何，教育部總盡量設法。玆擧河南退至陝西境內之學生而言，各方所報數額頗有不同。有謂三萬人，有謂兩萬人。據胡長官來電說約有一萬三千餘人。本部處置的辦法以兩萬人爲準。除協助成立河南聯合中學可收容八千七百餘人外，在陝西設置招訓機構收容三千二百餘人。另電呈行政院請撥應變費八千萬元，以便在籌設戰時中學二所，進修班二所，訓導所二所，期能增收六千餘人。但此款迄未准撥，故尚未成立。乃遵照主席指示，電胡長官鼓勵學生從軍，成立遠征軍兩團，已於月前開始征集本人對於收容戰區學生，甚爲焦急。但錢不凑手，設備不能立刻齊全，所以辦的總不能滿意。以上所擧，不過是一個例，其他各區的困難，也大多類此。

第二件困難是經費。本年度教育文化費預算所列，教育部所管共是六十六億，在國家總預算中，據財政部兪部長昨日報告，佔百分之三，其中經臨各項爲十六億，僅佔教育文化費百分之廿五弱。而員生膳食及生活補助費米代金卽爲五十億，佔百分之七十五強。如此看來，教育文化費數字雖然很大，但四分之三的錢，都用在吃飯方面。

戰前教育文化費每年五千四百萬元，照物價指數，卽以一千倍計算，應當是五百四十億，才符合戰​224〔224〕前標準。何況抗戰以來，增加了很多事業，而經臨費只有十六億，怎能怪學校設備簡陋，事業困難呢？半年以來，物價又上漲甚多，爲抗戰以來所未有。爲解決困難，已一再請求追加。現在專科以上學校經常費，已奉准追加一倍。中等學校經常費，亦在呈請追加中。

依照預算，大部份經費雖都用在員生膳食，但是教員生活仍然十分清苦，學生營養仍然太壞，教育部也時時在設法改善。敎員的公糧代金，預算是照每斗米二百元規定的，自然與事實相差太遠，第一次追加照五百六十元一斗計算，增加十二億，現在又不夠了，已第二次呈請照四月份各地所報平均米價一千七百八十元計算，再追加卅一億，尚未核定。學生食米的價格與副食費，本年也已三次追加。所以本年用之於膳食代金生活補助費之款，比較原預算，怕要超過兩倍。同時應感謝盟邦對於員生生活，不時的餽贈。

教員的待遇，生活補助費與加成數，本年三月曾一度調整。後來因若干地方如昆明、貴陽物價特別高漲，自五月份起對於這些地方，又增加員生「特別補助費」。舉例言之，現在重慶的生活補助費基數爲七千元，薪水加成三十五倍。昆明、貴陽基數爲八千元，加成數四十倍。由教育部呈准另加基數四千元，加成數十倍，作爲特別補助費。其他各地，因物價高低不同，生活補助費也有比重慶多的，也有比重慶少的。教員學術研究費，本年一月照去年加了一倍，敎授每月二千元，此數實屬太少。最近又請追加，希望再加一倍半，卽每人可得五千元。

學生副食費，按照生活補助費四分之一發給。例如重慶生活補助費七千元，學生副食費爲一千七百五十元。昆明貴陽生活補助費一萬二千元，學生副食費便爲三千元。將來生活補助費若再增加，副食費自然還要增加。

由於以上所說，大家可以想見，目前教育行政工作的困難，時時要爲經費打主意。

​225〔225〕第三件困難是戰時情形特殊，很多事情不能照預定計劃辦理。可擧兩件事來說明。第一件是充實設備之不易。在陳部長任內，廿九年時曾先後撥美金一百萬元，向美國購置圖書儀器，現在已經五年了所買的東西還有一半以上，未曾運到。現在運存昆明的有七十餘箱，本部已派員前往照料，分運至各校，存在印度的還有三十噸，從前每月只允運二噸，後來迭經商洽，現在答應每月運五噸。卅噸就要半年才能運完。我們已經買好的東西，因爲運輸困難，一時仍不能到手，此是一事。

另一件事是選派出國人員，到現在大多數還未能出國。這也有戰時特殊的原因，本部自各大學教授中選八十五人出國研究考察，去年已經大體決定了。但關於出國手續，先要得到美國同意，再要接洽船位，故直至最近，始能辦理護照。至於赴美船位，據美軍總部申明，九十月以前不易有船。不過本部已通知大家照辦護照簽證，並發給旅費，俾能於暑假出國。

去年春，英美捐贈獎學金研究實習二百名，十二月初，擧行英美獎學金考試，今年一月底放榜。爲很多手續，必須在重慶辦理，所以於三月間舉行講習會，四月初結束，比卽發給護照，檢驗體格。雖知護照簽證，英國方面必需英國外交部許可，美國方面必需學校接洽好，遂延至最近，英國方面，本月內卽可簽證，赴英船位，英國大使館已派專人在印度接洽，以能於十月以前抵英，趕上秋季開學爲日的。美國方面，已有一部份已出國，另一部份可與赴英學生同時赴印，候船出國。

戰後需要人才很多，留學生自仍應派遣。俟交通狀況稍稍改善，當卽計劃此事這兩件事，都是戰時特有的困難，戰前想不到的。

教育部除努力克服困難，推進一切工作外，積極方面，半年來也有若干比較重要的事，值得向諸位報告：

第一、裁併機構。今春政府有裁減駢枝機構，加強工作效能的政策，因之教育部方面，在部內以及​226〔226〕部外曾經裁併了若干單位。各種機關，尤其是教育的機關與其是「名不符實」，毋寧暫時裁撤或停辦。就是上次參政會大會關於教育的決議中曾擧出「循名責實」的原則。所以裁併機構的辦法，並不是消極的縮小工作範圍，乃是要循名責實的一種積極行動。教育工作是要配合國家社會需要的，我們在戰後需要各種人才，現在的教育工作所能培養出來的人才不夠將來應用，因之我們的教育政策，決不能向緊縮的方面走。我們裁併機構，在被裁的機構方面看，是消極的，但是暫時停辦留待將來充實，或者在一方面裁併，在其他方面擴充，就整個政策或工作範圍來論，並不是「緊縮」乃是「調整」。

第二、簡化法規。自從國民政府成立後，教育部重新訂定各種法規，使各級各類教育之辦理，有規則可循，這是一種好現象。可是新的法規，年年增訂，舊的法規，雖然也時有廢止，但畢竟是新立的多，廢止的少。本人到部後，一直通用的法規，尚有六百六十餘種。替辦學的人想想，不把這一厚本法規看明白，簡直無所措手。同時會計統計的報表，也非常繁複。這樣畫了很多格子，把辦學的人，限制太嚴，實在有碍進步。爲建立民主精神，爲使各級學校可以發展其本身優點，部内現正從事簡化法規及簡化報表的工作。現在先行廢去的，已有一百餘種，可能要廢去三百種。務期辦學的人只要遵守必需的法規，即可在一個較大範圍中活動，這也是上次參政會決議案所指示「樹立學風，保存各校之個性」的意思。

第三、擴充師資準備。目前各級學校教師均感缺乏，而中小學爲尤甚。中學教師已有未經大學畢業者，若純靠現在師範學院，斷不能達到充實中學教師之目的，職業教育師資更無基礎。而小學教師現有六十二萬餘人，其自師範學校或簡易師範畢業者僅十分之一，連同檢定合格者在內，亦僅及三分之一姑不論將來戰爭結束，各級教育需要大量擴充，卽目前現狀，已不易維持。故關於中等學校師資之擴充，最近訂定「改進師範學院辦法」，除獨立師範學院照常設立外，大學師範學院一律只設教育系、體​227〔227〕育系、師範管訓部、教育研究所及第二部。其國文史地數學理化博物各系一律在文理學院受課，不另單獨設系。未設師範學院之大學，亦可於文科設立教育系，文理學院學生，均可在教育系選修教育廿二學分，即可取得中學教師資格。設立工農學院之大學，亦可以此方法培養職業學校師資，如此則若干獨立的師範學院，既可保持師範的專業環境，而一般文理工農學院學生，亦可以學術與師範訓練兼施，而擴充中等學校師資數量。其已在文理工農學院畢業者，亦可入第二部肄業一年，以取得中學師資之合法資格。至於小學師資之擴充，本年通令增加師範學校五百班，改國立中學爲師範者六所，並訂定「籌劃經費改善招生辦法」，令行各省。各級師範生之公費待遇，自下年起亦已提高，以擴充師範生之培養，而改善教師待遇，尤必須做到。

第四、設法增加設備。戰時學校設備簡陋，爲不可諱言之事實。此事一由運輸困難，外國物品不易來。二由於國內生產量少，不敷分配。三爲八年來沒有補充，卽使戰前設備豐富的學校，現在亦已簡陋。此殊爲不得已現象。前已言廿九年教育部所撥一百萬美金購置圖書儀器，迄今尚未完全運到。本人到部後，一面與運輸機關接洽積存印度者准予每月運進五噸。運到昆明者派員前往領取，分運各校。一面請在美經辦人員，從速設法裝運。本年又籌得英金廿萬磅，美金四十三萬元，分向英美訂購圖書儀器另擬在英美設法徵募，以期增加專科以上學校之設備。

至於中等學校之設備，教育部原設有科學儀器製造所，博物標本製造所，及國立勞作師範附設工廠，均已督飭加工製作科學儀器博物標本與勞作用具。四川、貴州、廣東、廣西、江西、福建、安徽等省之科學儀器製造所，亦已令飭增加出品。本年商務印書館出版中學文庫，已由部訂購一百六十餘套，分發國立中等學校，雖然每套僅五百餘册，亦可謂聊勝於無。

關於中小學教科書，以前由國定本教科書七家聯合供應處，負責統籌印製。惟該處限於人力財力物​228〔228〕力，往往印刷遲緩，運輸阻滯，以致供不應求。本年已改定辦法，由七聯處督導七家書局，按照比例，自印自銷。預定本年秋季供應數量爲小學一千二百八十萬餘册，中學一百一十八萬餘册。其在戰區或運輸困難省份，或由各省教育廳自印，或由七家書局委託代理供應。本年教科書荒，或可解決。至於國定本教科書內容，已編譯館改善，並速編教師輔導讀物。

第五、改訂升學考試。中學畢業會考係本人前在教育部時所訂，原意係使畢業生達到合格標準後，卽可自由升學。不圖行之十餘年，並未達到此種目的，且徒增加學生畢業時一種麻煩。在戰時困難尤多。故決定將其暫行停止，俟戰後或將來，可以使會考升學合而爲一時，再爲擧行。至於專科以上學校升學考試，從前統一招生辦法，原屬甚好，既以種種窒碍，不克繼續，本年逐暫訂各區各校聯合招生辦法，學生可以就地投考遠區學校，不必重複應試。考期限定在數日內，不得遷延日久。考試科目，初試只考國文、英文、數學三種，一日可畢。其他與分院有關之科目，可于錄取到校後再試，以期減省人力物力，而便利青年之升學。

第六、改善公費辦法。過去公費生依照科別分配，工科百分之一百，文法科百分之四十，引起很多的批評。參政會對此亦有意見。自本年新生起，打破科別的限制。文法理工，一律看待，新生百分之四十發給全公費，百分之四十發給半公費。凡經濟來源確已斷絕之戰區生、僑生，不能供給子女教育費之公教人員子女，以及其他眞正貧苦之學生，均可於投考學校時，申請公費，入學後由學校審核決定。舊生之已領公費或貸金者，繼續至畢業時爲止。此項辦法，最近業經公佈。

第七、從事教育檢討。上次參政會對於教育決議案，曾指示要「檢討缺點」，本人以爲此意甚善。除部內之經常工作，不斷注意檢討外，究竟各類教育之實況如何，困難何在，教育法令窒碍難行之點如何，有從事實地考查必要。故於今春曾聘部內專家，組織高等教育及中學教育考察團，分赴各地考​229〔229〕察，由部派員陪同前往。現各組均已返渝，不久卽擬舉行教育會議，就各人所得材料，研究改進。

自上次參政會以來，教育部之設施，已有書面報告，以上所擧，係就其中重要事項略爲報告，至今後本人計劃中之事件，亦有幾點，值得報告：

一、學校應以敎務爲重。大學應側重學術研究，中學應以改進教學爲重。但在目前學校工作，最感繁重的，是總務事務，校長疲於奔命的是米柴油鹽，以致學術低落，敎學成績不甚注意，此殊違背教育本義，殊知學校事務係因教務而有，沒有教務何來事務？本人現正計劃，如何使此後學校以教務爲重，並提高教員身份，以改變此種風氣。第一步，擬規定校長爲教員，校長與高級職員必須教課，方能領導學生。以後學校呈報名册，教員須列在職員之前，仍稱「教職員」，不得稱「職教員」。

二、私立學校應予獎勵。戰後教育須大量擴充，政府固然應盡其重大努力，但亦難免不能周詳之處，故私立學校應予獎勵。此原係我國教育之一貫政策。中歐國家制度，目前尚不能完全採用。但社會輿論有謂近年來政府對於教育學術機關，側重國家設立及中央統制者，本人覺得此與事實不盡相符。惟以私立學校亦因戰事關係，經費拮据，教育部對於私立學校補助經費甚少，則是事實。但學校既是私立，卽自應有充足經費，不應過於盼望政府之補助。以後對於私人辦學，更當設法多多獎勵和提倡，俾有助於教育之推進。

三、課程調整與教材改進。目前各級學校之課程，均有科目繁多之弊。以後皆應設法簡化。以期學生能於課業有所專精。至於中學科目，門類亦嫌過繁，使學生鎮日上課，食而不化，課程的討論在理論上言，似乎只是中小學的問題。大學是研究性質，研究自然須有固定的範圍。課程的設置，多少都沒有關係。但是我們的大學，在課程方面也有了一些硬性的規定（如必修科規定一定的學分），因而講到課程的調整，也不能不牽涉到大學方面。關於中小學課程的見解，一向有兩種不同的看法，有人主張課程的​230〔230〕設置須配合實際的生活，生活內容複雜，課程門類也因而繁多。同時也有人主張應該顧及學生的健康，在課程方面不應負擔太重，這是很難解決的一個問題。我們在課程調整的原則中，固然不採取「百科全書」的辦法，但是也決不能無條件的簡化到了不能與實際生活適應的程度。我們應採用「集中」的原則，使各科分類都集中於幾個大的「中心」，以便到大學後，得有專精的研究。至於教材教學的改進，極爲重要，但困難甚多，擬延聘專家，先從考察研究與實驗着手，徐圖改善。

四、學校生活擬予調整。學校生活爲學校教育之一部分，要有健全之生活，方有健全年來因戰爭關係，致學校物質條件，日益艱難，學校師生，飲食起居日益艱苦，致各級學校幾無學校生活可言。而因生活上之反常，影響學習情緒，造成青年苦悶。今後本部擬集中力量，改善學校生活，加強課外活動與生活指導，獎勵學習與研究風氣，以代替政治活動，以正常學校生活，建設學校紀律習慣。

五、外國語教育的改進。現在無論在理論研究或技術介紹方面，都不能不和外國發生關係，因而在任何比較進步的國家中，關於外國語的學習，都成了學校教育中主要工作。我們的大學在研究方面供獻不夠，自然有許多原因，但是學生的外國語程度太差，研究的工具不夠，怕也是一個主要原因。不但在大學中因爲外國語的程度不夠，受到不好的影響，就是在各職業部門中工作的人，也因爲外國語太差，失去了進修的機會。所以在中學中，關於外國語的教學方法，要大加改進，並於各專科學校中特別設法補習，提高學生外國語的程度，使之在校時研究便利，從業後仍有進修的機會。外國語的學習，自然困難，可是通曉一種外國語，就能多領略一個國家的文化。所以我們不管如何困難，都應對於外國語的學習多加注意，因之除了多數學校注意英語外，還計劃着指定一些學校注意法語德語俄語的學習。

以上五點，爲本人準備進行之工作，其中已有令各主管單位開始規劃者。抗戰已近勝利階段，復員計劃及因戰後建設而計劃教育之發展，工作實爲繁重。本部雖已擬有計劃，並擬將部內原設之戰區教育​231〔231〕指導委員會及戰區靑年招致訓練委員會，合併改組爲戰地教育委員會，加強工作，協助各戰區地方教育當局，從事復員準備，注重教育人員之甄審訓練，及校產之調查整理。然關於復員工作問題甚多，師資設備，均爲最嚴重之事。玆僅就各級教育之師資一項言之：

一、專科以上學校。現有專科以上學校一百四十三所，教員一萬〇五百九十六人。戰後最短期間。專科以上學校數目縱不至於大量增加，然少數添設，爲不可免之事實。而一般學校，均須擴充班級，以期適合建設需要。現在師資已甚感不足，故戰後專科以上學校教員必大感缺乏，惟萬一準備不及，尚可借材異地，此事雖難，尙較有辦法。

二、中等學校。中等學校師資問題之嚴重，卽較專科以上學校爲甚。現有中等學校三千四百五十五所，學生一百一十萬一千〇八十七人（一、一〇一、〇八七人），每年畢業生約二十四萬人，教職員現有八萬四千八百五十人。依照戰後五年計劃，高初職及高初中五年內之畢業生，卽需要二百一十萬人，方敷應用，師範生尙不在內。由於此種需要，中等學校必須擴充至現在三倍以至四倍，其所缺少之師資，卽在二十萬人以上。查敵偽在東北四省及華北各省市所設中等學校，現有教職員僅一萬〇一百八十六人，即以其全數補充，所缺數目仍鉅。中等學校師資，今後如何克服此種困難，實爲嚴重問題。

三、國民學校。國民學校師資之需要，數量尤夥，困難亦最嚴重。國民教育第一次五年計劃，原定本年底完成。然因各學校內容不充實，故本年度暫停擴充，而以內容之充實改進爲中心工作，嚴令各省遵照規定之標準，予以充實。惟卽不言質的充實，但就數量言之，全國估計約有八十萬保。據最近統計，後方十九省市共有卅餘萬保，現有國民學校廿六萬五千餘所，故平均已超過四保三校，在校兒童一千七百七十餘萬人，連已受義務教育兒童七百餘萬人，計已有受教育兒童二千五百餘萬人，佔後方十九省市學齡兒童三千四百餘萬之百分之七十四，現有教師六十二萬人。此數字似甚可樂觀，然就全國言​232〔232〕之，估計約有八十萬保，八萬鄉鎮，依照國民教育實施辦法，每保國民學校一所，除附設於中心國民學校者外，應有國民學校七十二萬所，每所平均三人，應需教師二百十六萬人，每鄉鎮設中心國民學校一所，應有中心國民學校八萬校，每校平均十人，應有敎師八十萬人，合併共需敎師二百九十六萬人。除現有教師六十二萬人外，尙缺二百三十四萬人。查敵偽在東北四省及華北各省市，現有小學二萬六千二百另四所（華中資料尙在調查中），即以其平均每校有敎師五人計，亦僅有十三萬人。使其稍加甄別，充當國民學校教師，仍不足甚鉅。國民教育爲各級教育之基礎，其問題之嚴重，實爲至可焦慮之問題。

論者每以戰時教育數量業已發達爲言，不知卽以數量而言，距建國需要相差尙遠。師資之困難，已屬如此，學校之建築設備，以及發展時應有之經費，所需數量之大，無一不足驚人。今日無法將詳細計劃，在此報告。然吾人應有一瞭解，卽戰後教育問題，實較今日更爲嚴重，更爲困難。現代國家，教育重於一切，我國戰後教育之推行，如仍採用現行方式，在教育經費，學校組織，教學方法，以及掃除文盲普及教育各方面，如果不施行特殊有效辦法，斷不能克服困難，解決問題。戰後建國工作的範圍甚大，卽要大量的培養國家需要的人才。同時還須採用特殊方法，很快的培養出一些適宜的人才。在量的方面要「多」，在時間上又要「快」，因此就難免發生粗製濫造的毛病，不能適應實際需要。所以在「量的擴充」中，我們對於「質的提高」，也須特別加以注意。除一般有一最低限度標準外，少數應有最高的標準以示範，俾治標治本同時並進，以達到質量並重。諸位，建國的需要在教育，而教育必須有特殊加速的方法，加以推進，此固爲政府所應負之責任，而社會也應當特加注意。如何一德一心，共策進行，是有待於諸位的指教與贊助！

​233〔233〕勝利以來，教育部的工作，多半是復員與善後的工作。依據去年九月在重慶舉行的全國教育復員善後會議的決議各案，教育部要很快的使西遷的學校及文化機關爲合理分佈的遷回。要使收復區的學校復興，要根除奴化性的教育，要謀青年學子各得讀書之所。這些工作，自然繁難萬分，而問題亦重重。

一、學生就學問題

抗戰八年來，教育事業在量的發展上是進步多了，學生的數量也大爲增加。戰前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四萬一千餘人，現在幾增加了一倍；戰前中學生六十二萬餘人，現在有一百一十六萬餘人，收復區的學生，尚未計算在內。戰前小學生一千八百萬人，現在後方十九省市就有二千五百萬人。今後學生的數量勢必大大增加。我們普遍推行國民教育，隨着地方自治的進步，小學中學卽更日形發達。姑就專科以上學校來說，勝利以來，我們連東北辦了六個臨時大學補習班，收容了敵偽時期專科以上學校學生一萬三千餘人，暑假以後，他們分別入正式學校。青年軍原係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和原來高中三年級的學生，退伍後必須復學，在萬人以上，暑期中各專科學校各大學招生亦約計萬人。總計今年專科大學新生至少三萬數千人，原有近八萬學生，學校已有容納不下的現象，目下卽將增加數萬，高物價限制了學校設備，其困難自可想像，教育部和教育界同人，正在多方設法，克服這種困難。

​234〔234〕二、師資問題

在學生數量突增的時候，敎師益感缺乏。後方十九省市六十六萬小學教師，其中受過師範學校訓練及檢定合格者，只佔百分之四十，中等學校師資合格者也不到半數。雖然在都市裏尋求教授工作者不少，但這只是一時的畸形現象。在廣大的鄉村或偏僻的省份，師資是很缺乏的。因爲如此，所以我們每年擧行師範教育運動，最近計劃五年中增加師範生五十萬人，藉圖解救小學教育的師資荒。我們並變更了大學師範學院的辦法，所有文理工學院的學生，有志終身從事教育事業者，都可以報名於師範學院，受師資專業訓練，亦得受師範生的待遇，藉謀增多中等學校的師資。至於大學師資的造就，涉及專門學問和高深研究，非一蹴可成。此刻不貿然添設許多大學，師資難求，也是原因之一。我們現在只恢復了北洋大學、山東大學、安徽大學、並創辦了蘭州大學，在本年也只擬議籌設一個外國語文的專科學校，以適應國際性工作人材的需求，此事外交部，極爲贊同。

因爲大學及專科學校師資缺乏，所以教育部鼓勵學業完畢的留學生歸國，酌情救濟他們的生活，補助他們的旅費，希望他們早點回來，爲國內教育服務。

目前敎師待遇微薄，也是師資減少原因之一。自然要把教育人員待遇單獨提高，是難以辦到的事，但是我們盡力注意敎師的福利。大學教授除薪津外，每人有學術研究費二萬五千元，現擬設法增加一倍，已專案呈請行政院，希望能邀核准。中學教師的待遇，各省情形不一，教育部所規定的是高中教員月薪最高額三百元（卽底薪），初中教員月薪二百二十元，其他一切津貼，按照各地標準發給，這樣標準是較戰前爲高。小學教師的待遇，各地情形更不一致，教育部規定以就當地個人衣食住三者所需生活費之三倍爲標準，希望各地能夠切實做到。總括的說，教師待遇不足以維持生活，是最焦灼的事，過去​235〔235〕敎師因此轉業者甚多，我們要怎樣設法不再繼續有此現象，而使敎師們安心講學。

三、留學問題

無論培養師資和供應國家建設的需要，留學教育必須繼續辦理。何況戰後國際變化甚大，學術進步驚人，我們更要進一步瞭解歐美，青年學子出國深造，極有必要。故留學計劃，應有改進，而留學政策必須繼續。本年舉辦的公費留學考試，人數不多，政府公費生只有一百二十名，此外有七十名是法國與我國的交換學生，另有中英文教基金董事會的公費生。留學學習的學科，關係目前我國亟待儲備的人材，留學考試，正在報名，七月下旬卽舉行。至於本年度自費生留學考試，不久亦將開始。

四、教育經費與學校設備問題

中央或地方所列的教育經費與實際需要相差甚遠。中央的教育復員經費列了六百億，不能不算多，可是五百幾十個單位分配下來，每個單位所得仍然不夠。例如中央大學在戰前有學生一千二百人，現有近五千人，校舍不敷甚鉅，原有校舍又破壞待修理，學校設備須增加，這筆費用就着實可觀。浙江大學戰前學生不到八百人，現在二千餘人，而校舍非但不夠，並且毀了五分之三；清華大學、南開大學房屋毀得很多。其他各校的情形，大致相同。拿去年九月所定的復員經費包括搬運修建川旅等費，在現在物價漲了許多的時候來用，更感不敷了。收復區各省市的教育復員經費，去年分發了行政院所撥的緊急措施費十二億二千五百萬元，今年核准在各省復員費內劃出六十六億，作爲教育復員之用，有的省份得着十一二億，有的三四億，以此經費來恢復敵人所摧毀了的學校教育機關，實在不夠。教育部曾經要各省市在敵人投降後一年內將教育業務全部恢復，因爲經費困難，恐難達到預期進度。

​236〔236〕學校的設備，行政院善後救濟總署尤以四百萬美金，來補充農工醫科的需要，正在洽商購置。戰時教育部訂購的一百萬美金圖書儀器，和教育部近來在英美捐得的書刋約二三十萬册，現正開始陸續到達。各省設立的科學儀器製造所，製造中學的科學儀器，本年亦酌予補助，俾增加出品。最普遍而最迫切的，是學校課堂桌椅和學生床舖的設備。有的省份學校上課快一年，連桌椅床板都不齊全，學生站着聽課，睡地板，像這類實際情形，當然影響了教育的效率，必須趕緊補救，要在最短期內把學校最低限度的設備完成。

除了以上四個問題，教育部力求解決及加緊工作之外，他如各級學校課程的改善，教育部早已着手合專家研討，準備修訂。學校的行政，須有軌道而期嚴密，慎重校長的人選。如何鼓勵私人辦學，在積極籌劃。總之教育在目前是百廢待舉，教育的復興，是在維持現狀中以改進現狀。而人力物力與智力，則多有未逮，敬請各位同志及我敎育文化界同人，多惠寶貴的意見，來發揚我們百年的大計。

​236〔236〕一、復員與善後的過程

三十五年六月二十四日，我曾在國民政府中央紀念週概括的報告了「教育行政工作現狀」。截至三十五年年底爲止，教育的復員大致完成，各級學校均開學上課，到現在第一學期結束，第二學期亦已開始。學校從輾轉遷徙，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教學由不時變動得以有所適從，這其間，雖經過了不少的挫折，却也克服了若干困難。

​237〔237〕戰前全國所有專科以上學校爲一〇八所，學生只有四一九二三人，大都集中在東南及沿海省份。抗戰勝利時，專科以上學校爲一八二所，學生增爲十二萬人，大都集中在後方各省。依據三十四年九月在重慶舉行的全國教育復員會議的決議案，本着合理分佈和平均發展的原則，國立專科以上學校的復員爲：(1)隔省遷移的二十七校。2）省內遷移的十四校。(3)戰時停頓而恢復的八校。(4)留設原地的十七校。(5)接收後新改設的四校。其他省立及私立專科以上學校，亦多由教育部補助經費，按照預定計劃遷移復學。

戰時成立的國立中等學校，原係臨時性的權宜措施，在五十餘校中，除了七個中學，六個職業學校，四個師範學校，因情形特殊，暫仍國立外，餘均分別劃歸省辦，並補助經費，這也幫助了中等教育的發展。另一方面，戰後在收復區所設的臨時中學，藉以收容偽中等學校學生，也分別改由地方接辦。至於在北平、上海、南京、武漢、廣州、瀋陽、青島等處，爲收容僞專科以上學校的學生而設立的臨時大學補習班，業已全部結束，所有學生經甄審成績及格者，分發學校肄業，連同青年軍復學學生共達一萬五千餘人。此後學校的體系和學生的課業，當可做到「正常化」了。

將近十年來隨着抗戰或因地方變亂而流亡的智識青年，卽在現在亦繼續設法予以安置。教育部所屬「青年復學就業輔導委員會」在各重要地區設有「青年復學就業輔導處」，辦理登記與輔導等工作一年以來，登記了的青年有二十萬零三百二十九人，收訓的四萬一千五百人，輔導復學的六萬七千九百零一人，輔導就業的八千九百二十一人，介紹從軍的二千一百九十九人，臨時救濟的七萬九千八百零八人。當然申請的青年，還不止此數，欲謀這問題的解決，更有賴於各方尤其社會團體的協助。

教育文化在抗戰中所遭受損失的重大，直令人難以想像！而敵人搶去的圖書、古物、藝術作品等等，又多是我國文化的寶藏。教育部在敵人未投降以前，早經組織了「清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計劃如​238〔238〕何接收保存文物；三十五年春間，又在京滬、平津、武漢、廣州、東北、臺灣各地，分區組織「清理接收封存文物委員會」，將所有鈐署標誌的圖書文物，發還原所有人或機關，無標誌或不必發還的，由「分配委員會」適當分配處理。這些工作，多順利的完成。

二、目前教育重要設施

第一、調整院系，修訂課程，及實施二部制教學——專科以上學校在地理上的分佈，已乘復員的時候，做了一番調整的工作。本年暑假後各校復課，關於所設院系類別、數量，也經教育部細加研討核定。務使配合各校的歷史，當地的環境，與建國的需要。小學中學以至專科以上學校各項課程問題，卅五年度曾分別召集會議，進行修訂工作，一部份已經完成。最難解決的，就是學生人數的激增，在都市地方爲尤甚。失學的小學生，南京一市就有五、六萬人，全國統計學齡兒童未能入學的約五千萬人；中學階段的情形，也甚嚴重。除儘量增設學校，或在原校增設班級以外，不得不在教學方面，設法補救。所以上學期小學方面，實施二部制教學，中學方面，也酌量試辦二部制。以同一的建築、設備，酌增教員與經費，以謀增加一倍的效率，實是一種迫切的補救辦法。

第二、補充各省市教育復員經費及維持公費生待遇——因爲國立中等學校，劃歸地方辦理，除由中央撥補各省市五十七億二千三百四十萬元，作爲修建設備費外，教育部先後分配各省市教育復員費一百三十七億。但因地區遼濶，物價高漲，每省分到幾億，難濟於事，只得再請增撥。至於公費生待遇，原是顧全戰時內遷學生，失去家庭接濟，以及公教人員子弟，家庭無力負擔而設。戰後，有些學生依然不能回家，或者學生家庭的經濟負擔力量，仍有未逮，所以仍暫繼續維持公費生待遇，以待現狀的改善。第三、擧辦公費自費留學生考試爲了配合建國需要，及培養大學師資，研究戰後歐美國家文化​239〔239〕科學的進步，留學教育在目前自屬必要。教育部於去年七月，擧辦公費生留學考試，預定各項名額一百九十名，經評閱成績，取寧缺毋濫的原則，取錄一百六十五人。自費留學，在戰前原是不需經過考試的，但爲提高留學生程度，免得浪費財力和時間，仍由部規定，專科以上學校畢業，經濟能力足以自費出國留學，而又志願留學者，仍須參加考試及格，方准出國留學。此項考試與公費留學考試，性質是不同的。也經在去年七月底舉辦，錄取了一千二百十六人。

第四、參加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會議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會議，自前年在倫敦開會籌備以後，於去年十一月在巴黎舉行第一次大會，我國被邀參加。我國代表團在該會的工作，頗得國際好評，尤其是所提一）科學儀器戰時損失，應由軸心國家賠償。（二）訂定世界尊師約章。兩個提案通過，值得重視。該會議並決定在中國設置營養研究中心，及籌備設置算學研究中心。此外，民國三十九年孔子誕辰二千五百週年紀念之年，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會議大會將在中國舉行，我國自當從早準備。

三、安定和充實設備

復員後的教育，在納入正軌，趨於安定。如今各學校的設備，甚感不足，不惟圖書儀器缺乏，卽校舍多不夠用，有些學校租屋上課，迄無定所，這是要急待解決的。關於學校設備的補充，政府無時不在注意。在戰時會撥一百萬美金購置圖書儀器。仰光陷敵，損失一百七十餘箱，戰時經西南運到國內轉各校者，前後八百餘箱，其餘均於勝利後運到上海。不久以前已收到圖書儀器三三五箱，雜誌七九九箱，卽可分配。此外教育部接洽的結果，有美國圖書社、美國大波士頓捐書委員會、美國圖書館協會、英國文化委員會，分別捐贈圖書雜誌，陸續運滬。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方面，也已經允撥美金四百萬元，補助收復區各校工農醫學院的設備，正在美國配購。後方學校及國立師範學院方面，教育部曾特撥建訓費​240〔240〕餘款二十餘萬美金，專作充實設備之用。

我們必須設法儘量的加速的充實學校的設備，以增高教學的興趣。而欲求學校質的提高，更須求研究工具的齊全。我們很感謝教育界同人篳路襤褸敎學的苦心，我們當努力學校環境的改善，從安定中求進步。

​240〔240〕國民政府成立以後的設施，都是根據中華民國教育宗旨及其實施方針辦理的。抗戰期間，爲適應戰時需要，乃有各種特殊措施。復員以來，情況旣變，一再力謀法規與課程的簡化，使各級教育得均衡發展，適合新的要求和新的需要。一面求現有基礎可以維持，一面更謀充實內容，以圖質的改進。教育復員，本極艱鉅，勝利之初，卽在重慶召開教育善後復員會議，根據決議，推進一切，至三十五年終，才大體完成。然以戰時教育上所受損失之重，善後復員需費浩大，無論中央地方，都同樣的感到這個困難。籌劃雕儘求周詳，而仍不能符合實際的需要。礙於預算制度，所獲核定者，僅屬本部直轄的學校和機關。地方教育復員經費，因爲包括在省復員經費以内，爲數自更不敷。本部知其不足，亦一再特爲另籌，然所得亦屬有限。

至於近年來教育上的重要設施，現在可分幾點來說：

第一學校數量的增加​241〔241〕國民政府奠都南京以來，教育科學文化事業都大有進展，學生成績蒸蒸日上，各種考試紀錄，均可證明。科學研究方面亦多進步，並有不少的表現。到抗戰開始之時，質量雙方的成就，已很可觀。卽八年戰事亦未能阻其進步，這在各級學校數量的增加方面，可以看出。全國專科以上學校，十七學年度爲七十四校，學生僅二萬五千一百九十八人，戰前一百零八校，學生亦僅四萬一千餘人，去年下半年已有二百零七校，學生十四萬八千餘人。中等教育方面，十七學年度爲一千三百三十九校，學生二十三萬四千八百一十一人。戰前三千二百六十四校，學生六十二萬七千餘人，去年上學期已有五千八百九十二校，學生一百八十七萬餘人。初等教育方面，因爲許多地區被共匪竄擾盤據，無法設立學校，已有者亦被破壞，進步較少。小學數量，十八學年度較有完全統計，爲十九萬零九百八十五校，學生七百九十三萬七千五百五十八人。戰前三十二萬餘校，現在二十九萬餘校，反而減少三萬，然入學兒童，戰前僅一千八百餘萬，現在二千一百八十餘萬，却增加了三百五十餘萬。數字方面，所以能有這樣的進步，主要的原因，固然由於社會的自然發展，但全國教育工作人員之忍苦耐勞，堅守崗位，以及社會人士和諧位先生的提倡贊助，亦是促成上述主因的一個重要力量。不過質的方面，受戰事的損失和影響，畢竟太大，因而不但不能進步，並且的確降低，這是不可諱言的。同時師資培養，因爲量的擴充，不能依比例的配合趕上，使各級學校教師缺乏得可怕，這當然也影響了質的低落。

第二基本教育的重視

教育普及，是行憲的重要條件。抗戰以前，中央卽已注意到這個問題。民國二十一年曾制定短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在普通四年制小學之外，設短期小學，使年長失學兒童，得有補習的機會。民國三十年配合新縣制組織，訂定國民教育制度，以四年制的國民學校，爲實施義務教育的基礎。自推行到現​242〔242〕在，已有若干省市達到每保一校的標準。前年國民大會通過憲法，規定六歲至十二歲的學齡兒童，一律受基本教育。教育部曾于去年二月根據這個規定，通令各省市小學以辦理六年制爲原則，以期逐漸提高義務教育的年限。本年政府爲推行基本教育，特在上半年國家總預算內，列八千億作爲補助各省推行基本教育經費。教育部對此款之分配，慎重研究，已一再邀請各地出席國大的一部份有關代表，商討分配原則，期能公平合理，易收實效。

第三邊疆教育的重視

本部對邊疆教育，力求發展，先後在各邊地設立邊疆專科學校三所，中學四所，師範學校十二所，職業學校八所，小學十七所，連各師範附屬小學，合計六十八所。以上各校分佈於熱、察、綏、甘、寧、靑、新、川、康、滇、黔、及西藏等省地。各邊遠省區地方政府所辦理之邊疆教育，本部亦盡力設法配予經費及實物的補助，期與部辦邊教，配合進行。又鑒於教材的缺乏，及內地教材不適合於當地生活習慣，特已籌編和印行蒙藏維等文字教材，以利邊疆教育。至邊疆各族優秀青年内來升學者，無不予以種種便利。

第四教育經費的籌措

關於教育經費，中央方面，力求趕快達到憲法的比例，本年上半年教育、科學、文化費預算，教育部主管二萬八千餘億，加上其他事業人才訓練費六千五百餘億，除了戡亂軍費之外，佔國家普通總預算二十六萬餘億中百分之十三點八九。此次國大閉幕，行憲新政府成立後，下半年的新預算，自然要做到憲法規定百分之十五的比例。現在教育經費，因爲物價騰貴，用於學生膳食和教職員生活費的，已佔百​243〔243〕分之五十三點七。在事業本身方面，還是感覺非常困難。至於對各省的補助，政府曾不斷的注意。本部特籌的地方復員費，前年約一百億，去年三百二十五億。又另籌綏靖區教育救濟費一百九十億。地方教育經費，目前困難，實已達於極點，本部深爲焦慮。然省教育經費屬於省預算，縣教育經費屬於縣預算，中央本身財政，又甚拮据，往往不能多加補助，不過我們始終重視這個問題，遇有特殊需要，還隨時想要來設法補助的。

再關于教職員的待遇，本部實在是時刻注意，想謀一合理的改善，爲國家奠定養士之基礎。可是公教人員，是無法來分的，而且文武又須一致。因爲這樣，所以始終無從爲教育人員特別訂立標準。生補費的分區分等，原是要求合理，不過事實上困難太多，尤其教育人員更感不便，地方教育亦痛苦更甚。然調整辦法，須由中央統籌，本部對教育人員之生活，是始終極所關懷的。

此外，再就大家目前特別關切的幾個教育問題，提出報告：

一、失學青年救濟問題匪區流亡失學失業靑年的救濟，這是目前一個嚴重的問題。共匪到處流竄，失學失業青年，隨之增多，教育部於復員之初，就將戰時失學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改組爲青年復學就業輔導委員會，辦理青年登記、救濟、收容、訓練、復學、就業等事。該會在各省設有青年輔導處、訓練班、職業班、師資訓練所，並成立各綏靖區工作隊，至前線搶救新由匪區逃出的青年。三十五年初，即將長江以南之各種機構一律次第結束，至是年秋多均告完成。全部移至東北與華北，以北方爲工作重心。惟此項工作之重要，當時不易爲大家所認識，以致預算名額，僅兩萬七千人，事業更受限制。雖後來得各方之熱心協助，尤其行總撥助物資，使該會工作超過本身之能力，不過究難大規模的展開。本部旣職責所在，又深知各地實際需要，因一再籌劃，助其進行。惟種種方案，仍未能實行，深爲可惜。去年一年總共登記四十萬零八千餘人，均分別予以輔導復學、就業、或鼓勵介紹從軍，或收容訓​244〔244〕練，或輔導參加軍警技術機構受訓。工作上均與各省取得聯繫，同時並補助各省經費，側重由各省直接辦理救濟。但隨匪患的轉移和擴大，流亡靑年有增無已，所需經費，往往不易預先規定，只有隨時設法，勉力以赴。

最近，因匪患增加之各省市更紛請救濟，該會又擴大計劃，就接近綏靖區之較大城市，重設臨時中學，盡量容納流亡學生，雖不能求整個問題的解決，亦期此種嚴重情形，得以隨時減輕。甚望此項計劃，能夠實現，該會卽可依照進行。此一機構，抗戰之初，屬於軍事委員會，後改由青年團主管，旋又改隸行政院。最後以其工作性質，有關教育，始劃歸本部。復員以後，改稱今名。本來僅擬輔助地方，辦理復員工作，嗣以匪患擴大，乃續辦匪區流亡學生救濟事宜。去年七月，院令結束，擬將青年救濟改歸社會部辦理。其無所歸宿者，責由國防部集訓，或依其志願加入青年軍。不適宜從軍者，由省市政府予以收容。惟社會國防兩部以流亡知識青年之救濟，不能視同難民辦理，而集中軍訓，在各種設備未齊全之前，亦難以擧辦。認爲動員戡亂期間，此項工作，極屬重要，不宜結束。然本年三月又奉院令，飭將各級輔導機構，限期結束。惟此事既甚重要，又極緊急，應如何辦理，正在研究。

二、公費問題

公費辦法，原爲抗戰期間搶救青年的臨時制度，本來的法案規定，至抗戰結束或學生畢業時爲止。勝利復員以後，因共黨的叛亂，社會經濟甚爲困難，爲愛護青年學生求學起見，所以暫時仍予維持。可是公費制度有改革之必要，所以去年依照參政會的建議，行政院決議改爲獎學金。原有公費生仍給至畢業爲止。此項公費名額，除撥給各省之十七萬名以外，由教育部直接發放的有十三萬名。去秋以後，因爲綏靖區擴大，來自匪區的學生增多，又規定專科以上學校籍隸匪區的自費生得申請救濟費，比照公費生待遇供其膳食，所以享受公費待遇的名額，事實上已超過三十萬名，所需經費，平均每人每月自一百餘萬至三百餘萬不等，視各地物價高低而異。總共所需數目，以教育部所管經費而​245〔245〕論，佔部管經費甚大一部份，物價繼續高漲，還要隨時增加。國家這一筆負擔是相當大的。在國家經濟制度未改變之前，是無法負擔的。世界各國沒有完全供給大學生伙食的辦法，在中國義務教育還沒有普及的時候，人民的血汗，不拿去推廣義務教育，而以供給大學生的伙食，此事非但很不合理，而且太不公平的。

三、學風問題年來學風的不振，原因固然很多。如教師待遇不足維持生活，學校校舍不夠，設備缺乏，以及教育經費的困難，都是條件太差影響學風的原因。但是風潮的發生，往往不是由於學校本身問題，主要的却是由于共黨的陰謀。共黨派遣職業學生潛伏各校，從事地下活動，造成各種藉口，發動風潮，實現其第二戰場的陰謀。最近上海捕得共黨學生，他們的供詞，是明確的證據。我們亦深知極大多數青年都是純潔的，因爲求進步的心切，縱然對現實不滿，也是青年時期常有的現象。可是共黨利用這個弱點，挑撥是非，煽動風潮，妨害最大多數純潔靑年的學業，破壞國家安危所繫的教育。本部對此，固然無時不在注意，不過年來環境的演變，亦不免有助長這種行動。在教育部只有很嚴正的設法，力促靑年的猛省。其有違反校規與有越軌行爲的，都依法處理，從未姑息。本人非但因爲目前主管教育行政，有其責任，就是服務教育三十餘年，也難辭其咎，所以時時深感惶恐不安。學風當然必須整飭，然同時還望大家在愛護靑年之原則下，深深瞭解實際情形，多多協助和提倡，共謀此種頹風的轉移，一面對於社會風氣之改進，也是一樣重要的。

總之，教育工作，爲國家民族前途之所繫，人人關懷和熱心，所以意見亦來得衆多，觀念不一，尤其目前更屬千頭萬緒，因此，議論紛紜，困難益多，本來新教育的設施，所需的經費，是十分浩大的，值此國家多故財政極度艱難之際，要一切立卽達到理想的標準，當然是很難的。不過最低限度的標準，仍不能不有。希望社會和政府共同注意，密切合作。更希望各位代表多多倡導，多多指教，使教育科學​246〔246〕文化事業更能加強推進，尤其望能在短期內迅速完成基本教育之普及，以提高人民知識，增進人民生活水準，如此，國家基礎方得奠定，民主政治方得完成。

​246〔246〕各位委員：

我們常聽見「教育失敗」的呼聲，或「教育破產」的責難，當社會凋敝的今天，教育自不能例外。從抗戰到戡亂，敎育方面雖遭受了莫大的損失，服務教育的人們雖歷盡了難言的艱辛，但教育措施的結果，離我們的期望向遠，我願誠懇地接受各方的教言和批評。

關於當前教育狀況和施政方針，已有書面分送各位。現特提出幾點，就正就商，希望得着各位先生的寶貴意見。

第一、均衡發展各級教育本着均衡的原則，從基層的義務教育以至最高的學術研究求其發展，求其配合。例如小學畢業生，每年約有四百餘萬人，能升入中等學校的，不到五分之一，其餘不能升學的兒童，就應當發展初級職業學校或補習教育，使其有進修的機會。至於中等教育雖然不專以升學爲目的，但是專科以上學校的收容量，也不應與高中畢業生人數相差過遠，纔能減輕失學問題的嚴重性。大學畢業生固然應服務於國家與社會，但是仍然應該有一部份繼續從事高深的學術研究。去年大學畢業生有一萬七千餘人，入研究所的不足三百人，這比例太少，今後便應將大學的研究所加以充實和擴充。大學裏的各種學科，文法商與理農工醫的人才，國家有同樣的需要，也要顧到均衡，不要使那幾科​247〔247〕過分發展，那幾種過分偏枯。在中等學校方面，應使中學、師範、與職業三類學校能配合國家和社會實際需要的均衡發展。雖然進普通中學的人數比較多，而在教育的功能上講，不宜有畸輕畸重的現象的。

就各級學校分佈來說，過去無可諱言的有畸形發展的情形，尤其高等教育太集中於沿江沿海的少數都市，年來已經努力逐漸求其均衡，今後更應注意及此，務使内地乃至邊疆的教育文化，得以發展。教育行政的權責，亦應求其均衡，舉凡地方可做的事，儘量使地方負責辦理，並予各學校充分自由發展的機會。

第二、積極推進基本教育教育普及，是國家現代化刻不容緩的工作，但其收效洵非短時間所能做到的。民國二十一年時，制定了短期義務教育實施辦法，在普通四年制小學外，設短期小學，使年長失學兒童，得有補救的機會。民國三十年，配合新縣制組織，訂定國民教育制度，以四年的國民學校做實施義務教育的基礎。從推行到現在，除匪區外，已有若干省市做到每保一校。雖然有些是有名無實，但一般的說，也有可觀之處。去年教育部遵照憲法的規定，要全國以普遍辦理六年制小學爲原則，使六歲至十二歲兒童逐漸一律有受基本教育的機會。並擬自卅八年度起，開始實施普及國民教育的計劃，希望在十年之內，完成基本教育的普及。

普通教育，除了兒童的基本教育外，還當更多致力於成人補習教育，以減少失學民衆，及逐漸掃除文盲。依去年的統計，全國有職業補習學校一百九十六所，有普通補習學校一千二百九十六所，有民衆學校一萬七千零七所，這其中難免還有不盡不實的。但這數目對於全國民眾的教育需要，相差太遠，應設法大量增加，並力求改進。教育部爲強化基本教育的推行起見，已經逐步將地方的教育行政機構，恢復過去有的縣市教育局，以加重其責任。不過基本教育實施的範圍廣大，需要人力物力及經費亦至大，單靠政府的辦理，是緩不濟急的，必須社會方面，羣策羣力的倡導，鼓勵私人辦學，最好能夠廣泛的發​248〔248〕起興學運動，纔能收效宏大而迅速。在政府方面，應多多予熱心教育人士以獎勵，現有的「捐資興學褒獎條例」，擬請立法院重新修訂，藉以改善褒獎辦法。

基本教育的推進是敎育部中心工作之一。中國的基本教育問題的研究，已引起各國教育家的興趣與重視，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去年在南京曾經擧行遠東區基本教育會議，得着結論不少，我們借鏡之處很多。

第三、特殊問題的處理當這時局動盪社會失常的時際，正常的教育工作，受了很多牽制，學校所處的惡劣環境，大半由於外來的因素所釀成。在這裏，我應該明白指出，憲法上的教育宗旨，是確切不移的，我們應該貫徹其實行，保障其不墬。敎育是本着立國精神來教育人民，人民固然有思想的自由，但是企圖在教育上和學校裏作違反立國精神毒素的傳播，乃至如共產黨策動危害國家民族的行動，這必須制止的。不僅如此，卽時下流行的「現實主義」「功利主義」，亦與我們崇高的教育宗旨和立國精神相違反，是我們教育的敵人，我們應從教育來糾正，減少其蔓延。我想，這當不致被人目爲什麼「統制教育」的罷？

由於戡亂區域的擴大，由匪區逃出的青年學生日益增多，我們盡最大的努力來安置，使其照常繼續有受教育的機會。東北和河南因匪亂而移動的學校和逃亡的員生，已有了臨時處理的辦法，並正在儘量救濟，力求安頓。

由於社會各部門生產事業的萎縮，畢業學生的就業大成問題，今年失業問題，尤其嚴重，教育部在權責上雖然無法解決此一問題，但是仍時刻關注，儘可能輔導學生就業。

教育本是常態工作，而此時又多做應變工作，時勢使然，戡亂建國的配合需要使然。在應變工作之下，不能令人滿意，是難免的。我不願將難以想像的困難向諸位先生訴苦，但我請諸位先生喚起社會人​249〔249〕士注意，我們儘管應變，但教育畢竟是常態工作，是永恒的，一切設施是有繼續性的，因爲他是百年大計，其努力歸趨在百年樹人。

人們呼籲「搶救教育」，正是我們時刻所蘄求的。目前的教育是在矛盾中進行着，一方面要求質的改進，另方面每年各級學生感覺投考學校有困難。家長們不滿意學校的師資和設備，而卽此師資和設備不充的學校，到處還不足容納大量的學生，於是在質與量並重的原則下，如何培養師資充實設備，修訂課程，及如何興辦學校，爲合理的分佈，更如何使學校教育與國家社會實際需要相配合，這是我們的職應加緊努力，亦望社會各方，通力合作，而依照憲法上的規定來編列各級教育經費預算，也是急迫的事。

（一）國立中山大學

​249〔249〕諸位同志，諸位同學：

今天是我們中山大學開學的日子，今天的開學典禮，是與平常的開學典禮不同，爲什麼呢？我們知道今天是中山大學第一次的開學日子，所以今天的開學典禮，是最當紀念他對於中山大學的將來關係，​250〔250〕非常重要的。

本校自從政府下令改革以後，直到今天才開學，但我們心裏實在非常高興，爲什麼的呢？當初政府有改革本校的決心，對於中大有很大的希望，並把這種重大責任，交給我們委員會執行，在當時的情形，困難雖多，但我們都想在這比較短的時間中，要努力工作，故委員會開第一次會議，卽決定在今年三月一日正式開學。

當時雖然決定三月一日開學——因爲我們想上一學期，雖有補習及政治訓育等功課，而究竟許多專門學科，沒有上了，開學日子，不能再晚了，故定下三月一日爲開學日；我們實不知在這短期内，能不能開得成功。兄弟自那天委員會開會後，實在非常擔心，非常憂懼，想不到今天果如前願正式開學，故更加萬分高興。

中山大學使命的重大，是不用再說了，委員會成立後，我們雖努力的做，但能不能辦得好，在那時實毫無把握；然照這幾個月的經過，和今天開學的情形看起來，兄弟現在敢大膽的說，我們是有把握將大學辦得好的。

中山大學的責任，是非常重大，且比無論那一個中山大學，都較重要，因爲我們的中山大學，是廣東大學的化身，廣東大學是總理費盡苦心，在當日廣東惡劣環境中，在極大的困難中奮鬥，然後創辦的唯一的一個大學，尤其是這個禮堂，本黨改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是在這裏舉行的；總理的主義，建設中國的三民主義，救中國的策略，是總理自己在這禮堂上講演的。

中山大學的歷史，與別的不同，所以責任特別重大，現在別地方的中山大學漸漸多了，革命勢力，發展到長江，中山大學便多了幾個，將來全國的國立大學，或都要以中山大學的稱號來紀念中山先生，可是我們這一個中山大學，諸君要知道，並且要牢記，是在廣東的；廣東是什麼地方，他是國民革命的​251〔251〕根據地，策源地，不但在革命史上有重大的意義，且對於革命的將來，應負重大的責任。要救我們的黨，救我們的國，救我們的民族，都得在中山大學求一個解決；我們中山大學，是要爲革命的利益，爲革命的工作，使成爲中國建設革命事業的中心，使大學與社會結合。

我們要知道中國的革命與別的革命不同，尤其與歐洲各國革命不同；歐洲各國，一方已有人才，一方又是已建設起的國家，現只要在經濟制度上求改進；我們中華大陸的社會生活，在物質的建設，差不多一點兒都沒有，不但制度上欲要求改革，並要物質建設，和制度改革並行。所以大家要起來負擔責任，不但推翻舊勢力，打倒軍閥，打倒帝國主義，打破中國一切惡習慣，社會惡組織便算了事，更要把新中國建設起來。

說到建設大學，是佔非常重要的位置的。你看帝國主義者，能夠把全世界來壓迫制服，全靠他的大學辦得好，做他們帝國主義侵略和壓迫的大本營。

再看蘇俄自革命後，馬上改革大學，把他們黨內的學者，集合起來，使各大學黨化，使學者以他們的理論，指導青年，做革命事業建設的基本工作；俄國一般大學學者，在很短期中，有許多貢獻於他們的社會，許多新的發明，他們比以前工作更努力，向自然現象各方面放射他的光線，而想有貢獻於將來的社會；並因爲基礎立定，所以他的國家，能夠鞏固，政權可以不至搖動了。

現在我們要知道國民革命，非單單要打倒什麼，一方面還要建設什麼，要發展民衆的能力，以鞏固革命的勢力，然後中國民族，才能得到解救，民生問題，才能解決。不特要使中華民族得到幸福，並要使全世界的民衆，都得到幸福。

總理的思想，並不是一時代的，也不是限於一地方的，他向來是爲中國，爲世界的永久和平而努力，爲中國人民，全世界人民永久的幸福着想而奮鬥的；我們看他對於大學，雖則並沒有一定計劃，如​252〔252〕像對於實業有實業計劃，對於建國有建國大綱一樣遺給我們；但看他創知難行易的學說，並在當時給軍閥蹂躪的廣東這樣困難中，而創設起一個廣東大學，可見總理對於科學，對於文化，並沒有一時忘記；總理很早就見到國民革命與大學的重要關係了。

我們知道革命若不求建設，不鞏固革命勢力，便不能成功。縱使得到一時的成功，但反革命派，要卽起來推倒了；試看辛亥革命的勢力，像是比現在並不弱，一起義而有十幾省響應，可是不多時，政權給軍閥舊官僚搶去了，弄成現在這樣糟的局面，這卽是未澈底革命的結果。法國大革命也靠知識份子的參加，當時是非常澈底的，但他們不能繼續努力；因爲我們知道學者固然可以崇拜，但如革命事業成功一部後，不再振作，便要墮落下去，變爲反革命的了，故現在法國仍然鬧革命。又以德國的革命來看，僅僅推翻了一個帝王的政府，就不能前進，反後退了，他們第一步很快，係因德國文化經濟各方面，已立好了基礎，然而他們不能從澈底二字着想，把各大學改組，這些大學，是反革命的，故革命未久，而反革命的勢力，侵入進去了，弄到現在情形，與帝政時代，相差不遠，不過換了一個新憲法，沒有了皇帝；至於社會，則還未改變，人民未嘗得到什麼好處。

委員會成立之初，卽着想到幾點，就是要使大學辦得好，成爲革命化的，科學化的，並使革命早日成功，基礎鞏固，不致被反革命派搶了去；幾個月來，——在這四個半月當中，我們時時刻刻都設想種種法子，總要使這革命的中山大學，成爲與革命的社會結合的大學。

可是我們遇到的困難也不少；

第一、中國人才根本缺乏，現在比辛亥革命以後，雖則人才多了些，但細細的考察，仍然是十分缺乏。

第二、委員會成立後，中央黨部和黨政府便北遷武漢，許多已聘定了的人才，都給他們帶了去。

​253〔253〕第三、有許多已聘定的在他處的人才，也因中央北遷，給他們吸收了去。

第四、因爲革命勢力，發展到了長江流域，於是武昌也設中山大學，南昌也設中山大學，這麼一來，將來雖多共作之團體，而目前却使這個聘人的困難，加了一層。

第五、革命的大學，並不是可以隨隨便便的，不能拿那些只知道科學在學術上有貢獻的人物，隨便可以請求的，對於他們的思想，是應該十分注意的，切不要使革命的大學，被反革命佔了去；故有些學者，學術雖好，但其思想不合革命的便捨掉了。

這五種原因，可說是對於中山大學的妨碍及不方便，但是在這困難之下，我們在這短期中，也還集合得一些人才，中國人不夠，便請外國人來補充，不過這裏也有點困難，我們不能聽見那個是外國學者，便請了來，至少要他們能不妨碍我們革命工作的，要他們對於中華民族的革命運動，是很表同情的。

在現已聘請的也不少，不過因爲他們的冬學期未完，大多數都沒有到來，大概要遲幾星期可以到了。

在這種種困難當中，能夠得條出路，使我們中山大學，能依期開學了。我們決意於秋季開學以前，還要極力的儘量的集合人才，要把中央吸收去的吸收回來，別方面的好的也請來，就是現在這一學期當中，陸陸續續，可以到校的，還有很多。

我們現在對於進行上可以分三點來說：

（一）開始工作，就是把那些一時不能更改的，暫不更改，姑且將就下去，那些可能改動的，卽行改動。

（二）計劃根本的爲大學立一個良好的基礎，對於各方面，都須有一個根本的計劃。

​254〔254〕（三）圖謀發展，要設想怎樣去發展這個大學，這一點是要大家繼續努力，多做工夫的。

說到現在的進行，更可分開二部來說，一是全部的，一是分部的。

回想到從前廣東大學，我們知道那是由高師改組，並聯合幾個專門學校而成的；因此在客觀上，很不容易改動，結果法科爲一個大學，農科、醫科，各自成爲一個大學，似合似離，並無整個的一致的系統。原來當時對於大學全部，沒有打算過；現在則不然，把他們結合成一個，打破以前分離的現象，成爲有統系的整個的中山大學，把全校分爲三大部，卽教務處、事務管理處、圖書館，去統理一切。在這個原則下，我們規定了一個比較詳細的新章程，本來預備給大家今日可以看見的，因爲政治分會才於星期五通過新章程，一時來不及印出來。

本校有了這個新章程，好比國家有了憲法，我們要大家努力，照着做下去，然後學校才可以發展。新章程有幾個特點，我們可以說一說。他是根據我們黨的精神，要實現三民主義的教育，舉一個例說罷，現在本大學把學位制度廢除了，學位這些舊名詞，是帶有階級性的，故不能不把他打消。

其次是根據我們黨的精神，發展學院的好處，學院的良好成分，是在於能發展學問，有種種創作和發明，以供社會之用；但不好的地方也很多，如太保守，太不經濟。現在去短取長，故規定新章程時，特別注意下面幾點：

一由大學教授組織成的評議會來主持大學一切，務使教授與大學發生最密切的關係和興趣，大家共同擔負責任，這就是要使大學成爲民治化，使大學得到德模克拉西這種辦法，是以前廣大所沒有的。再說我們並根本把普通大學所常用的名詞—畢業二字取消了，中學小學是可以說畢業，但在大學裡，是無所謂畢業的，故把他取消了，這並非說以後不用考試了，考試是用以測驗學業的成績，是仍然要的。

​255〔255〕其次把基本科目，輔助科目，實地工作，外國語等教科，分配得適當，使學者從此得了一個作學問的基本。

再要使大學與社會聯結起來，使大學供社會的效用，將來要臨時依情形成立各種人員造成所，如中學敎員、黨政人員、司法官吏、技師、醫士等各種人才的造成所，務使大學不要成爲一個裝飾品，要脚踏實地，做實際的工作，這並非像平常一樣，徒然定了章程，便不做事的；我們是要按着一定的程序而努力，比方將來還打算設一切研究所，一方求學術的發揮，一方求學術的實效，這是關於全部的。

再說到分部的，卽各科的進行，現在也可以作一簡短的報告：

本大學原來分文、理、法、醫、農、預等科，現在分開來說一說：

文科的進行怎樣，可以說文科方面的新人材多一點，而對於各系也有一種澈底計劃的試驗。現在因爲文科的內容，比較容易變化，故先實行單位的選課制，使學生自由選課，在思想上得到自由，在研究上也得到自由，不像一般學校的辦法，硬使你選習你不喜歡的功課，現在給學生以一寬大的自由，使在學問的研究上，得到新的意味。在歐洲各國，如法、如德、如奧等國的大學中，在研究上不能缺少的東西，現在都在文科試辦起來，並且把文科的名，改爲文史科了。再把文科各系分別說起來：

先說哲學系。這是最關重要的一種學問，因爲今天一般人研究哲學的方法不徹底，這好比中國人做八股文章一樣，故哲學不進步。關於這個，可以分數點來說，在思想方面，務須除去只讀古書的，或古書的高頭講章之惡習。從前研究哲學的，只讀希臘羅馬，或者歐洲大陸古代學者的著作，如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康德等的著作，甚且專讀這些人著作講章。對於他的思想，並無自由的研究；只管陳言，不去研究事實，這種讀古書的辦法，是錯誤的，要得快快改進。總之在思想上，要自己去思想，自由發揮做一種試驗，我們知道中古時代的研究方法，都不是直接的研究材料，而是間接的研究學說，他​256〔256〕們錯誤了。現在要用直接的研究方法。還有一點，我們要知道哲學常常因科學的研究，而得到進步和發展的。以前的大哲學家，有名的，對於社會有貢獻的，均是科學基礎很好的，如斯畢諾若(Spinoza)是精於光學的；哲學家笛卡爾脫(Descartes)是個算學及解剖學者；洪波脫(Humboldt)是自然科學很好的；康德(Kant)是哲學家，但他的天文學和算學，是很好的，他是拉拍拉斯的介紹人。現在專研究哲學，不顧其他的科學，如何可以呢？因這幾點，故注重輔課科學，使自研究哲學得來的思想，對於現社會生活有用，成爲實用的，致用的，而不是做抄古書的工夫。所以研究論理學的，要研究算學力學；研究心理學的，要求得醫學上的基本智識，要以生理學做輔課，因爲要得到了自然科學的智識，然後才能得到研究心理學的正當方法。

又如教育學，並不是讀了兩本教育學的敎本，知道什麼敎授法，便算了事。對於一般社會上人的情況，完全不顧慮到，我們現在要使教育學者與社會聯合起來。

從以上說的幾點看來，我們可以簡括的說，哲學是要成爲活的東西，而不是死的古董，是要從哲學的研究，得到一種新精神，這一點是與外國不同的。在德國或奧國的大學，學文史理科或醫科的學校，要強迫他學哲學，我們現在恰恰把他倒轉過來，學哲學的要學自然科學，作爲一種輔課，使哲學『活』起來。

說到文學系，實在有點困難。因爲大多數人，都以爲文學不過是人們的裝飾品，不當一個正當的重要的科學看待，尤其是中國人只重念古書，背古書，他們對於這一門科學的觀念，完全不對。

我們現在把他改爲語言文學系，因爲我們看見語言與民族是有重大的關係的，他並且與時代同時變遷，所以我倒要使國文科學化，使中國文學革命化，故有中國語言文學系的設置。

再看英文方面罷。中國人讀英文，好的不過只能讀讀外國書。至於壞的，那就去做買辦階級，做帝​257〔257〕國主義的走狗了。說他們研究英文嗎，完全不是的，這一點也是要改革的地方。

現在說到歷史方面。中國史學，在世界上是佔有重要位置的，他是有系統的一種史學。但研究方法數千年一模一樣，毫無進步，並且範圍太小，只限於中國，對於世界各地方的史實，完全不注意到。

這以上說的三點，是文史科當中現在已辦到的，本學期可以開課的；尚有許多要開辦的，這個學期來不及，只得移到下學期，如中國東方語言，歷史科學研究所，心理學實驗室，以及哲學、英文等之間覽室，都是要設備的。又如他國語言文學，如德、法、俄、日等國的，都要有講座的設置，至少也要成爲第二外國語。

由文史科我們要說到法科了：

戴委員長提議把法科改爲社會科學科，這一科實在覺得困難之點很多。以前的法律，法律家的著作，政治經濟的著作，多是爲帝國主義着想的。這些法律，這一類的著作，現在已不適用了；所以對於這一科功課上的改革，是有點困難。

戴委員長本已新擬好一個根本改革的計劃，因還要和專門家討論，故要等他從日本回來，才能夠知道新計劃的詳細內容，知道後，才能着手做，這一學期，實在來不及，希望下學期有比較新的改革。上面已說過，現在開始工作的時候，能改的卽改，未能改的，暫時仍舊；就是說，暫時爲同學全體着想，雖一時尚未能十分把新計劃完全實現，便按期將這法律、政治、經濟三系姑且開起課來了。

他如「理科」這個名詞，也舊得很，不能包括他的內容，故改爲自然科學科。這一科方面，因他本來的根基比較好，所以容易進行。自委員會成立後，卽派生物學系教授到廣西海南等處，採集標本，現在他們已經帶回的也有五六千種，很可以給同學研究研究。還有我們更得市政廳的特別幫忙，他們允許​258〔258〕本大學在粵秀公園建設一個動植物園，這生物學一項，是很有發展的希望的。現爲進行便利起見，分爲動物學系和植物學系。

舊時用的數學系名詞，是抄日本人的，但他不能包括這一系的功課。現在我們仍採用中國原有的名詞，卽算學二字。又因算學與天文系關係最爲密切，故改爲算學天文系。這一系可以說有大規模的計劃，現已進行建設一個天文臺，有了天文臺，研究的機會不愁沒有了。

物理學系我們想注重電學方面，就是要使中國的工業，達到電氣化。至於化學系，要注重應用方面，力求他的進步，使中國化學工業發達。要曉得在求解決民生問題中，需要化學上幫助的地方，是很多的。礦物地質學系，從前可說無一點基礎，但現在已向外國定購標本儀器書籍了，將來還要想法子把他規模擴大，這是很重要的一門科學，尤其是我國藏於地下的財源甚富，須要加以研究，以發展我國的實業，而實現總理的民生主義。還拿古生物學來說，他說人類史的種種，知道從前人生活各種情形，可以決斷現在人生活的趨向種種，這個對於革命方面，是關係很大的。

以上說的各系是現在已成立的，下半年要成立的還有一個地理學系。中國人本來除對於歷史學外，對於地理學，也是很有貢獻的，可是現在已墮落了。我們看那一個中國的大學，有地理學這一科呢？地理學對於政治、經濟、歷史、軍事，均有密切的關係，不用多說了。我們現在是要大家注意到我們要以前有過好的研究的，今後要重新建設起來，研究起來的。

醫學科這一科關係非常重要，廣州相信中國舊醫的人還這樣多，舊式的中醫的勢力還這樣大，要把他推翻改革，是要靠新的醫學的建設中國。因爲醫學不發達，致人口之夭折，統計上比各國多得多，於我們的中華民族，是很危險的，我們總理不是常常說外國人口增加比我國的快，爲可慮麼。還有此次革命勢力擴展，因爲醫學的不昌明，致使北伐的同志，冤枉死了不少，這也是一個很可痛心的事。當​259〔259〕委員會成立時，便決意想一個辦法，使廣東一般人避免疾病的來侵，得到幸福。我們可以說醫科的規模，還算不錯，房子也好，開辦費是可以不用十分多了，不過要把積弊除去，大加整頓一番。

還有一層，中國人學醫的雖多，但專於研究學理的人不多，只得請些外國人來補充。現在已請了六個外國敎授，希望同學把醫學理論的基本功課的基礎打得好。他們大約三四星期後，可以到校了，並且更定了很多儀器及書籍，預備等這幾個德國專門家到後，卽行成立解剖、生理、病理、微菌四個研究所，來做切實研究的工夫，同時供我們的第一、二兩個病院的需用。

還有一層我們希望養成一般醫生，能夠對於革命事業有幫助，於一般民衆有幸福；不要像一些醫校養成一般醫生，出校後跑到租界上去掛招牌，爲帝國主義者，爲資本家、軍閥、官僚，和買辦階級的利用。

農科這一科的學生雖少，但我們知道農學是非常重要的，因爲中國向來是一個農業國，而總理也十分注重農業的。尤其是廣東、福建等省的農業不發達，農產品不多，謀生不易，故有一般華僑出洋賣力，吃盡各種勞苦。拿進出口貨表來看，可以看見中國農產品的不足，每年進口到廣東的米，有幾千萬之多，這不是很可怕的數目嗎？

再我們更覺得奇怪的，是廣東是近熱帶的地方，水菓一項，應該出產豐富，但市面上賣的，反而多有金山的蘋果啊，桔子啊等，這也可見農業墮落的一般。說到森林，中國到處是缺乏，廣東更甚，山地雖多，但都沒有植林，致使洪水常常爲患地方，這邊的蠶，每年可以培育五次至七次之多，譬如我的家鄉湖州，本來以蠶絲最著名的地方，但那邊育蠶，只有二次，且第二次成績，每每不好，照這種情形看起來，故對蠶桑這方面，是很有注重的價值的了。現在本大學對於農場、森林、蠶桑，都擬有具體的計劃；對於現在的農學、林學、農業化學三系，均竭力添置設備，以圖進步，這是應該報告給​260〔260〕大家知道的。

現在說到預科。本來預科程度，是等於高級中學最後三年級的。本校爲提高大學程度，且因普通中學程度不能與大學程度銜接，故仍將舊有預科，改設甲乙兩部，甲部注重歷史地理等科目，乙部注重數理化。從前文法預科歸於甲部，理醫農預科歸於乙部，將來每位教授均須在預科擔任二小時的功課，大概下學期可以完全做到，這是關於預科的計劃。

至於大規模的圖書館計劃，去年委員會成立之後，已經發表了，大家早已知道，不要多說了。現在對於原有的圖書外，已經再定購了十萬元外國書籍，以作同學的參考。

從以上的說話看來，我們知道中山大學的希望是很大的。而完成這大希望的責任，當然不僅是在委員會幾個委員的身上。一般教授、職員、同學、以及校工，大家都應該同時負擔起大學的責任。——使他辦得好，能完成他所負的使命的責任來。我們一方面要自己共同努力，同時又希望政府的幫忙，一般社會及地方人士的幫忙，使大學容易發展。

我們知道能夠把中山大學辦得好，能夠把這唯一的革命的大學的基礎建樹起來，並鞏固他，那才可以眞正的做一個總理的信徒，那才可以對得住去世的總理。最緊要的，是革命不忘讀書，讀書不忘革命。

最後，希望在黨的指揮之下，大家相親相愛，把責任由自己來擔負，把這個很有希望的大學來辦好，爲黨國建設一個穩固的基礎。希望各位同志同學，共同努力。

​261〔261〕這一學期現在已開始了，從本校改組那天算起，這是第五學期的開始，就全國革命運動的發展情形來說，這是當本黨把中國統一後第一學期的開始。過去二年中，我們都是在困苦艱難中奮鬪的，在學校方面，覺得很是抱歉。對諸位同學，有許多不能盡力的地方，對諸位的學業，不免有多少的耽誤。不過這些皆因環境的關係，受政局變遷的影響所致，是大家所共見的。如第一學期，我們剛接到中央命令，把本校來改組爲現在的中山大學。這時候，因爲要從事整理，在功課方面，不免有多少的停頓；第一學期本來是要好一點的，可是因中央北遷的影響，致有許多聘定的教授未能到齊，隨中央北遷到長江一帶去的又不少，加之四月裏有清黨事件發生，各方都把全力用在清除共黨分子上面，因此在進行上，亦不免有多少的停頓；第三學期，本可大有進步，適值廣東政局變遷，始有張黃之變，繼有共黨之大暴動，致學校進行，大受影響，學校基礎，幾乎動搖。能在眞正安定的局面下，進行一切，所有校務教務各方面，均未有停頓的，要算上學期卽第四學期了。雖說是因爲廣東政局的不安與變遷，致本校受到不少的影響，但無論那一次，並不曾因政局的變動，而有停課的事發生；只有共黨暴動後的幾天，曾停過課，是個例外而已。

現在北伐可算完成了，廣東政局也非常安定，這正是本校可以力求進步的時候。從這個時候起，中大是得到一個頂好頂安定的時機了，所以我們中大同人要更加努力。

今天趁總理紀念週的時候，把最近本校狀況，作一個簡單的報告：

​262〔262〕這次戴校長晉京，因爲中央有許多重大事件，要大家協力解決，一般前輩同志，又極力留住他，不肯讓他走，故一時不能離開首都，現在仍在南京。中央各種問題，都很快的可以得到相當的解決了，大約戴校長不久卽可以回校。

戴校長和我因爲中大是總理所手創，關係黨國至爲重要。我雖爲前輩同志及桑梓父老所逼迫，兼攝浙江省政府委員及民政廳長職務。但顧念中大之心，未嘗一時或忘，故曾叠上辭呈，惟均未獲准。因爲本校開學期迫，校務亟待處理，故復於上月二十一日再上辭書，擺脫浙事，專心校務，隨即於二十二日趁輪離滬，回到學校來。看見留校諸同事在酷熱的暑期中，努力工作的成績，心裏有無限的欣喜與感激。

本校在過去二年當中，對於物色教授人才，及補充圖書儀器，都一樣的注意到。凡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必盡力做去，這是諸位所看得見的。可是這一個學期，比較的要困難些，因爲前二年雖則政局不安，但有一種情形，在學校方面說來是比較不同的，卽那時前方各校，均陷於停頓狀況。惟本校能夠照常進行，故那時本校教員，雖有一部分因中央北遷而北去，那已經聘好了來到學校的，仍然不少。現在長江方面各學校也一樣的安定了，他們的經費又很充足，且處於交通便利的地方，這樣一來，可知道對本校又增加了多少影響了。尤其廣東自從去年共亂之後，一切政費，均八折支付，到現在本校所領的款項，仍是八折，卽原有十二萬的，現只得九萬六千毫洋，若合成大洋來計算，還不到八萬呢。同時本校規模又大，本科有五科之多，預科亦分甲乙兩部，還有附中、附小、海外留學生以及農業專門部、理科師範班，和附設的兩個醫院兩個農場等，故在分配上，很感覺着困難。雖然是這樣，一方經費比他校要少，一方規模比他校要大可是我們還是照常進行，在最近十個月裏仍想盡法子，在這少數的經費內去活動，並不致有何停頓，且設備還一天一天的增加，圖書儀器在暑假期內更添購不少，只就建築​263〔263〕方面說，天文臺已竣工，醫科新建濾水機房，理科新築電學實驗室，他如法科教室之重新修理，食堂之改建等，不是已經完工，卽是能於最近完工的。本校還有進行中的大建築，卽是將建的新校舍，前曾經政治分會議決，撥一百萬爲建築費，要把本科五科但除醫科，均遷在第二農場新起校舍。當時是通過由八月份起按月撥十六萬元的，不過因爲中央銀行的整理，籌劃中紙兌現，頗費籌措之力，故政府方面一時尚未能撥出這筆款，大約再幾個月，便可以領到此款，而新校舍亦可以動工建築了。

至於教員，在暑假期內補充了不少，各科都有新聘的教授。不過因爲本校以外的各校有良好環境的情形，已如上所說，我們學校又因種種關係，如地理的天時的以及經濟的關係，仍未能達到理想的希望罷了。今後仍然希望能夠一學期一學期地充實起來。至於各科的情形，文科傅主任大約一二星期後，卽可回校，他因爲在上海助理中央研究院的事，所以要遲一點才能返校。法科今年的新教授，比各科稍多一點，均先後到校上課了。理科加聘了幾位教授，補充了不少儀器，其餘無大變動。農科情形也是差不多。醫科亦新聘多位教授，有幾位已到校，有些正在途中，如外科和藥物學二位教授，他們都是現任德國大學的教授，約一二月後可以來校。預科甲乙部課程，經重新編配過，比以前要整齊些，亦加聘了幾位敎員。附中附小均有多少的改善。本來附中附小已劃出大學之外的，後又劃歸大學辦理，當劃回時，適在去年暑假將完的時候，諸事均大致已經布置好，一時未能多加更動改良，到了本學期就有不少的改動，可是還小得很，因爲中小學要遷就地方性的地方習慣，少專任教員，差不多皆係論鐘點的，這是很不妥善的，我們打算把他改變，要多聘專任的教員。至於其他方面，要改善的自然還不少，我們惟有努力的奮鬥，盡心的做去，必然一天比一天的進步，本校的前途是很光明的。

​264〔264〕各位同志同事：兄弟和諸君分別好久了，今天得歡聚一堂，自然非常愉快。首先要向諸位道歉，同時感謝諸位維持大學的苦心。

在中國現在局面之下，中央不能無人維持，所以戴校長要到下月或是九月才能回粵，我們身雖時在校外，但我們的心沒有一天不在校內的，尤其這幾個月來，廣東局面很不安定，紙幣發生風潮的時候，一面想到學校經濟上的困難，一面想到各位萬一因爲紙幣不通用，身體上發生意外的危險，眞是焦急萬分。

同時中央軍事緊急，前方軍隊有餓肚打仗的事，在此種情形之下，我們眞不容易讓一筆大宗款項，後來戴校長向蔣主席請求接濟，他竟特別地從戰費中籌出五萬大洋寄校，以備危急時爲各位川資，所幸款子滙到時，廣東已回復安定的局面了。

現在且把本校一般情形、財政狀況及其他事項，略爲報告一下：

本校經費，比起其他國立大學來，原不算少，從前年下半年起，每月十二萬元的預算案，總算政府通過，然當時只領到一半中紙，一半庫券，和一部分公債。迨經共黨亂後，廣東政費八折發給，我們學校經費，雖歸國稅項下開支，但也只領到八成經費，前後十個月共損失二十四萬多，可是當時學校行政支配，仍然照原定十二萬預算。自十七年度起，經長時間向各方面接洽的結果，方在前廣州政治分會把我們的十四萬元的預算通過了，他們並已切實答應可以照支的，於是我們一切進行就照十四萬元的數目​265〔265〕分配，各科設備也當然增加，不料政府所發給的仍然是十二萬，還搭配二成庫券，現在存款大部份是庫券和公債，不知何時始能兌現，有一部分的中央紙幣，又不願意將他低折賣出，這個月經費又照八成發給了，且不能按時發淸。可是我們對於一般的開支，也只好打折，尤其對於諸位的薪金，我們很知道學校的待遇原來不厚，而廣州生活程度又日高，故總想設法十足清發。惟前二個月，因爲現款太少，不能不發一半中紙一半毫洋，這是要請諸位原諒的。

至於工作方面，各科系都有相當的發展，是大家公認的，而長江一帶人士，都公認政局一安定，本校可以成功爲科學研究的完備機關，這全是諸位努力的結果。

可是也有許多問題待解決的。各科未能充分的發展，最大的原因爲校舍的缺乏，我們老早就注意到了，去年大家不是看見政治分會議決撥給本校一百萬元的建築費嗎？同時不是也議決以一百萬元建築兩廣農業展覽會，而以該項建築物以後撥給本校需用嗎？議案是通過了，經費仍舊一文也不能得到，因此前次戴校長報告的工科，到現在仍無法進行。雖則關於設備一項，德國和美國方面肯盡力幫忙，只是建造房屋的經費，還沒有着落，對於志願進工科的學生，只能設法使他們轉學到唐山大學及交通大學，我們抱歉之下，尤覺得對不住黨國。現在建設人才的缺乏，全國各地都同一樣的感到痛苦，但是一時仍無法解決。

現在談談各科系的狀況。

本校自改組爲中山大學，雖然因爲大局不安，經過了多少變故，但除了共黨暴動時的幾天外，從未停過課，各科的發展，都能依原定計劃進行的。

先說文科，教育系有驚人的發展，哲學系也有長足的進步，英文系近來又聘到幾個英美文學家，更可以擴充起來，語言歷史研究所的成績，都是很好的現象。

​266〔266〕法科人才，自從全國統一之後，在後方的廣東很難招致一般法科學者，但從去年以後，得到好幾位努力的學者來幫忙，學風也更好了，進步是很大的。附設的編譯所，也有很好的成就。

理科去年上半年停辦的地質學系，到了去年冬季就恢復了，前幾月死了一位古生物學大家葉格爾敎授，在我們學校是很大的損失，幸而請到了一位瑞士的地質學家哈安姆敎授，同時聘了一位德國的地理學者克勒脫納氏當教授，他特別注意東方的地理，曾在印度做過調查的工作。因此我們學校正式成立一個地理學系。心理系也有很重要的論文，發表在有名的雜誌上。化學系附設的工業化學研究所，過去已有很多成績，現在仍從事擴充。物理系自去年得到兩位教授內容更爲充實。生物系這二年來的進步，猺山採集隊的成績，就是長江南北大家都承認的。數學天文系，也很有發展，尤其多年來未成的天文臺，今天開幕了。

農科這一年來，仍未能圓滿達到我們的希望。中國社會上一般人不願意學，同時就不易找得助教幫助敎授來做研究的工作。但在實際方面來說，第二農場比三年前已大不相同了，還有幾個試驗場、苗圓，都有不少的成績，尤其白雲山的林場，更是人人所注意的。

醫科當改組之初，戴校長很是焦心，現在醫科醫院的成績，已爲社會人士所公認，尤其是得到德國教授的幫忙，成立了五個研究所，最近藥物學研究所又已成立，並得一位德國有名藥物學家范爾鮑氏主持其事，在中國實爲不可多見的。至於醫院内科、外科、產婦科、眼耳鼻喉科、皮膚花柳科等實驗室，都有很科學的基礎。這回在南京總理奉安的時候，戴校長和我會到來遊歷過廣東的德國公使，他說：想不到中國已有這麼完備的醫科，可見年來的努力，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現在西北問題，快要解決，這次二中全會議決切實執行編遣會議決議案，從此財政上可以因縮編而減少多少負擔。又各省財政，不久可完全統一於中央，到那時中央可以顧到各方，教育費便有增加的希​267〔267〕望。這二三年來，中央教育費的支出，比較軍閥時代要多得多。以後大局一天一天的安定，戴校長同兄弟決計特別向中央請求，務使大學經費能照預算撥足。二個月前，蔣主席曾這樣答應過我們，俟軍事結束後，卽請由中央撥二百萬元以建築紀念總理的大學的新校舍。我們只要堅忍不拔的繼續努力，困苦的時間快要過去了。我敢信最近的將來，一定可以得到圓滿的解決，本校希望是很多的。

末了，兄弟還要特別地感謝今天沒有到的沈鵬飛先生，同時也感謝陳宗南先生。

​267〔267〕記者問：先生此次回粵，就任中山大學校長，戴先生於先生就職時，亦能歸校否？答：戴先生本計在九月中旬，與余同行，後以前方戰事，正節節勝利，中央事繁，故決計暫緩歸粵，但伊爲本校董事會主任董事，照董事會章程，至少每年必須住校二月以上，若果月內戰事結束，必能回校暫住，計劃大學今後進行及發展也。問：戴先生此次辭職經過，及先生此次回粵，除大學外，尚有其他任務否？答：戴先生在民國十五年時，在浙省臥病，當時中央及國府均在廣東，國府卽任命戴先生爲廣東大學校長（本校前身），戴先生以病力辭，故未到粵，及後九月，中央又改廣東大學爲中山大學，把校長制變爲委員制，同時任命戴先生爲委員長，兄弟及丁鼎臣先生等爲委員，當時戴先生以中央諸同志再三婉勸，義難固辭。又以本人追隨總理二十餘年，而紀念總理唯一無二之中山大學，更不便不予維持。故當時同兄弟等就職時，卽立志以全部精神，想把總理手創之中山大學，從新做起一個基礎。到了民國十六年，大學院明令廢去各校委員制，仍改校長制，卽以戴先生任校長，以兄弟​268〔268〕爲副校長，幫忙戴先生專心盡力於學校。到了民國十六年秋，浙江民政廳長發表，我當時本再三謝，不肯就職，後以中央同志，浙江朋友，責以桑梓大義，函電交馳，至於再三，故不得已尤爲暫行兼職，一俟浙江省府覓得相當人選，卽立刻去職，仍然專辦大學。蓋兄弟自德國回國，前後十餘載，中間雖在粵在浙，曾任政治工作，但未嘗脫去教育生活，對於行政，經驗較少。到民國十七年七月，革命軍已完全肅清一切軍閥叛逆，青天白日的旗幟，亦且插遍了黃河流域，戴先生以中央叠電崔其北上，所以才同李任潮先生，有北平一行，他離校的時候，對同事同學再三申說，六十日內卽回大學，後來他在北平回京，中央之事更繁，繼而三全代會、繼而三全代會、總理奉安、討桂戰事等等，重大

接二連三，沒有一刻空閒，以故戴先生在中央初任爲考試院長，及訓練部長等職時，卽再三聲明，俟中央局面稍形鞏固，自己在中央所負責任，有了相當替人，無論如何，立卽辭職回校，專辦大學，而結果二年之中，中央各職，辭了無數次而未准，以致戴先生個人，雖然身在中央，而無一時一刻的不關懷大學。至於兄弟前年回浙，事先旣毫無所知，到了浙江省政府改組之後，國府已經發表，才函電交馳，逼我回去，我當初也只允暫行兼理，等有相當替人，卽行回校。故就職以來，曾又力辭數次，每年當中亦至少回校住數月，料理大學要公，而事實上浙江旣不能辭，大學方面戴先生又不允我去，荏苒因循，以至於今。現在浙江民政，在此三年之中，規劃設計，已算有了若平基礎，到了今天，即使無論何人接手做去，也不致有何困難，同時浙江民政一切總算有點結果，告個段落，如果在這個時間，尚不斬截了當，毅然決捨，那麽事情是愈弄愈多，首尾是愈久愈煩，卽再過三年兩載，也不會容易結束。到了今天，既要一心兩地，又感事煩任重，精神上的痛苦，已經無法減輕，身心雙方的疲困，更自不能支持，爲公爲私，均卽應解除，也可稍輕負擔。至於說到大學，本校爲紀念總理之學府，所負使命至爲重大。當時在委員會時代，卽由兄弟商承戴​269〔269〕先生主持辦理，到了今天，一切設備規劃，總算有了一個基礎，故辭去浙江政事專回大學，只算是了我素願，卽使在私人交誼上說來，我同戴先生二十年交情，也應當替他負起一些責任，分他一臂之勞，如此一來，戴先生既可專心中央，不至心分兩地，而在我亦可盡力校事，把兩年奔馳浙粤這種疲困，稍事休息。我前次出任浙事，本屬不得已，今日卸去浙事，是力逐初心。近來上海小報及香港各地反動派報紙，遂肆行造謠，繪聲繪色，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甚至於說我此次回粵，除大學校事外，尚有其他使命，此則均屬捕風捉影，奸人造謠，意存中傷，事實俱在，不必去駁，亦不值得一駁也。問：先生此次經國府議決，任爲國立中山大學校長，副校長一缺，何人接替，並何時就職，可得聞乎？答：去年教育部頒佈大學規程，並無副校長名稱，本校爲國立大學，直隸教育部者，故在今年九月十一日在南京開中大董事會時，卽議決遵照中央頒佈大學規程辦理，不再設副校長。至於就職日期，且俟委任狀奉到，再行決定。問：先生就職之後，內部組織，校内人員，有所更易調換否？答：中山大學四年以來，均由兄弟幫同戴先生主持，此次另任不過把副校長名義改換爲校長，校中一切，當然照原定規劃進行，自無稍有更動之必要。

​269〔269〕在廣州中山大學

兄弟在學校已經有了四年的關係，雖然近來二三年中不能整年住在大學，但是本校一切措置設施，​270〔270〕依然十分注意。不過自己覺得學問才能繼戴先生之後，負擔這種重要的職務，來副本黨中央及政府的期望，眞眞有點慚愧。

本大學與別的大學有許多不同之點，在委員會就職時代我們已經解釋過了在委員會就職時代我們已經解釋過了。「中山」是紀念本黨總理中山先生的意思，「大學」是一個研究高深學術的機關，概括起來，本大學便是以根據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來研究高深學術，養成國民革命領袖人材爲黨國努力爲目的。因此，在改組中山大學之後，我們就想把他辦成功一個理想的大學。中央改組本校的當時，也是這種意思。我們接辦以來，四年當中，無時無刻不是拼命的爲此種使命之完成而努力。戴先生對本校各科系的建設，處處都是依他這預定的主張，大家都是很明白的。至於兄弟在民國十六年三月一日開學的時候，也曾對各同事有一篇很長的講話，現在有一大部份，已經完全做到，同時還有一部份，因爲種種關係，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我們此後當然仍當繼續努力，使革命的建設，常有生力軍參加。我們大家都知道，革命假如不求建設，就不能鞏固革命勢力，也就不能成功。假如我們在建設方面，不能得到成績，結果，對於革命使命卽使得一時的成功，他的基礎非常脆弱，很容易爲反動力量所推倒的。自辛亥以來，過去的事實，都有確實的證據。推之各國革命經過，也都是如此。我們在委員會就職之後，看到各大學的缺點，天天想糾正各種過去的錯誤，想在一個理想的大學當中，造成理想的高深學術人材，來救這個危亡的中國，使學生在思想上得自由，在研究上得自由，實行單位的選課制，不要硬使他們選習不喜歡的功課，來束縛學生思想，阻礙他們的求知慾，我們要把各科系的功課打通，使基本而且重要的功課，都要有固定講座，一系的主任，作一系的重心，負一系的完全責任。一科的主任，作一科的重心，負一科的完全責任，使學生在各科系的基本功課上，得有確實而且深刻的訓練和研究。此外有機會來研究他們歡喜而且有趣味的功課，與學生以學術上的寬大和自由，精神上有新的趣味。至於設備方面，把現在的研究所，切切實實地充實​271〔271〕内容，其有特別困難情形，便暫行停辦，以便最近的將來，充實的恢復起來。其應成立而未成立的各研究所，趕快使牠成立。此種研究所，不是教課，都希望牠眞眞能夠做研究工夫，得到新的貢獻，在世界學術界爭光榮。所以各種設備，要特別良好，尤其要將學生外國語提高，使他們具有充分看外國參考書的能力，外國語的功課和別的功課分開，嚴格訓練。

中國自然有不少的詩人文士，但他們的作品，只是修辭造句。修辭造句，自然是文學上形式之一部並非卽是文學之全體。中間雖然也有少數作品，含有時代的背景，和一種具體的主張，但有統系有主義的文藝著作家，却是不多，有的也不過受了儒家或是道家一類的平凡或是頹廢的思想的支配。對於民族獨立和自由，都應該有新的文學的產生，這便是三民主義文藝的運動，這種責任，無疑地要落到我們文科的身上。現在中國思想界之紛亂和淺薄，使一般的青年誤入歧途，三民主義文學之一時不能產生，便是一個大原因。在今日來講文學，仍然承襲過去的謬誤，在平凡或是頹廢的思想上建設文學的基礎，或是根據荒謬的反革命學說，與新頹廢派一類的作品，做文學的背景，都是於民族有害的。所以我們的文科，在趨向及目的上，第一步要建設三民主義的文學，使學生思想上，受整個的溶化。還有一層我們文科學生除致力於文科功課外，同時亦應注意於理科功課，卽是我們非但欲照德奧大學的主張，學理科的人，同時必修哲學功課，我們還要把這種主張翻轉過來，使學文科的人，同時也要必須選修理科的功課，我想照這個計劃來發展文科，將來希望或者是無可限量的。

理科方面我想竭力注意各系實驗方面的工作，來求全科的發展。譬如舉一個例，我們理科成立了地理學系，對於研究政治經濟歷史的人，給了不少的幫助。至於其他各系，我們也擬盡我們的力量來做繼續擴大工作，使各系的學生除書本上的理論外，多做研究工夫。我們希望的是在數理化方面，能做新的理論上的創作。在生物地質地理各部份，除研究工作外，更注重野外的調查，利用學術上的知識，來開​272〔272〕發國內未發見的東西。我們這幾年對於這幾種科學，做出來的成績，收集的材料，己經不少，川邊地理地質調查隊、滇邊地理民族調查隊、廣西傜山動植物的研究，皆是本大學的人們新作工夫之一部份。此後我們更應繼續努力，使調查採集對象，不限於兩廣和西南，必令推行至於全國。至於高等測量人材，中國是寥寥無幾，這類高深的專門學校也沒有，論到這種功課，對於軍事政治尤其土地問題與各種建設事業，關係非常之重大，本大學實在有設立測量系之必要。所以今夏，要在工科成立之前，先在理科設測量一系，理科已有數學天文系、地理學系等，把這門功課暫時寄在理科設系，本屬輕而易舉的。不過爲了種種關係，沒有成爲事實。我在浙江提議，由省政府補助開辦經常等費，在浙江大學工學院，從本學期起，成立了測量系，爲國内各大學倡。我以爲本校理科也應該進行這系的設立。還有一層，我們要借理科的發展，來幫助各科，所以在研究方面，極力要提倡自由學術研究精神，所以對於功課之講演，尤其留意，使別科學生，都有來聽講的機會，使其他各科，都有受純粹科學訓練的可能。所以大家要從大學整個打算，把各科功課打通，不但在大學經費上，可以略爲節省，卽在學術研究上，可以希望得到較大的效果。

法科在國內各大學中最感困難，而且最不容易辦好的。過去中國各種法律，既不完全，自己又無可研究的資料，徒然抄襲外國，沒有一定的主義做骨幹。法律是如此，政治經濟也復如是。中國在此過渡時代中，經濟狀況之紛亂，政治之不上軌道，影響到思想上，也難統一。法政學堂短期速成的人，既然使人對於法政功課引起輕視，各大學法科多數又辦得不十分好，自然缺乏可以作研究資料爲唯一大原因。到了現在，立法院在這兩年中公布法令規章，已經不少。又以這幾年來政治運動的結果，國人對於法律經濟政治，已經引起許多注意。我們在這時間一方面有了三民主義做骨幹，一方面政府已經頒佈的法規作研究基礎，比較從前研究法科的人，要容易得多了。我們知道各國法律政治經濟，都站在資本主義的​273〔273〕立場上，對於一般人民，多少是不會顧到的。蘇俄施行他們的共產主義，也不把全民來打算，這兩種趨向，是不合於中國國情和需要的。我們的研究，一定要在這兩條歧路之外，尋出一條康莊大道來，根據三民主義，以期適合於中國歷史社會的制度和習慣，這樣，所以法科的學生亦要注意歷史的研究，文法科關係的密切，也可想而知了。同時我們又應當研究各種理論，用以作成我們三民主義的一種引證和參考。我相信辦成這樣的一個法科，結果不但足以救中國，並且也是將來世界上的一個福音。還有一件重大的事，就是在明年馬上開辦商學系，來造成專門商業人才。國內的市場，都被外國人佔了，在海外的，也一天一天的失敗，對外貿易，眞是談不到。廣東人對於商業，具有特長，在海外經商的旣多，在各省者亦復不少。且中大特別注意華僑教育，所以我們欲順便設一個完善的商學系，來發展他們的特長，並且可以幫助華僑，提高他們的商業知識和能力。

本校對於醫科的注重，更不容說了。我們大家知道總理是一個學醫的人，而且他以前曾在廣州行醫，所以要紀念總理，尤其應當繼承總理救人救國救世的志願，把醫科根本辦好。西醫流傳到中國，可以說有幾十年歷史了。但是我們看看他的成績如何呢？國內一般相信中醫的人，仍然很多，中醫的不科學，在診斷上不能切實指出病理，而只憑一些「陰陽寒熱」，「表裏虛實」，以爲試探的治療，已經無可諱言了。但是一般人仍然迷信中醫，有時並且排斥西醫，我們當然要怪一般人頭腦太守舊，同時也應當責備一般學西醫的人，不能把眞正西醫理論來應用，往往只顧到外國藥方，機械式的應用到病人身上，沒有把中國人的體格性質和身體的感應力抵抗力，加以詳細的研究。國内醫學的不發達，所以公共衛生，也就無法可辦。不但疫癘盛行的時候，發現驚人的死亡率，卽在平時，也平白地寃枉死了好多不當死的病人。公共衛生不講究，結果全國人們大半陷於萎靡不振，使整個民族，也隨之衰弱了。總理說：「中國人口，不但不能照普通原則，按年增加，而且屬按年減少，這豈不是我們民族的一個大危機嗎？」我​274〔274〕們在中大委員會時代，便注意到幾點，所以醫科的發展，也是針對此種缺點而努力的。我們以後學醫的人，更應注意到各種病症與地方之關係，醫藥與體格之適應，使西醫中國化，來造成適合中國民族性格體質的新醫學，以救中國民族之疾病與衰弱。這幾年來我們醫科的內容和設備，已經逐漸充實，我們趕急要進行的，就是對於精神病及法醫牙醫等專門講座的設置，並添加此項特別設備。此外卽行籌備添設分科醫院，傳染病院，加多學生臨床的機會和研究的便利。至於學生訓練方面，我們知道學醫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注重營業，而輕視科學研究，以及側重個人享用，而忽於博愛的利他。大多數學生畢業之後，都歡喜在大城市掛牌子，不願意到鄉村去，便是切實證據。他們不知道在大城市行醫，也只是少數人享受，對於整個國家社會，並無若干好處，對於總理學醫救人救國救世的大願，結果是不能貫徹，所以我希望將來醫科的學生，毋徒爲營業而求學，要常常存爲學問而努力爲人們福利而犧牲的大志。如此，才能培養出對於學問有創作的學者，對於社會國家有好處的醫學人才。再進而言之，對於整個民族，全體人類，也才算有點貢獻。

再次說到農科，中國辦理農業專門學校，已有了二三十年的歷史了。然而各省在各農事試驗場和一般農業改良發展上，仍然沒有多少的成績。這大半由於農業學校沒有切實做研究的工作和各種改良的試驗，對於學生缺少充分的實地指導。學生們仍都是過慣了都市生活，安樂的享受，弄到畢業之後，不願到鄉村去。中國向來以農立國，總理畢生的主張，尤其是注重農業，我們要曉得一切工商業之發展，皆屬以農業爲基礎。假如農業方面沒有成就，那麼工商業的基礎，也就決不會鞏固。我們又就海關統計來看，便可以看出素稱「以農立國之中國」，農業衰頹到什麼地步了。據最近幾年報告，每年自外國入口的米麥水菓木材，已經造成數萬萬元的入超。而素稱繁華的大商埠及大都市，要靠洋米來維持，這種現象，發現於重慶的中國，豈非大笑話嗎？所以我們的農科，除注重學術上的研究外，尤應注意推廣事​275〔275〕業和實際農產物的改良，期以事實上的效果，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和仿效。我們第一模範林場，自十六年春季開始造林至於現在，已經引起了全省的注意，我們更要繼續努力，除做我們造林運動外，尤其應注意到稻種改良、蠶絲改良、畜牧改良等等事業，在學生練習上，力矯過去的毛病，要使造出來的人才，合於實際的鄉村需要，去掉他們一切奢靡的都市習慣。

工科對於物質建設，十分重要，南方尙無造成這種高深人材的地方。我們在三年前，曾經決定去年下學期成立工科，但是因爲經費無法籌措，未能進行，此後我們要馬上設法籌備成立的。

附屬學校的高中初中與小學，我們辦的目的，一則呢，各處中學因爲經費設備的關係，學生程度較差，不能與本校啣接，故辦附屬學校，是直接儲備大學人材。一則呢，使我們大學教育系的學生，有實地實習的機會，也是大學人材來做此種提高中小學生程度的工作。因爲他們是基礎教育時代，所以竭力提倡學生的體育，想他們將來能在社會上，有堅定意志，善良行爲，所以注意嚴格管教和訓練。這點主張，戴先生前年在中學訓話也再三說過。因爲假如不使他們受過很嚴格很完善的基礎教育，那麼將來大學的自由精神教育，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所以我們每把一切成人的體育，都在附校方面盡力養成。我們曉得中國有許多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往往因爲中學時代的體育修養不好，到了投身社會，自己壞的方面，完全表露出來，他個人在社會力量越大，社會受其害也就越大。至於中學缺少嚴格訓練，到了大學，甚至常識缺乏，在學術上並無所得，因此我們要把辦大學這種寬大自由精神，翻過來辦附校。

中山大學自從十五年改組以來，最重要的基本工作，就是新校舍的建築。現在各科系逐漸發展，大學本部及醫農兩科地址及校舍，已經不夠分配。原有的屋子，大都被白蟻侵蝕，常常修理，尙時有危險，將來更感困難。過去幾年中，因爲殘餘軍閥的蠢動，在國内不能將軍事完全結束，國庫因爲受了軍​276〔276〕事的影響，弄到我們建築校舍的計劃，也不能夠卽刻實現。現在新校舍地址，已經決定，圖樣草案，早已送到大學董事會，大學各董事對於此事，也非常注意，要在最近的將來完成的，望大家來幫忙。

兄弟於本大學向來抱着很大的希望，倉卒之間，也說不出詳細的計劃，現在把牠的大略講一講，希望大家隨時加以指教和幫忙，使與本黨關係最深的本大學，成爲一個全國最完善的發揚三民主義研究高深學術人才的機關，這是兄弟所十二分願望的。

​276〔276〕各位同事先生：家驊這幾年受了戴先生的啓示，各位同事的指教，在大學裏沒有出過大過錯，私心十二分的欣幸同感謝。現在奉命調長中央大學，因爲好多事要處理，急要回南京去，沒有從容的時間，向各位請教，心裏是很惆悵的！本來此次告別很多的話要說，事實上來不及，以後在書信上再談。

兄弟年來因爲要擺脫別的職務，專心致力於大學，使本校的發展，都照我們的理想做去。大凡一個學校，總應該有一個學校的學風，譬如各國的大學，都有牠的面目。我們中大現在還沒有一種特殊的學風，自然是歷史未久的緣故。此後希望各教授先生在最短的時間，造成一種國立中山大學的學風來。

中國近年辦理大學，舖張得利害，很多地方是不經濟的。我們大學以比較少的經費，四年以來對於圖書儀器之設備，和建築物添得很多，都是看到一般學校的弊病，而設法改良的結果，但是還有很多地方因爲種種關係，沒有完全做到理想的標準。以中國這樣貧瘠，教育經費這樣的少，辦理大學這樣的​277〔277〕舖張，大學教育是沒有好結果的。所以我主張各科系的打通，注重單位的選課制，就是這個緣故。關於這一層，兄弟時常說起，也是大家所注意的，本校能夠繼續進行，將來希望必然是很好的。

本校的出版物，有許多很有價值的，醫科集刋、心理學同生物學的刋物，對於學術上的貢獻不少。教育研究，國內教育界很注意的。社會科學論叢，已經有兩年多歷史，得到很好的名譽。理科同農科的雜誌，成績也是可觀，在今日都很切要，都應該維持下去，並且設法求其擴充。從前民俗學會的民俗週刋，是一種有價值的出版物，應該設法把他恢復起來。

兄弟雖然離開了廣州，但是仍舊以校董的資格，幫助本校的發展。兄弟行了，以後仍舊盼望諸位先生時常指教，那是我很感激的。今以十二分的誠意，祝各位的健康！

​277〔277〕諸位同學：

家驊奉命調長中央大學，因爲那方面有許多事待處理，卽日要回南京去了。與同學們相處四五年，知道各位都是向上有爲的青年，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訓政時期開始，黨國正須要專門有用人才，你們的成就，便是黨國的幸福。少年光陰，像水一般的流，三十歲左右，應該要弄好學問同做人的根基，是不容因循玩忽的。兄弟本着臨別贈言的意義，擧了以下的幾點來，希望各位的注意同努力！

（一）對於黨的忠實國立中山大學爲總理所手創，也是紀念總理的大學，你們便是將來黨的中堅份子。總理說：「三民主義，便是救國主義」。關於總理遺敎的義蘊，是研討不能遽盡的，你們​278〔278〕不家驊先生應該時時要注意到。兄弟多年來的講演和最近十月六日與十月二十六日的演說，已經說得很明白，你們大概還記憶的。年來黨內人才，不夠分配，黨外人才，反動的份子太多，不中用，學生們僥倖競進之心，不免發動了，學生是在求學時代，學問是要循序漸進的，一操切，便不會有成就，將來到社會去服務，一方面是自欺，一方面是誤人。這種浮華躁競的弊病，本黨忠實的同志，是不應該有的。

（二）應注意身心的健全一個人須有健全的身心，然後辦事治學，纔可以希望有成就。意志薄弱，臨事便猶豫不決，不耐繁劇，做事便半途而廢，以優生學的見地看起來，身心不健全，對於一個民族是很有關係的。犯罪的行爲，也是有生理的關係。論到做學問罷，一個問題在腦子裏轉，有的必須經過長時間的思索，精神不好的人，想了一會兒，便覺得疲乏或是暈眩，那就不能繼續想下去，中途抛棄了普通人做學問，總要到四十五十以後纔有成就。要是短命，以前的工夫，便是白花。念書亦要有節制，一天念到晚，弄得結果，手足不靈敏，思想不活潑，決不會有很好的見解出來的。學校既然有比較好的運動場，你們就要時時運動運動；同時應該組織美術研究會、音樂會，以正當的娛樂，謀精神的安慰。中國樂器的簡陋，同音調的萎靡，是民族衰弊墮落的徵象。必要研究外國的音樂，使牠在中國漸漸地普遍起來。

（三）禮貌中國人向來很注重禮貌，所謂禮義之邦，便是我們自誇的話，這是數千年文明的結晶。現在反而一天一天的不注意，倒不及西洋人和日本人，我們要曉得禮貌就是紀律的表現，沒有紀律，什麼都不成的。總理說：

「外國人看見中國人不能治國，便要來共管，我們爲什麼不能治中國呢？外國人從什麼地方可以看出來呢？依我個人的眼光看，外國人從齊家一方面，或者把中國家庭看不清楚，但是以修身一方面來看，我們中國人對於這些功夫，是很缺乏的。中國人一舉一動，都欠檢點，祇要和中國人來​279〔279〕往過一次，便看得很清楚。外國人對於中國的印象，除非是在中國住過了二三十年的外國人，或者是極大的哲學家像羅素那一樣的人，有很大的眼光，一到中國來，便可以看出中國的文化，超過於歐美，才讚美中國。普通外國人總說中國沒有教化，是很野蠻的，推求這個原因，是大家對於修身的工夫太缺乏，大者勿論，卽一舉一動，極尋常的工夫，都不太講究」。總理又說：「我們現在要能夠齊家治國，不受外國的壓迫，根本上便要從修身起。」

你們要曉得，總理以偉大的眼光，看出修身對於我們民族這樣的重要，禮貌便是修身之一部，大學生是社會中最優秀的青年，社會一般人不重禮貌，大學生應該要設法從自身起來整頓。這一層也是兄弟所常常說起過的。

四專心做學問第一個條件要「專」。專，才有成績。人的年壽同精力，都是有限的，精力集中，然後於很短的年壽當中，可以得到很好的結果，像前人「通天地人謂之儒」這一類的話，絕對的不邏輯，科學的分科越密，學術的進步越快，各人都應該盡各人的力量，向一條很狹的路上分頭的跑。同時，研究一種科學，關於其他有關係的科學，也要有深切的研究。學歷史的，應該要兼學人類學、人種學、社會學、語言學、生物學、政治學、經濟學等。學古史的並要懂地理學、古生物學⋯⋯等。以一種科學做中心，以有關的科學作輔佐，已經夠你弄了，更有餘力，可以旁通嗎？治學沒有中心，用志紛歧，結果是一無成就。很多學生，求學問沒有一定的方向，今天學這樣，明天學那樣，末了，只是淺嘗，而沒有深造自得之樂。或者是不成器，然後志趣高一點的，流爲牢騷、灰心、悔恨；卑汙一點的，便到社會上亂逛，變成社會上不良的分子，這是很可惜的！

国有恒其次要有恆。有恆，不一定是定了一張機械式的課程表，或者像「讀書分年日程」一類的辦法做去，便算了事。有但是要把自己所認定的科學，以「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的精神去研究他讒​280〔280〕行。總理研究學問，是沒有間斷的，所以他的成功怎樣大。要是陳炯明不叛變，總理的遺教，保留下來，要比現存的多好幾倍。清代的學者，像曾國藩、翁同龢、李慈銘、王壬父，做了幾十年的日記，幾乎沒有一天間斷過，從他們的日記看來，幾乎沒有一天沒有看他所應該看的書，這種精神，是應該要學的。至於焦循著孟子正義，每天都有日記，記他著書的經過，眞可令人佩服的。

（六）貴直接材料，不可專讀死書

「何必讀書，然後爲學」這句話，不能說他沒有道理，治學不是專靠讀書的，不獨科學是貴實驗，卽如考史，便要直接材料做佐證。中國的古代學者，也了解這一層史記何嘗祇是「整理百家雜語」呢？清代學者，如洪亮吉之「貴州水道考」，孫星衍之「寰宇訪碑錄」，段茂堂之「尋孟蜀石經」，孫詒讓之「訪啓誰大鼎」，多是搜求直接材料。近人以粵語證古音，以龜甲文證古史，亦是這個方法。郡國山川，間出彝器，在在皆可以考史，像中央研究院的發掘殷墟同譚國故城，皆是很有價值的發現。卽論文學，鄙人以爲也應該要尋直接的材料，文學的背景是社會，社會是天天都在那裏變，文學家也應該要適應，所以文學家描寫社會，要到社會裏去，抓出材料來，並不是向書本裏念出材料來的。書本只不過給你修辭造句的方法，預備創造時候的參考，描寫自然更不必說了。像蔡中郎碑文，用詩書成語，向死人頭上亂套，兄弟始終以爲是不對的。

七對於本國文字應用功近年學生們對於國文，都不大注意，大學生文字應該可以通順了，其實也不盡然，很多是辭不達意，或者竟是很多文法上的錯誤。本國文字，總應該有嚴格的訓練，無論那一國都是如此。我們畢業考試中，所以有國學考試之規定，預科注重作文練習，都是這個道理。文字通順了，可以自由發表意思，無論研究學問，或是到社會去服務，自然不會感到困難。兄弟不是研究文學的，也不知道文章派別同文學理論。但是就經驗所得，知道學文言文的工夫，比學白話文來得大，要是不專門研究純文學，最好多學點白話文。總之，文字是語言的符號，語言是達意的工具，因此，文字應​281〔281〕以達意爲主。文章的好壞，似乎應該以犧牲意思的多少爲標準，不曉得各位的意見怎樣？

（八）應注意理科的功課火藥同羅盤針，是中國人很早的發明，這是科學上一件很光榮的歷史。自從明朝輸進了西洋科學，到清朝康熙的時候，總算出過鋒頭，但不久便衰息下去。中東之役以後，國人始覺悟到科學之必要，到了現在，仍舊沒有很好的基礎。社會秩序之不安定，科學專門人才，便無所施其技，這是很危險的現象。各位要明白，中國工業不發達，永不會富強的。工業發達，根本要數學物理化學等科學進步，纔有辦法。農業醫學，也多靠着科學。物質文明，是無可反對的了，這便是科學的享受。不但如此，學哲學的，也要有科學的根底，兄弟在大學委員會時代大學開學那一天講演過：

「哲學常常因科學的研究而得到進步和發展的，以前的大哲學家，有名的對於社會有貢獻的，均是科學基礎很好的。如斯畢諾若是精於光學的哲學家，笛卡兒脫是個算學及解剖學者，洪波脫是自然科學很好的，康德是哲學家，但他的天文和算學是很好的，他是拉伯拉斯的介紹人。現在專研究哲學，不顧其他的科學，如何可以呢？」

訓政開始，建設事業，一天一天的發展，需用科學人才，一天多似一天，各位不獨爲研究學問計，要注意理科的功課，爲黨國需要計，也應該如此。

與應用功外國文中國開化最早，不錯，但是文化的落後，同時又不能不承認。科學沒有基礎，在中文裏找不出好的參考書來，當然非參考外國書籍不可了。在英、法、德等國，科學算是發達了，他們的大學生，也必要念一兩國外國文，同希臘、拉丁文，何況我們呢？卽就文學一方面，也有讀外國文的必要。他們的民族精神，社會背景，風俗思想種種，都可從他們的文學裏，得了深切的了解。卽論文學的本體，中國的戲劇，像元曲的酸腐，也夠受了。小說除了紅樓夢等的幾部外，現代的作品，不是同共產黨主義鼓吹，便是頹廢派，看了不但無益，簡直有害。你們看看外國的戲劇小說如何？傳記文學，​282〔282〕中國比較算發達了，但是外國文學家，都有很詳細的傳記，中國的大詩人，像李白杜甫，要日本人美國人，替他作評傳，從這一點看來，差不多研究中國的文學史，也要參考外國文，說起來眞不好意思。所以兄弟一方面提倡三民主義的文學，使你們思想有個中心。一方面希望你們研究外國的文學，以矯正中國文學之缺點。文學一方面有國別性，一方面要曉得有世界性的。（中國現在學生學英文的多，其實德法文都應該使令他像英文一樣的普通。日本文對於東方地理歷史，有很大的貢獻，也應該注意到。）

兄弟以上所說的，都是很平常，而你們所早已知道的話，因爲很平常，或者你們把他忘掉了，所以特別講一遍。至於兄弟對本大學一般的意見，和以後應進行的步驟，年來時常講到過。總之，做學生的應該以求學爲首務，學校裏有很完備的研究所圖書館，同時有很有學問的導師，最好什麼事都不管，專心研究學問，少年精力，不要浪費，心要集中，分了心是很可惜的！兄弟行了，一時也想不出有更好的話來告訴你們，敬以十二分的誠意，祝你們的健康和進步！

​282〔282〕各位同學：兄弟此次到廣東來視察黨務，同時看看各位同學，沿途所經湘桂乃至曲江，到處都有同學組織，廣東方面更有這樣宏偉的同學會，我覺得非常欣慰。去年兄弟生日的時候，各位同學又爲兄弟建造會所以誌紀念。這種盛意，實在是不敢當。

回想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各位都是很年靑的，曾幾何時，現在各位都已分佈各個部門做事了，而且有很好的成績。光陰過得很快，可是人才的培養總是覺得很慢。

​283〔283〕本黨在民國十三年改組的時候，革命障礙未除，黨的力量有限，總理爲完成國民革命的使命，決心培養革命幹部・創辦黃埔軍校和中山大學。中大原名廣東大學，到民國十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才改組的。改組以後，中間經過清黨運動，時局很不安定，所以那個時期的中山大學，成立委員會來共負整理的責任。當時因爲革命的需要，黃埔軍校的學生，訓練時期很短，便派他們負軍事上的責任，所以很早就見了成績。中大的情形，有點不同，雖然在混亂的時期，當時戴先生和各委員都堅持要造成中大成爲一個最高的革命學府，這是戴先生當時的一番苦心。

我們回想一下，黃埔軍校由二次東征，出師北伐，以至七七抗戰，乃至現在快接近勝利的時候，黄埔軍校的同學所有的貢獻，已經把基礎打穩了。反顧我們中大，自己檢討一下，我們對黨國的貢獻，實在距離我們的理想還是很遠。我中途因奉命離去學校，擔任別的任務，不能繼續在校工作，貫徹始終，我個人是認爲遺憾的。但是因爲奉命擔任別種工作，而且同是爲黨國服務，雖然離開，心裏還是時時關懷著學校，精神所在也是等於不離開的。

中大所負的使命和其他的國立大學，是有點不同。總理手創的大學，總理在那裏演講三民主義的大學，本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也是在那裏舉行的大學，所以中山大學的同學對主義的認識要特別深刻，奉行主義要特別具有熱情，中山大學的歷史背景使中大成爲黨的大學。各位同學認識本校的使命，對黨和主義的信仰應特別堅定。我們又回憶當年在校對學風的整飭，下了很大的功夫。經過一番努力之後，學風改變過來了，學生好學的風氣樹立了，教授諄諄善誘手不釋卷的精神表現出來了，學校之設備陸續增加了。現在在座的高廷梓先生是當年我們圖書館館長，我記得他接任的時候，學校的圖書不過四萬册，到我們交代的時候，已達二十五萬册了。當時北京大學所有圖書也不過十四萬册，可見我們的學校圖書在全國各大學圖書館中是最充實的。又譬如醫科在我們接辦的三年當中，顯微鏡也有兩百四十架，​284〔284〕病房能收容二百多個病人，比起成立多年的同濟大學有過之而無不及。事實雖然如此，但我們認爲工作做得不夠的地方，還是很多。就同學的數量上說中大同學畢業數逾一萬多，但畢業後出洋留學再求深造的很少。現在國內各大學或研究機關，知名的教授和科學家，中大同學也佔少數，這是一件慚愧的事。

今後盼望在各處服務的同學，多多注意學問的研究。剛從學校出來的同學，設法再求深造。在黨務的同學要特別苦幹，把本份的責任切實的負起來，切不可敷衍了事，馬馬虎虎的誤了黨，誤了自己。我們要以工作來報答母校，以我們的成績來表現我們學校的使命。

​284〔284〕本人自勝利後，早想到廣東視察，乃因中樞事務紛繁，延至今天才到這裏和諸位見面，遺憾之餘，至感愉快！今晨與梁院長在醫學院各研究所及醫院視察一週，見各研究所之設施，雖未能達到理想，但較之三十二年我在粵北樂昌所見之中大醫學院，已大有進步。當時我記得全院只有一架顯微鏡，設備之簡陋，可以想見。

中大醫學院乃係接辦私立之公醫學校，初名曰醫科，民國十五年十月戴季陶、顧孟餘、丁鼎丞、徐季龍諸先生和我奉命整理中山大學，當時共產黨份子在廣州大肆活動，中大尤爲其主要之目標，醫科更爲其活動中心。無論員生與工役中，皆有共產黨份子滲入，爲學校最紊亂的時期。記得當時戴先生曾說：『醫科不醫，法科無法⋯⋯』可知當時中大之嚴重情形。民國十六年清黨時，全校清查的結果，才開除了四百餘人。到了那年冬天，共產黨在廣州時，醫科尙有潛伏共黨份子公然頭纏紅布，竟殺害醫科的同學，現在上海的褚承猷醫生，卽爲醫學院畢業生，當時逃避在床下衣箱背後，始免罹難。這個時期​285〔285〕共產黨份子，雖然如此猖獗，但是大多數純正學生，却能本着嚴正的態度，努力學業，爲國爲黨而奮鬧，爲維護學校的安定，一致鎮壓非法份子的活動。在此艱難紊亂之下，整理學校，不久校務便納入正在校四年未再發生一次風潮。

學校經費，當時更是一件困難問題。國民政府正在出師北伐，學校每月只領得廣東毫洋九萬元，卽等於大洋七萬二千元，以兩成有獎公債票八成金庫券發放，當時公債市價僅二三折，金庫券約八折，教職員薪俸皆照此以庫券與公債支發，更無所謂臨時費及擴充改良費等項目，現在尙在學校的老敎職員，必可記憶。較之今日情形，當時也困難重重，但是賴全體同人堅苦奮鬪，學校在那時得到很多的發展。一切都能設備完善，樹立了本校的基礎，尤其醫科，當時特別有聲有色。

學生方面，全校共有一千三四百人，連預科在内。醫學院則有一百六七十人。當時學生不但沒有政府發給的公費及獎學金，並且每一學生還要繳納學費、膳宿費，與其他各種雜費等等，有如今日之私立學校學生。貧寒學生，因爲接濟困難，爲學校作工來工讀，如醫科的學生，卽爲學校繪畫生理、解剖、病理等掛圖，每張酬以五角至二元，所以當時學生，較之現在情形更爲困難。今日學生中不少享受公費與獎學金待遇的，但是少數學生仍不專心學業，且常藉故滋事，掀動風潮。以今視昔，諸位更當知所警惕！

二十年前我國科學研究人才甚少，要請得有學問能教書的好教授頗不容易，故當時醫科只有十二名敎授，其中卽聘請八位德國敎授，我與他們訂立聘約，授課時間爲每週十二小時，他們非但都能守，如每位教授皆按時上下午到校工作八小時，同遵守行政機關的辦公時間一樣。課程方面每週上課都超過十二小時，因爲許多課程，沒有人講授時，他們卽自動兼授，竟有多至每週在二十小時以上者。全部時間除了授課之外，都用於研究工作和指導學生。是他們自動做的，毫無怨言。且暑假或年假也照常​286〔286〕到校工作，離開的時候亦親向校長請假，不超過一個月。其認眞不苟之精神，眞是可佩。當時醫科還沒有畢業生，故助教亦只能都聘自他校畢業者，如現在細菌研究所主任李挺先生當時卽爲該所助教，從古底克教授研究的。其他各科亦多如是，今天在座的教授中也有隨同德國教授研究者。二十年來我國科學研究工作，已頗多進步，不如早日之須借材異邦之多。我聽說現任軍醫署署長林可勝先生，所著之生理學一書，曾被外國學者在他的著作中引證百餘次之多，是過去所沒有的。其他學科之能有精湛造詣，蜚聲國際者，亦不乏其人。

本院校舍雖較戰前未有增加，但各研究所皆爲單獨建築，原甚堂皇，爲國内各大學醫學院所少有者。戰前醫院有一八〇張病床，現在亦已逐漸恢復此數目，但學生數額已經增加一倍，對於實習反被減少了。儀器圖書等設備，因爲戰時損失太多，尙感缺乏，卽就全國各大學之設備而論，因經八年抗戰的毀損，未曾添置，而在民國二十六年，全國專科以上學生只有四萬一千多名，現在則已增至一十四萬餘名。一般設備，自感不敷，今後自當從各方面設法添置。最近劉瑞恒先生來院視察，謂中大醫學院已較前一年大有進步，特由美國醫藥援華會撥款補助，使我甚感快慰。醫學院得梁伯強教授負院長之職，並得有陳校長主持校務，希望各位奮發刻勵，潛心向學，養成優良學風，提高學術水準。本人對中山大學，尤其是對醫學院，在歷史上有深切之關係，今後自當力助其發展，希望在不久時間，可以恢復舊觀，逐漸發展成爲設備充實科術發達，在醫學界獲有最優良地位的醫學院！

​287〔287〕爲中山大學校友會編印特刋作

爲要把國民革命的基礎，建立在教育之上，總理在距今廿四年之前，手創本校。所以本校雖然和一般的大學相同，却是在創始的時候，另有特殊的意義。歷年本校校史，也和國民革命史，相爲因依。

這廿四年以來，國民革命自從北伐、抗日，以至現在戡亂，遭遇了無數量的障碍和困難，而且所遭遇的，更有甚於今日之嚴重者，都安然渡過了。今日的危難局勢，算不了什麼，可是社會上一部份人，沒有明白這個道理，也沒有把整個的情形，判斷清楚，由疑惑而生憂愁，由憂愁而生恐懼。這實在是個極危險的現象。當前的可慮，倒不是在所遭遇的困難的本身，而是在這種不健全的心理。

在事業的創造歷程中，精神的制勝，可以比物質來得重要，而且可以更有力量。無論個人或民族，處在危難之際，只有堅定的意志和信念，才能克服一切。不必遠論，卽以這次大戰爲例，在一九四〇年的時候，誰都知道，英國的內部是空虛極了。那時候，如果他們自相驚擾，立刻就可以崩潰解體。然而他們以堅強的民族自信力，全國上下，齊一步驟，各守各的崗位，不慌不忙的，埋首苦幹，終究把危局轉變過來。就當時的準備言，法國實在還能勝一籌，然而泱辰之間，望風披靡，不過月餘，全國降服。固然也有地理的關係，可是心理上的失敗，却爲主要原因。再就我自身抗戰而論，當時和暴日相比，強弱之分，何啻霄壤。所以苦戰八年尤其前四年單獨抗暴卒致勝利者，也可說是堅定意志和信念的力量來克服困難的。目前的戡亂，比之抗日，一切的條件要優越得很多，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不料一部份人，反失去了過去抗戰時期的精神，只圖於小我，作自己的打算，變成了惑、憂、懼的心理。

​288〔288〕人類的心理，本來有知、情、意三方面，這三方面的健全發展，就成爲智、仁、勇。孔子說：「智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教育的究竟，也就是要使人把這三方面達到健全的發展。目前的惑、憂、懼心理，是這三方面不健全的表示，正需要教育的力量，來把牠矯正過來。

我們中大的創設，既有其特殊意義，而且在過去二十幾年之中，同學們對國民革命和建設的工作，也有過不少的貢獻。我相信，在當前危疑之際，我們的同學，不論畢業的，在校的，都會以「舍我其誰」的態度，起而領導民衆，剷除失敗的心理，重建積極的信念，大家集合力量，來克服當前的困難，完成戡亂的大業。

二國立中央大學

​288〔288〕今天中央大學第二十七屆畢業典禮，正當抗戰建國屆滿兩週年的時候，兄弟忝襄中央黨務並以前任校長的地位，來和畢業諸君說幾句話：

各位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對於這一次抗戰意義之深切和日本帝國主義之橫蠻蔑理，一定有深刻的探討和認識，至於我們爲「死中求生」的抗戰，兩年以來，我們前途的光明，居然不出我們總裁的預料，閃爍於我們的眼前。而敵人之「生中求死」的侵略政策，居然一天天深陷於泥淖中而不能自拔，我們愈堅持，敵人愈出醜，加以國際風雲一日萬變，目前敵人對英談判，尤其看得出他們之情急凡​289〔289〕此種種，各位一定已經討論有素。而羅校長及各教授也已經早有講訓，無待兄弟之多說。

對於諸君畢業後的工作和修養，兄弟要貢獻一點淺意：

第一、要努力工作。過去歷屆畢業諸君，就業的就業，出國留學的出國留學。今年因爲限制外滙關係，出國留學的當然很少了。大家差不多都要向各界找工作。在這個抗戰建國期中，國家社會處處需要人才，只要諸君能抱做事主義，不計較報酬的厚薄，地位的高低，決沒有失業的事實，可以斷言。何況以往大學畢業生出路之成爲問題者，原來是畢業生本身要計較報酬厚薄，地位高低所致。各位不曾到過鄉村間嗎？五十里一百里之間，找不到一個醫生，找不到一個曾受完全教育的人，參加地方自治工：這是極普遍的情形，那裏見得大學畢業生無事可幹呢。以上還是平時的情形。至於戰時，無論前方或後方，可以幹的工作更多，請各位不必躭心。各位將來無論往那裏去服務，一定要加倍刻苦奮勉，時刻不忘國家民族的危險，一個人要當兩個人用才好。古人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青年人應該多吃苦的。

第二、要注意進修。大學畢業，是對於大學教育完畢了。並不是人生求學求知，就從此完畢了。所以一定要注意進修，矢之終身。古今以來賢哲之士，不論如何匆忙，總要每天騰出若干時間來讀書，各位讀過曾國藩日記及家書沒有？他的律身何等嚴厲，求知何等迫切。中國目前有個很不好的風氣，一般人天天工作完了，便是打牌，很少能夠養成讀書進修的習慣的。各位試把各人的時間和精神約略統計一下，這個損失多麼大？假使能夠把這些時間和精神，耗費在有益的事情上，國家民族要受到多少利益？此事雖小，關係實大。希望各位要特別注意，切勿踩此惡習。同時對於有關自己工作及時代環境的各種書籍，要多多閱讀，多多進修，以免落伍。

第三、要崇尚氣節。氣節是我們中國歷代讀書人所最崇尙的，古人說：「士可殺不可辱」。可見氣​290〔290〕節比生命還重要。現在一般人士，似乎對這件事不很講究了，只要有錢可貪，什麼事都幹得，只要有官可做，做漢奸也不惜。這實在是眼前可以痛哭流涕長太息的一回事。我們中國民族間無形中到處充滿了民族思想，這是最可珍貴的東西。所以抗戰以來，各地方很多盡忠殉義之人，這批人未必都是受過教育的，這便是顯著的例子。各位將來無論到那裏去做事，一定要以氣節自相勉，同時勗勉他人。

以上三事，敬以贈給畢業諸君，同時並祝諸君珍重！進步！

​290〔290〕諸位先生，諸位同學：

今天參加中央大學紀念週，得與諸位有見面的機會，覺得非常愉快。尤其是因本人於民國十九年從廣東中山大學調長中央大學，到了二十年底，又從中央大學調長教育部，但是一直到了二十一年春，方才正式脫離了校長職務，所以今天以老校長的地位來與諸君相見。顧一樵校長本是當年的同事，這裏的教職員，不是朋友，就是同事，或是當年的同學。本人在中大的時間雖短，爲要完成中大應有的使命，就是想把中大造成一個理想的首都大學，曾經作過種種努力。當時因有種種關係，尤其是適當九一八事變，全國各地青年到了首都，影響中大的安寧，所以沒有完成。當時的同事與學生，或有少數對我不甚諒解，但自離開中大以後，這種誤會，就完全消除了。在這多少年當中，他們都已成了我的同事或朋友。我第一次在教育部任內，剛巧又碰到中大的動盪，爲了職責所在，繼續努力，改革中大，爲要維持良好學風作全國的模範起見，當時曾經有過一個斷然的處置。我想中大之有今日，也未始不是得益於當時的​291〔291〕整頓。

今天所要講的題目，是大學與大學生的使命。現在先講大學的特質。要知道大學教育，雖是學校教育中的一種，但與中小學教育性質不同。小學教育是基礎教育，中學教育是普通教育。基礎教育就是國民教育，乃是強迫的，齊一的。普通教育是國民教育的延長，一部份也是大學教育的準備。中學教育目的之一，雖然是拔取天才較高的青年，給他們一種訓練或教育，使之具有升學或上進的志趣，與作高深研究所必備的基本常識及閱讀能力，多少含有選擇的作用。但其主要目的仍然是一般健全人格與做事的陶冶。基礎教育與普通教育同是立國的根基。所以國家的穩定存在，是寄託於中小學教育的健全。

大學教育重在學術的研究與文化的提高和創造，也可以說是學者教育。一個國家固然需要「穩定的存在」但也應該能有「繼續的進步」。學者教育就是促使國家民族繼續進步的重要方法，所以國家對於學者教育，應該特別重視。

我們的大學制度是倣效歐美的大學，這是無可諱言的事實。歐美的大學是自西洋中世紀的大學演變來的。英文的英文的University，德文Universität都是從拉丁文的Universitas蛻化來的，原意是國際與「綜合」，後來也多少有「完全」的意思。至universum原意就是「爲一切」(fuer alles)後來也多少有「完全」的意思。在中世紀，所謂綜合的意義，是用之於全體教師和學生，到了近代，所謂綜合，又指科學的全體。這是西洋「大學」一名，在含義上的一種變遷。巴黎大學的前身乃是Sorbonne所創的Collegia，這種Collegia就是教師和學生共同生活，共同研究的場所。以後德國天主教中最有名的一個宗派Dominikaner，做照Sorbonne的辦法，也創立了許多Collegia來供給一般來自各地的學者們以食宿和研究的方便。歐洲中世紀有一種遊學風氣，各地區的公侯與教會都很願意給予一般遊學的人們以種種便利，所以歐洲在中世紀先後成立了許多大學。這些大學就他們的內部組織和經費來源的不同，​292〔292〕可以分爲三類，第一、是各大都會所設立的大學，內部的行政由市政當局負責處理。這樣的大學，多半發生於意大利境內，如同Bologna, Padua, Pisa, Perugia等大學，都是由市政當局擔負經濟上的責任。第二、是教會與王公私人捐資設立的大學，如英國的Oxford和法國的Paris大學。第三、是各國君主設立的，如意大利、西班牙、法國、英國也都有他們自己的大學。政府雖擔負經濟上的責任，可是大學仍有他們獨立的行政機構。這三類大學，彼此之間多少有些差別。研究的時候，雖都有自由討論的精神，可是，無論那一類的大學，都須根據教會的律令，不許任意的超出範圍。當時大學法科中，還不能隨便研究羅馬法典，仍須以教會法律或寺院法律，作爲研究和討論的主要對象。以後到了文藝復興時代與啓蒙時代，大學的內容都有變遷。在啓蒙時代以後，近代歐洲的國家逐漸成立，所以每一個國家的大學，都有他們的特殊色彩，不過在大學中於學術研究方面，仍然多採國際合作的態度。

直到現在，中歐有些國家的大學，當學生畢業時候，授以博士學位(Doktor)。Doktor或Doctor都是來自拉丁文的Doctores，原意是專家原意是專家、學者，在中世紀時Doktor一詞可以和Scholasticus與Magister通用，教會的神父也可以稱作Doctores，因爲他們對於教條有專門的學識，而且可以登壇講道。到了十二世紀Doctores的含義，又偏重於專門學者一方面。如同Occam被人稱作Doktor Singulares（單元論宗專家），卽其一例。到了十三世紀，博士一名和大學教授，又可以相互通用，凡是在大學講學的都可以稱作博士。但是還只應用於法學院、神學院和醫學院。至於哲學院中的教授，還是稱作Magister。到十四世紀開始，醫科授予博士，才作學位之用，至此博士一名詞，才普遍的變作大學各院中授予從事研究的畢業學生的學位。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大學是研究學術的場所，大學的學生，乃是準備作追求眞知眞理的學者。專家學者，在研究時候，當然須有研究的自由，但是所謂研究自由的含義，乃是在一種最高指導之下，盡力​293〔293〕的追求眞理，以期有所貢獻，並不是消極的離開自己研究的範圍，對於其他政治社會，作一種惡意的指摘。中歐國家提倡所謂學院自由academic freedom，雖則包涵甚廣，但主要的還是注重在研究方面這種辦法，在中古時代大學開始時就有的，當時的大學，雖提倡研究自由，不過那只是在教會的最高原則之下，才有自由。在法學院中，不能以羅馬法典作爲研究的對象，就是一個很顯明的例子。所以我們的大學，只要在我們三民主義的原則之下，當然有研究的自由，要知道三民主義範圍很廣，在這個廣大的範圍裡，研究自由，是不受束縛的。

「學記」上把教育分作敎民之學與造士之學，這剛剛與我們現在的敎育沒有兩樣。基礎教育與普通敎育，正是教民之學，學者教育正是造士之學。古代的學校教育往往重於造士，疏於敎民。不但西歐如此，我們中國也是如此。所謂學校教育多半是注重造成士大夫階級，而對於一般人民教育程度的提高，往往不大注意。就是到了現在，仍舊受了傳統的影響。中國人作官的大多受到高等教育，同時也只有受過了高等教育，才有作官的機會。因這種傳統的影響，勢力很大，所以人人都想要讀到大學，不管才能如何，都想受高等教育。這種錯誤的傳統見解，今後要努力的設法革除。古代國家在教育行政方面，對於上面所說的兩種教育，尚且同樣重視，在近代則更不應當對此二者有所軒輊。因爲有了普遍的敎民之學，才能夠頂天立地的使國家民族得到穩定的存在。有了高深的造士之學，才能夠繼往開來的使國家民族不斷的進步。

我們明瞭了大學的特質，再來講大學的目的。大學教育爲學者教育，就是造士之學，所以和中小學敎民之學的目的頗不相同。大學的目的，第一、是注重學術的研究。我們看看中歐國家的大學，多是側重學術研究，沒有純粹學術性的科目，他們是不把它放在大學裡的。大學裡是專講科學(Wissenschaft)的，凡有技術實用性質的科目，多在專設學院裏邊講授。他們的大學只有四個學院，就是哲學院（包括​294〔294〕文理科）、法學院、醫學院和神道學院。以外的多稱高等學校或專科學學校，專門設置。換言之，實用科學在原則上都不包括在大學之内，所以大學的主要目的，到處都是一個純粹的研究場所，教學是其共同目的之一。大學教育的第一個目的，乃是求人類知識的進步，和同時培養繼起的學術研究者。至於造就中學師資與司法官及一般文官等，乃其次要目的。大學的目的旣是學術研究，但要從事學術研究，就須先去聚合一班具有研究能力習慣與嗜好的學者。學術研究是永無止境的，在大學任教的教授，除了自己應該努力研究之外，還得特別注意養成一批後繼的學術研究者，以使其道得傳，而且愈傳愈昌明。因此教授們在大學中，一方面要領導那些已由大學畢業的助教以及已有教學經驗的講師，供給他們各種研究的便利，從事工作，同時培養大學師資。一方面還得注意養成學生們有自動研究的習慣，和獨立從事研究工作的能力。

其次講到大學生的責任，大學生是全國青年最優秀的分子，是經過兩次選擇而來的，第一次是小學畢業的選擇，第二次是中學畢業的選擇，這兩種選擇雖則不能完全正確，但在理論上是應該正確的，我們希望這兩種選擇將來都能夠十分合理。從中學畢業生裏眞正選擇很有天才的人，使之升入大學，由國家給以學費，以期平等，這是我們的理想。經過這兩種嚴格選擇而來的大學生，是下代國民的領導者，國家對於他們，自然應該特別重視。大學生也應該明瞭自己的責任，而作種種努力。大學生在校時的努力，我以爲應有下列幾個方向：（一）爲獲得科學知識與正確研究方法，（二）爲認識自己的文化體系，爲瞭解其他民族的文化。本國文化的認識與外國文化的瞭解，也可以說是一件事情的兩面，能夠吸收其他民族文化的，才能充實並發揚自己的文化；不能接受其他民族文化的，甚至不能保存自己的文化。那些不願接受別人的文化，而要發展自己的文化的理論，完全成了空話。要知道現代的知識，是從古今中外學者的智能與經驗積累而成的，光是重視自己的文化或截取外國的文化，都不足以創造新的文化。不恥下​295〔295〕問一語，也適用於民族的集體學習，所以文化最高的國家，莫不有一批學者專門研究原始社會或野蠻人類的文化。

再講大學與大學生的使命。大學的目的與大學的責任既然明瞭，那末，大學與大學生的使命也很容易正確的規定。現在我國大學制度多少模仿西洋，上邊已經說過。歐洲各國大學最初是國際性的，中世紀的大學簡直可以說是一切國籍不同的學生的「生活集團」，有幾個大學卽以Nation來分院。現在中歐大學裏還能遺留當年的習慣。譬如，大學裏就有類似法官的設置，因爲當時國籍不同的學生不願意受所地國家法律的審判，所以由大學來審判。我上邊已經講過現代大學與教會的關係，後來國家與教會分離，近代的大學是完全本着國家的教育宗旨而辦的。因此大學的國際性慢慢減少了，但在學術研究工作上，仍舊需要保持國際的合作。所以近代各國的大學生在學成致用的時候，固然爲國家，可是在研究過程中，決不應忽略國際合作。外國語文之被一般大學所重視，訪問敎授或交換教授與外國留學生之被一般大學所歡迎，是其明證。我們是三民主義的共和國，我們的大學必須在這方面多加注意與努力。照此原則，我們大學學生的使命，在校時應當努力研究學術，將來才能夠把研究的結果，貢獻給國家，加強國家的力量，增進人民的幸福。至於介紹外國的文化，其主要目的是要完成我們中國的文化，提高中國文化的水準，並進一步的提高人生的價值。

最後，講到中央大學的特殊性；中大自從北伐成功後，成爲首都的大學，所以我們希望能夠把中央大學，變作全國高等教育重心。在任務方面要有更多的貢獻，方纔可以算一個名符其實的首都大學。中央大學雖則在中國大學的歷史上成立較晚，但因設在首都的關係，責任特別重大，貢獻必須更多。在學術研究對於國家貢獻上，應該要特別努力，完成它的使命。中央對中央大學的重視與特別期望，也是因爲這個關係。我們的蔣主席曾經一度兼任中大校長，這意義是何等重大，這對於中央大學歷史上是​296〔296〕無上的光榮。所以中央大學對於我們立國的最高原則三民主義，和主席作人作事的理論和思想，特別要來發揚光大。中央大學設在首都，對於中央政策比較更爲明瞭，在學術貢獻上和學生在社會成就上，都應該領導他人，起一種示範作用。中央大學不僅具有一般大學與大學生的使命，還應負起特殊的責任。

（二）國立同濟大學

​296〔296〕電丁校長民國三十一年五月十日

賀同濟大學三十五週年校慶

中華民國三十一年五月二十日爲國立同濟大學成立三十五週年紀念日，家驊忝屬校友之一，回憶母校過去歷史之光榮，瞻望母校發展前途之遠大，欣幸之餘，同深振奮！

本校爲全國唯一以德文爲第一外國語，及側重介紹德國文明之大學，其重大使命，在吸取德國之科學知識與其精神，並謀中德文化之溝通。經三十五年之不斷奮鬪，本校固已表現光輝燦爛之成績，但對於提倡科學及發展醫工教育與事業，猶感未足。爲完成本校之重大使命，有待於繼續努力者向多。謹貢所懷，以爲共同致力之鵠的。

在歐美各國中，最先從精神文明方面瞭解我國者，德國亦居其先。當十七世紀時，賴普尼慈Leibniz卽已對於我國崇高和諧之人生觀宇宙觀，備致贊揚，推我爲思想豐富道德高尚之民族，並在「中國新​297〔297〕聲」一文中，謂我國應派遣傳道師至歐洲，在各民族中傳佈中國之學識。他如歌德Goethe、席勒Scheller、呂克Luke、史脫勞斯Strauss等，亦曾力求將我國之思想溶治於其作品之中，故中德兩國在文化上之相互影響，固爲顯著之事實。雖自抗戰軍興以後，德國與我之敵沆瀣一氣，馴致中德亦入於戰爭狀態，但純學術方面之灌輸，自未以此而廢置，德人之科學知識，其求知以及治學治事之精神與方式，其負責任、守紀律、勤儉耐勞之美德，足資吾人借鏡者良多，尤不必因噎廢食，而加以唾棄。是吾人今日之責任，端在加倍努力，發揚我固有之文明，將來戰爭結束後，繼續介紹於彼邦，此非特有益於我國，卽於世界人類之前途，亦必有莫大之貢獻。此所切望於本校者一也。

本校創辦較早，歷史較長，設備亦較充實，復因敎學主旨以理論與實際並重，故學風淳樸，研讀空氣至爲濃厚。由本校出身之校友，深爲各方所歡迎。惟比年以來，因輾轉遷移，物質損失旣鉅，校風亦頗受影響。玆後應體念時艱，同舟共濟，重振同濟精神，完成同濟使命。此所望於本校者二也。

過去三十五年中，在本校畢業之校友爲數不少，我國留德學生之極盛時期，同時在德者達千人以上，亦直接間接受本校之影響非尠。但留德同學之學成返國者，及本校校友之未出國者，在國內尙少繼續深造之機會，此實由於本校之發展尙未臻相當程度，故不能供應此種需要。本校此後必須力求發展，務使由敎學而進於研究，造成良好之學術空氣，提倡精益求精之治學精神，並以培養大學師資，促成科學進步，使本校成爲爲國儲備科學人材之完善大學。此所切望於本校者三也。

上述三端如得實現，則本校既有之成績必煥然日彰，對國家民族與世界人類之貢獻，亦將不可限量，非特本校增輝，卽全體校友亦與有榮焉。弟朱家驊。

​298〔298〕函丁校長民國三十一年五月十日

民國三十一年五月二十日爲國立同濟大學成立三十五周年紀念日，家驊忝屬校友之一，回憶母校歷史之光榮，展望母校前途之遠大，欣幸之餘，同深振奮！吾校創立之初，本爲德人所辦，民六始由國人出而維持，十七年改爲國立，故與德國之學術文化關係頗深。德國今雖結好倭寇，與我爲敵，亦更不顧一切與世界爲敵，然其國民之堅苦努力，以及一般學者之埋首研究，孜孜弗倦，在治事與治學方面所表現之精神，誠有足多者。吾校自成立以來，所培育之醫工人才，總總林林，頭角嶄露，對於國家社會，均有相當之貢獻。洎改爲國立，增設理學院，內容益充，規模益弘，假以時日，必將有更大之成就。詎意倭寇肇衅，吳淞罹刧，慘澹經營之校產多付一炬，倉卒言遷，迭經轉徙，以至今日。幸賴學校當局與敎師同學之繼續奮鬪，猶得絃誦如恒，精神弗懈，雖切創鉅痛深之感，仍殷復興恢宏之望。吾人當前之任務，厥爲發揚固有之文化，推進科學之發達，借鏡德國治事治學之精神，堅定吾人再接再勵之意志，殫精努力，博學慎思，學問與德行並重，求知與致用兼資，克服抗戰期間之一切困難，於大時代之中實現學術救國之效果。誠如是也，則既有之成績得繼長增高，將來之貢獻必日新月異，非特造福邦家，增輝校譽，卽全體校友亦將與有榮焉。謹以此意，敬祝吾校之進步無疆。朱家驊。

​298〔298〕光陰過得眞快，回憶當年考入同濟之時，正是創辦初期，一切情形，還歷歷如在目前，却是不知​299〔299〕不覺已五十週年了。五十年來，它在醫工方面，造就了不少人才，對國家社會有着很大的貢獻。這次校慶，本想替它寫一篇校史，爲將來編著我國教育史者有所參考。因爲手頭沒有充分的資料，所以只得就我個人的回憶，作一個簡單的叙述。不過在這個簡單敘述之中，也可以窺見它歷年發展的大概。

談起同濟大學，不能不先把寶隆醫院一提。寶隆醫院是清末在上海的寶隆醫生、福醫生、和克利醫生三個德國人，照西洋中世紀Guild式的一個醫生組織，也可稱爲醫店Aertste Firma當時他們先已創辦了一個醫院，名稱本來叫做同濟醫院，地址在白克路上。究竟是那一年成立的，此刻不能記憶。它的規模並不大，只有一所洋房，大約將近二十多間房間，此外，在院子裏蓋有兩幢鐵皮的臨時房子作爲三等病房，一起算來，不到一百多張病床。

這三位醫生在當時都享有盛名，寶隆是他們的領袖，尤其活躍，常與中國官場往來。光緒卅三年，他得到兩江總督端方的幫助，就在醫院的對面租了三幢三層樓的小洋房，另外創辦同濟醫學校，當年就招了一班醫學預科生，約有十幾個人，多半是不懂德文的，上課時用英文講授。請了兩位德國副教授分任解剖學和生理學。

醫預科之外，同時還招了一班德文班，稱爲語言學校。醫預科的學生是當地招的，語言學校的學生有十名，是端方就南京陸軍小學和陸師學校的優秀學生選送過來的，另外也在當地招了幾名來湊數，一起不到二十人，這樣就在那裏成立起來了。

固然草創伊始，規模未具，但上海一般人震于德國的強盛，尤其仰慕他們的醫學，都認爲這個學校是了不起的，所以到了第二年招生的時候，大家紛紛前往報名，我就在那年六月考試錄取的，秋季進了學校。當時語言學校一年級生，已升爲二年級了，我們一年級生，因爲人數過多，分爲甲乙兩組，而且端方又派來了陸軍小學和陸師學校學生各十人，還有當時的中國紅十字會會長沈仲禮也派來十個學生，​300〔300〕連同錄取新生，共七十餘人。黃鐘就是那年端方派來的陸師學校學生，黃伯樵就是陸軍小學學生之一。那時候因爲房子已不夠用，在醫院院子裏又蓋起一幢三層樓的大厦，一二兩層是我們一年級的同學分住的，一個大統間要住四十人，兩樓住滿了新生，三樓作爲我們的講堂。一切的設備，還是非常簡陋的。烨員也沒有幾個人。醫預科方面，祇有上面所說的兩個教授。語言學校也只有一位校長，兩位德文教員，和一位翰林出身的中文教員，校長是德國中學教員出身的沈德萊，德文教員是一位德國小學教員出身的，另外一位德國猶太人，是個化學博士，兩人分擔一年級課程之外，還敎兩年級的德文。沈校長也敎德文，校內沒有其他辦事人員，一切都由這幾位教員幫同辦理的，會計是醫院裏的會計兼辦的。

那年秋季開學以後，不久，寶隆醫生就去世了，學校內部沒有改變，只把同濟醫院改稱寶隆醫院來紀念，但醫預科仍叫做同濟學校。寶隆醫生在阿爾培路就是金神父路後面有私產數十畝，他在生前已經決定捐給學校，預備建築四幢房子，一幢是語言學校，一幢是醫預科，還有兩幢是兩層樓的學生宿舍，每幢有二十多房間，每間住四人，可容一百五六十人。這些建築在他去世之前，已經動工了。那時侯的學費，每學期大洋五十元，加上每月膳費五元，宿舍費兩元，一切費用合計起來，和聖約翰大學相似，與當時留日學生的費用，差來無幾。到了第三年，又增加學費百分之五十，每學期要繳七十五元在當時物價而論，是上海學費最貴的一個學校。

宣統三年下半年，在上海的德國商人，發起加辦工科。他們的計劃，是想辦一個職業學校性質的機械學校。在德國，職業學校是隸屬于邦政府的，所以上海方面負責人，就向普魯士工商部接洽聘請人員。工商部的機械學校司司長，就把科隆機械學校教員貝倫子先生介紹到中國來。以後我在德國遇到過這位司長，他提起這件事情，說是當時上海學校負責方面只要求介紹人員，對一切設備，並無具體計劃所以貝倫子先生應聘以後，就向這位司長建議，表示在工業界去游說，捐募一套設備。這位司長就答應了，​301〔301〕並且給予募捐旅費。貝倫子先生周歷各工業區，果然捐得機械學校和工廠應有的全套機械並儀器設備，當時工商部就電上海學校方面知照，那知上海回電拒絕接受。工商部不得已，乃用命令式的覆電，說明我們很感激的接受人家的捐助，怎麼可以拒絕。這樣，上海方面才無異議。貝倫子先生請了一個中等工業學校出身的監工，于民國元年春初，和他同時到校。到校以後，就立卽開始籌備。一面在金神父路附近校址建築一幢講堂，一面又建築一個實習工廠，工廠規模相當大，爲當時國內各校所不及。到了秋天，就正式開學了。頭班生只有我和黃伯樵等六人，這個機械學校，就是以後的工科，當時的名稱叫做德國機械學校。

這樣以來，學校有了三個單位，第一是語言學校，三年畢業，第二是醫學校，五年畢業，第三是機械學校，四年畢業。中文校名合稱爲同濟醫工學校，德文名稱仍是三個學校。另有一個共同的組織，稱爲康拉妥里洪Koratorium由福醫生任主席，這是幾個醫生和德國大洋行經理合起來組成的，實際上只是一個評議會的性質，校務則各自管理。語言學校由沈德萊主持，醫學校由福醫生主持，機械學校由貝倫子主持。

那時語言學校，因爲每年招生關係，擴充最快，全校已經有了二百多人。同時，醫預科頭班生，也已經到了畢業時期，這班本來只有十幾人，又歷年淘汰，所以只剩了江逢治、張近樞和吳禮宗三人畢業他們畢業以後，馬上都在上海掛牌開業，自稱德醫。

當時的機械學校，只有貝倫子和那監工兩個人。事實上貝倫子是唱的獨脚戲，那監工不過教我們畫畫機械畫而已。開學的時候，教室和工廠雖都已造好，但內部設備一無所有，所以一面借宿舍先來上課，一面貝倫子叫我們幫同拆箱，裝置機件。貝倫子和我們處得非常密切，時常約我們同學到他家裏去喝茶。他住在寶昌路末段，就是後來的霞飛路，離學校相距並不太遠。往西就是徐家滙的南洋公學，從​302〔302〕他的家裏可以望見。記得民國二年春季裏，有一天我在他的家裏，他指着南洋公學的房子問我，這是什麼地方。我告訴了他以後，他說他想去看看，問我可否陪他同去，我說，在南洋公學的上院一年級裏，有我從前正蒙學校的同學兪恩瀾，可以找他陪我們去參觀的。就在那個星期天，我陪他去了。當時南洋公學的房子很寬敞，雖然也是四個人一間，但比同濟的宿舍要寬了一倍，兪恩瀾也是學機械的，書架上擺了許多英文書，桌上也有許多英文原本，還有一些英文的筆記。貝倫子把他的筆記拿來看看，也勉強能看得懂，同時把桌上的英文課本也來翻翻，他當時的顏色就變了，因爲他發現南洋公學的工科程度，要比我們高得多。後來參觀了實習工廠，那是不在貝倫子眼裏。這個工場和同濟的比起來，眞是小巫見大巫了。他出來後對我講，中國人自己辦的學校，也有這麼高的程度！他頗爲讚歎，不過他認爲實習工廠距離水準太遠了，不久，他就把我們的功課中間加上了微積分，並且把校名改爲德國工程師學校，他說，這等于德國工科大學和職業學校之間的程度，是個專科學校了。民國三年多，青島大學因爲戰事停辦了，把那邊的工科學生都做了進來。民國五年，第一班機械電機生修業期滿，黃伯樵、杜殿英等都是那一屆畢業的。

民國六年春，法租界巡捕房忽然派軍警把學校佔領了，學生被迫遷出，向各方呼籲，結果由江蘇教育總會出來維持，派阮尙介做校長，把學校搬到吳淞商船學校的舊址，從此這個學校就由我國接辦，經費是由江蘇教育總會設法請省方撥給的。這樣在吳淞苦苦維持。到了民國九年，阮尙介到德國去募捐，那時貝倫子早已返國，阮尙介又找他幫忙，募到一批和從前相仿的機器和圖書儀器。因此，貝倫子又回到學校來了。他眞是一個熱心校務的人，要想爲學校樹立一個永久基礎。民國十六年大學院時代，政府把它改爲同濟大學。可惜這年的冬天，貝倫子先生病逝于寶隆醫院，這是同濟一個莫大的損失。雖然從民國六年起學校行政由我國自己來辦，但是教務方面以及一切設施計劃，事實上還都是由貝倫子一個人負責，尤其工學院方面，他的貢獻最多。

​303〔303〕民國二十一年，我在教育部任內，請翁子龍去當校長，想把學校盡力擴充，逐漸與國内其他大學互相配合。在那幾年裏，一切頗能照預定計劃，次第實施。可惜到了二十六年八月，淞滬戰事爆發，不能不向內地搬移，先搬到雲南，後來又搬到四川宜賓的李莊。整個抗戰期內，過了顛沛流離的生活，而校長又幾度更換，學校受了極大的損失。三十五年勝利復員，回到上海，吳淞校址，已成了頹垣殘瓦，只東拚西凑，租些房子，臨時應付。三十六年我又在教育部任內，請丁文淵去任校長，他很想把這個學校規劃成爲一個德國式的大學。但當時上海的學潮，剛巧鬧得最兇，同濟學生的紀律一向很好，然而在這種情況之中，也不能倖免了。接下去又是匪共猖獗，淞滬撤退，本來想遷移臺灣，但是無法實現。

我在復員之後，就令同濟添設文理法三院，並且限定法學要採新制，注重純粹法律。但撤退以後，聽說匪偽政權以調整大學院系的口號，只把文理法三院併入復旦。也有一說，工學院已搬往大連，醫學院已搬往漢口。另有一說，仍在上海，並有新校址一千五百畝。究竟怎樣，無法確知。在暴力統治之下，個人尙無自由，何況學校，只有聽其宰割，聽其支配。卽使存在，也決非本來的面目了。這樣一個歷史悠久而且對國家極有貢獻的大學，竟淪入于鐵幕之中，回憶起來，眞是傷心。今天我們在臺灣的校友同聚一堂，慶祝它的五十週年紀念，唯一的希望，是趕快的反攻大陸，待神州光復之日，再把母校從頭建起聚。

教育部近年來約請專家研討法律教育問題，曾有兩次，這兩次會議均係臨時召集，研討的範圍，僅限於課程的改訂，未涉及法律教育的其他方面。為求經常的集思廣益和全面的注意法律教育起見，本部特設法律教育委員會，今天舉行第一次會議，爰就平時感想所及，提出一些意見。

三民主義的政治理想，是以實現民主政治為其鵠的。在民主政治培育的過程中，及在民主制度成立後，如何纔能確保民主精神，而為合理的運用，至少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為確有法治的精神，一為有合乎民主理想的法律社會構成的份子。這便是說，人人須有法的觀念，有守法的道德，有行法的習慣和能力。過去中國的擾攘不休，多因目中無法，法紀蕩然。如何矯正這樣不良的風氣，如何使芸芸眾生有法的理解，又如何使玩法弄法者不得逞售其計，胥賴有廣大法學造詣的人來倡導，作入於法治軌道的先驅。

樹立民主政治，創制合乎民主理想的法律，一方面基於本國國情，另方面在創制的時候，其構思還須融貫世界的法律思潮。這因為如今已不是閉關時代，而國與國是休戚相關，所以我們必須有很多學識精通人情練達的法學家來工作。在歐美國家的國會議員中，出身於法學者，要佔很大的比例。有些國家如法、比、德等高等文官的應試資格和應試科目對於法學均有全部或局部的規定，從這方面去看，法學是專門化的。可是法學的應用範圍至廣，像英、美諸國，其中央及地方機關，多設有法律專家若干人，銀行、公司、工廠、人民團體，馴至個人靡不聘有法律顧問。故在應用方面，法學又是普遍化的。

法學越是專門化，法理越是精湛，人類的智慧越是細密。法學越是普遍化，法治越是深入，社會越是進步。匪特宗法社會和封建意識，滌除無遺，即人類生活與行為，亦可達到真善美的境地了。

我國自民元以來，在國內外學校法律系畢業的學生近三萬人，而在目前學以致用的當不及一萬人。不但數量上與實際需要相差甚大，而在質量上還有許多問題。由於人們往往囿於先秦法家的傳統學說，而具有一種牢不可破的成見，把法律當做一種「定刑論罪」的學科，一提到法官，便想到從前的刑名師爺。一提到律師，便聯想到從前的刀筆訟師。以為法律無非條文，熟讀條文，便算懂得法律。而法律又不外人情，識透人情，則法律並無深奧的道理。因而種種誤解，一般社會對法學不重視，對學法律者不充分延用，而學法律者，多以只求了解一些條文，致用於世為滿足，忽視法學的精要，人才的造詣未能達到合理的要求，其運用自不能得到應有的效率。循此推演，社會自然缺乏對於法治的認識，人才難期有法學的造詣影響及於民主政治之樹立與確保，實無可否認。

我們檢討五十年來中國法律教育的演進史，更可得到事實的證明。清末學習法政者，大多留學日本，而畢業者以速成科程度居多。國內的法政學校，應時而起，入學程度既低，師資亦感缺乏，因陋就簡，當然談不上法學。所以學法律的人數雖屬不少，而有用之材，却又不多。民國以來北京政府雖曾加一番整頓，第以政權未能統一，因此整頓之計劃，也未能普遍貫徹，且主其事者，對於大陸及英美實際情形也多隔膜，而國家重要法典，尚未制定，所以實際理論，均無顯著進步。國民政府奠都南京以後，重要法典經陸續公佈，法律教育客觀條件，業已具備。但因國家社會需要各種學科人才，均甚急迫，於是有主張限制文法，側重實科。法律教育得了限制政策的支援，汰劣留良，惟以設備師資教材及方針未能多所改善，因此培成的法學人才，質的方面進步有限，而量的方面則減少甚多。二十七年以後，中央教育政策，對於專科以上教育，採取均衡發展的原則，法律教育得到了新的開展的機會。但因種種困難，仍未打破。在教育當局雖已盡了相當的努力，而法學人才在質與量方面，仍距理想的標準很遠。綜觀五十年來，我國法律教育，開始雖早，而進展則較遲緩。所以在他種學科，如自然科學方面，我國近年來出了不少在國際上有聲譽的學者，而法學方面，則相形之下，便覺瞠乎其後了。

今後法律教育的展開，我以為必須把握時代的適應和國家社會的需要這兩個前提。因此對於法學人才的標準，法學人才的數量，法律人才的分佈這三點，必須先有通盤的籌劃。

一、關於法學人才的標準。我們所需要的法學人才，將來須在司法界、立法機關、行政機關、事業機關、以及一般社會，展開服務的園地，使人盡其才，才盡其用。更須培成許多法學的理論學者，以擔任立法與法律部門的師資，並以之推進法律學術的進步。所以在理論與應用兩方面，都需要一個培養法學人才的標準。即就法學的應用人才而言，法院的司法官所應付的法律問題，偏重民刑商法，行政機關則以行政法為重，外交方面則又以國際法最為重要。領事裁判權撤銷以後，無論司法機關、行政機關的法律案件，每多牽涉到華洋有關問題，則法學人才，更須瞭解比較法及國際私法。社會愈趨法治，則法律問題牽連到各種學科及社會習慣的地方更多。所以今後的法學人才，一面須具有必要的基本法學知識，一面又須具有將來職務上所必要的特種法學智識。還須了解各種學科，並有豐富的社會常識，方能使國家社會用其所學。

二、關於法學人才的數量。清末的法政學校法律科的畢業生，約有四千餘人。此類學生，以畢業速成科者居多。基礎既差，且現在年齡都相當老大，民元至民十六，國內法政專門及大學畢業之法律學生，每年約有一千人，合計一萬六千人左右。民十七至民卅二，合計一二、二一二人。留學生之習法律者，除速成科畢業者外，先後合計約一千七百餘人。國內外學校法律科畢業者，總計約近三萬人。實則除去死亡年老改業荒廢及程度太差者外，可用之才，當不及一萬人。此後如各縣普設法院，每縣最初以三人計，需司法官六千人，律師人才之需要，必須六千人，酌配熟諳比較法及國際私法者一千人，最高法院、高等法院需要約一千人，縣市政府需要法學人才約二千至四千人，省市政府及其所屬各廳處局需要約五百至七百人，加之中央各機關所需要的法學人才，軍隊方面所需要的軍法官，以及企業機關所需要的法律專家等，合計所需至少約在三萬人左右。以此數與現有可用之法學人才比較，相差甚遠，即以近年所培成法學人才的數量，補其不足，亦太有限，所以法律教育在量的方面，也須特加注意。

三、關於法學人才的分佈。我們要使全國各地，平均普遍達到法治的境界，則各地都有法學人才的需要。雖則各地人事財富容有繁簡多寡的不同，不過需要的數量有不同而已。過去培養法學人才的學校，大都集中於東南各省及平津一帶，學生的籍貫，也以這些地方為多。所以邊遠省區，很缺乏法學人才。今後自應糾正這種畸形的發展，使法律教育機關可能為均衡的分佈，然後培養出的法學人才，始能有均衡的分佈。

諸位先生都是法學專家，對於我國法學教育，必有遠大深邃的觀察。本人以上所說的三點，想必能引起諸位注意的興趣。法律教育委員會，既是個常設的機構，本部借助於諸位研討的結果，正多機會，現在擬先向諸位先生提出下列幾個現實問題，並且盼望諸位研討之後，能擬出幾個具體方案。

一、法學人才之質的改進問題　本問題之屬於道德培養方面的，如何改進法學生之訓育及倫理學科之貫徹。其屬於智識方面的，如何提高法律學科之水準，及何種學科為基本學科，何種學科為特種學科，則涉及法學課程之改革問題。

二、法學人才之量的擴充，及法學人才之分佈問題　解決此問題之方法，約有三種：（甲）擴充現有法律系學生之名額。（乙）於若干未設法律系之大學內增設法律系。（丙）斟酌各地需要，增設法律學校。希望諸位對於今後所需要的法律人才，作一個估計，並進而擬訂一分期擴充學生數量的計劃。

三、法律教育之師資問題　現在法學師資，已感缺乏，我們如須作育大批法學人才，則師資當更感缺乏。所以在擬訂分期擴充法律學生數量的計劃時，應將增加師資計劃，配合擬訂。

四、法學院各系之調整問題，與法學人才之分工培養問題　此後法學人才之任務既趨廣泛，因此需要人才之種類，亦不一致。各校分工培養的辦法，是否值得採用，殊有考慮價值。同時我國法學院的分系，大體參照日本，並有將社會學系列入者。歐美各國的法科，大概不外兩種制度：一為專攻法學者，一為以法學為主體者。我國此後是否應酌採歐美制度，將法學列為法學院課程之主體，而於法律系以外各系，多設法學科目，並將法學院的主持人員，由法學家充任。

五、法律教育的年限及階段問題　近年來學者有認為法律教育的年限過短，有認為法律教育的年限應具有伸縮性，亦有認為法律教育應分階段，種種主張不一。此與法學人才之質的改進與量的擴充，都有關係，均須加以研究。

至於其他各方面，均有待於吾人之深思熟慮，希望共同不斷致力，不僅法律教育前途，實所利賴，即一般不重視法的錯覺，亦必改觀的。

法律教育委員會自去年五月在渝成立以來，迄今已逾一年，前兩次開會，承各位先生多所規畫，已爲法律教育開闢了未來發展的途徑，所有各項重要決議案，業經本部儘量採擇施行。茲將實施情形，簡略報告如下：

（一）關於法律系之科目　已照第二次會議的決議案加以修訂，兼採混合制及分組制，通令各校施行。適值復員時期，各校因師資設備均不易，且不便立時擴充，故能全採分組制者，尚無一校。但希望在復員以後，各校都能逐步推進，達到我們所預期的目標。部中對這方面自當盡力督導，予以扶助。

（二）關於法律系之增設　本部已在多方推動，現在同濟、浙江、河南及重慶四大學，都已增設法學院，且都專重法律，不設政經等系。我們希望繼續推進達到大學必有法學院，法學院必以法律系爲骨幹，乃至法學院專研法學，不設其他學系之目的。爲顧全目前情形起見，故將法學院分爲兩種：一、專研法學不分系；二、法律系之外，可設政治經濟等系。惟對增設獨立學院一節，部中尚擬加以考慮，不即實行。因爲創辦一個獨立的法學院，較在原有大學內添設一院，往往費事費力，頗不經濟。且依歐美成規及實際經驗，法學院設於大學裏面，較易擴大學生眼光，激發研究興趣，增厚學術空氣。獨立設置，則師生囿於環境之偏窄，難免孤陋寡聞。故增設獨立的法學院一事，只可視爲過渡時代不得已的辦法，究非盡善之制。

（三）關於師資之培養　目前法律人才，異常缺乏，法官律師都不夠用，大學教授不但需要熟悉法條，且須深明法理。處於國際交通空前發達之今日，尤須通曉聯合國內各主要國家之法制，以期知己知彼，消除隔閡。故無論就質的方面或量的方面而言，師資之培養，實爲當前急務。師資不足，則一切發展計劃最多祇能得到一種形式上的成就，不能獲得實質上的效果。此次本部舉辦的公費留學生考試，法律一科共有十三名，比其他任何學科之名額爲多。明年經費如有辦法，擬再增加法科留學名額。不過最主要的師資訓練，還應當由本國大學自行負責。近數年來有幾個法學院已附設了研究機構，招收大學畢業生來從事研究。此種辦法，就培養師資而言，雖屬重要，却非必要，且非最好辦法。外國大學訓練師資，並非訓到後起之秀得稱碩士或博士爲止，他們的最普通辦法，是先增加研究設備，講求研究方法，由大學教授主持，領導講師助教跟着工作，如此數年，較有希望的講師助教，自能獲益不淺，循序升級。現在我們的助教多數不教課、不研究、不學習，硬靠服務年資來升級，實屬浪費人才，降低教授水準。此種風氣，必須糾正，我們要使助教變爲學校中最忙的人。

一年來本部對於法律教育的主要設施，及其辦理方針，略如上述。今天法律教育委員會又開第三次會議，各位先生一本過去兩次會議時所表示的熱忱，定有許多高明的指教，個人先有一點意見，想就正於各位先生：

現在抗戰已勝利結束，我們要以全力向建國之途徑邁進。講到建國工作，眞是千頭萬緒，不過厲行法治，應當是最迫切的基本要務。我們要建設的新中國，是一個民主自由的中國。可是要談民主，須先談法治不可。不以法治爲基礎的民主政治，是無根基的。我們知道民主政治的必備條件，是先確立代議制，而代議制的中心作用，則是制定法律。全國上下，能共同遵守法律，是爲法治。倘使法律不能維持其尊嚴，代議制就失其作用，民主政治亦就失其意義，不是成爲獨裁政治，便是成爲暴民政治。所以我們如要建設一個眞正民主的中國，非從厲行法治，建立社會的法律的秩序做起不可。

現在我們中國行政不能納入正軌，和其效率的低微，以及社會的紊亂，良用隱憂。考其原因，雖不止一事，但是公務人員的法律訓練不足，和一般人缺乏法律觀念，實爲守法精神普遍鬆懈的主因。環顧歐美各國之行政人員，大多數是專習法律出身者，就是工商與社會事業，亦由法律家來參加或主持，甚至技術性質的公務人員，亦多受過相當的法律訓練，所以他們的政治社會，莫不秩序井然。須知管理眾人之事，而欲求其條理清晰，不講方法是不行的。法律之法，實即方法之法，所以一切法律、條例、規程、章則之類，察其內容，無非是謀消極的避免衝突，積極的促進合作，也就是謀眾人相處而得相安的方法。這種方法，著成條文則易於共守。養成習慣則不待強制與處罰，民主政治乃是和平協商的政治，不是濫用權威的政治，故尤需要每一官吏，每一人民，都能執法如山，守法維謹。

我國自漢武以來，二千多年的社會，端賴儒家的禮教觀念來維繫。盛唐以後，始有較爲可觀的法治，但是「德主刑輔」的觀念，業已深入人心。在當時這種單純的農業社會裏，尚可勉強應付，到了清末，歐西文化輸入，首先受影響的便是我們賴以維持社會秩序的禮教。從此禮教觀念，日漸淪落，而法律的秩序，又建立不起，以致整個社會陷於無秩序的狀態中。近數年來，一般人在重建禮教方面，確曾盡了很大的努力，這當然是針對時弊的良謨。經過了八年抗戰，一般社會的道德水準尤見低落，於今挈其將墮，提其不振，自亦有其必要，但若以爲社會秩序之建立，只要恢復我們固有的道德便可，這確有商討之餘地。須知專靠道德來維持社會秩序，在歐洲已是數百年前的往事。在今天這樣複雜的社會，要想僅恃一些道德教條來維持秩序，實屬無濟於事，我們重視現實，必須信賴具有客觀性、確切性、普遍性的法律。到了守法成爲習慣之後，如果有人願意恢復禮治，也許是更容易見到效驗。

這樣的說法，不是輕視道德。因爲法治的最高目標，本是求合道德。就本質上說，法律規範也就是道德規範，二者原無區別。學者講到他們的不同之處，似僅限於動的形態方面。方孝儒有句名言：「廣仁義而寓之於法，使吾之法行，而仁義亦陰行於其中」。這竟是以行法爲行仁義之方式。不過寓於法律的仁義，乃是推廣了的仁義，亦即所謂客觀的大仁大義，自與主觀的泛泛的仁義有其區別。這種幾微的區別，在學理上雖可辨析毫釐，但在現實的行事上，却很容易混淆。不少的爲非作惡之徒，就利用這混淆不清的概念，把泛泛的仁義來作掩飾，以從事於賊害那些寓於法律的仁義。社會不察，竟常予以同情，以致是非不明，法紀不振，而有傷於世道人心，所以在今日建國途中，專事高呼幾個空泛的道德名詞，非但不能奏效，恐適足爲不肖者竊用，而其流弊所及，可以成爲倡言法治的一大抵消力量。我們必須正本清源，一面排除這種抵消力量，一面厲行法治，而行大仁大義之政。

我覺得現在的學校教育方面，亦多少受了這種錯誤觀念的影響。中小學校和師範學校的公民教材，對於道德方面的啓示，果然不夠，但在另一方面，又很少有關於遵守法律的訓導，或雖有之，而不夠強調。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在我們中國人的目光中，常把法律看做一種專門的應用學科，並沒有把它當做一種高深學問，尤其沒有把它當作人人應當具備的普通知識。惟在歐美諸國，則的確是把法律視爲極有價值的高深學問。不過他們的社會，早已充塞了濃厚的法律空氣，陶養於這種空氣裏面的人民，不期然而然的就會隨時隨地呼吸到法律的氣息，而會具有法律的意識。所以他們的學校教育，即使不注意去灌輸法律意識，也是沒有大妨礙的。中國的情形，則完全不同。社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很少能有濃厚的法律意味，如若學校教育再不負起灌輸法律意義的責任，中國將無進入法治境地的一天。面對着這一重大任務，學校教育固然重要，而社會教育尤其重要。倘若社會教育有一天能整個的負起這責任來，那麼學校的法律教育，更得進步了。

我們常以「法制」兩字連貫的講，剖析說來，欲建制必先建法。人人有法的觀念，其行爲自有法的軌範。社會如此，政治如此，制度纔能樹立，纔能保存，纔能改進。我們針對目前法律教育的需要，應當共同不斷的研討，從而把法律教育推廣到整個社會，這是我們的任務。

今天法律教育委員會舉行第五次全體會議，承各位光臨，尤其龐德先生能同來參加，深爲欣幸。本部法律教育委員會成立迄今，二年有餘，承各位熱心策劃，無論在制度上，課程上，教學的情緒上，社會的觀念上，均有良好的成就。茲先將本部最近對於這方面的設施，簡略報告：

現在全國各國立大學，除少數具有特殊性者外，其他大都均設有法學院。法學院中又大都分法律、政治、經濟、社會等系。惟近年增設之法學院，則係專門研究法律，而不分系，以純粹造就法學人才。故目前暫採取此兩種制度並行，以免多所更張。各大學法律系依卅四年頒佈的辦法，原得分爲司法、行政法學、國際法學、理論法學四組。但現時師資設備，各處均感缺乏，卽如北大、武大等，地處通都大邑，法律系辦理已具相當成績的學校，亦祇設司法組一組，雖經本部令促添設行政法學一組，迄今尚未成立。其原因無非是師資設備不足。其他各校，雖亦有分二組或三組的，但其困難情形，應在意料之中。因此，本部對於各校法律系分組的請求，亦未便概予照准。就我個人的意見，似可不必分組，嚴格來說，不分組或更較妥善，此點尚請諸位再加研討。近年來學習法律的學生數量，顯有增加，尤其以司法組爲然，與前幾年的蕭寂情狀，適成相反的對照，足見一般青年已領悟到法律知識的重要，這是極堪欣慰的。法院書記官與監獄官的培養，亦屬同樣重要，但此種專修科應否附設於私立學校，頗有問題。故本部於本學年度起，已指定國立大學中如北大、中山、武大、春大、蘭大等校，先行舉辦，修業期間爲二學年。

在中等教育方面，中等學校原有課程多嫌繁複，學生負擔未免過重。最近本部已對中學課程徹底修正，其中公民一科，將集中於初三高三修習，法律方面之教材，將特別注重。高中公民，列有法律專章，如憲法、民法、刑法、民刑訴訟法、法院組織及法治精神等，均納入教材。初中公民，以學生程度尚低，如將法律學科分門具體講授，或有困難，故只能於各門類之適當場合，酌量滲入。如在公民與家庭一門中，可涉及親屬繼承法，在公民與國家一門中，可涉及憲法，在公民與世界一門中，可涉及聯合國憲章等。總之，在儘可能範圍內，使中學學生具備現代公民應有的法律常識。

在社會教育方面，關於如何灌輸民眾法律常識，如何培養法治精神等問題，本會前次會議曾決議辦法多種，本部在可能範圍內，多已付諸實施。國民法律手冊，已由本部聘請法律專家分門編撰，希望最近可以集稿出版。此書以簡括扼要之敍述，使一般民眾對於各種重要法規，能得一概念。法律教育廣播，亦已由本部聘請專家於每星期五播講法律方面之各種問題，至今已陸續講了十次，持之以久，可望發生相當效果。法律教育劇本及民間藝術，亦已由國立編譯館擬定計劃，開始徵集。

在邊疆教育方面，本部對於就學內地的邊疆學生，原有各種優待辦法，但爲鼓勵學習法律起見，曾另令中央大學及西北大學、蘭州大學酌留邊生名額，並注意邊政系之法律課程，又以蘭州大學尤適宜於邊疆司法人才之培養，亦已令特別注意。

前年暑期，龐德先生來華時，對於中國的法律教育，曾寫了一篇詳盡周密的報告，提出很多寶貴的意見，甚爲感謝。本人曾提請上屆法律教育委員會研討，本人對此感想所及：

（一）龐德先生首先提到法律教育對於憲政的重要。他說：欲求憲政之開展，必須有完備的法律制度，優秀的法學家，從而必須有良好的法律教育。這是無疑義的。現在我們中國已面臨着一個嶄新的時代，我們的憲法業已實施，其中經過了許多難苦周折，這可說政治多於法律。但以後的問題，應當是法律多於政治了，而其工作的艱鉅，或且有加無已。一部憲法的制定完成，祇是其生命的開始，以後依據憲法的法律制度，應如何建樹，其精神應如何闡發，其含義應如何解釋，其適用應如何使其洽當，其缺點應如何予以修正，凡此種種，多直接影響憲政的前途，而有待於法學家的努力。尤其以後的一般行政人員，對法律方面，應有更進一步的瞭解，使法律的整體，能作有系統的運用，庶憲政法治民主，不致徒託空言。因此我們大學裏法律系的任務，更應當加重，除造就法律本身的人才外，對於政治經濟等系，應同時使其發揮最大的效用，乃至使一般服務於政府或社會任何部門的人員，都能受到適當的法律訓練。在二年多前法律教育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時，本人就強調這點，而各位亦有擴充法律教育範圍的決議。第二次會議修訂法律系科目表，採分組制的辦法，亦卽所以實現這個目的。我們希望師資設備等困難問題，能逐漸解決，使各校法律系能從速充實發展。

（二）龐德先生很直爽的批評我們中國法律教育的不統一，無系統，以及法學著述的貧乏。這是事實。一國的法律，應當是其歷史文化以及現實社會生活狀態綜合的描述。我們中國既有久遠的歷史，獨立的文化，特定的社會生活狀態，我們的法律，在現存法系之中，自然有其獨立的地位，惜未能發揚光大，因時制宜，故一與歐美文化接觸，便卽消沈，自身既失其中心體系，外來者自亦不易滲化。我們最近二十年來的努力，才逐漸把這個毛病補救起來。此次憲法的施行，各種實施憲法的法規的訂立，法治國的各種制度典章，可說是完備了。但法典本身，僅是條文，譬之於人，徒具骨骼，無託生命，故有法典而無法學，仍不能眞正適應中國的生活狀態。我們的法學，是要能配合我們的歷史文化和生活狀態，單求新奇別異，而移植他國的法律制度，是無補於我們的實際生活的。我們急切的需要是在建立我們中國本身的法律體系，要達到這一目的，必須先把我們的法律教育，能站在我們中國的立場上得到統一。教育是離不了文獻的，要有充實的統一的法律教育，必須有良好的闡發中國法律的著述。我們法律教育委員會的法律教育綱領中，原定法學之研究，應以發揚三民主義之法律精神，建立新中華法系爲主要任務。第一次會議，亦曾有編訂法律的大學用書的決議。此項工作，應如何推進使其迅速實現，請各位多多研討。

（三）龐德先生又特別提到國際公法、憲法、行政法等學科，同時有其政治的及法律的兩面，這是確甚重要的。就國際公法而論，在學理上雖有是法或非法之爭，但自第一次大戰之後，國聯組織成立，國際公法確已具有其所以爲法的各種條件，此次大戰之後，聯合國組織成立，聯合國憲章簽訂，其所具有的法律性，較前更爲顯著。現時國際間的陰霾，雖仍未見廓清，但以我們中國的立場而言，信守聯合國憲章，已世無前例的訂入了我們的憲法。由此亦就明示我們要做國際法治的急先鋒。我們與各友邦的關係，應當建立在國際法治上面。人類文化的進步是不止的，人類求生的本性是不滅的，國際法治的實現應當是可能的。所以今後的國際公法，應當更從法的方面着手。再說憲法行政法，既是國內法的一部，更是不折不扣的法律學科，與民刑等法，不應有二樣的看法，與政治學行政學，更應嚴格區別，這就我國現時的教學情形而論，是應當注意的。

我們此次集會，正面臨着一個大時代的到來。在這大時代中，法律教育的意義與價值，更是明確、重大。各位一定還有很多高見，仍請費心研討，爲吾國的法律教育，奠定下穩定的基礎。

今天法律教育委員會舉行第六次會議，承各位光臨，非常欣幸。回憶在好多年前，我們就感覺到社會之不安，政治之不上軌道，是非不明，皂白不分，多由於法律觀念薄弱，故本部希望能從教育方面着手，來求補救。乃自復員以來，國家多故，有增無已，就目前戡亂與行憲的考驗，一般人法律知識之需要充實，益覺其爲迫不可待之事。

維持國家社會秩序的制度，一方面是『法律』。一方面是『道德』。介於二者之間，還有「禮」。禮不像法律那樣有硬性的規定，也不像道德那樣只有抽象的原則。我國過去有自己的法律體系，道德標準，同時還有各種禮的製定，一切都很重禮，素稱禮義之邦，所以一般人民的生活行爲是都有準則。就是這樣，法律也很注意的。所以歷代隆盛之時，亦卽最重法之時；忽視法之時，亦卽國家衰弱之時。道德的標準須有人生哲學的理論基礎，禮的製定也須要有人在相當時期中努力倡導，方有實行的可能。法律是有強制性的，一致性的，我國自變法以來，一切都受極大的變動，禮既無從談起，道德更不能約束人的行爲，對於舊有一切都在懷疑，重新估價，無形中都已推翻。然新的法律知識，未能普及，法律觀念未能培養，因此新的法律秩序，不能樹立，人民團體生活，失了依據。結果社會上各方面因而動亂，所以提倡法律教育，實爲當務之急。我們愛好民主的人們，則惟有法律，才是我們一切生活的準繩。因爲民主是一種負責任守紀律的共同生活方式，亦卽是法律至上的生活方式；所謂民主，卽是法治。無法治的民主政治，等於暴民政治。所以我們不要民主則已，若要民主，政府與人民雙方，必須以法相繩。

但是我們現在却看到不少高呼民主的人，自己的行爲往往跳在法律圈外。一般人亦祇見其擁護民主之熱忱，而不覺其行爲之違法，卽使覺察到了，又每誤認民主二字，可以超越法律而存在。此種情形，非僅一般人民爲然，就是執法的官吏，似亦不乏其例。考其原因，多半是由於法律知識的缺乏，正義觀念的薄弱。法律之學，原是追求正義，辨別是非的學問。忽略了這部門的學問，自無怪乎是非不辨正義不伸了。

我們當前的主要工作，當然是戡亂與行憲。講到戡亂，我們已有很嚴密的法律，這些法律，如其並未違憲，人民與政府就有絕對遵守的義務，而如能發揮其效用，戡亂決無不成的道理。講到行憲，更不用說，幾乎單純是法的問題。我在上次本會會議席上，已有申述，龐德先生在其法律教育第一次報告書中，亦有詳盡的討論，不必再贅。我們面臨今日國家的危局，深覺到本會責任的重大，我想各位必具同感。

過去幾年承各位不斷指教，法律教育方面，已經獲得長足進展，甚爲感謝。今天除各位另有提案外，本人覺得有兩個問題，希望各位研討。

一、分組制應否繼續採行。本會成立之初，各位鑒於吾國過去之法律教育，偏重造就司法人才，未能兼顧一般普通行政人員及外交人員在法律知識方面的需要。所以定下了分組的辦法，以期造就多種法律人才，以應時需。這當然是很好的計劃。本部自卅四年度起，卽予推行，迄今三年。我們略一檢討三年來推行的效果，却並不使人滿意。其癥結所在，在於師資設備不能配合。現各大學除司法組外，能設行政法學組者，已屬勉強。國際法學組及理論法學組，更不必說。本部曾訓令法律學系辦得較有基礎的幾個大學，增設行政法學一組，而至今未能舉辦。足見事實上確有困難。至於司法組，在卅二年創設之初，原意重在鼓勵，故有全部公費之辦法。在學科方面，與法律學系原無多大出入。現公費制度業已廢除，鼓勵作用不復存在，加之法律學系畢業學生參加司法官檢定考試，必須修滿司法組之必修科目，於是各校多紛紛呈請將法律學系原未訂入之司法組必修科目，改爲必修，以便法律學系與司法組學生，同可參加檢定考試。因此，法律學系與司法組之學科內容，幾已全無區別。系外分組，乃成疊架，卽系內分組似亦無必要。關於這個問題，本部曾徵詢龐德先生的意見，他亦認爲師資設備之充足，應爲採行分組制的條件。另就原則而言，在大學四年的短時期中，對於法律的基本學科未能透澈了解前，是否有分組研究的必要，亦不無再加研討之餘地。我們當然希望法學人才廣佈政府及社會的各部門，不過政府及社會各部門所需要的法學人才，亦並不都是精研法學中某一特定門類的專才。所以在大學階段，卽予分組的制度，是否適宜，希望各位再加檢討。

二、法律與政治經濟，應否分立兩個學院。龐德先生在本會上次會議時，曾討論到這個問題。他認爲我國的法學院，在法律學系外，並設政治經濟社會等學系的制度，「或許是中國法律教育制度草創時期的產物」。這話值得我們注意。所謂法律，在其本質上講，原是各種人文科學的結晶體，其成爲獨立的科學，是就其本身的特殊性而言，高深理論之外，還有其高度的技術性。當這結晶體尚在形成的過程中，原揉雜有各種科學的成份，其主要者，卽是政治經濟。我國的新法制，至今還在形成之中，最基本的幾種法律，如民法刑法，至今還不滿二十年歷史。國家根本大法——憲法，最近方才實施，對於如何運用法制的理論和技術方面，還沒有十分注意。所謂法學，一直在追求法律本體的階段，反映於教育制度的，就是法學院成了各社會科學的混合體。這種現象，亦不是我國所獨有。美國最初的大學，亦多注意文理，法律教育不是受學徒式的訓練，卽是附屬在文學院學習。法學院成爲獨立的一個學院，而專究法學，乃是新近的事。我國法學院的制度，直接仿自日本，間接採自法國。法國受了哲學法學派的影響，法律二字的含義，本是很廣泛的，卽含有法律本質的意味。所以法學院並不以研究法律爲限。但其趨勢，亦在走向專究法律。如現在法國的巴黎大學，比國的魯文大學，卽其顯例。

再則法律與政治經濟等學，雖同是社會科學，但其性質，迥有不同。政治經濟應當是一種通才的訓練，或自由的訓練（liberal training），與歷史、哲學、社會學等略同。法律則含有高度的專門技術性，應當偏重於職業訓練（professional training），與醫工等略同。其與其他社會科學雖有密切關繫，究不宜揉雜並施，所以我個人認爲大學的法學院，應專究法學，政治經濟社會等學系不妨另成一個學院，是否卽名爲政經學院，可以留待討論。

三十四年以來本部新設立的幾個法學院，如同濟、浙大、蘭大等校，均僅專重法學而不再分系。最近政治大學、震旦大學調整院系，法學院亦改爲專究法學。這種新制法學院，視同醫學院之不分學系，自應以一個學院的人力物力來辦理，切不可因其祇有法學，而以一系視之。現在除了上述數校外，其餘各大學的法學院，除法律學系外，仍設有政治經濟社會等學系，所以暫時分系與不分系的兩種法學院制度是並行的，以後應如何使新制法學院普遍推行，希望諸先生研討。

本年七月一日本會舉行第六次會議，迄今瞬已五月。回憶本會歷次會議，各位參加之熱烈，興趣之濃厚，使我十分感奮，上次開會時，有幾位先生要我多召集幾次會議，所以在本會組織規程規定半年舉行會議一次之期間，提前一個月，在今天舉行第七次會議。

本會成立三年，多承各位不吝指教，歷次會議有很多寶貴的決議案，奠立了我國法律教育的初基，本人非常感謝。所有決議，本部在經費及環境許可範圍內，無不盡力執行。其經過情形，本人在歷次會議席上，均曾有所報告。諸如關於普設法學院，改訂科目表，充實設備，擴充留學生名額，增設監獄官書記官專修科，充實中學公民課程法律教材，注意造就邊疆法學人才，法律常識廣播，編訂國民法律手册，統一法律名詞，無不一一付諸實施。不過有些問題，牽涉較多，爲求免於窒碍，必須妥爲籌劃，以致未能立卽實施，這是事實上的困難，決非漠視本會的決議，這是要請各位原諒的。譬如法學院的共同必修科目表，在本會第二次會議已予修訂，而迄今未能公佈施行，這是因爲法學院共同必修科目表，除法律學系外，還牽涉到政治、經濟等學系。本會雖曾詳密研討，但政治經濟學者，另有其他意見。又大學各學院之共同必修科，有其共同的科目，應否一併修改，亦應通盤研討。所以法學院的共同必修科目表，尚未修正公佈。但根據本會上次會議的決議，已擇其急須修正者數點，通令施行。又如法學院專研法學政治經濟等學系另立學院一案，本部早已試行，所有近年來新設立幾個法學院，如浙大、同濟、蘭大、政大及震旦大學，均飭採行此制。惟實施結果，不能盡合理想。一方面如浙江大學因爲法學院專研法學，預算就照一系編列，不能力求內容之充實，同時在校務會議裏面，因爲法學院不分學系，沒有幾個系主任來幫院長說話，不免感覺勢力單薄。本部雖已通令出去，說明法學院之性質實相同於醫學院，預算不應僅照一個學系編列，同時在校務會議裏面，各校應自設法，多推幾個法學院教授爲代表，使稍增加發言的力量。但在事實上，前述困難，恐怕未必全能解決。另一方面如蘭州大學聲稱，法律不便獨立研究，必須與其他社會科學配合研究，因此要求增經濟學系之類，如果准如所請，結果必仍恢復舊的法學院制。我們一再聲明新制法學院，當然應有政治、經濟及社會學等功課，並可以爲這幾種科目特設講座，甚至設置研究室等。但近年風氣，大家走向擴張及升格一路，許多教授不願意在非本系內，爲人附庸。法學院內既有政治學教授，就想增設政治學系，甚至增設政治研究所，欲思糾正，亦非易事。且以教授待遇，過分菲薄，學校當局，想用增設機構及添置員額的辦法，來解決困難，至少可使少數名教授得領一筆系主任的特別辦公費，亦爲普遍傾向。對於此種實際困難，諸位不知有何見教。

關於法律學系分組制之存廢，本會上次會議曾有決議，仍予維持。就三十四年頒布的科目表而言，混合制與分組制原是並行的設備，師資不足的學校，仍應採混合制，所以分組制之實施，雖是困難，但亦不必驟廢，這是本會上次決議維持分組制的中心意思。不過，我以爲任何制度，必求其能行，能行者是好制度，其不能行者，卽無再存在之意義，勉予維持，徒足以浪費力量，分散目標，而終底於無成。自分組制度實施以來，經本部核准採行者，亦有數校。但大學本科與研究所有別，分工過細，或對通才教育，不無妨礙，而使學生思想不夠寬廣。過早的分組研究，是否眞能達到造就各種專門人才之目的，有人以爲殊可懷疑。有幾個學校，甚至利用此制，來達到增設組主任的目的，或竟濫收學生，更屬不可不加注意。最近半年，申請設組者，亦有數起，類多不合條件，故未輕予核准。設如此制不廢，續在準備籌劃者，當仍有之。而現時吾國之各種客觀環境，實不容其具備充分之條件，以各校有限之力量，追逐幾乎不可能之條件，其屬浪費，不言可喻。所以我以爲存之而不能行，或行之而弊多於利，無寧廢之，庶各校不致徒費其精力，而能集中力量，充實其混合制。再則本會創立分組制之原意，無非在使學生依其興趣，偏重於某一門類之學科。分組制的科目，亦不過是學生選習學科的指導而已。但組之名稱，久已爲學校行政單位習用之名詞，如文學系每分爲中國語文組與外國語文組。史地系每分爲歷史組與地理組。此種分組，以其學科性質之迥異，在行政上自有其成立各個單位之需要，而成爲行政上之一種制度。至於法律學系之分組，性質完全不同，但學校因其稱之爲組，立之爲制，乃因襲成例，亦將各組分立，成爲各個單位，于是分組制之原有目的未達，而行政上龐雜之弊已見。所以我以爲法律學系之學科，可簡單的分爲必修科與選修科二種。必修科中，僅將最基本之數種學科列入，選修科則不妨多設，將其分成數類，由學校斟酌情形，自由酌量開設，依學生之興趣，指導選習，如是則原有分組制之目的可達，而其流弊可以除去。我在上次會議席上，對此問題已有所論列，這是我要補充的一點意見。仍請各位研討。

吾國的法制，經過近二十年來法學家不斷的努力，可說大致完備。但是我在本會第五次會議時，曾經說過法典本身，僅是條文，譬之於人，徒具骨骼，無託生命。今後我國法學家所應努力的方向，是值得檢討的問題。

一國的法制，每含有二種因素：一種是創制的，其形態爲法典。另一種是傳統的，其形態爲習慣。這二種因素，相互貫通，交相激盪，而完善的法制，方克產生。制訂的法典，經過精確的解釋，嚴密的適用，久而久之，深入人心，於是超脫其制定法的形態，而成爲傳統的定律。如英國的普通法（卽習慣法），有很多是十五六世紀時的制訂法；美國的普通法，亦有很多是獨立前英國的制訂法。至於傳統的習慣，其本質上已有一種規範，行而久之，其規範性愈顯，拘束力愈強，於是進而成爲確定的法律。如法國的地方習慣法及羅馬法的原則，在十八世紀已成爲人民共信的規範，於是有一八〇四年民法典的制訂。德國在十九世紀，羅馬法的原則已成爲傳統的習慣，乃有一八九六年民法典之制訂。他如英國的貨物買賣法、票據交換法、合夥法等，多是十七世紀以來傳統的商事習慣，由立法機構完成的制訂法。所以制訂的法典與傳統的習慣，必須互相貫通，方能眞正成爲人民生活的準則，而建立一個完善的法律體系。這貫通的工作，惟有法學家方能負擔。羅馬法學家經過了三百年的寫作研究，方有優帝法典的編訂。法國民法典的完成，全賴有杜馬 Domat 波地哀 Pothier 等大法學家的著述。柯克 Coke 勃拉司登 Blackstone 等的不朽論著，至今仍是英美法圭臬。

吾國立國數千年，本有其一套已成熟的法制。而一旦歐化東漸，社會結構及生活狀態起了突變，故自清末至今，五十年來法學家的精力，乃集中於創立新的法制，對於各先進國的典章制度，銳意摹仿。國府奠都南京之後，各種重要法典，次第訂立，至去年底，憲法頒行，創立法制的工作，大體乃告完成，這一部分工作，可說相當成功。我們的幾種重要法典，比之諸先進國家，毫無遜色。龐德先生曾力予贊揚。我在上面所說的，一國法制應有的第一個因素，我們已經具備，所以我們以後的工作，不必再就法典本身，多費推敲。我們工作重心應當移轉到如何使我們的法典，浸潤於我們中國的傳統，與我們的生活打成一片，而成爲我們中國的法律。久而久之，使採自他國的法制，成爲我們傳統文化的一部，這一工作的着手處，應以解釋與適用爲最要。我們一方面應當研究我們採自他國的法條，在他國是如何解釋，如何適用。另一方面尤應注意他國的法條，移至我國之後，是否可以同樣解釋，同樣適用。要解決這個問題，則非從我們的現實生活形態中去體會不可。我們的現實生活形態，與我們法條所採自國家的生活形態，自有差別，各民族的生活形態，多有其歷史文化的背境，我國有如此久遠的歷史，燦爛的文化，尤有其獨特的生活形態，所以在解釋和適用法典方面，決不是因襲他國，可以蕆事。我們的法學家，可以是留法、留德、留英、或留美的，對於其留在國的法制典章，自是特別了解，或有所偏愛，亦是常情，但於我們本國的法制典章，必需以我們自己的生活形態爲準繩，而求其觀念上、理論上之統一。我在上面說過，各民族的生活形態，多有其歷史文化的背景，中世紀的道德倫理哲學之在西歐，獨立革命理念之在美國，迄今仍爲其社會生活秩序的支柱，亦均爲其法律解釋和適用的指導原則。我國雖經近百年來的突變，但亦無人能否認我們過去數千年來歷史文化對於我們現實生活的影響。對於這種歷史文化的背景和影響，我們應當深切體會，而於我們舊時的法律典章，尤應加以搜集整理，切實研究，使我們法制中的創制部份與傳統部分，能融滙貫通，相互滲透，而臻於完善。

次之，我國現時的行政法令，多如牛毛，雜亂無章，人民與政府均有莫所適從之感。憶在民國廿二年，國府建都甫經八載，其法令之繁雜，已爲識者所詬病，當時之法令，「有出自廣東大元帥府時代制訂者，有因襲北京政府時代所規定者，有經立法程序者，有應經立法程序而未經者，且政府或迫於一時之需要，不得不趕緊制訂公布，以爲臨時應付之計，於是關係法規有先後不相爲謀者矣。行政機關因處理事務，或不及待立法機關法律之制定，姑定暫行規程，以爲依據之資；或本其職權，分別頒布章程，以爲實施之則，於是關係法規有不及照顧者矣。因是之故，各項行政法規，或彼此抵觸，不相溝通。條文術語，或彼此參差，不相一致。亦有同此一事，法規重複，應予歸併而猶未歸併者。有事勢變易，不復適用，應予廢止或修改，而猶未廢止或修改者。……長此以往，不加整理，不特行政效率，不能增進，而革命之立法精神，亦無由表現。」（中央執行委員會政治會議行政法規整理委員會報告書導言）。戴季陶先生有鑒於此，發起整理行政法規，特於廿二年二月一日，提出第三四二次中央政治會議，議決設立行政法規整理委員會，並經決議由戴季陶先生主持，本人亦與聞其事。自廿二年五月八日開始工作，至廿三年十二月十四日止，經百數十人年餘之努力，完成建議及整理方案共二百廿六件。各種行政法規，方有一較爲整齊的系統。惜不數年後，抗戰軍興，經過這十多年來的非常局面，行政法規之繁雜，較戰前爲尤甚，整理簡化，實爲當務之急。現在立法院及其他機關，雖多在做，但是學術機關亦屬責無旁貸，我希望各校的法學同仁，能多所致力。

我今天有機會和諸位見面講話，覺得非常愉快。你們受共產黨的壓迫，拋棄了家鄉，離開了學校，千辛萬苦的到臺灣來，在這裏受訓，有時還要去服務，眞是又忙又苦。聽說前次你們參加社會服務的時候，十分熱心，但是因爲法律認識不夠的緣故，在行動的表現上，往往使社會誤解，現在你們受訓，已經告了一個段落，不久又要去服務一個時期，將來並且可能分發行政工作。所以我選擇「法治行政」這個題目，來和諸位談談。

本人擔任行政工作很久，無論在中央在地方的行政工作中，總感覺到法治問題的重要，而時時爲這個問題焦心。因爲在過去百年中，中國一直努力企求現代化，尤其是中山先生倡導革命以來，更不斷的爲憲政爲民主自由而奮鬥。辛亥革命，我們建立了民國；北伐統一，我們厲行訓政；抗戰勝利後，我們實施憲政，制定憲法。這一切的努力，都是一貫的本着建立法治國家這個方針。現在就國家體制來說，我們已是一個民主國家，就法制上來說，我們已有一部人民共同制定的憲法，而其他規定國內公私生活的法律和民刑法之類，也多是很進步的法典。照理，我們早就應該是一個很有基礎的法治國家了，但事實上我們似乎距離這個目標還遠。

這究竟是什麼原故呢？我以爲主要的原故，是我們法律教育不夠發達。因此，法律觀念淡薄，弄到民主自由黯然無光，一般老百姓智識程度不夠，不但對於法律上所規定他們應盡的義務，要推卸逃避，如偷租漏稅、逃避兵役等，卽是法律上所規定他們應享的權利，也不去留意依法使用。他們向來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只要不輪到自己身上來，什麼也不聞不問，卽使輪到自己身上，自己的權益受到損害，也不知如何去依法覓取保障和救濟。這是知識程度不夠，對法律沒有認識，自不足怪。最可怪的，是我們知識分子，我們領導社會，參加政府，爲國家效力，爲人民服務，所擔任的責任，沒有不是爲人民公共的利益，但我們對於法律却沒有眞切的認識。許多人一任公職，往往會濫用職權，不顧法律的約束，甚至違法亂紀，胡作妄爲，好像法律只爲統治人民而設，他們是統治者，可以不必遵守的。最近有人發表關於法治的議論，歪曲眞意，錯誤得實在可怕！甚至有些主張民主自由的人，連憲法也討厭起來了。民主的眞義，在於平等，自由的範圍，在於不妨害別人，這兩件事，正是法治的眞正精神之所在。所謂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法律之內，人人自由。法律是人民公共意志的具體表示，是公道，卽所謂天下爲公，一律平等，沒有偏私，沒有好惡愛憎，使社會有安定的秩序，使人民有自由的生活。大家對於法律要有這種認識，這種信守，我們的國家，才會進入現代化的境地，才會發揚光大。如果沒有了法的觀念，一切就沒有了標準，社會上常常會是非不明，善惡不分，結果使整個社會不安，事事不能走上軌道，所以法的觀念的養成，在今日是特別的重要。我並且認爲要養成法的觀念，須先從政府方面入手，而後及於人民。而政府中最主要的是行政部門，任務最繁複，範圍最廣大，關係於人民之權利義務者最爲密切，所以法的觀念的養成，首先從行政部門做起，而且從行政部門做起，也最爲有效。過去我們在行政方面，法令繁多，系統紛亂，常有互相抵觸前後矛盾之事，使人民感覺政出多門，無所適從，這種情形多年來積重難返，現在還急需整頓和改革的。

所謂行政，就是管理。管理的對象是什麼？是眾人的事。在我們五權分立的原則下，眾人的事，除了立法、司法、考試、監察之外，都屬於行政範圍，無論軍事外交，財政經濟，農林工礦郵電，水陸空的運輸，乃至文化教育，安寧秩序，都包括在這個範圍之內。政府的責任，是把它按照國家基本大法，來加以管理，使其分別發展，增進公共利益。例如行政官署，爲管理公共事務，對於人民所頒發的行爲命令，或則禁止命令，不管他叫人民做一椿事情也好，或則禁止做一椿事情也好，都要有法律的依據，就是行政官署對於行政行爲有裁量必要的時候，縱然有法規裁量和便宜裁量的區別，可是都要在是否合法，或是否合乎公益的範圍以內來加以裁量，不能隨便擅斷決定的。所謂法治行政，也就是以法爲準繩的公共事務的管理。這和專制時代，以個人好惡爲標準的專制政治的行政，完全相反的。法國法學家狄驥也曾說過：「法律初非片面的懍不可侵的主權者，意志的宣告，亦無居高臨下之不平關係和壓迫意義，法律僅係一種社會的紀律，人旣生於社會，不能離社會而獨立，法律遂成爲客觀事實所要求羣眾生活不能少之要件。無論強者、弱者、治者、被治者，均應受法律的支配或保護。」人們常常說我國一向只懂得人治，彷彿我們過去完全不重法的。其實法治的學說，遠在古代，早經先哲倡導。管子在「任法」篇說：「法者天下之至道也。……不知親疏遠近，貴賤美惡，以度量斷之。其殺戮，人不怨也，其賞賜，人不德也。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無私也。是以官無私論，士無私議，民無私說，皆虛其匈，以聽其上，上以公正論，以法制斷，故任天下而不重也。今亂君則不然，有私視也，故有不見也，有私聽也，故有不聞也，有私慮也，故有不知也。夫私者壅蔽失位之道也，上舍公法而聽私說，故羣臣百姓，皆設立方，以敎于國，羣黨比周，以立其私，請謁任舉，以亂公法，人用其心，以幸於上，上無度量以禁之，是以私說日益，而公法日損，國之不治，從此產矣。」又在「明法」篇說：「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不爲惠於法之內也，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威不兩錯，政不二門，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韓非子在「大體」篇中也說：「寄治亂於法術，託是非於賞罰，屬輕重於權衡，不逆天理，不傷情性，不吹毛求疵，不洗垢而察難知，不引繩之外，不推繩之內，不急法之外，不緩法之內，守成理，因自然，禍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愛惡，榮辱之責，在乎己，而不在乎人。」這都說明治國不難，要在法度，有法度，則是非自明，曲直自判，無所謂愛憎，亦無所謂好惡。在下者旣有遵循，在上者也只須循名責實，就可無爲而治。固然過去我們因爲法律觀念薄弱，易於傾向儒家的思想，對法家學說，不夠發揚。可是，也不能說沒有很大的影響。從歷史上來看，幾個隆盛時代的行政——都是很重視法的。自春秋齊桓晉文，到秦漢隋唐，下至宋元明清，每值鼎盛時期，都是法制完備，以及法治精神很高的時期。就人而言，齊桓得管仲以霸，秦孝得商鞅以強。就法制而言，漢有蕭何九章律，隋有隋律，唐有唐律，宋有六朝會要，元有大元通制，明有明律，清有大清律例，這都是各朝統治的圭臬。在執法的精神方面，我現在姑且舉一個張釋之的例來說。諸位讀過漢書張釋之傳的，想都已知道這個故事。張釋之當時居廷尉之職，廷尉等於現在的最高法院院長。有一天漢文帝出外，經過一橋，突然有人從橋下躍身而出，御馬受驚一跳，幾乎傷及文帝，文帝震怒，把那個人交付張釋之治罪，釋之按當時的法律，只處以罰金，文帝大爲不然，以爲應該棄市。釋之以守正不阿的精神，向文帝力爭，他說：「法，天子所與天下共也。今法如是，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旣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爲輕重，民安所措手足，惟陛下察之」。文帝聽了這番話，不但不再堅持，並且嘉許釋之的執法精神。這種事實，在歷史上當然很多，現在只是隨便舉個例罷了。所以說是我國只有人治，沒有法治，未免言之過甚。主要是看那個時期，大概在隆盛的時期，對法治都很重視的。

由于時代的邁進，現在我們對法治的標準，應該較諸往昔提高很多。現在的法治行政，不僅需要有法，而且需要由人民的意志所訂立的國家根本大法，以及由根本大法所演繹出來的許多行政法規；不僅需要許多行政法規作爲行政的依據，而且要有依法組織的許多行政機關。不僅需要依法組織的許多行政機關，而且更需要人民被行政機關非法侵害法益的時候，來運用種種行政救濟，像行政訴訟及行政訴願等（對行政機關之非法處分，提起行政訴訟，不當處分的，提起行政訴願）。我們現在早已有了很進步的憲法和各種行政法規，以及行政訴訟法與訴願法，只要官吏好好執行，人民好好運用，能夠切切實實做到這樣，才是法治行政。

法治行政，是依法來管理眾人的事。法，是眾人意志所訂定的，換句話說，也就是以眾人的意志來管理眾人的事。既然是依據眾人的意志來管理，那末，管的人和被管的人，都得遵守這代表眾人意志的法。就執法的人講，都是爲人民謀福利，他應該尊重他的主人翁——人民。就人民方面講，他們授權於公僕管理事情，那他們重視法律和重視執法的公僕，也就是重視自己。如果公僕違反了他們的意志，侵害了他們的權利，他們仍舊可以拿自己的意志——法律——來制裁他。照現行法來說，人民乃至可以運用政權來罷免他的。人民的意志，可以控制行政，行政才能合乎法治的要求。一個政治上了軌道的國家，無論立法、司法、行政，都是以人民的意志爲依歸的。在我們除了這三部門以外，還加上考試和監察。拿美國來說，美國政府的許多法案或施行方針，無時無刻不在國會控制中的。非但如此，連國會本身也不可以訂定與人民利益相反的法律，卽使訂了，司法機關也可拒絕適用。再以英國來說，他們的內閣，大家都知道的是責任內閣，要對國會負責的，有關人民權利義務的許多行政設施，都得向國會提出法案。假使否決，就該服從。否則，或者總辭職，或者請求英王解散國會，重行改選。改選以後，如果新的國會仍舊否決的話，內閣只得引咎辭退了。我們要政治上軌道，眞正法治精神，還得好好培養。

一個國家統治的力量，能透過代表大多數人的意志的法，才是眞正民主政治。法，等於國家的神經系統，神經散佈的地方，就是法治力量貫注的地方，從前管子說過：「法者，天下之程式也。」拉丁文中也有一句成語，所謂 Justicia regncrum fundamentum，譯出來就是「法爲治國之基礎。」和管子所說的意思相同。法治對國家的重要，古今中外，理無二致。如果我們能夠多多加強重視法的觀念，發揮法治精神，使行政機關所做的事情，以及每個行政官吏的措施，都合乎法的要求，同時人民也能運用法來實行行政監督，那麼，目前擾攘不安的這個社會，一定就會澄清下來。祇是很多人還不從根本着想，往往要把法丟在一邊，不久以前，甚至有人主張取消司法行政部。外國人常常輕視我們，認爲我們法治的精神太差。如果我們連最高司法行政機關，也看作無足輕重，豈不更受人批評嗎？

諸位青年朋友，你們將來一定有做行政幹部的機會的。我深切的希望，你們能夠知法，能夠守法，先知法守法，然後才能執法。無論任何行政措施，都不能離開法的規範，沒有法治精神，是不能使人民悅服的。譬如拿臺灣來說，雖然經過日本人五十年的統治，在殖民地政策之下，當然談不到什麼民主自由，可是對法治方面，確已有相當基礎。試看臺灣同胞，不但本身奉公守法的精神很高，而且對官吏守法的要求也很高。我們從今天以後，特別要重視法治精神，以身作則去實踐，這是目前最重要最急迫的事。

​330〔330〕今天教師節，是我先師孔子二千四百九十六年的誕辰，適逢抗戰勝利的時候。在這意義重大的日子，眞使人百感交集。回顧過去的艱難困苦，矚目將來的責任重重，看到今天的歡欣鼓舞，我覺得旣愉快，又惶恐，旣興奮，又焦慮。

抗戰已經勝利結束。在這八年之中，我們教育界同人，無論在前方或後方，在大學或中小學，都吃​331〔331〕盡了千辛萬苦，所爲者何？無非爲爭取國家獨立，民族生存，無非爲的維持民族正氣，發揚中華精神。所以這八年來，我們能夠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服從賢明領袖的領導，艱苦奮鬪，抗戰到底。現在抗戰雖已勝利，未來的任務，尙極艱鉅，還有待於我們更積極之努力，方能獲得眞正勝利的成果。

因而在這最可紀念的一日，覺得有幾件事，值得我們特加注意：

一、抗戰八年，我們雖然忍受了許多痛苦。然而在痛苦之中，我們却得着了不少寶貴的經驗。古語云：「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人類惟以能利用過去的經驗，所以才能進步。過去八年間，我們究竟有什麼優點？什麼缺點？我們教育界同人，應當在抗戰勝利的今天，各自加以檢討。好的，應該繼續發揚壞的，應當加以革除避免。抗戰期間，無數教育界人士，萬里播遷，顛沛流離，加以學校設備簡陋，生活艱苦，但仍能固守崗位，維持敎學。這種刻苦忍耐的精神，確實難得。而由於這偉大全民戰爭的啓發，我教育界同人，愛國家愛民族的觀念，亦愈益加強。這都是優點，都值得稱道，值得發揚光大。至於因爲事實上的困難，引起情緒不安，遂致影響教學，影響個人研究，使戰時教育水準低落，這正是過去的缺點。這種缺點的構成，我們應坦白承認，應當共同檢討，共同反省，力求改進。總之，我們應對於過去，加以檢討，凡戰時成長之優點，應予繼續，應予發揚。戰時發生之缺點，應予改革，力求進步。

二、今後工作，千頭萬緒。而心理建設，實其基礎。今日中國雖已擠於四強之列，然而國民生活之泄沓，一般風氣之消沉，在在均可憂慮。最短期間內，如何能達到國家現代化，使中國躋於富強康樂之地位，還待我們的努力。主席在「中國之命運」中曾昭示我們說：「中國之命運，決定於中國國民本身是不是能夠自立自強，以達成抗戰的使命。要中國能夠自立自強，必須全國上下，共同一致，痛切覺悟，祛除虛浮，務求篤實，力戒因循，崇尚果敢。思想必切實際，生活必循紀律，任事必負責任，行動必守秩序。實事求是，精益求精。」而此種社會風氣之改造，主席認爲教育實爲其動力。學術的講​332〔332〕授，固然可以改革思想，影響社會風氣及政治風氣。卽爲少年學生德行知識與體格之保傅的中小學教師，其影響於青年和未來國民者，比大學教授，更深更大。主席又說：「國家的治亂，民族的存亡，繫於此多數教育中小學生的吃苦耐勞的無名英雄之手。」旨哉斯言！我們教師，今日應是當仁不讓，勇敢的負起改造社會風氣的責任。

三、我們教師，今後如何盡其偉大責任，我不得不虔誠希望其效法我們今日所紀念的孔子。求學時期的青年，其理想人物，便是敎師，教師的言論行爲，思想態度，都可給學生示範。東漢楊雄稱「模不模，範不範，不可爲人師。」近代以造就師資的學校爲師範，這名詞最爲洽當。因爲如此，教師在德行學業方面，應思如何做青年的模範。在對待青年方面，應求了解學生，同情學生，指導學生。純潔的靑年存心無偽，是非之辨最明，從善之心甚切。凡能以熱忱正義待學生者，學生亦必報以忠誠與愛敬。孔子教育弟子，至誠感召，因勢利導，樹立千載師門友愛之懿風。語云：「取法乎上，僅得乎中」，爲教師者倘人人以此自勉，則師道自尊，責任自盡，國家社會自蒙無疆之福。

四、社會不斷的進化，世界不斷的演變，教育功能，在培養青年有適應變化，創造未來的能力。故僅有書本知識之傳授，墨守陳規，依樣葫蘆，決不是理想的教育。而心智的啓發，手腦的並用，人生態度的培養，宇宙概念的觀摩，都是教育工作中重要的條件。良好的教師，不僅應有豐富的常識，及對於所敎學科之比較的擅長，並應有哲學的素養與學問的興趣。如其能沉湎於學術，熱心於已往的文化與學術，而又能運用其經驗與心得於現實的生活環境，則自能鼓勵青年，啓迪青年，於有意無意之間，打開青年廣大的境界，而發其「高山仰止」之思，培養其心靈創造之種子，使其有偉大的成就。同時敎師本身，亦必日進月修而不致於落伍。爲人師者，人人如此，則青年自可得益，教育自可進步，而教師地位，自亦可日益提高，獲得普遍的尊敬。

​333〔333〕抗戰勝利結束，誠然値得歡欣鼓舞，想到今後責任，又感到十分艱巨。又感到十分艱巨。教育工作，乃一切事業的基本。在行政方面，自當竭盡努力，以求改進。但教育工作實際的執行，仍在教師。故各級學校教師，實爲民族永遠生存與國家的富強康樂關鍵之所繫。其責任之重大，諒早爲各級教師所深悉。玆不過略誌所感，以就正耳。

​333〔333〕今年十月爲主席六秩壽辰，吾人於憂患之餘，恭逢盛典，因念六十年來世變紛紜，革命事業，頻遭頓挫，我國家雖備歷艱險，終能獲致空前之勝利者，胥賴主席堅強之意志，與英明之領導，有以致之。今者薄海同慶，歡呼上壽，吾人更當惕勵奮發，合力建設，仰體主席憂國愛民之胸懷，俾我國家早登富強康樂之境，此國民之天職也。

自滿清藉科擧八股，箝制士子思想，以遂其統治之私，馴致民族精神，日以消沉，社會風氣，愈趨敗壞。迨至末季，列強挾其政治經濟之優勢，肆其侵略，國家之憂患與國民之痛苦，逐日以加甚。國父首倡革命，諄諄以恢復固有道德，發揚民族精神勉國人。主席承之，黃埔建軍以還，時時以師保爲己任，藉教育爲推進革命之動力，而重振國魂。故抗戰八年，卒摧強敵。玆恭述主席之敎育思想而闡揚之，以爲今後建國工作之南鍼焉。

吾國教育，向以儒家教育思想爲一貫之方針。孔子生當春秋之世，其教育思想，特重道德教育，而以孝悌忠信爲其內容，大學所謂『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卽爲儒家之教育綱領。洎漢武崇儒，六藝遂成士子教育之範疇，隋唐承之，逮宋有理學，凡修身治學之道，均上企於周孔，明清因循，​334〔334〕學者無不讀經。主席年八歲，卽畢大學中庸，九歲而畢論孟，自此以後，從蔣謹藩、姚宗元、毛鳳美、竺景崧諸先生讀詩、書、易、左氏春秋，暨古文辭，均得循序漸進。若夫督教之嚴，甚於師保，出入必檢其所携，游息必詢其所往，罷讀歸來，必考其所學，而又課以灑掃應對之儀，敎以刻苦勵學之道，督令親傭保猥賤之工作，以勵其身心，使公之立大志，成大業，爲萬世儀表，則王太夫人之教也。由是觀之，公自幼卽以周孔以來聖賢立身處世之道自惕勵，兼以留學日本，又受嚴格之軍事訓練，更養成其嚴肅刻苦之精神焉。

清廷見國勢漸衰，漸知培植人才，須效法西洋，同光以後，新教育漸萌芽矣。然教育之革命，與當時政治之革命，實互爲表裏。按其推演之跡，自同治元年（一八六二）總理外國事務衙門奏設京師同文舘起，至甲午之戰（一八九四）爲第一期。自此（一八九五）至庚子八國聯軍之役（一九〇〇）爲第二期。辛丑（一九〇一）以後，爲第三期。大致言之，第一期係時勢所迫，創辦者多，而成功者少。第二期爲時雖短，而中日戰後，維新變政之需要益迫，於是除續辦陸軍學堂、鐵道學堂外，所設學堂，均係有目的有計劃之嘗試，普通學堂漸漸增加。而革命志士，亦漸被養成。庚子之役，國人立憲之呼聲日高，慈禧亦深省反動政策之錯誤，而且各通商口岸，外國教師所設男女學堂，成績頗著。故第三期內，朝野謀敎育革新者，多能以前期爲基礎，注意敎育行政機構之組織，學制之確立，暨教育宗旨之規定，於是我國新教育制度，始正式建立。蔣主席少年時代，卽在我國舊敎育蛻變至新教育之過渡時期，當時思想之蓬勃，制度之更迭，對於蔣主席精神思想之培養，蓋有甚大之關係。茲將此時期教育與公之求學過程，略述於次：

清代科擧之制，光緒維新，一度下詔，廢除八股，經慈禧太后，而復八股，庚子以後，復再廢，改試策論。故公年十六歲（一九〇二）嘗應童子試，是時學堂與科擧並存，於是張之洞等有「分科遞減​335〔335〕科擧」之議，並訂「各學堂獎勵章程」。迄光緒三十一年（一九〇五）八月，袁世凱奏「請立停科，以廣學校，並妥籌辦法」，科擧始得明令廢止焉。

自戊戌政變以後，各省紛紛擧辦學堂，慈禧爲掩其庚子誤國之恥，亦於光緒二十七年（一九〇1）下各省興學之詔，張百熙奉諭制定章程，世稱「欽定學堂章程」是也。行未一年卽廢，二十九年（一九〇三）頒布「京師大學堂及各省學堂章程」凡十六册，新教育始有所遵循。自卅一年（一九〇五）設學部，廢科舉，各級學校與學生人數，已頗有可觀矣。

公時年十七歲，始離學塾，改進邑城鳳麓學堂習英文、算術，受新式教育。翌年轉入郡城箭金學堂，因顧清廉先生之教，漸知孫中山先生革命事業暨歐美政治云。

清廷對於軍事教育，從未稍懈。自光緒六年（一八八〇）創北洋水師學堂，十一年（一八八五）設武備學堂，十二年（一八八六）成立陸師學堂，以後若干年中，陸海軍學堂極爲發達。蓋因李鴻章、張之洞輩均有「堅甲利兵」之救國理論，故奏定學堂章程中亦富軍國民教育之意義，其學務綱要中明訂「各學堂兼習兵學」條文，並主張劃一各省武備學堂之規制，籌設海陸軍大學。至我國留學政策，甲午後亦一丕變，前之欲赴西洋者，惕於東鄰之強盛，亦紛紛嚮往日本，張之洞勸學篇，更有明確之留日主張。以爲「西書甚繁，凡西學不切要者，東人已刪節而酌改之。中東情勢風俗相近，易仿行，事半功倍，無過於此，若自欲求精求備，再赴西洋，有何不可」。因之清末留日學生，絡繹不絕，不但近代科學文明，曾一度以此爲橋樑，卽辛亥前屢仆屢起之革命運動，亦未嘗不以東京長崎等處，爲策動聯絡之地。

公十九歲（一九〇五）肄業邑城龍津中學堂，後因受內外潮流之激盪，痛感國族之陵夷，卽以是年四月，東渡日本，志在學習陸軍，以例須由本國陸軍部保送，乃改入清華學校。光緒卅二年（一九〇六）投考陸軍部全國陸軍速成學堂，卽保定軍官學校，以成績優異獲錄取。明春（一九〇七）由政府​336〔336〕選送日本留學，入振武學校，並因陳其美之介紹，加入同盟會。宣統元年（一九〇九）冬，卒業於振武學校，升入日本高田野砲兵第十三聯隊，繼入士官學校，因得與江浙籍革命同志時相過從，由革命理論之景從者，漸成爲革命事業之實行者。至其嚴肅刻苦之生活，亦得力於日本兵營之嚴格訓練，其影響於大業甚鉅焉。

公追隨孫總理從事革命事業，迄今四十年，考其成功，每以教育力量以爲推進之助力。故公之教育思想，影響近廿年中國之教育至大且鉅。公對於教育之重要性，瞭解最切，故無論在戰時平時，均視教育爲國家最重要之措施，故其言曰：「我覺得無論那一個國家或民族，要想革命成功，臻於文明興盛之域，第一件緊要的事情，就是改進教育。更明白的說，就是一個國家的強弱，或一個國家的優劣，並不在乎爭軍備之良窳，或武力之大小，而完全在乎文明的優秀與惡劣，教育的高尙與卑陋。因爲文化和教育，是一個國家和民族一切活力的源泉，而軍備和武力，不過是一時的物質的力量。前者是生長的，無限的，後者是機械的，有限的。所以教育的力量，是比什麼武器的力量都要大。所以一個國家或民族，只要他們文化和教育優良高尙，沒有不臻於文明興盛之域而繁榮進展⋯⋯所以講到最後，我們要革命，要救國，要復興，一定首先要改進教育。⋯⋯」。（教育救國與救國的教育）

「中國之命運」一書，更強調教育、軍事、與經濟之合一。所示建國基本工作五項建設中，又以心理建設之完成，寄厚望於全國中小學教師。倫理建設之中心，規定爲四維八德之教化。社會建設之基礎，側重「樂」與「育」的設施。政治建設之效率，以培養國民自主自動精神爲依歸。經濟建設之開展，尤以教育各級幹部人才爲前提。並謂：「政治風氣的轉移，尤賴於社會風氣的改造，而教育實爲改造社會風氣的動力。」是故全國青年暨學術界人士，當深知自身責任之重大，而努力完成救國建國之使命。公自幼卽深悉我國固有之文化，而受其影響。壯從孫總理遊，復親炙其教誨。歷年來有關教育​337〔337〕之言論，幾無不以恢復我國固有文化道德，使之發揚光大爲要事。於禮義廉耻「四維」之教育，以及大學修齊治平，「明明德」之教育，尤三致意焉。在南昌提倡新生活運動，係將企於學校教育者，推而廣之於一般社會，俾國人之身心生活，俱趨合理化，而後發揮救國之力量。中國之命運，追溯我國民族成長之由來，雪耻抗戰之所自，而後歸結於建國之基本工作處處表示史地教育之重要，與四維八德之有關國運。嘗謂：「一切教育方針和方法，都要依據中國的歷史、文化、民族性，尤其是中國民族現實環境與需要來決定。無論怎麼好的方針和方法，若是不能適合於這個條件，都是行不通的。如果勉強來行，一定是要失敗。⋯⋯我很希望全國教育界，能夠特別負起這個重大責任，大家本着民族主義的教育方針，想出切實可行，最適合我們環境的教育方法，努力改進教育，以教育的力量來救中國，建設新中國！」（教育救國與救國的教育）

公教育救國之主張，實以「民族性的教育」爲其內容，已昭然若揭矣。公於王陽明、曾國藩之著述，研究甚深。於總理「知難行易」之說，尤所服膺。無論在革命，在教育，均以身體力行爲前提。公之自述云：「現在就拿愛國來說，我們知道每一個人，都應該愛他的國家，應該爲他的國家來犧牲。愛國家，爲國家犧牲，都是個人良心上認爲應該做的事情，這就是致良知。⋯⋯如惡惡臭，如好好色，這是好色與惡臭的良知，是人人所有的。不過要實在去惡，存好，這叫做致良知。」（自述研究革命哲學經過階段）。又云：「照這樣說，王陽明所講「良知」的知，是人的良心上的知覺，不待外求。而總理所講「知難」的知，是一切學問的知，不易強求。而「知識」的知，不必人人去求，只在人人要行。」（同上）

公於致良知三字，側重「致」字。且將陽明學說與總理遺教，溝通體驗，主張「力行」。其「行的道理」一文，闡述行的哲學尤詳。故公於教育訓練團有云：「如果只是想，只是講，只是研究，​338〔338〕都不相干，一概無用。惟一要緊的，是要時時刻要緊的，是要時時刻刻實實在在去做。就是要力行。⋯⋯如果不行，任你有好的理論，多大的本領，都沒有用。所以行是成功的秘訣，行才能革命」

此種主張，公以爲得力於周易「自強不息」，中庸「至誠無息」，論語「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既孟子「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諸說，原爲我民族性文化之精粹。當其提倡新生活運動，以禮義廉恥，敎國人於衣食居行方面切實做起，更可見公「深入淺出」之教育家風度也。

古者以六藝教士，禮樂書數而外，不廢射御。其後禮樂既衰，射御亦廢，幾千年來中國教育，成爲文武分途之現象。故公除提倡「國民體育」，囑國人就「日光、空氣、水」以鍛鍊體魄外，且主張文武合一之教育。其言曰：「可是現在的教育，忘掉了這個最緊要的道理，文武完全分途。文人不學武藝，武人不知文事，馴至養成重文輕武的惡習。結果每個人最多只知道一半的道理，因此沒有完全的學問，也沒有完全的人格，不能完全盡到做人的責任，所以我們社會國家，就在弄到現在這樣積弱的情形，和危亡的地步！大家知道，現在凡是一等強國，他們的教育，未有不文武合一，而並重兼修的所以他們能夠發揚剛健強毅的民族精神，造成磅礴偉大的民族力量，完成他們復興民族的事業。由此可見，我們要做現代的國民，要從衰敗危亡中，復興我們的國家民族，就要矯正過去重文輕武的惡習，恢復古人文武合一的教育。要使全國同胞，無論男男女女，都有武藝，都能自衛國家。」

「我們要能教導一般學生、部下，乃至一般國民，都能成材，第一先使其與自然界奮鬪，鍛鍊他們的體魄。第二要教以「智、信、仁、勇、嚴」之武德。第三要以古人所謂「禮樂射御書數」六藝，爲其主要內容。」蓋我人必需先有自衛自強之能力，方可護鄉里，保國家，救民族。公之教育思想，實無時不以國家民族爲念。而從具體切實方面，昭示國民，使能遵行也。歷年以來，公所作教育上之講演​339〔339〕、著述、手令甚多。以上所述，尙不能盡其萬一。限於篇幅，揭其要旨，以爲今後努力之目標記！

公爲軍事家、政治家而並爲教育家。其政治、軍事之成功，得益於教育者頗多，而其教育理論，又每多自事業中實際體念而來。自民國十三年春，總理命創設黃埔軍官學校親任校長以來，主持之教育機構甚多，誠以公賦性慈和，視全國青年皆如子弟，故不惜於戎馬倥偬，或軍事旁午之暇，與學生作諄諄之教誨，甚至同飲食起居，共甘苦，更敎「親愛精誠」「親愛精誠」。公眞能以言教而並作身教者也。玆就其教育事業中之重要者，記述一二：辛亥革命以後，國事日非，軍政人員，未能確知革命意義，實爲主因。民國十三年，總理領導國民革命，鑒於以往之覆轍，決先培植三民主義之軍隊。以爲爲主義而戰，則可百折不回，完成革命之使命。公銜命在廣州黃埔，創設軍官學校，北伐之成功，亦卽當時軍事敎育之成功。其後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各軍事專科學校之無數青年，均得公之敎化，成爲堅毅精幹之部隊。以之保衞鄉土，抵抗強憐，均能以「不成功卽成仁」之決心，以身許國，中華民國之能屢次度危爲安，奠定今日之基礎者，卽公致力軍事教育之成果也。

北伐完成，軍政時期告終，訓政時期開始。如能予我人以休養生息之機會，則十餘年來，我國一切建設，早有可觀，無如内憂外患，紛紛遝來。公乃創設中央政治學校，復辦中央幹部學校以教育靑年使成爲能自立、自愛，爲實現三民主義而努力之幹部。

訓練乃敎育之一種，有求其速成，急睹事功之效。我國近二十年來，憂患頻乘，教育設施之進展，亦不能如預期之迅速。公乃重視訓練，以彌補教育之不足，廿一年以後，二次廬山訓練，峨嵋訓練，以及中央訓練團，均在某一短時期，召集某種人員，實施某種有目的之訓練，其成效，可於公訓話中領會之：「由這兩星期訓練的結果，我們相信你們雖然因爲時間過於短促，對於學術科沒有多大的進步。但是各人的精神、思想，和所表現的儀容、態度、動作，比兩星期以前完全不同了。就這一方面講，我​340〔340〕相信這兩個星期的功效，至少可以抵到普通學校裏紙上談兵的兩年工夫！因爲我所有的精神，和一般官兵所有的精神，你們各學員已完全接受得到了。所以這一次，我們軍官團實施訓練要注重的東西，技術還在其次，最要緊的就是精神。」受訓人員無不受公之精神感召，因而分赴全國各地，擔任各種工作，其推動效能，當不待言。

公於一般教育事業之關懷，可於其日常生活、論著及歷來手命中見之。且一度親任教育部長，負教育行政責任，並曾兼任國立中央大學校長。鑒於幼時負笈遊學之艱難，逐恪遵遺訓，於溪口創設武嶺學校。後念及革命同志之爲國犧牲，乃籌設國民革命軍遺族學校，遺族女校，保育先烈子女，以慰英靈。復常於公暇，親自蒞校，詢其生活，考其課業，而指導其德性。

昔太史公贊孔子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今追述我國六十年來之教育，維公明德，益不勝其瞻仰之情矣。

​340〔340〕各位先生，各位青年：

今天承貴校相約，參加這一次紀念週，並要我擔任講話，趁此得和大家見面，感覺非常欣幸。這裏的學生，將來畢業以後，都是預備要在中學裏擔任教育工作的。所以今天我只就「中學教師的地位與責任」來講，不涉及一般的中等教育。

「師」在中國舊來的看法是和「天」「地」「君」「親」並列的。他的地位尊崇，責任重大，可以​341〔341〕想像而知。在中國新式的學校教育開始的時候，正是西洋的個人主義政治哲學的極盛時代。居然把學生改稱「學員」把敎師改稱「教員」。直到現在，學員的名稱，雖不普遍採用，可是在教育法令中，「教員」已成爲一個法定的名詞了。就表面上看，教員兩字的含義，雖不見得比「敎師」爲低，但是無意中，就影響了一般人對於從事教學工作者的地位與責任的見解了。我們雖然沒有特別需要，來作正名的工作，但是我們又何必放棄了教師這個舊有名稱，而採用教員這個新名詞呢？

小學是國民教育，其性質是基本的，所以也稱基本教育，相等於我國古代所說的「教民之學」。大學是學術教育，注重研究，創造發明，造福人類，其性質是專攻的，相當於我國舊有的「造士之學」中學這一階段，在新式學校系統中，居於中間的地位，所以一般的看法，不是把他看作國民教育的延長，就把牠看作學術教育的預備，這實在是一種很不正確的看法。這種看法，不承認中學有獨立的目的和機能，能夠自成一個階段，可說是無意中受了中國舊有科舉制度的影響，以爲小學畢業後，必須經過中學這個過渡的階段，進入大學。到了大學畢業，才算是完成了讀書的工作。實際上說來，中學的「中」字意思，並非縱的序列裏邊，大小之間的「中」，乃是橫的排比裏邊，中間之「中」。這一點在德國的學制裏，表現的最爲明白。照戰前德國的學制，初步是八年制的基本學校前期四年，這是國民義務教育的前段，任何人都須一樣受的，基本學校前期畢業後，那就要看各人的智力程度和職業志趣，來進那種學校，假定你智力平平，將來預備去從事農工或做手工藝的，你須進基本學校後期卽高級部。這是後段的國民義務教育。如果你智力較高，將來可以做社會中級事情的，你可以進中間學校。至於智力高，成績優良的，你可以進高級學校(Höhere schule)。主要的目的，預備可以升入大學。這三種學校修業期限，基本學校高級部是四年，中間學校是六年，高級學校是九年或是八年，所授的功課，也當然有深淺不同，可是各自成一階段，各有獨立的目的，獨立的機能，如果用圖表來表明，應該都是並列的，​342〔342〕所謂中間學校，並沒有含着過渡階段的意思。三者之中，與大學銜接的是高級學校（這是一個總的名稱，裏面還有Gymnasium Realgymnasium和Oberrealschule等的區別），在法國叫做Lycee在英國叫做Public school或High school都沒有「中」的意思。這可以證明中學的目的與機能，亦是獨立的，是專爲社會培養中級人才的。中學既然不是完全爲大學的預備教育，中學教師的責任，就不只限於傳授學生能夠參加大學的入學考試，所以中等教師，應該受一種特殊的訓練。

以上所說的，只是對於題目中中學兩字的解釋，以下再來說明中等教師的地位與責任。

教育和文化，彼此之間，有不可分的關係，教育哲學家，對教育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派認爲教育本身，乃是一種「實在」(Wirklichkeit)，另一派則認爲教育只是一種「機能」(Function)。對教育本身的認識不同，因而對於教育與文化的關係，也有顯然不同的兩種看法。有的學者，認爲教育本身就是文化，最低的限度，教育也是文化體系中一個最重要的構成份子，有的學者，則認爲敎育是「文化保存」的方法，只可以說是文化的延續。關於教育哲學的問題，我們雖然沒有時間來解釋，可是只就問題的本身上，我們已經可以看出，無論那一方面的主張，都得承認教育和文化，彼此之間，有一種最直接最密切的關係。

認爲教育是文化的構成份子也好，認爲教育是文化延續的手段也好，我們要瞭解教育的含義與性質，就不能不先對文化有一種正確的認識。文化的含義，非常廣泛。可是我們如果能夠把握住要點，也就不難得到一種明確的認識。文化是人類拿事實作根據，創造出來「價值」，也可以說是人類「精神活動」的產品。這種產品是會一代一代的累積起來，內容也一代會比一代的更加豐富，所以我們可以說文化是人類創造的，也只有人類才有文化。文化的含義，我們明瞭以後，接着就有一個另外的問題人類爲什麼要創造文化？這個問題的第一個答案是：人類除了像其他動物一樣的生活在事實的環境（自​343〔343〕然環境）以外，還得生活在價值的環境（歷史或文化環境）之中；換句話說，人類和其他動物的不同，就是不僅要活着，而且要有價值的活着，再具體一些來說，就是要提高生活水準。第二個答案，是比較抽象一點了，人生是很短暫的，雖不至如曇花一現，然而自始至終，也不過幾十寒暑。可是人類究竟和其他動物不同，儘管生活短暫，絕對難以阻止人類不做「頂天立地」「繼往開來」的要求。這樣要求，可說是「永恆」的要求。人生是有始有終的，永恆是無始無終的，要把這種矛盾統一起來，那就只有靠着文化的創造了。人生，永恆，文化，是人生哲學中三個重要的概念。沒有人生，固然談不到永恒。沒有永恒，人生也變成毫無意義。人生與永恆相加起來，才成爲文化。就以上所說，我們對於「人類爲什麼要創造文化」這一問題，有了兩個答案：一個是提高生活水準，使生活有其價值。一個是使有限的人生，能夠與無限的永恆接近一些。這兩個答案，不管我們重視那一個，却不能不確切承認文化有其最高的價值。文化本身固然也有創造的能力，但這種創造，只是一種自然的演進，牠的速度是平常的，而且有時爲了某種原因，會停滯起來，甚至反而倒退。教育和文化關係的密切，前面已經說過，如要仔細注意一下，更可知道教育不但可以保存文化，延續文化，並且還能創造文化，和提高文化演進的速度。從這個觀點來看教育，我們可以體會到教育對於整個人生，是如何的重要了。

在文化不甚發達的社會裏，教育工作，不容易顯出牠的重要，大家不把牠當作專業看待。通常就由成年的人也可以說是整個的「上一代」來負責的。到了文化進步，分工的制度日趨細密，教育工作也漸漸變成專業化，敎師在社會中也因此有了工作的地位。人生最高的目的之一，是創造文化，而教育工作，正是創造文化的工作。我國把教師的地位，看的和「天」「地」「君」「親」並列，實在可說是最懂得教育工作的重要。

以上是講教師的地位，現在再講敎師的責任。教師的地位愈重要，教師的責任，自然也愈重大。​344〔344〕般通俗的想法，以爲敎師的責任，是傳授智識和訓練技能，青年兒童，有了充分的知識，熟練的技能，將來在社會上才能生存，教育被人們看作重要，原因在此。從事教育工作者的教師，受人尊敬，其原因亦在此。這種看法，固然有一部份道理，但是仍然不能說明教育和教師的重要性，教育是創造文化的活動，是追求「價值」的活動，敎師是教育工作中最重要的工作者，也可以說是教育的支持者(Trager)沒有好的教師，雖然不能說就沒有教育，至少是沒有好的教育。所以敎師的責任，決不應該只限傳授知識和訓練技能。知識和技能都只是爲達到目的，實現理想的方法，都只有「使用價值」，沒有「本身的價值」。所謂本身的價值，就是內在的價值。有了知識和技能，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惡，而教育和文化創造的目的，乃是在追求絕對的善和絕對的價值。教育是要養成健全的人格，知識和技能只是培養人格的程序。今日在校的學生，將來在家族中能夠成爲一個健全的成員，在國家裏能夠成爲一個良好的公民，在社會上能夠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個人，這才是教育的成功。單有豐富的知識，熟練的技能，沒有崇高的理想作爲指導，連牠的使用價值，也無從表現。中國理學家所說的「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這幾句話，很可以說明教師所應負的責任。爲天地立心，用現在的話來解釋，就是要建立一種正確的宇宙觀，爲生民立命，就是要養成正確的人生觀，爲往聖繼絕學，就是爲求文化的保存與延續。至於爲萬世開太平，不但是我國歷來的人生哲學和政治哲學的最高目的，而且是中外古今，一切大哲學家、大思想家所努力追求的一種人生理想。專業化了以後的敎師，是代表現一代全體人類來教導下一代的靑年，使他們一方面能夠把已有的文化體系保存和延續起來，另一方面，更能把這個已有的文化體系再改進和充實起來，所以敎師除了直接傳授知識技能外，並須訓導青年，使他們對宇宙，對人生，都能夠得到一種正確的看法，然後再集中精神、力量，去實現至少也是接近——人類最高的理想。

​345〔345〕上面已經說過，中學有其本身的獨立的機能，並不是從小學到大學中間的一段過渡時期。中學畢業的學生，固然一部份是預備作學術研究的，但是另一部份是要在社會上擔負一般領導工作的。中學的畢業生，是現代世界社會上中堅份子，民族國家的繁榮，人類社會的進步，其發動的力量，都在這些中堅份子的身上，所以中學教師所負的責任，實在可說重大得很。國民學校教師的責任，是現在重於將來。大學教師的責任，是理論重於實用。中學教師，却要雙方兼顧。現實的需要，固然應該注意，較遠的理想，也應該顧到。理論固然必要，實用也不應忽略。韓愈所說的：「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這雖是一種古人的說法，可是我們能夠對教育與文化，有了適當的瞭解之後，就不能不承認是至理名言。所謂傳道，就是延續文化的體系，授業就是傳授知識與技能，解惑就是建立正確的宇宙觀與人生觀。

總而言之，教師是代表現一代來教育下一代的。地位旣極尊崇，責任自必重大，除了傳授知識技能以外，還得指導正確的宇宙觀與人生觀，以求實現最高的理想。再簡括的說一句，過去文化的保存，將來文化的進步，是敎師整個的責任。

從事師範教育工作的人，以及身受師範訓練的青年，都得有個共同的瞭解，並且還應該有一種敬畏之感。知道地位的尊崇，責任的重大，要時時刻刻淬勵自己，恐怕努力不夠，不能完成我們所負的使命。

​345〔345〕孔子是「德配天地」「道冠古今」，要紀念他，眞有些不知應該從何說起之感。好在，在教師節紀​346〔346〕念孔子，不妨只就孔子的教育哲學的基本原則，作一些簡單的敘述。

孔子一生的行動，可以說都是敎育工作，甚至他短時期「從政」，也是爲的「行道」，仍然是一種敎育工作。所以，我們不能不承認他是一個偉大的「教育家」。同時他對於他的門下弟子，又能夠「因固有之德，教而成之」，與「以其有財之具而不能用者，則教而達之」，實在又是一個良好的「敎師」。如果要從他的教育理論來看，孔子又是一個有正確見解的「教育學者」。把孔子看作「教育家」或「教師」來說明他在教育工作方面的價值，說來話長，所以，只把他看作一個「教育學者」來敍述他在教育哲學方面的基本原則。

教育活動，是表現在「關係」中間，同時教育的主要任務，也是要把個別的個人對於個人以外各方面的「關係」，妥當的確定一下。所以，一講到教育哲學，就不能不講到「關係」的性質。「關係」的種類太多，不勝枚舉，而且宇宙間，沒有兩種「關係」會完全相同，所以討論「關係」的性質，是一種很困難的工作。但是抽象的觀察「關係」的性質，我們可以說，總有千千萬萬的「關係」，究其實際，也不過只有三種「原始的關係」：一個是人與物的關係；一個是人與人的關係；最後一個是人與神（理想）的關係。人與物的關係最明顯，也最容易爲人所重視。人與人的關係就較爲活動，不像人與物的關係那樣富有必然性，注意的程度，也就差了。至於人與神（理想）的關係，乃是一種微妙而且深切的關係，有些「道不可體」的意味，很容易爲一般人所忽視。我們從哲學史或教育史上來看，啓蒙運動的思想家或功利主義的學者，幾乎都是把全副精神放在人與物的關係上邊，就是人文主義的學者，也不免偏重在人與人的關係方面。只有理想主義的學者，對於理想，才有一種「給予」（Hingebung有把一切給予對方的意義）的精神，特別的注重人與神（理想）的關係。我們並不否認，人與物以及人與人的關係的重要性，我們只是認爲忽略了人與神（理想）關係，僅僅注意其他兩種原始關係，就教育方面說，似乎​347〔347〕有些不夠，因爲價值的表現，在其他兩種原始的關係中，不夠明顯。教育活動的最高目的，不是在於價值的創造麼？所以，在教育哲學體系的建立工作方面，對於這三種原始的關係，應該同樣的予以重視。

根據以上所敍述的原則，來看孔子的教育哲學，我們才能夠瞭解它的正確性與妥當性。在一部論語中，隨處我們都可以發現孔子關於教育理論的主張，如：「女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不憤不啓，不悱不發，擧一隅不以三隅反」等等，都是很明顯的例子。至於最基本，最扼要的，要算「述而第七」中間所說的「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幾句話了。

所謂志道，據德，依仁，遊藝，在形式上雖是四種「關係」，實際上乃是三種：志於道，是說明人與神（理想）的關係；據於德，依於仁，乃是說明人與人的關係；遊於藝，乃是說明人與物的關係。教育哲學的任務，是要確定這三種以「人」爲出發點的原始關係，所以我們認爲這是孔子教育哲學的基本主張。

志於道的注疏是「志慕也，道不可體，故志之而已」。經學上的玩意，我們不敢摸它，只就字面上，我們依從教育哲學的觀點，也可給它作一個淺近明顯的解釋。西洋哲學家所說的「神」，我國學者所說的「道」，從表面上看，都是含義暧昧，有些玄學的意味，但是我們如果把「神」或「道」這些名詞，換成「理想」就很容易爲人所瞭解了。人之所以爲人，就是因爲有理想，人，不是爲「吃飯」才「活着」，這是人與其他動物最大的區別。理想永遠是理想，只能慢慢的接近它，完全能夠實現理想，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爲能夠實現，卽已非理想。所以有理想的人，終生是在不斷努力的生活着，拿全副精力，企求理想的實現或接近。不管是實現或接近理想，都可以說是價值的創造或提高，所以有理想的人，而且傾全力「給予」理想的人，才能夠體驗到人生的意義，完成人生的任務。所以教育活動的最高​348〔348〕目的，是要養成任何的個人，都有「志道」的態度。

據於德、依於仁的注疏是「據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據」「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接着是「德者得也，物得其所之謂德」。「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乃謂之仁」。根據這種注疏，我們可以看出來，所謂「德」，所謂「仁」，合起來，和現在我們用廣義的道德這個名詞的含義相等。道德現象的發生，是在人與人的關係中間，世界上如果沒有人，就沒有道德，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也決不會有道德，世界上有二個以上的人，但是他們老死不相往來，彼此不發生關係，也決不會有道德。所以一說到道德，就不能不注意人與人的關係。「物得其所之謂德」，多少有些心安理得的意味。個人服從個人自己良心的指導，爲「應該」而犧牲「願意」，自然而然，在主觀方面，就發生一種莊嚴的高度的責任感或義務感。有了義務感，自然就會心安理得，這是最高價值，也是最高的道德境界。「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乃謂之仁」，這是一種博愛的精神。博愛乃是道德的一種最重要特徵，從道德中抽去博愛，就不成其爲道德。道德與不道德的判斷標準最明顯的，卽在「施」與「受」多寡。「受」多於「施」，乃不道德的，「施」「受」相等，道德的價值，也很平平。「施」多於「受」，乃是較高的道德價值。有「施」無「受」，才算是最高的道德。「施於民」「能濟衆」，正是這種博愛精神表現的極致。每一個「個人」，在主觀方面，俱足了責任感與義務感，對於他人又能夠表現一種博愛的精神，社會上還能會有糾紛與罪惡的存在餘地麼？所以，不論那一派的教育理論，幾乎全是把「據德」和「依仁」當作教育的重要目的。

「志道」「據德」「依仁」的教育，固然重要，但是，我們也不應該忽略了「遊藝」的訓練。在與「我」對立的「非我」範圍中間，物還是一個很大的部分，而且這些物環繞着我們，必然的要和我們發生關係。我們只要活着，就不能和這些物不發生關係。遊於藝的「藝」，在孔子時代，雖然可以解釋​349〔349〕爲禮、樂、射、御、書、數的六藝，但是實在說來，六藝乃是代表一切應付物的一般的技能與知識。對於物有了認識，然後對於物才能進而加以控制，作到物物而不物於物的地步。一個人能夠物物而不物於物，還怕他會沒有自由的精神和獨立的人格麼？這是知識教育和技能教育的眞正價值。遊於藝的主張，可以說是孔子對於教育工作的一種眞知灼見。

對於以理想的「給予」，來確定人與神的關係，以道德的培養，來確定人與人的關係，以技能與知識的訓練與傳授，來確定人與物的關係，還怕不會得成功的教育麼？當代德國哲學家施普朗格(spran- ger, ger, 1882)的高足威廉斯坦(Wilhelm Stern)敎授，在他所著的教育學(Die Paedagogik)一書中，曾引用孔子這種理論，來發揮他的文化哲學的教育學說，對於孔子，可算是稱許備至。我們近代的教育工作者，對於我們固有的教育哲學理論，注意的程度，似乎有些不夠，所以我願意在教師節提出「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的理論，作一簡單的說明來紀念孔子。

​350〔350〕六、靑年修養與國家民族

​351〔351〕各位同志：今天兄弟和各位在這裏相見，非常難得，而且特別愉快。各位都從遠道而來，今天聚首一堂，莊嚴肅穆的景象，足以表現我們全國工作人員協力同心的精神，眞是增加了國家民族不少的希望。這項訓練最着重的是精神教育。要把全國造成一種確信三民主義，極有紀律而且一致團結的新精神，來完成復興民族的大業。

說到精神，是能夠主宰一切，克服一切的東西。總理所講的『心理建設』，結論到『有志竟成』也就是精神的作用。中國民族衰弱已很久了，尤其是海通以來，受了外國的壓迫，更加把固有文化抛棄了。全國人民，大家如瘋如狂的去崇拜外國，一味的摹倣他們，彷彿只要如此，就可以把國家弄得好，其餘一切，就可以不顧的，這是很普遍的心理。因此，我們中國古代聖賢遺傳下來的固有道德，到近代就破產了。自信力也喪失殆盡了。那裏知道學外國固然重要，但不把自己固有文明做基礎，是完全做不通的一件事。一個國家民族的進步，是要各種學問、各種事業同時並進的，只有輕重緩急的分別，斷沒有抛棄了自己的一切，專去學習他人就能夠成功的。何況中國有五千年的文明，我們以往有過多少次的強盛時代，和很光榮偉大的歷史，我們中國人，當年眞是在世界上稱過雄呢。我們只要能夠恢復固有道德，有了我們祖宗一樣的精神，那就行了。舉幾個顯明的例子罷；飛機和潛水艇，誰都知道是戰爭的​352〔352〕利器。但如果使用的人，沒有自信力和愛國精神，那末臨陣就脫逃，甚至投降敵人，任憑你飛機和潛水艇製造的如何進步，如何新穎，到那時候，還有什麼用處呢？何況現在的戰爭，非每個人能夠各別作戰不可。所以精神的關係，更其重要了。普魯士被拿破侖打敗以後的復興事業，是靠賴斐希德的新教育主張，喚醒他們國民，注重團體生活，培養民族精神。後來俾斯麥就容易着手，完成了德意志的統一。本黨辛亥革命和國民革命北伐之成功，並不是革命軍所用的軍器，有怎樣的好，完全因爲有主義和勇氣，拿這種精神來克服人家的。

總理在民族主義第六講裏說到，「要恢復我們民族的地位，先要恢復我們的民族固有道德。」末了還擧出大學裏『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段話。說這是『中國最有系統的政治哲學，外國大政治家還沒有見到，還沒有能夠說得那樣清楚，那樣精微。』上述八件事，上半段是內治的功夫，下半段是外修的功夫，而『修身』一項，實在是內治外修的關鍵，最關重要。所以總理就在下面說了一大篇關於『修身』的話，大意說『現在的中國人，沒有自修功夫，所以被外國人看做沒有教化，看做很野蠻。』外國人眼看我們中國人自修功夫這般缺乏，日常生活這般隨便，自然要譏笑我們，那裏知道我們中國向來是最注重自修功夫的呢。我們只消翻開禮記的曲禮篇和論語的鄉黨篇，對於衣食行止細小節目，記載的何等嚴密。後來士大夫雖然並不能每件事，都照這兩篇書所說的完全做得到，但歷朝以來都非常重視禮貌，非常講究日常生活上的儀節，所以我們中國一向被稱爲禮義之邦。禮義之表現於生活上的，就是紀律。可見已往我們中國的社會，本來是很有紀律的，後來就不大注意了。到了清朝末年，更加鬆懈下來，直到現在，眞是每況愈下，隨便得厲害，把做人的道理，也幾乎完全沒有了。總理當年對朋友對同志都非常和氣，但是一見他們日常生活上，任何擧動有不對的地方，馬上就當面責備他，糾正他，毫不客氣的。他所說過的『吐痰』『撒屁』『不修指甲』『不刷牙齒』各點，​353〔353〕近年來我們同胞固然已有一部分能夠改除了，但大多數人，還依舊是莫明其妙的。此外日常生活上，有關自修功夫的多得很，例如頭髮時常梳得好好的，鬍髭天天要刮好，衣服要穿得整齊，鈕扣要每個扣好，公共場所不要高聲的嘻笑，走路聲音要低，熱天不要赤着臂膊，走進人家房間，不便隨便闖入諸如此類，都很關重要的。兄弟時常聽見有人這樣的說：某人頭髮梳得光光兒，眞要出風頭呀。某人衣服穿得稜角筆挺的，像煞有介事的。那裏知道這都是當然的事情，他們反轉當作例外，實在可怪得很。因此，就可以想見我們中國人到處都隨便，到處都缺乏自修的功夫，弄到整個的社會，這樣的沒有紀律，無怪外國人要說我們像一盤散沙，我們的確有些兒慚愧。也有人說，這些外國的風俗習慣，我們中國人何必學他們呢？那裏知道我們中國向來就有這樣一類的規矩，現在爲什麼把它丟棄了呢？禮記裏面說的『歛髮毋髭』，不就是說頭髮要梳得好，不要任它散亂嗎？爲什麼現在大多數人不肯這樣的做，任它披散得和飛蓬一樣的亂呢？還有說着『毋流歡』『毋齧骨』不就是說不要大口的喝湯，不要咬骨頭發出聲音來嗎？爲什麼現在大多數人在宴會場中，狼吞虎咽並不講究儀容呢？還有說着，『勞毌袒，暑毌褰裳』，不就是說雖然因勞力而出汗了，不要把衣襟解開來，天氣雖然熱得很，不要把衣服脫下來嗎？爲什麼現在大多數人喜歡袒開衣襟，喜歡赤着膊呢？還有說着，『將入戶，視必下。將上堂，聲必揚』。不就是和現在我們要走進人家房間去，先把門兒輕輕的敲幾下，有一樣的用意嗎？爲什麼我們現在大多數人不懂得這個道理，只是隨便亂闖的呢？⋯⋯此外，眞是擧不完例子。可見一個人的自修功夫，我們中國很早就這般的講究，那時候他們西方民族，還正過着他們的原始人類的生活呢。委員長因爲看到我們大多數同胞，不注意這一類事情，很替我們民族前途耽憂，所以有新生活運動之提倡。這和總理所講『修身』是一貫的道理。一個人連日常生活小節小目，也沒有修得好，那裏還想進一步去幹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事呢？

​354〔354〕現在我們國家和民族所處的環境，危急到如何地步？對於西洋文化，要迎頭趕上去，但一面也得要培養我們的民族精神。要培養我們的民族精神，第一要從個人修養做起。各位從各省市集合攏來，一定能夠仰體總理修身的遺敎和委員長發起新生活運動的本旨，先把自己切實的去『身體力行』，再去『推己及人』。要使全國同胞，都能夠注意到這一點，一切舉動，都能夠有禮貌，有紀律，恢復我們的固有道德，恢復我們以往的精神，這實在是民族復興工作上，極要緊的一件事。

​354〔354〕爲三青團成立四週年紀念而作

三民主義青年團，是青年運動的領導者。所以三民主義青年團的歷史使命能否完成，就看他在領導青年運動中，是成功或失敗。可是如果要很成功的領導青年，就必須先認識青年，再更進一步去瞭解靑年。認識只是立在所認識的對象之外，從理智方面，對於這一個對象，作一種概念的把握。一般心理學者的研究，都是從這一方面入手。至於瞭解，就不然了。瞭解(Versthen)是來自體驗(Erleben)，所謂體驗，是超過了概念的把握。把主觀與客觀兩方面的整個精神活動，先合而爲一，然後主觀纔能從而對於客觀眞確的有所把握。這一種的把握，比專從理智方面的認識，不知要深刻到若干倍。因此，只有先瞭解靑年，纔能領導青年。一般所謂，只有靑年纔能領導靑年，也就是這種見解。

我們一般成年，都曾經有過一段的青年生活，這就是我們能夠瞭解青年的一個基礎。可是我們爲使得這種瞭解更加正確一些起見，對於青年的認識(Erkennen)，也是十分的必要。

在整個人生歷程中，那一個階段，算是青年期？關於這一個問題，一般心理學家的見解，並不一​355〔355〕致。在各個民族中，青年期的長短並不一樣，就是在同一民族中，城市中與鄉村間的青年期長短，也不能完全相同。至於男女兩性中的青年期，不完全一樣，也是一般學者所不能不承認的事實。因此，精神科學派心理學家斯普蘭格(E. Spranger)在他的『青年心理學』名著中，也只能就德國北部城市中的青年立論。都認爲從十五六歲到二十二三歲的德國北部城市中人，叫做青年期。而且這一個定義，不適用於女子方面。我們是爲領導青年，鑱要瞭解青年，認識青年，只要知道青年期意義與重要就夠了。至於純粹科學的研究，讓給一般專門的心理學家去探討好了。

青年期是童年與成年之間過渡時間，所以靑年一方面保有童年時期的幻想，一方面却又漸漸接近了成年的現實世界。這種保有幻想，而不以幻想爲滿足，接近現實，而又不曾加入現實的情況，却給了青年們以無限煩惱與苦痛。而且青年的幻想，已不像童年時代，不顧現實，專憑自己的想像去幻想，必然要受現實的影響，受現實的拘束。幻想的性質已有所變動，漸漸的具備了一些理想的傾向，這也是使靑年心境不能安定的一個緣故。因此，我們可以知道青年期本身，就是一個很明顯的對立的『矛盾』，而且要努力的想在這種矛盾中獲得一種『統一』。因爲要在矛盾中求統一，所以就充分的表現了『熱情』與『好動』，這就是青年心理的兩個主要特徵。

在『矛盾』中，努力的尋求『統一』，這種努力的大小與方向，也就是決定將來人格高下的主要條件。因此，有人說，胎兒時期是身體出生的準備時代，而青年期，却是人格的處胎時期。胎兒期決定了身體的健康狀態，靑年期決定了人格的價值。所以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有兩個出生的時期。這兩種出生時期，都是緊張的時期，多少都含有一些危險的性質，而青年期較胎兒期，還要更危險一些。胎兒的成長是自然的，聽其自然，就不會有多麼大的危險；至於青年期，對於人格却有創造的意義。所謂創造，卽非純自然的，其間卽含有『選擇』與『努力』的成份。選擇錯誤，努力不夠，同樣會使創造失敗，或​356〔356〕減低創造的價值。創造結果有失敗的可能，創造結果有價值不高的可能，這還不是危險麼？爲避免或減少這種危險，所以教育的工作，在青年期這一段，應該特別的活躍。

可是，在現代一提到『教育』，就會誤認爲『學校教育』；一提到學校教育，就又縮小成『知識傳授』的活動。所以，現代的教育，雖然想在青年期中盡他最大的責任，想在人格創造的工作中，避免或減少那種危險的成分，結果呢，却往往不能達到預期的境地。爲補救學校教育的缺點，所以發生了青年運動。

青年運動和其他的社會運動、文化運動等等，在性質方面，並不相同。如同社會運動中的勞工運動，文化運動中的新文學運動，他的範圍很小，而且對象也非常明白的限於某一方面。至於青年運動却不如此。青年運動中的主體是青年，是民族中新的『一代』，青年是歷史中的一代，所以包括了一切其範圍至爲廣大。所以青年運動，要在其他的社會運動、文化運動等等，發展到相當的程度之後，纔能發生。沒有其他運動，就不會有青年運動。同時在另一方面，任何社會運動，如不和青年運動連繫起來，也不會達到完全成功的境界。一種運動的成功，決不是一代的努力，就可完全達到，沒有下一代的青年繼續努力，就難免要曇花一現。由此，我們可以說：青年運動一方面是各種運動的『總和』，另一方面却又是各種運動的『延續』沒有其他各種運動的發動，不會有青年運動。同時沒有青年運動，其他各種運動，也決不能獲得完滿的成功。

就以上所說，我們固然可以看出來，青年運動的功用和他的本質，同時也可以說明了世界一切國家中，青年運動發生較後的原因。我國歷代的太學生運動，那是一種政治運動，眞正的青年運動，只有說是從五四運動纔開始了。五四運動固然不是一種純粹的青年運動，可是在五四運動以後，中國產生了眞正的青年運動，却是不能否認的事實。五四運動，在中國歷史上，是一種啓蒙運動，所以五四以後的​357〔357〕青年運動，也染上了極其濃厚的啓蒙色彩。這種啓蒙色彩，最明顯的，就是一種反抗的態度。對於歷史社會上的一切，都要反抗。青年的要求，是要把自己本身，從頑固的傳統中解放出來。這種消極的反抗態度，在歷史的演變中間，對於文化的進步，未始沒有相當的價值，可是只限於一個方面，並且不是絕對的。對於舊有的批評標準，必須重新整理，建立新的標準，而五四以後的青年運動，在這種積極方面，除了介紹一些西洋的個人主義、功利主義之外，有了什麼貢獻呢？却是很成了問題。因爲種種關係，於是在五四運動以後不久，青年運動的本身，又趨重于政治活動。當時的各種政治組織，都在『誰有青年，誰有將來』的觀念之下，要取得青年的信仰，來領導青年，於是青年運動，變作了政治運動的一部分，於是青年也變作了獲得政權的一種手段。青年運動，容易轉變爲一種政治的活動，不僅中國如此，就是其他各國，亦是這樣。但是這種轉變，不是青年運動正軌的發展，而且于青年本身是犧牲的，于國家民族也是有害的。所以本黨自清黨以後，對這種現象竭力設法糾正。到了抗戰以後，爲積極訓練靑年起見，成立了三民主義青年團。三民主義青年團的工作，應與敎育配合，總裁在「爲組織三民主義青年團告青年書」中，對於三民主義青年團的任務，已有明白的指示，卽：一、積極參加戰時動員。二、實施軍事訓練。三、實施政治訓練。四、促進文化建設。五、推行勞動服務。六。培養生產技藝。所以三民主義青年團，仍是一種青年組訓的活動，而不是一種政治的機構。這是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靑年運動，和以前兩個時期青年運動所不同的一點。

此外，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在意義上也有他的特別之點。過去的青年運動，無論在那一個階段中，都是『個別的』吸收青年，加以訓練，組織起來，去達到一種目的。至於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乃是把青年看作了歷史中的『下一代』，要整個的把一個『青年代』組訓起來，使其能夠有效的完成歷史上的使命。換一句話來說，就是爲整個民族命運，來組訓青年。就歷史的演變​358〔358〕看來，我們現在所忍受的命運，乃是我們過去的祖先遺留給我們的，我們現在努力的大小與方向，又是決定我們後世子孫命運的唯一條件。我們在道德上，要對後世的子孫負責，要遺留給他們一種比我們這個時代較好的命運，我們現在就不能不特別謹慎，認定一個正確的方向，再盡我們最大的努力，順着這個方向前進。三民主義青年團在領導青年運動時候，以『三民主義』確定了青年努力的方向，更以『團』的組織機構，幫助青年，使其能夠盡其最大的努力，所以三民主義青年團的領導靑年運動，乃是爲民族的『生存』與『發展』，或文化的『充實』與『提高』，也就是把青年看作『目的』，而不把青年當作『手段』。這又是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與其他的青年運動不同的一點。

上面所說三民主義青年團的兩個特別之點，前者是組訓靑年的機構，而不是政治組織。後者乃爲民族的存在與文化的發展，在那裏努力。這兩個特點，也就表現了三民主義青年團在中國青年運動中的特別意義與價值。

​358〔358〕青年運動和其他的社會運動、文化運動等等，在性質方面，並不相同。如同社會運動中的勞工運動，文化運動中的新文學運動，它的範圍很小，而且對象也非常明白的限於某一方面。至於青年運動却不如此。青年運動中的主體是青年，是民族中新的「一代」。青年是歷史中的一代，所以包括了一切其範圍至爲廣大。所以青年運動要在其他的社會運動、文化運動等等發展到相當的程度之後，才能發生。沒有其他運動，就不會有青年運動。同時在另一方面，任何的社會運動，如不和青年運動連繫起來，也決不會達到完全成功的境界。一種運動的成功，決不是一代的努力，就可完全達到。沒有下一代​359〔359〕的青年，繼續努力，就難免要曇花一現。由此，我們可以說：青年運動一方面是各種運動的總和，另一方面却又是各種運動的延續。沒有其他各種運動的發動，不會有靑年運動，同時，沒有青年運動，其他各種運動也決不能獲得完滿的成功。

就以上所說，我們固然可以看出來靑年運動的功用和牠的本質，同時也可以說明了世界上所有國家中，青年運動發生較後的原因。我國歷代的太學生運動，那是一種政治運動，眞正的青年運動，只有說是從五四運動才開始了。五四運動，固然不是一種純粹的青年運動，可是在五四運動以後，中國產生了眞正的青年運動，却是不能否認的事實。五四運動，在中國歷史上是一種啓蒙運動，所以五四以後的青年運動，也染上了極其濃厚的啓蒙色彩。這種啓蒙色彩，最明顯的，就是一種反抗的態度。對於歷史，社會上的一切，都要反抗。貞操觀念，孝的道德，固然反抗，就是支配人心社會時間最久，力量最大的儒家思想，也要打倒。青年的要求，是要把自己本身，從傳統中解放出來。這種消極的反抗態度，在歷史的演變中間，對於文化的提高，固然有其相當的價值，可是只限於一個方面，而不是絕對的。對於舊有的批評標準，可以懷疑，甚至可以推翻，但是同時必須要建立新的標準。五四以後的青年運動，在自身解放一面，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在積極方面，並不能有什麼貢獻。因爲種種關係，於是在五四運動以後不久，青年運動的本身，又染上了一些政治的色彩。最終證明了本黨的領導，始爲正確的領導，是拿青年當『人』，而不是視青年爲『物』的領導。到了抗戰以後，三民主義青年團成立，其組織較本黨初期成立之青年部，爲更具體，於是中國的青年運動，在本黨領導之下，乃更能吐露其光芒。

此外，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在意義上，也有牠的特點。過去的青年運動，無論在那一個階段中，都是個別的吸收靑年，加以訓練，組織起來，去達到一種目的。至於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乃是把靑年看作了歷史中的下一代，要整個的把一個『靑年代』組訓起來，使其能夠有​360〔360〕效的完成歷史上的使命。換一句話來說，就是爲整個的民族命運，來組訓靑年。就歷史的演變看來，我們現在所忍受的命運，乃是我們過去的祖先留給我們的。我們現在努力的大小與方向，又是決定我們後世子孫命運的唯一條件。我們在道德上，要對後世的子孫負責，要遺留給他們一種比我們這個時代較好的命運。我們現在就不能不特別謹慎，認定一個正確的方向，再盡我們最大努力，順著這個方向前進。三民主義青年團在領導青年運動時候，以三民主義確定了青年努力的方向，更以「團」的組織機構，幫助青年，使其能夠盡最大的努力。所以三民主義青年團的領導青年運動，乃是爲民族的「生存」與「發展」，或文化的「充實」與「提高」，也就是把青年看做「目的」，而不把青年當作「手段」。這又是三民主義青年團所領導的青年運動，與其他的青年運動不同的一點。

上面所說三民主義青年團的兩個特別之點，卽在消極方面，不是純政治的，而是含有訓練的意義。在積極方面，乃爲民族的存在與文化的提高，在那裏努力。這兩個特點，也就表現了三民主義青年團，在中國青年運動中的特別意義與價值。

根據我以上所說，今後全國青年，就必須參加三民主義青年團，始有青年運動之可言。因爲今天的時代，已不是散漫、遊離、孤立奮鬪所能成功的時代，更不是徘徊觀望、消沈煩悶的時代。總裁最近對三民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團員代表大會的訓詞，關於今後青年運動的方式，曾昭示我們四項大原則：第一，以仁愛代殘酷，以利他代自私。第二，以積極代消極，以建設代破壞。第三，以具體代空泛，以力行代空論。第四，以堅定代徬徨，以謹嚴代放縱，以遠大代淺薄，以自治自強代依賴盲從。以上四大原則，實是我們今後努力青年運動的指南針，而爲救起全國青年，喚醒全國青年，號召全國青年，來共負革命建國使命的唯一道路！

​361〔361〕青年是民族的新生命，是國運的繼承負荷者。青年的振奮或頹廢，直接影響到國運的隆替與興衰民族的生命，是綿延無窮的，所以國家的前途，要我們國民能堅苦創造，發揚光大。今天負擔國家重任的人，是二三十年以前的青年。而今天的青年，亦就是一二十年以後負擔國事的繼承者。抗戰到第九個年頭，勝利雖在掌握，可是勝利的確實來臨，還須要犧牲奮鬥，努力爭取。在此戰時以及戰後，更需要以最大決心，堅苦建設，才能夠完成革命建國的大業。這繼往開來，頂天立地的重任，正在這個時代的青年肩上。一切的成功，決不能倖得，要能負荷得起這個重任，就必得先培養起任大投艱的修養。這種修養，正是青年應當砥礪學習的，所以我從知識與言行兩方面的修養，約略的講一講。

第一、夙夜強學，增進知識。國際間「兼弱攻昧」仍離不開「弱肉強食」的公例。衰弱庸味的民族，終不免爲強盛國家侵略兼併的對象。而現代科學昌明，科學的戰爭，是立體的、全面的戰爭，殘酷慘烈，更千百倍於往昔。一個國家的科學差人一步，那麼，在國際生存競爭上，便註定了處於劣勢。這種慘痛的教訓，在我國近百年史上，不勝枚擧。自我總理發奮爲雄，倡導革命，冒險犯難，光復中華，數十年來，教育人民，訓練人民，大家才警惕到內憂外患，國勢阽危，撑持到今天勵精圖治的局面。我們若從攸關民族興衰的教育方面去檢討一下，當然能發現有長足的進展，但和西洋文化比較起來，實在還是差得很遠。總裁告全國青年書中，曾經切啓示：「國家之強弱，繫於一般國民文化水準之高下，我國民衆知識程度，與並世列強相差實遠。知識青年，必須自動奮起，務使於極短期間，加強一般國民政治知識，而提高其水準，庶幾可以走上現代國家平等自由的大道。」知識是人類文明的表​362〔362〕徵，亦是國家強弱的尺度。總理把人類文化的演進，分爲三個階段：第一，是不知而行時期（卽康德所謂神學時期）。第二，是行而後知時期（卽康德所謂玄學時期）。第三，是知而後行時期（卽康德所謂實證時期）在不知而行的時期，人類所恃以解釋宇宙現象的是宗教；在行而後知的時期，人類所恃以解釋宇宙現象的是哲學；而在現代的知而後行時期，人類理解宇宙，利用宇宙的是科學。人類社會愈進步，則人類的知識，便愈發達，而知識影響於人類生存的關係，亦愈重要。縱觀史乘，此理甚明。興衰替續的結論，可以說是智者征服愚者。智者是具有豐富知識的人，而愚者僅是具有淺薄知識的人，個人如此，國家民族亦莫不如此。何況我國科學落後，更應當用全力來提倡科學，發展教育，才是今後革命建國的根本要着。

青年是國家的生力軍，要自立，固須強學。要立志、忠黨、愛國、負責、任重，更須強學。總理一生奔走革命，席不暇暖，而讀書未嘗或輟，追隨他的同志，有閱讀小說寫撰小說的總理曾說：『吾儕革命方殷，終日研閱政治、經濟、社會等典籍，尙恐不及，何暇來看小說寫小說。』陳烱明叛變的時候，同志入艦謁見，看到總理正在握卷閱讀，神色安定。當他早年在倫敦的時候，每日赴圖書館閱讀書籍，孜孜不倦，彼時經濟窘困，饔間有不繼，同志醵金相助，每以悉數購書總裁的讀書習慣也是一日不輟的。雖在軍書傍午日理萬機之際，閱讀書籍如恆，當討陳逆之時，尙手纂『曾胡治兵語錄』刋發部屬閱讀近且撰著『中國之命運』，指示我們建國圖強的途徑。總理說『革命的基礎，高深的學問』。總裁則謂『我却願學總理一生革命，一生讀書。』這種求知務求其深，力行務求其恒其朝乾夕惕孜孜爲學的精神，眞是我們應當效法的。

知識浩如煙海，以科學的精微，窮畢生的精力，尙不易盡其萬一，所以讀書的方法，不能不講求。我國古來爲政、治學，都以讀書爲先。禮記所謂『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古人的讀書方法，​363〔363〕有許多可供參考。朱子嘗謂『讀書如煮肉，先以猛火煮，繼以軟火溫。』陸世儀說：『五歲至十五歲爲十年誦讀，十五歲至二十五歲爲十年講貫，二十五歲至三十五歲爲十年涉獵。』曾國藩以爲『看生書宜求速，不多讀則太陋；溫舊書宜求熟，不背誦則易忘。』都是要博覽，要精研，更要持久不輟。我們生於現代，現代的知識，不是經書訓詁可以包括得了的，更不是已有的科學可以故步自封的。所以現代的人，必須具備現代的知識，不但要博覽哲理、政治、經濟、社會、心理、生物、物理、化學、軍事等典籍，尤其應就心性所近的科學，專攻一門總裁訓示『窮理於事物始生之處，研幾於心意初動之時。』窮理研幾才是求知的正路。因爲時代愈進化，知識愈精微，分工愈細，事業愈專，而一面又需要廣博僅僅常識是不足以經邦濟世的，必須要先有廣博的基礎，再在專攻的學問上有所啓發，才能對國家社會有所貢獻。這種博學專攻的求知方法，才是現代青年應該取法的。青年立志不可不高，却不可大而無當。才不足以副志，固然不會有成就；而欲事事成就的，結果亦會一無所成。天下的理，決非一人的智所能窮。天下的事，亦決非一人的力所能擧。國家固然需要通才，但也需要專家。

從時空的關係說，在橫的方面，我們對於全世界的地理、國際大勢，必須有正確的認識，方能夠明瞭本身在國際間所處的眞實地位。在縱的方面，我們對於中外各國的歷史必須痛下功夫，才能夠鑒往知來，補偏救弊。司馬遷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正要從此點着手。總裁指示我們讀書的方法，更簡切可行，『我們現在所要研究的學問雖多，範圍雖廣，而第一實際用功之處，却祗有努力看書。歷來成大功立大業的人，無不是手不釋卷的。所以我們除非自甘暴棄則已，否則必須努力看書，拚命研究學問。不僅我們自己要能如此，而且要能教導督促自己的部下，也能注重學問的研究。』人生不過數十寒暑，宇宙知識廣博無垠，要在這個短短期間，窮研一點眞理，貢獻於國家社會，是必須要夙夜強學，持恒不倦的博覽專攻。而青年的知識修養的唯一方法，至少就初步而言，祗是讀書​364〔364〕第二、砥礪廉隅、忠信力行。爲學的目的，利他重於利己。於學要能窮理研幾，於用要能經邦濟世總裁說：『學先立志，立什麼志呢？就是古人所講的，要興滅國，繼絕世，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無論爲政、治學，必須以此立志。立志固須讀書，行志必須敦品。敦品就是砥礪廉隅，忠信力行。中華民族本是重實踐的民族，躬履實踐的精神，正是中華民族的特色。孔子教人以言忠信、行篤敬，是實踐的準繩；而孔孟的成仁、取義，更是實踐的極則。墨翟的摩頂放踵利天下，固是實踐的實例；而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學說，亦正是爲實踐說法。至總理闢『知易行難』之非，正『知難行易』之理，更是看重於實踐的美德。總裁的『行的道理』總裁的『行的道理』，解說力行哲學尤詳。凡此種種，莫不基於中國文化的眞精神，建功立業應循的鐵則。這是青年們應當深切體驗了解的，並且是應當好學敦品，誠篤實踐的。立志爲國家民族立德立功立言，必須從治學敦品上着手。治學，已在前面說過；敦品，要從氣度與操守的修養上做起。就是要修養成大丈夫的氣度，貞廉的操守，才能夠具有孟子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浩然之氣。才能夠堅定信念，擇善固執，砥礪廉隅，言行忠信。進可以致國家於郅治，退可以樹社會之師表。而後才能做到禮記所謂『臨難毋茍免，臨財毋苟得』的高風亮節。最膾炙人口的史實，具有堅定信心，臨難而能正氣磅礴，大節凛然的，如宋文天祥抗元兵敗，爲張弘範所執，拘燕京三年，元世祖終不能以利誘威屈，遇害前作『正氣歌』從容就義。遺風仰止，激發忠義。他若明方孝孺執義拒詔，史可法孤忠殉城，張蒼水心存明社，夏完淳力圖匡復，種種彪炳事蹟，史不絕書。實爲我民族正氣之所繫。又具有卓絕苦行，臨財而能心地坦白，廉潔自持的，如後漢楊震四遷荆州刺史，道經昌邑，所擧茂才王密爲昌邑令，夜謁，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此種不愧屋漏​365〔365〕的精神，長能垂範千古。他若司馬光『性不喜華靡，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垢以矯俗干』楊椒山以「不要錢」爲男兒的「第一功名」。曾國藩則「以儉教人」，以「不妄語，不晏起，不要錢，不擾民」爲修身之本。微行細節，觀之甚易，然正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所以難能可貴，應該爲我們青年效法的。曩年總理在東瀛，鈕惕生先生等邀吳稚暉先生往謁，吳先生意爲江湖英雄，不願往，逮鈕先生等返告以總理偉大處，尙不之信；迨後會於倫敦，僅一面，卽佩服得五體投地；出語人曰：「偉大！偉大！不可形容之偉大！」革命進程中很多反對總理的人，但是一經晤對，莫不肅然起敬，心悅誠服。總裁對人雍容親誠，凡晤對者，莫不肅恭崇敬。這種精神感召的偉大力量，是自然的。亦就是孟子所說浩然之氣，而是大丈夫應具的氣概。孟子說：「人皆可以爲堯舜。」青年要立志，樹大功，建大業，必須修養到常識豐富，學有專長，氣度恢宏，操守廉貞，才能夠有艱負鉅，任重致遠。所以必須取法乎上，志在聖賢，從學問氣度上做功夫；砥礪廉隅，忠信力行，而從小處、卑處、近處著手：做到言必信，行必果，嚴以律己，恕以待人。很自然的養成習慣，形成風氣。必須如此，才可以達到總理所說「聰明才力愈大者，當盡其能力，以服千萬人之務；聰明才力略小者，當盡其能力，以服十百人之務；至於無聰明才力者，亦當盡一己之能力，以服一人之務。」所以言行修養的唯一方法，祇是誠篤力行。

以上講的兩點，係從知識與言行兩方面的修養，概括的說明。記得岳飛答宋高宗的良馬問，有兩句話：「受大而不苟取，力裕而不求逞，致遠之材也。寡取易盈，好逞易窮，駑鈍之材也。」所以要任重致遠，必須從修養上痛下一番功夫。

最後，因爲談到青年的修養，又連想到青年的體格和意志問題，青年正在發育時期，理應發揚蓬勃，鍛鍊得魁梧健碩。但是我們看到的靑年，却儘多萎靡不振，背曲肌黄，且有年方四五十歲，正是強壯立​366〔366〕業的時候，很多的人，已經視茫茫髮蒼蒼，呻吟頹廢，無所作爲。民族健康現象如此，眞是國運前途的一個嚴重隱憂。而青年中更有因體格衰弱，從而變爲意志消沈的，不能實幹苦幹，經常奔走牟利，自欺自私者，那更使憂國人士痛心疾首。這種現象，極可能演成最惡劣的結果，極值得青年們的警惕！要知道靑年的損失，不僅是個人的，同時也是社會、國家、民族的損失。今天勝利雖已接近，國難尚未消除，肩荷着我們抗戰建國的艱鉅事業，如果不糾正民族身體衰病意志薄弱的現狀，將何能光輝國運？孔子說：『士不可以不宏毅任重而道遠。』因此，我希望青年切不可圖近利，棄遠功，一味的好高遠，浮誇淺薄。而必須鍛鍊身體，保持健康，着重修養，堅強意志，高瞻遠矚，步步踏實，窮理求知，誠篤力行。爲民族、爲黨國、爲主義負起在大時代中青年應負的責任。

​366〔366〕中國經過八年多堅苦的抗戰，勝利是獲得了，然而隨勝利以俱來的問題與困難，却日益增加，祇因一切情形比之戰前，已經發生了質地的變化。舊的社會制度社會道德乃至社會秩序，已經逐漸破壞了。新的社會基礎，尚未能建立，農村經濟瀕於破產，工商百業日趨蕭條。戰前僅有的一點國民經濟基礎，經過這八年來的戰爭，摧毀殆盡，一般人所感受的生活壓迫，是最值得注意的。至於政治問題，更是目前社會人士關心的焦點。然而三民主義憲法的制訂施行，與民主政治的建立，正有待於眞正的遠見與善意的維護。教育文化方面，問題尤多，今後應造就何種的公民與何種的專家和通才，吸收溶化與建立三民主義的文化本質，都需要我們切實研討和努力。政府對於目前一般的問題，無時無刻不力謀改善與設法解決。不過困難的問題太多太複雜，必須朝野上下共同努力實行，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367〔367〕青年是我們國家民族的新血液，是改變一種風氣與發揮一種運動的推進機，他眞誠、坦白、客觀、追求眞理、崇拜正義。因爲他眞誠，所以無人我之見，因爲他坦白，所以不文過飾非，因爲他客觀，所以能正確的分析事理，明辨是非。因爲他追求眞理，所以能埋頭努力，把全付的精神都集中於研究與發明方面，構成一種新的宇宙觀與新的人生觀，從而尋求實現其理想的方法，以促進現實社會與改造現實環境。因爲他崇拜正義，所以能守正不阿，見義勇爲，以俠義的精神與惡劣環境奮鬪，縱使遭遇任何挫折，不惜生死以之。青年因爲具備了這些優點，所以他成爲一種最可寶貴的新生的力量。然而青年亦往往有許多的弱點，他感情太過於豐富，意志不夠堅強。由於感情豐富的結果，不免失之鹵莽與偏激。而意志不堅強，則容易悲觀、消極、失望，甚至自暴自棄，苟且偷安。國家現在需要我們共同努力於建國工作，更需要青年認清他自己在這艱苦的時期中應盡的責任。我們始終認定青年對於國家前途的改進是一種推動的力量，只要他能本着他的優點充分發揮，必能創造成輝煌的績業。

在這次戰爭期中，歐美各國在作戰威力上所表現的無比的發明，眞令人驚心動魄。不管這發明是應用於摧殘人物文明方面，應當切實加以糾正，但是他們在科學上飛躍的進步，我們必須急起直追，迎頭趕上。中國人向來少有充分科學的精神與研究的態度，凡事主觀與唯心，喜歡妄自尊大，不善採取他人之長以補自己之短，同時在研究一個問題的時候，有時不能持之以恒，半途而廢，幾十年來提倡科學的結果，仍舊是成績不甚大。這原因是由於不培養充分科學的精神，不免誤於中學爲體西學爲用的論調。實際上體與用是不可分的，無體之用無所附麗，無用之體不能爲用，假如很武斷的將它截爲兩段，便得不到調和與進步。今天歐美各國所據以力爭上游的是科學，無論在國計民生與個人生活上，都是以科學基礎爲準衡，我們想像未來世界的進步將是如何的情況？萬一不幸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其殘殺性的凶猛當將更甚於今日之原子能與原子彈的應用，這時中國在戰鬥序列中所處的地位如何？我們提倡科學的​368〔368〕目的當然是在建立一個和平民主進步的世界。然而未來的一幕可怖的遠景，也是不能不及早防範其可能發生的。現在我們所期望於靑年的是急切的改變自己的人生態度，培養自己的科學研究的精神。我們具有一種對於青年的強烈的信心，認爲他是未來的科學研究與發明上的生力軍，只要他能埋頭努力，獻身於科學研究的工作，因爲他態度客觀，追求眞理，沒有一般人所染的社會世故與生活負擔，所以我們希望青年能毫不猶豫的擔負起這種偉大神聖的工作，使中國逐漸成爲一個現代化與科學化的國家，以爲世界人類造福。

自從海禁大通，世界各國的政治思潮席捲而來，最近因爲科學的飛躍進步，政治思潮與政治制度的感染性愈益加強，法西斯型的集權國家隨着大戰消逝了，民主政治的波濤正普遍的激盪於世界。英美諸國莫不以民主政治的口號相號召。所以未來的世界應當是民主的世界，也只有民主的世界才有眞正的自由與和平。中國目前的民主基礎還相當脆弱，必須經過一番最大的努力始能達到強固的地步。我們認爲要實現眞正的民主政治，第一要培養普遍的民主風氣與個人的民主胸襟。第二要積極研究與制定一部完善的三民主義的憲法。第三要練習運用民主政治的方法與技術。政府決定在本年十一月十二日召開國民大會，制訂憲法，選舉政府，還政於民，以後應當是一個劃時代的新局面。這個過渡時代，民主政治的暗礁必然很多，一定要經過一番爬梳滌蕩的工作。所以我們除了很客觀很和平的推行上述的三種工作而外，還須有一種堅強的集體力量，去摧毀民主前途的一切障礙。青年是最眞誠、坦白、追求眞理與崇拜正義的，我們希望他能以眞誠坦白的熱情，結成一種實現民主政治的強固力量。假如在推行民主運動的過程中，遭遇到任何困難，必須以其追求眞理的態度與崇拜正義的精神，爲國家堅苦奮鬪，不要因爲受了挫折而灰心喪氣，一蹶不振。假如民主政治能徹底實現，青年的光榮是永遠存在的。

就根本言之，中國目前最主要的問題，只是科學與民主的問題，現在所遭遇的許多困難，都是由這​369〔369〕兩種問題所派演而生，我們希望靑年把全付精力集中於這兩個基本問題上，不過我們要特別提醒一般靑年的，一切問題的改善，必須以冷靜的頭腦，深思熟慮，不可激於感情，流爲偏激，尤不可盲目接受不正確的思想，誤入歧途，陷國家於危難的狀態。國家需要靑年之處正多，青年們，共同努力罷！

​369〔369〕卅六年前的今天，許多的青年志士在廣州發動了舉世震驚的廣州起義，用他們的熱血寫下了中國近代革命史上最光輝的一頁，也可以說是我國青年運動史上，最壯烈的一次。從此以後我們的青年運動才在政治改革運動上，佔了很重要的地位。

近數十年來國父繼續不斷的領導青年，並且發動了全國人民，來擔任革命建國的工作。三月廿九日在廣州的起義，把他們的理想深刻的普遍的告訴全國和全世界，並且因此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民國。雖然這一次的運動是成功的，但是建國的理想並沒有完成，並且常常受到惡勢力的摧殘。民國十四年國父在廣州號召全國青年，建立民族國家。其後，主席領導北伐，統一國家，領導抗戰，一直到了勝利的今天。這一個近代史上的青年建國運動，還沒有完全成功，全國青年如果能夠繼續不斷的努力，我們的目的，自然會一步一步的達到。

到了勝利的今天，我們的青年，似乎更感覺徬徨和煩悶。爲了要完成建國運動，脫離失望悲觀的境地，我想告訴大家幾個基本的原則：

第一、我們要知道：建國的工作是異常的艱巨，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必須要有極堅毅的精神，和忍耐的力量，才能擔負這個重任。固然現實的情況，離我們的理想還遠，可是萬不能因中途受阻，​370〔370〕就放棄了我們的理想，甚至於接受別人的欺騙和誘惑，而誤入歧途，也不能因爲建國路程的遙遠，而趨於煩悶苦惱失望和悲觀。須知我們以積弱百餘年的國家，遭遇空前的浩规，各方面的紊亂和困難，當然在所難免。我們靑年同胞在此時更應拿出爲社會爲國家負責任的態度，任重道遠的精神，來克服困難，共同完成建國的任務。

第二、我國近數十年來社會風氣，極端敗壞，士風日下，廉隅端正的節操，已不可多見，實在痛心。須知國家的改造端在社會風氣的轉移，社會風氣的轉移端在人心的改變。青年是國家未來的中堅應當養成廉正的風氣，以砥礪社會，使中國近代以來貪污的風氣，消弭於無形。萬不可流於浮薄華縻，使社會的風氣愈壞。

第三、實施憲政是建國的基本工作，所謂憲政民主不是叫囂浮躁，而是一種嚴格的守法精神和對社會負責任的態度。我們青年容易接受新的生活方式，也容易影響社會。所以我們靑年應當起來爲社會的倡導，使憲政與民主得以眞正實現。

第四、學問和優良的技能是一切事業的根本，建國途程中所需要的青年，是具有眞實技能和眞實學問的人才。以往在抗戰時期，許多青年流離轉徙，無從學習技能和研究學問。這是我們國家最大的損失。主席在「中國之命運」中計劃建國所需的人才，現在算起來眞是差得太多。此後我們青年同胞，應當切實從事學問的研究和職業的修養，以符建國的需要。須知科學爲國防的基礎，也是一個國家立足於世的條件。希望靑年同胞，多多注意科學，建設工業，樹立國家永遠的基礎。

以上所擧數點，不過爲犖犖大者。返觀八年的血戰，終於勝利，我們正立於光明與黑暗的交叉點。全國青年應該堅定志向，篤實力行的去建設一個富強康樂的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