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文化學術

竊謂我國民黨欲實行先總理之建國方略，其根本之圖，厥為兩端：一為圖地測量，二為地質調查。

按我國於土地測量一端，早知重要，故於滿清末季，即推行各省，惜所繪之圖，詳略不一，正誤各異，完全者固有之，殘缺者仍不少，且視為軍用專品，秘而不宣，小民求之甚難，而外人得之往往頗易，竊意各省土地，固宜詳測，而繪成之圖，理應公開，為軍用計，另印一種，附以特殊之符號可也。

查兩廣地圖，尚有根基，且廣東已有十萬分之一附帶等高線之地圖矣，日後祇須重訂方針，益求精細可也。若夫地質調查，在我國只行之十年，且限於北方幾省及長江下游，至於廣東廣西，祇於咸豐末年曾經一二德國學者，粗加觀察而已。按地質二字，非專指岩石土壤礦物而言，凡構成地球之一切地質，及其來由歷史等等，盡括於內。吾人不獨應知其然，且欲知其所以然，舉凡礦床之舍取，道路橋樑之設施，森林農產之分配，河道水利之通塞，苟非建設於各該處地質情形之上者，其根本不固，則吾敢斷言。惟茲事體大，非臨渴掘井，可以奏效，但宜備之於先，方可用之於後，故與土地測量，同為基本事業。茲草就兩廣地質調查所辦法數則及預算表一紙，謹請公決施行。

​2〔2〕二十七年十二月間，接庚款留英學生陳永齡來函略云：自二十三年奉派出洋學習大地測量，倏忽逾四載，在英一年卽轉學來德，今年初，考得特許工程師學位，敎授以生工程師考試，得獲特優總評，極爲讚許，並時加勉導，故研究工作，獲益良多。今幸學業卽將告一段落，敢於返國之前，略陳所見。我國測量教育，雖已有中央測量學校之組織，然對研究工作相差尙遠，測量總局之具研究眼光者，亦僅少數。至於各大學中已往均未設此科，或係沿襲美制之故，自鈞座提倡於同濟設立專科，始聞測量研究之先聲。生以爲欲發展我國測量事業，首當注意及此，今後更當推廣及於全國多數大學。生念不久卽將返國，事業前途，固賴人爲，而開端肇基，實有待於賢明之提携，因敢略陳私見以達鈞聞，返國後應如何努力，尤賴鈞座之指示等語。當卽函復，詳述提倡大地測量學科之經過。原函如下：

永齡同學足下：接奉台函，具悉考得特許工程師學位，且獲特優總評，至用嘉慰。大地測量之重要，本國人才之缺乏，誠有如足下所言者，家驊早見及此，屢思擇數大學創設此系，民十八，擬設於粵中大，因當時有事在浙，未得教務會議同意，未果實現，繼又在浙江省府提議，由省府特撥款項在浙大增設此系，甫經開辦，本人離浙。該校又將此系取消，併入土木系。二十一年長教部時，更與參謀本部接洽，始飭同濟先設此事系，作爲試辦。其後庚款考派留學生時，卽主張選派學生專習此科，僅派足下等四人，厥後以英國大學無此專系，各董事不主張續派，亦屬不得已之事欲求將來此科之發展，正待諸君回國之努力，欲其他大學陸續添設此專系與國人之能注視及此，亦正待足下等專家之提倡，家驊無不盡力促成者也。頃並致函同濟翁校長，預薦足下擔任教職，將​3〔3〕來當由翁兄逕行接洽之。想足下當同意耳。耑此布復，不盡覼縷，順頌學祺。朱家驊頓首。

​3〔3〕二十八年七月間，接同濟大學校長趙士卿來函，關於介紹陳永齡赴同大測量系任教事項，略云翁前校長既正式聘定夏堅白先生於前，又聘曾廣樑先生於後，對陳永齡先生，未能早日通知，實爲遺憾。現測量系教授人數已足，未便添聘，夏先生卽將到校，且訂聘在陳先生之先，未便再有異言。陳先生既有聯大之聘，且該校需人孔亟，並對陳先生極表歡迎，能否請伊暫事他就，日後本校苟有機會或測量系擴充，定當儘先借重等語。當卽函復詳述提倡大地測量系經過，原函如下：

吉雲吾兄台鑒：接奉六日長箋，敬悉陳永齡君事，故雖發現叔泉兄未正式送聘，惟函札往復，早已接洽妥當。弟意此項受過完全高深教育之測量專家，國內僅寥寥數人，同濟之設置測量，弟曾費盡周折，始能實現。誠以測量之學，關係國家前途至鉅，需要此項人才至切，故弟當年曾提倡於中山大學，祇以身在杭州，此議爲教務會議無形寢置，繼由浙省府撥給專款，在浙江大學添設專系，不意弟離杭後該校又撤銷此系，併入土木系。最後在中英庚款會主張考派測量學生，因各大學尚無此系，故考選與該系稍近之學系畢業生，使之改習，又以英國對此學科非所專長，僅於第二屆公費生考試選派四人前往，其後逐中止，此四人中三人轉學柏林工科大學，一人轉學美國，夏堅白君亦即三人中之一人，亦弟介紹於叔泉兄者。弟對同濟此系特別注意，盼其日漸發展，樹之風聲，本擬請同濟將此四人一併羅致，陳君卽最先介紹之一人也。同濟現有之三人，均爲傑出人才，對陳君​4〔4〕亦應亟予羅致，免其轉赴聯大，學非所用，在國家則爲浪費，在同濟則爲失信於人。蓋後任對前任必須負責，弟之爲難，猶小事耳。弟所以喋喋者，乃爲事業計慮，確有需要，決非爲陳君個人謀事，想兄亦明察此意，倘因功課已分配就緒，則可使其暫時擔任少數測量功課，此外工學院中彼可擔任之功課必多，再抒鄙見，尚祈詧照辦理爲幸。順頌公祺。弟朱家驊頓首

​4〔4〕庚款學生陳永齡王之卓，在英德兩國專門研究大地測量，回國後經朱先生推薦赴同濟大學測量系任敎，二十九年八月接陳王兩君來函，陳述改進同濟大學測量系之意見，內容頗爲切要，爱爲之轉函同濟大學校長周均時，請採擇施行，並述十餘年來提倡大地測量之經過。原函如下：

均時吾兄大鑒：頃由陳永齡王之卓兩君送來對於同濟大學測量學系之意見一份，頗屬切要，特爲轉送參考。大地測量之重要，我國人才之缺乏，弟於十餘年前已見及此，屢思擇數大學創設此孫。民國十八年擬設於粵中大，因當時有事在浙，未得教務會議同意，未果實現。繼由浙省府提議，由省府特撥款項在浙大增設此系，甫經開辦，而弟離浙，該校又將此系取消，併入土木系。二十一年長教部時，更與參謀本部接洽，始飭同濟先設此專系，此系學生咸得參加參謀本部之測量實習，畢業後，亦得儘先任用，訂有協定，其時庚款會考派留學生，卽主張選派學生專習此科，厥後以英國大學無此事，故各生皆轉學德國，而各董事不主張續派。當時考派各生現均已回國，在各大學任教，國內研究大地測量造諧精卓者惟此數人，最近庚款會創辦地理研究所於北碚，特設有​5〔5〕大地測量組，此弟十餘年來提倡此科之經過情形。良以此爲新興科學，提倡惟恐後人，現國內各大學僅同濟設有此系，自特宜重視，設法整頓，使其完善。用特請兄切實注意。至附送意見書內第三點增加學生人數一項，尤須積極進行，務期於下學期使之實現。敬供鄙見，伏希詧裁。此奉達，順頌公祺。弟朱家驊頓首。

​5〔5〕評議會此次決議會同教育部發起全國學術會議，其重要意義如下：本院成立已十四年，在此期間，學術研究之基礎已逐漸樹立，若干部門且已爲各國學術界所重視。但就大體論，中國研究學術之組織，方在開始建立之時期，本院人力物力均屬有限，欲獨立擔負推進全國學術之重任，常感困難，因此本院評議會決議召開全國學術會議，集合全國學者，並酌請外國學者參加，與本院同仁共策進行，以喚起全國上下之注意，蔚成普遍注重科學之風氣，而使研究學術之環境得以改善，全國學術之提倡得以順利，以促研究工作之猛進。蓋學術研究一事，非一時可以見功，亦非一人一地所能爲力，必須有鉅額之經費，完整之設備，及全國各地上下一致對於科學研究之熱忱，積久不懈，而後學術之昌明乃能宏遠。其次，在目前抗戰建國時期，國家及社會需求於科學之應用者，至爲殷切，而科學本身需要于應用以資其發展者，亦至爲殷切，故本院必須與政府及全國各項事業中擔任實際研究工作及技術工作之專家，覓取聯絡與合作，一方面助其解決問題，裨益於目前抗戰建國工作，一方面藉此以策進研究工作之發展。本院評議會原係評議全國學術之機關，明載院章，評議員又均係中國科學界一時之俊彥，責任重大，爲完​6〔6〕成其自身之責任，亦有集思廣益推進工作之必要，此亦有望於全國學術會議之衆志成城者也。至於此種會議如何舉行，其詳細辦法，已由評議會推定人員負責起草，如何與教育部會同辦理，亦正與教育部會商，舉行日期，大約定於明年春季，俾可從容籌備，期于妥善也。

​6〔6〕中國爲抵抗日本的侵略，從事堅苦的戰爭，已經超過了四年又兩個半月；在此次長期抗戰的過程中，所有過去中國科學上的努力和成就，大部份被日本破壞，但我們並不因此灰心或懈怠。這四年多，我們一面抗戰，一面仍然努力於科學研究工作的重建，許多中國的科學家，現正在後方加倍的努力，並且仍有相當的進步。不特抗戰以前種種科學工作均已恢復，仍舊繼續辦理；而且新添了不少重要的科學事業，例如近來有中國地理研究所，中國蠶桑研究所，中央研究院最近亦有數學研究所等等的創立。其他事業機關也新添了許多科學組織。戰前科學人才有失業的，現在却感覺此種人才十分的缺乏。因爲自抗戰開始以後，我們的中央政府，卽決定抗戰建國，同時並進，所以我們對於前方的軍事戰鬥與後方的科學建設同樣的注重。

抗戰與建國兩種艱鉅的工作，無時無地不需要各種自然科學、應用科學以及工程技術等等，我們對於科學的研究，雖則正在加緊進行，對於技術人才的培養，斟酌需要的緩急與技術的難易，雖則正以種種不同的方式，擧行長期與短期的專門訓練，不過仍是感覺在時間上不能濟急，在數量上不敷應用。所以我們深切盼望科學昌明技術進步的國家如英國者，能夠在物質援助以外，更迅速的並且充分的給我們以科學上技術上的協助。因爲我們需要於科學上技術上之協助者，不下於需要軍需品的接濟，尤其是科​7〔7〕學上的協助。如果這種希望能夠達到，我們的神聖抗戰一定可以更早的得到勝利，我們的建國工作也一定可以早日完成。那麼，東亞的強暴勢力得以掃除，不僅可以保障東亞的和平，同時也使整個的世界和平解除了一種重大的威脅，對於整個反侵略工作的完成，也有了莫大的幫助。

中國有雄厚的人力與豐富的天然資源，如果英國能夠在科學和技術方面充分的援助，使中國能夠以科學來復興中國的文化，以技術來策動固有的人力，開發天然的資源，供應建國的需要，那末，利之所在，不僅中國，中國的富源，可以供應世界的需要。我們總理孫中山先生實業計劃的實現，可以解決世界的經濟問題，消彌戰亂的原因，使世界長治久安。這種遠見，英國的政治家一定具有同感。

其次，人類文化是多方面的，科學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方面而已。科學進步只能代表人類文化之片面的進步，科學的發達，也有時可以弄到不是人類的幸福，儘有國家憑藉着進步的科學，不努力於人類幸福的增進，反來破壞和平，欺陵弱小，甘爲全世界的罪魁禍首，而不知道覺悟，一如日本之所爲的。欲做到人類文化整個的大進步，尚有待於全體人類有健全的共同組織，倘若缺乏此種組織，各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來圖謀自身的利益，縱令科學能夠進步，也不過成爲國際野心家爲非作惡的工具。即便不至爲非作惡，尚能相安於暫時的和平，但是步驟不齊，趨向各殊，最後的結果，依然無補於整個人類的安全與幸福。因此，必須有了健全的共同組織，才能共保和平，共享和平，共謀繁榮，共享繁榮。我們深切希望各個進步的國家，及早注意此種共同組織的重要性，而一致努力，促其實現！

​8〔8〕諸位先生：

今天貴社擧行第十四屆年會，兄弟承邀參加，十分榮幸。貴社社員都是我國自然科學界的專家，歷年以來，在學術方面和事業方面，都有很好的成績表現，對國家民族貢獻更大，這是兄弟至爲欽佩的。貴社社務，年來有長足的進展，這次年會，一定有許多寶貴的報告、提案，和論文發表，爲我國學術界放一異彩。今天兄弟想把個人對於我國自然科學界的一些感想和小小的希望，約略說說：

從前治學的人，所涉範圍甚廣，大抵都博學精通，文學家、史學家、哲學家，往往兼通天文、地理、或物理；醫學家、數學家，亦往往同是哲學家、文學家。好比孔子施教，以禮樂射御書數並擧，其論詩，也說「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可見孔子不僅是大哲學家，同時對數學、博物，也注意研究秦諸子的著述裏面，也有許多關於自然科學的道理。司馬遷、班固這些史學家，張衡裴秀張華等一般文學家，都有關於天文地理的發明或著述。在歐洲自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等，以至近代的培根、笛卡兒、來布尼茲、羅素等，都是哲學家兼科學家。其餘兼通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的，更不勝枚舉。近百年來，科學進步異常迅速，因爲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有限度，要想對某一現象作深湛的研究，其範圍自然不能過於廣汎，所以科學愈發達，研究愈精深，各人研究的範圍亦愈縮小，因此現在一般的學者大都沒有古人那樣博瞻旁通了。固然這也是自然的趨勢，但除了自己所研究的事物以外，同時仍須注意到其他部門，尤其從社會整個的立場來看，各種科學必須平衡發展，顧及相互關係，不應忽視別部份，以致影響學術​9〔9〕全面的進步。好比十多年前我國一般風氣，對社會科學的興趣，比較自然科學來得濃厚，各大學招生文法商等學院投考的異常衆多，而理農工醫等學院則寥若晨星，結果畢業生在文法商方面而人浮於事，許多人找不到職業，而在理農工醫方面，則事浮於人，許多事沒有人去做，各種事業因此也不易發達。這幾年因政府當局及社會人士極力提倡自然科學，才把風氣轉變過來，現在學習自然科學的已漸漸地多起來了，事業亦逐漸增多了，這可說是一種好的現象。不過在自然科學裏面還有一種不平衡的趨向，就是學習應用方面的特別多，而學習純粹理論的太少。固然應用科學的效用較大，在這抗戰時期需要這方面的人才尤其較多，但是求眞知眞理的提倡，也一樣不容我們忽視。我們知道純粹理論科學是人類文明的基礎，更是一切應用科學的根本，應用科學離開了純粹理論科學，就不能發揚光大，就是在規模較大的工廠和場所當中，也都有一部份專做理論的研究工作。純粹理論科學的研究，雖不注重實用，而只在探求眞知眞理，然結果都有應用的價值。例如研究人類學的人往往去量死人的骨頭，這似乎沒有應用的價值，並且會使一般人感覺到奇怪；但今春翁詠霓先生談起，經濟部有一個荷蘭水利顧問蒲特來(F. J.M Bourdrez)去年到雲南金沙江上工作，途中遇險途中遇險，死於急流之中，過了許久，才到了不完整的屍體，但當時面貌已經模糊，無從確實證明，我們都知道他是由國聯聘請而來的，國聯爲他保了十幾萬佛朗的生命險，倘無確實證明，那末他的家屬就不能領到保險費，經濟部爲此事煞費苦心，後來終於請了中央研究院的人類學專家吳定良先生前往出事地點會同保險公司派來的人，量這個屍體的骨頭，結果證明這副骨頭確是北歐人種的，於是保險公司便承認這個屍體，而照數賠償了全部保險費。由此更可知一切理論的研究不是沒有用處，連這種量骨頭的工作，也有實際應用的價值。當然，我們不是要自然科學界的人都研究純粹理論，而不及其他，當然我們隨時都希望國家得科學之用，社會得科學之益，可使事業方面和社會人士對科學有深刻的瞭解，同時益增其對於科學之信念，蓋必如此，而後科學始有裨於​10〔10〕國家之建設，而促成科學本身在中國眞正昌明。不過在這高唱實用太過的時候，希望大家不要忽略這些純粹理論科學，致失平衡的發展。近年來一般青年的心理，多以爲從事應用方面將來出路較好，而從事專求眞知眞理的純粹研究，將來出路較窄，于是棄此就彼，把學術看作單純的謀生手段，完全失掉了爲學術而研究的良好風氣，這實在是我國學術界的一個危險現象。我們固然不能也不必希望國人都成爲專門的學者，但是在科學發達的今日，我們如果沒有能獻身學術畢生致力研究的眞正學者，則不但學術之在中國無發展之望，卽國家亦安能生存！本來治學的人是不好講求名利的，須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精神，再守之以恆，持之以久，朝斯夕斯，終身不倦，方能有所成就，古人都是這樣，絕對不把學術與金錢名位混爲一談，尤其在我們中國，向來如此。眞正治學的，不但不屑拿學術做獵取名利的工具，就是著述等身，也多不願在生前發表，正如太史公所謂「藏之名山，傳之其人」。好比明末的王夫之先生，感於亡國之痛，幾次想起兵恢復，失敗以後，隱居衡陽的石船山專心研究學問，據說他的書齋在樓上，曾有幾十年未下樓，對於經史子集，無所不讀，且多獨到的見解。他的著述共有數百種，眞是豐富極了，但生前沒有一種付印。死後六十多年，才有人替他印了一部分，直到近年，方有一百幾十册的船山遺書出現，說不定還散失了一部份呢！由此可見他專心研究學術的精神，不特沒有名利的念頭，就是他的著作，是否能得傳之後世，有沒有人鑒賞，他也全不在意。這不祇王夫之先生一人如此，自來眞正的學者，莫不皆然。昨天戴季陶先生在太戈爾先生追悼會中，講到太戈爾先生所創辦的國際大學內有位教授編輯孟加拉詞典，三十五年不離大學一步；他在印度，還看到一個學習壁畫的人也有同樣的毅力，天天在有名的阿旃陀(Ajanta)山洞裏臨摹古壁畫，工作了三十年，寢饋於斯，未曾間斷，並且沒有出洞一次。這種精神何等偉大！求知要能這樣，自然無事不成，所以兄弟很希望全國學術界大家起來，提倡爲學術而研究的作風，尤其對于研究純粹理論科學的學者，更加以尊重與協助，俾​11〔11〕能孜孜不倦，終身從事，庶幾可以提高我國現代學術的水準，奠定我國學術的基礎，想來諸位對此也必有同感。

其次，自然科學是以自然現象爲對象，所以要在自然界裏學習；一個研究自然科學的人，也不能專在屋內工作，應該與大自然經常接觸。過去我國一般研究自然科學的人，不免有些偏重書本和室內工作，對於自然界的認識，終感不足，在應用科學方面，也是如此。很多人雖然閱讀了高深的書籍，但有時缺乏實際的經驗，到眞要應用的時候，就感到困難，這是因爲忽略實習，或實習太少的原故。例如從前有些醫學院，竟沒有醫院，工學院沒有工廠，農學院沒有農場林場牧場，卽使有的，也是規模很小，不敷實習之用。學生除了上課以外，要想到醫院診病，到工廠開機器，或到農場種植，祇有偶然跟教員出去幾次，眞正實地工作的機會，實在太少，所以不容易做到得心應手。但是應用方面，不動手是不行的，在學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理論和實際並重，不可偏廢。過去因爲交通不便的緣故，專家學者不易到西北西南從事研究，每引爲憾事，現在有許多高等教育文化機關遷移到西北西南，正好是一個實地研究的機會。並且在此抗戰期間，對於圖書儀器等設備之添置，有種種不便，以致做室內研究工作時，不免感覺困難，所以更要多做野外工作，利用各種自然現象，以補設備不足。向來研究者對於西北西南的許多實際材料，往往感覺缺乏，現在却比較的容易得到，而且從前所祇能聽到的，如今已可以親身看到，還有各種調查、探測、考察工作，也都得到了不少的便利，這於自然科學的研究，確有很大的幫助。大家如能利用這種機會，多作實地研究，所收的效果，一定非常的良好，這不僅在研究方面可獲得實際的材料，而且對於國計民生，也必有極大的貢獻。所以兄弟認爲這種野外工作，非常重要，希望全國學術界儘量利用，積極提倡，養成這種風氣。

兄弟今天參加這個盛會，目的是來聽各位的偉論，自己並沒有什麼好的意思貢獻。今後各位在研究方​12〔12〕如有需要與中央研究院合作，或個人盡力的地方，兄弟有須請教各位的，也希望各位隨時多多協助！

​12〔12〕十萬火急。甘肅調統室譯轉蘭州官驛請甘肅科學教育館袁館長速轉中國工程師學會諸先生公鑒：貴會本屆年會在蘭舉行，其使命之重，足使全國嚮風，逖聽嘉音，曷勝欣忭。抗戰建國大部份工作，有特乎工程學者之奮鬥努力，夫人而知之，家驊獨以爲本年在蘭開會，其意義則尤深遠。國人目蘭州爲邊陲，此乃中古以還之事，第考漢唐盛時，固一名都壯隘也，不僅東去長安不逾千里，且亦爲亞歐交通惟一孔道。自燕吳定鼎，國人始漸澹忘西北，而西北漸荒。今察我國版圖，蘭州實爲全國中心，諸賢身臨其地，將益感西北之壯美與建設之急切，想諸賢定能根據國父實業計劃，領導全國工程學者，力爭我國工程學術之昌明。而此次大會，必且多分心力於西北建設，使西北各地及時發展，而地盡其利，物盡其用，引領隴坻，神與俱馳。敬電祝賀。中央研究院代理院長朱家驊午儉印。

()民國三十一年十月一日（二）民國三十一年十月十九日

​12〔12〕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接陳永齡、夏堅白、王之卓三君來函，陳述推進測量事業之方針，略云：測量事業總括教育研究與實際作業三端，欲謀整個事業健全之發展，三者實相依爲助，不可或缺，在教育方面以同濟大學測量系爲中心，在研究方面以中國地理研究所大地測量組爲中心，至於實際業務，應以陸地測量總局爲主。故該局實乃我國測量事業之中樞，舉凡測量教育與研究之對象，率以改進此機關之​13〔13〕事業爲目標，其成敗影響於國防及建設等工作者至鉅。現該局内部窳敗，勢非改組，不足以謀整頓，近聞該局副局長以及中央測校教育長等均在呈辭中，此時如能乘機把握一部工作，暫時輔助目前之局長，徐圖改進，則成功之希望頗大等語。當卽函達陸地測量總局長黃思基，介紹王之卓夏堅白二君任該局工作。原函錄下：

思基先生大鑒：今春敍談至快。大地測量之重要，我國人才之缺乏，弟於十餘年前已見及此，迨長敎部時，始飭同濟大學先設此系，嗣值中英庚款會考選留英學生，復主張有此一科，後以英國無此專系，又將考取各生轉學德國，若王之卓、夏堅白二兄卽當時考取學生，今已成爲國內研究大地測量造詣精卓之學者。因思貴局乃我國測量事業之中樞，舉凡測量教育與研究之對象，其影響於國防建設等工作者甚鉅，王夏二兄均能負此重要任務，如貴局遇有相當之工作，可使二兄得有效勞之機會，則於我國測量事業，必能更有建樹，卽文從亦可得有臂助。弟純爲測量學術前途打算，非同尋常介函，敬布區區，卽希詧裁是幸。順頌臺安。弟朱家驊頓首

十月十六日，接黄思基復函略云：王夏二君深願禮聘，藉資臂助，請先詢二君同意，能屈就敝局職務否等語。當再函復說明，如有副局長、教育長等缺出，請予延攬。原函錄後：

思基先生大鑒：頃辱還雲，且蒙盛雅，感佩不止。王之卓、夏堅白二兄，均係庚款會中國地理研究所大地測量組研究員，實爲該所不可少之人，因同濟測量系缺乏師資，爲協助測量教育計，勉尤借調夏兄半年，王兄兩個月，課餘時間，仍爲該所作研究工作，亦因該校測量設備較大所齊全故也。前函推荐二兄者，實因測量事業，關係國家一切設施殊鉅，復與貴局工作至爲重要，故爲測量前途與貴局發展着想，自動出此商討之函，與普通介紹不同，如有副局長、教育長等缺出，至請予以延攬，弟當准借調王夏二兄負此重要任務，藉此翊贊文從發展事業也。而此奉復，仍希卓裁是​14〔14〕幸。順頌台祺。弟朱家驊頓首。

​14〔14〕人們對文化問題常提出不同的意見，因爲對文化本質的認識各有其不同的見解，所以至今尚不能得着一個適合而無異言的定義。文化與文明，就「範圍」論，有大小的不同，就敍列論，有先後的差別。可是二者之間，並沒有根本的差異。人類學者及歷史學者說，文化是人類習慣和風俗的總合，而另有人說，文化是一種生活的方式。我們約略的可以說，文化是無數代人的最高精神（才智）發皇的結果。只有無數代人的不斷努力進步才能形成一種高尙的文化。又因歷史傳統和地理環境的不同，各民族乃各有其特殊的文化，故有中西文化之別。可是文化不是靜止的，不是一成不變的，文化是向前發展的，向外擴大的，不能有畛域的。由於近百年來交通的突飛猛晉，人與人的接觸日益頻繁，生活形式蒼黃之染爲無可避免，於是文化起了交流的作用。中西文化或則衝突激盪，或則相因相成，就未來的趨勢看，中西文化溶冶成爲一個更崇高而優美的新文化體系，也是極自然的事。

但是，這當然有待於全人類的努力，有待於人們放大眼光跨出故步自封的園地，截長補短，各自迎頭趕上！中國早已循此途程，隨着時代背景和久暫的不同而邁進了。就近百年來中國和西洋文化的接觸來說，可以分爲四個時期：

第一爲藐視拒絕時期（一八四二一八六四）

這時期，從鴉片戰爭至洪楊之役。中國在東亞是開化最早的國家，居於文化領導的地位，週圍的民​15〔15〕全爲中國文化所化。中國儼然自成一個世界，人皆尊爲「上國」。「上國」之外，皆爲「夷狄」皆爲「蠻貊之邦」。中國人無不自豪自滿的欣賞自己的文化自然不知「天下」裏還有其他足資借鏡的。所以一遇西人東來，便無條件的予以摒棄，抱定輕蔑的態度，對他們的文化價值，根本拒絕接受。且拒絕了解。因此橫逆未來，則招致橫逆，及禍亂旣作，又輕舉妄動，致使喪權辱國，接踵而至。總理說：「中國之孤立自大，由來已久，向未知國際互助之益，故不能取人之長，以補己之短，中國之所不知所不能者，則必以爲無由以致之也」。足以爲這個時期的寫照。

第二爲認識不足時期（一八六四一九〇〇）

這時期，從洪楊之役至庚子之亂。當軍事外交遭遇了重重失敗之後，有識者漸感一味墨守自己的文化，不足以攘外，尤不足以圖強；於是對西洋的大砲兵艦，鐵路工廠等等，想仿效起來，如李鴻章在上海組織洋槍隊，以爲平洪楊之助，曾國藩設江南製造局於高昌廟，左宗棠設船政局於福建馬尾，張之洞設漢陽鋼鐵廠和開掘大冶萍鄉煤鐵礦，與乎開始修築鐵路、馬路、派遣留學生等，均有成就。且其規模之大，有尙爲今所不及者，曾、左、李、張諸人之功績，歷久而不磨滅，宜乎成爲國家富強之轉捩點了。然何以國家仍一再沉淪，何以日本後我接納西洋文化，而反後來居上，成績斐然，我之成績則極有限呢？這固由於當時風氣未開，環境惡劣，一面雖着手建設，而一面反對「洋化」者斥於朝野，多方掣肘，以致對於西洋文化不能得到全盤的認識。曾、左、李、張的毅力和識見，洵非常人所能及，但他們只注目於西洋的物質文明，而忽略了精神與物質是文化的兩面的一體，必須兼籌並顧，同時發展，合成一體，才能得着合宜的致用，而且產生物質要靠精神的因素和條件的。張之洞當時所倡議的「中學爲體，西學爲用」

在一般人不歡迎西洋文化的時候，雖未可厚非，然強把中西之學分爲體用，致有此不​16〔16〕全貌的認識，便難免有畸形的發展。難怪當時的一切新興事業，好像曇花一現，不克達成澈底的任務本來從前的專制君主，惟恐忠君思想發生動搖，千方百計阻止精神文明的輸入。遠在明末，西人利馬竇、湯若望諸人前來，只有介紹了一些數學天文的典籍，康熙乾隆時代，聘請外人作客卿，也只幫助我們辦了一部份測量工作。嗣後有編譯西洋書籍，亦係關於科學史地數理之類，於社會科學的智識百不一見。思想貧乏，乃變革工作莫由推動的主因。曾、左、李、張未明察及此，所以總理說：富強之本，不盡在砲利船堅，壘固兵強，而在於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此四者富強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我國家欲恢擴宏圖，勤求遠略，仿行西法，以籌自強，而不急於此四者，徒惟堅船利砲之是務，是捨本而圖末也。（上李鴻章書）

這樣切中時弊的箴言，啓發人以「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預伏思想解放精神改造之機。無如言者JEN聽者藐藐，殊可惋惜。

第三爲盲目輸入時期（一九〇〇一九三一）

這時期，從庚子之亂至九一八事變，整整的經過了三十年。當甲午戰爭後，智識份子中認爲日本之強，以其有明治維新，逐思及政制法律諸方面，均應有所改革，故旋有戊戌政變。然康有爲梁啓超之說，乃因循於托古改制運動中，結果弄到仍是重視托古，而未實現煥然一新的改制目的。改良主義當然不是醫治痼疾的良好藥石。西洋的文藝復興運動也曾經有過同樣的情形。康梁變法的失敗和拳匪外患的慘局，使民族意識喪失殆盡，妄自尊大的心理固然動搖了，連自信心也成問題了，人人具有害怕西洋的念頭，大有談虎色變之慨，這是中國民族思想上一大轉變。從好的方面去看，這時候雖然對西洋文化還不大了解，但咸認爲有學習的必要。於是學生相繼出洋，新的學制頒佈了，各級學堂開設了，競相聘請​17〔17〕外人或留學生任教，西洋文化至此算是逐漸介紹到中國來。總理在這個時候揭櫫了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法以爲國民革命的指標，於發聾振瞶除舊佈新上，著有成效。迺以國人的觀念未臻正確，新智識基礎太差，當頑固與進步穎穎，上下新舊遞嬗的局面，不幸的現象和事實紛至沓來！許多人對了解西洋文化的程度有了增進，便對中國文化起了懷疑，而認爲有重新加以檢討的必要，但却又對西洋文化顯出飢不擇食的樣子，薰猶雜陳的傳入。尤其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各種紛歧錯綜的思想，不經選擇，漫無標準，統統搬進中國，一般青年未具有充分的鑒別力，又爲好奇心與求知慾所驅使，而爭先恐後的接受，不管那樣有價值，何者切合需要，以及應當如何整理，怎樣運用，才能與我國固有文化融會貫通。這種情形，誠如總理所說：「民族主義亡了，就是自己看不起自己，不管好壞，只要西洋的東西，均可輸入，因此造成思想的混亂」。由於新文化尚未形成，舊文化已失去領導的能力，人言龐雜，各趨一途，上自世界國家大事，下至家庭婚姻飲食，均有極端不同的爭論，可謂混亂之極，以致政治莫由統一，社會秩序蕩然。從民國六年至十六年，這十年間是中國思想方面的抉擇最嚴重的時期，不是對西洋只是憧憬，而並未深切的正確認識西洋文化，便是抱殘守缺，而並不對國故加以整理與闡揚，終日從事於盤湯式的爭辯，雖則大家對推進文化盡了責任，仍是不容抹煞。

第四爲融會貫通時期（一九三一年以後）

國民革命擎着鮮明的旗幟，有了北伐的成功，國人思想上才從混亂中入於明朗。從前懵懵然崇拜西洋，或死硬否認西洋，至此乃有所澈悟，而逐漸齊一視聽，恢復了民族的自信心尤其經過了「九一八」的激刺，不期然而然走上了意志集中的大道，主義薰陶的功效，見其端倪了。

總理是中國學者，同時是西洋學者，他集中外古今之大成，替我們奠立三民主義的中心思想，他是​18〔18〕革命實行家，畢生盡瘁於政治社會經濟各方面之徹底改革。惟恐我們不求知，不求甚解，所以示我們以「知難行易」的學說，總裁從而發揚光大爲「力行哲學」，這都是要我們能知能行，必知必行。這便是總理爲什麼說欲從根救起中國民族，必須迎頭趕上西洋文化的道理。

我們有了三民主義的中心思想，中國民族有了三民主義的文化，便要立下迎頭趕上西洋文化的決心，實事求是的加緊工作。一面將輸入的文化加以整理，咀嚼消化，適合運用；一面繼續吸收新的文化，求眞知，重實效。

所謂「迎頭趕上」，並不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人後面，或者從事摹仿。反之，我們非但不以中國文化所達到的境界爲滿足，且不以西洋文化的現階段爲止境，而要精益求精，更進一步。也不是「全盤西化」而是以固有的民族文化做根基，先就本身經過「淨化」的作用，再進一步去吸取其他民族文化的精英，來充實自己文化的內容，促進自己文化的生長。也就是說，迎頭趕上西洋文化，貴在使西洋文化與中國文化融會貫通。

欲求做到融會貫通，自非易事。我覺得應該約擧中西文化特點之所在，以爲攻錯。

一、中國文化的特長在學問的研究側重人事。人與人的關係方面不特非常發達，且有獨到的見解；修齊治平由個人而國家的一貫道理，早由我國先聖的倡導，而深入人心，在禮俗中根深蒂固，於我國文化上有很大的貢獻。可是由於太重視人與人的關係結果，不免於人與物的關係有所疏忽，馴至脫節。其實講求修齊治平，必先格物致知，有體有用。卽進一步像西洋講求物與物的關係，亦屬正常。惜乎我國歷代學者，研探學問，多數不免片段的觀察，故哲學和社會科學少見有系統的著作。經書多半是史料，子書多是論文集，漢學家的著作，多是讀書劄記，理學家的著作，亦不外語錄。但是呂氏春秋與淮南子爲有計劃的集體寫作，孫子兵法是一部有組織的傑作。至於佛經儘管譯本很多，亦有深刻之研究者及​19〔19〕自創理論者，但我們尙少看見有系統敍述佛敎哲理的書籍。

二、中國的語言文法，以往歐美語言學者論據不全，認爲是不進步的認爲是不進步的。三十年來丹麥語言學者Otto Tesperser才充分指出我國語文無希臘拉丁等文字的累贅和語尾變化，且組織合理，認爲是最發達的文法。不過我們連一本文法書都沒有，馬氏文通也不能當做爲文結構的準則，以致一般人讀書寫作感到困難。國人向不注意文法，文學家講字面，重聲調，而不求意義的明確，以言廢辭，以辭害意，養成思想籠統的習慣，而與現實隔離，因之，文化的發展，受了絕大阻碍。才能之人，只做文章，埋沒於字面的考究和推敲，文章與思想截然兩事，思想不能發達，文學也就缺乏靈感了。

三、火藥造紙印刷等都是中國很早發明，對人類貢獻極大，尤其是造紙與印刷，開世界文化傳播之先河。可是千百年來無甚進步。如今多數作戰武器要從外國輸入，出版書刊，感覺紙張不夠，印刷困難，學校缺乏課本，到處書荒，文化流傳停滯。這些祖先遺留下來的國寶，後人竟任其散失沒落，這是國家積弱的由來。

四、絲綢和棉布的製造，在中國原極發達，從漢代起輸出西洋甚多，甘肅河西通西域之路，有絲綢路之稱，在外國如今還有布名「南京」「廣東」，以明代的輸出爲最。然至今日我國反感到衣荒，一般時髦婦女又競著舶來品，無論絲綢或布的市場，洋貨佔有優勢。雖然花紗貿易及紡織事業在我國算是較爲發達，而持此與人比量，則瞠乎其後。

五、瓷器的歷史，從中國始。西洋人早稱瓷器爲「中華」，視如珍寶。在宋朝已有精美出品，清朝康熙乾隆年間，最爲精緻，上釉繪花，乃特有技術。自嘉慶後，瓷業衰落，一蹶不振，而我窮鄉僻壤，反可見日本瓷的使用。

從上所述，便可見中國原有極高度文化的國家，然何以盛衰無常，難免有倒退的趨勢呢？原因雖​20〔20〕信息多，而癥結所在，良以所謂四民之中，士農工商鮮有密切關係，一切制度和習慣，更促成四民間的隔閡。農工不讀書，商人只記帳，「士」則形成一「士大夫」階級，以讀書爲進身之階，目的在做官，而使學術晦澀，文化退步。士大夫除了讀書以外，對於別事，一概不肯自己動手去做，對於事物一概不懂，眞所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拿這些人以治人，談治國，怎樣能切合實際？

唐宋以後，更變本加厲，開科取士，中試則做官，不中則潦倒，不願改業，士與農工分離。士人心中，只有治國平天下的大道，忽視農工的實際問題。因之我國的自然科學莫由發達。我國開國以來，本對自然極爲注意，倉頡造字以象形爲主，神農嘗百草，堯舜躬耕，都是手腦並用，對人、地、時、事物五者未嘗偏廢。乃一般士大夫不是專浸淫於人事的研究，便是埋頭於空虛文字的鑽求，卽對藝術作品亦視爲消遣工具。考我們繪畫雕刻等很少涉及實際生活，尤少有以農工的實際生活爲著作的背景，士大夫的玩世玩物，如此而已。

「獨善其身」也是一般人尤其士大夫們牢不可破的觀念。正因如此，在我國社會意識不發揚，文化和社會少相關聯。士大夫不肯幫助農工以求知，農工只憑自己的聰明和經驗從事工作，沒有思想，便沒有進步，老農巧匠有了心得，不能筆之於書傳之其人，至多口授於學徒，流傳範圍不廣，這其間不知喪失了若干寶貴的心得和經驗！我國至今技術教育不發達，未始不是受了這些所謂「藏拙」的影響。試以建築爲例。我國古代建築的宏偉，舉凡圖樣設計，工程規劃，莫不出諸工匠之手，並無什麼建築學以爲依據，或建築師以爲臂助，而全靠工匠的經驗，這可證明我國人之技術天才。但因爲從前讀書人鄙棄工匠，不屑將他們的經驗研究傳播，失傳既久，建築一項，還要仰仗於外人的傳授。講到西洋文化，第一、他的特點大家都知道是科學精神。什麼是科學精神呢？就是力求思想不受感情慾望的支配，不崇拜偶像，也不完全相信自相矛盾的推論。西洋人重視觀察宇宙，做學問不爲名利，務期切合實際，不尙空​21〔21〕談。任何理論的成立，必須有事實的證明，這也就是科學的方法。科學方法就是完全依從由實驗所求得的事實，以判斷推論的標準，而實驗法又爲科學方法的精髓。實驗法在物理與化學的應用，不但使這兩門科學有很快的進步，而且形成近代多數工業基礎。實驗法在生物學中的應用，雖從十九世紀末葉才開始推廣，已有重大收穫，且已使農業大大進步，脫離全憑經驗境地，入於科學的範圍。至於在醫學方面，其應用的功效，更不勝枚舉。如對於患傷寒病者，必須找出傷寒細菌，才加以診斷。絕不以其病狀相似，遽予斷定，必須有實驗證明。近代醫學的發達，實堪驚人，有高度的顯微鏡可以看出細胞組織和各種病菌。有精密的解剖學，可以澈底明瞭人體的結構，看出内部疾病的形狀與其發生原因。一切都是科學的，可以理解，不像那玄學式的醫術，病人經診斷了，並不能一一指出病源及如何對症下藥。

第二、學問是相聯貫的，是相互爲用的，我國因士農工商不相溝通，以致文化進步不速，業如前述，其實就是學實科或自然科學的人，也應該通曉其他學問。在西洋尤其在歐洲大陸，學理科的人要兼習哲學，更要讀數理哲學。學社會科學的人要明瞭工商的實況。因爲學術要切合實際才能深造，才能爲國家之用，爲社會造福。不然的話，徒具皮毛，僅能隔靴搔癢而已。比如十九世紀後半葉德國化學的發達，卽大半由於化學家與化學工業有密切的聯繫。德國藥物學的發達，又是得力於化學工業的發達。再如德國光學儀器的製造在世界佔有優勢，是依賴Ernst Abbe光學研究和Otto schott的研究玻璃製造，蔡司廠才有大的成就。所以在西洋的學術，固專與精，然亦至博大。我國所謂博約，由博至約，由約見博，也是這個道理。

第三、學與用是不可分的，學固以致用，用以學爲本。西洋的應用科學，來自純粹科學的發明和創造，沒有純粹科學，就難有應用科學的存在，至少應用科學不會發揚和進步。現在是一個科學世界，科學上的進步，日新月異，物質的改革，瞬息萬變，我們看到工廠的出品，不斷的改進，感覺驚異，我們​22〔22〕千萬不要忘記了這些都是研究家們窮年累月在實驗室裏所得的果實，我們應該飲水思源，歸功於純粹科學的研究。

回頭過來，我們要去迎頭趕上西洋文化，從何着鞭呢？大體說來：

1祛除玄學觀念，具有科學精神，應用實驗方法，手腦並用，信賴不疑。

2.革除籠統思想，和片段思想，排斥「差不多」的說法。對於學術作有系統的研究，對數字作確實的計算。

3.打破讀書爲做官的心理，立志做大事，爲學術工作，爲造福人類努力。

4.痛改不求眞理，而盲目崇拜和抄襲的習慣。

5.純粹科學與應用科學並重，改正抗戰以來學術界功利的趨向和社會享現成的心理。

6.要使學術與實際溝通，士與農工商聯成一氣，並力求學問與農業工業乃至軍事發生極密切關係。

7有系統的整理中國固有文化，使之與西洋文化融貫而發揚光大。

總之，文化是人類由自然（實在）出發向價值（理想）追求的一種不斷努力的總成績，文化本身就不是一種狀態，乃是一種不斷的進展，一方面有了固定的體系，一方面還得吸收新的成分。總理告訴我們：「現在我們知道了跟上世界潮流，去學外國之所長，必可以學得比外國還要好。」對我們鼓勵有加當這種科學戰爭時代，不僅要以科學去求勝，更當以科學使國家現代化，只要我們锲而不舍，必然有成。

​23〔23〕諸位聽衆：

在近代科學的發明歷史上，大家知道牛頓先生是佔着最重要的位置的。我們所享受的科學文明，多得之於他種種的發明。他對於人類的貢獻，至爲宏大。今天是他誕生三百年紀念日，在三百年後的今天，全世界的學術界，仍在繼續不斷的殫精竭慮從事發揮他的學說，各國的科學家及工業家，亦在日新月異的儘量使用他的學理，這位科學界泰斗的偉大，不必具說，我願就他留傳人間的至理，作一簡單的報告。

第一、牛頓是力學的創造者力學上有名的公理三條及萬有引力定律爲力學的基礎，這是牛頓所創立的。這公理三條的内涵是：其第一公理說：「凡物動者恒動，靜者恆靜」，此卽稱爲「惰性定律」涉及了「空間、時間與物質」，造成宇宙的三元。雖則牛頓認定時間與空間物質三者爲絕對的，而與今日相對論中之學說不相吻合，但其致用，則使力學得以告成，工業賴以進步，全部物理學因而發揚光大，蔚成如今的盛況，其功效實莫與倫比。其第二公理說：「運動之變遷與作用成正比，且與力同向」，力等於物質乘加速，亦爲動力學之基本公式，蓋力之效用爲加速，而加速所顯示者卽爲力，二者實難以分離，且「精質」（惰性質量）由此顯明，力之單位賴此定出，動力學(Dynamik)乃胚胎於此。其第三公理說：「兩物體間相互之作用力恒相等而反向」，靜力學(Ltatik)之形成，又以此爲開端。物理學是以力學爲其全部的主幹，這是牛頓亦是大物理學家的原故。

第二、牛頓是數理哲學的先導者我們知道學問的難處，還不在學問的本身，而在他的淵源。公理(axiom)卽是學問上不可證明的淵源，因有這一發明，故能使學問有今日的昌明。牛頓的三公理涉及空間、時間與物質三大元，此乃數理哲學上根本問題。從他的專集中，可以看出他有極精密的思考，於哲理的探求，覈實地指出哲學研究的方向，而不落於空疏。

​24〔24〕第三、牛頓是一大天文學家在他的萬有引力定律中說：「宇宙間任何兩物恆互相吸引，其力與兩物質之乘積成正比，與其距離之平方成反比，力線卽在兩物之質心接連線上」。從這一定律可用數學將喀布萊(Kepler)的三條行星運動定律(1608-1609)演出。例如：無人熟知牛頓見蘋果落地，便想到蘋果亦吸引地球，不僅地球吸引蘋果。在現在我們看起來，固是當然的，但這一發現和創立此說，則不是容易的。所謂三條行星運動定律是：(1)行星軌道爲橢圓，太陽位於其一焦點；(2)由太陽引至行星之「向徑」，在等時間內恒繞過相等之面積；(2)各行星圍繞太陽一週，所經過時間之平方與其橢圓軌道之長軸之立方成正比。喀布萊爲極著名的天文學家，觀察行星運動，歷有年所，綜其所得爲三條定律。然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足以包括之。更就愛因斯坦相對論上的萬有引力定律來說，如假定其中(1)空間與歐氏空間(Euklidischer Raum)相差甚微（可用歐氏幾何）；(2)物質之速度遠較光速爲小；(3)引力場爲靜止的（卽僅有空間之變遷，而無時間性）。由此所得者，亦卽爲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可見牛頓和吸因斯坦兩人的萬有引力定律，實可彼此互證其眞實性。

第四、牛頓是一大光學家一六六九年牛頓對光曾創立「微粒放射說」(Emanationstheorie)，謂「光係由光源放射之不可衡量之質點」，以此解釋許多光現象。雖以後一六七七年胡根斯(Huygens)創立「光波說」，可以解釋更多的光現象，及一八〇二年楊格(Thomas young)精細觀察光之「屈繞現象」及「光波干涉」，一時對牛頓之光學說有推翻之勢，但自近世卜郎克(plank)的量子論出現（一九），凡「光電效應」及「光與原子間」之相互作用等，凡非光波說可以解釋者，仍不得不借助於牛頓的微粒放射說。當今物理化學與化學物理所研究原子之微，直可與太陽系相比擬，其中亦有喀布萊的行星運動。固然，就光之本性而言，有時須視其爲波，有時須視其爲微粒放射，全視我人所研究者而定，不能執一定論以繩之，此事旣屬驚奇，亦頗費解，然以牛頓對光研討的成就，已奠定光學的基石​25〔25〕第五，牛頓爲一大數學家微積分的成就，由於牛頓和萊布尼齊(Leibnitz)二人的努力爲多。我們今天紀念這位偉大的科學家，應當淬厲我們研究的精神，窮年累月，畢生致力於科學的倡導、創造和致用。我們當精益求精的，使科學的進步，更爲人類增加幸福。

​25〔25〕今天本會舉行第十九屆年會，同人相聚一堂，交換檢討和策勵工作的意見，增進我們大家的見聞，融融親切，同人當有同感。在過去一年中，本人擔任理事長一職，但因其他職務關係，本會會務，多賴常務理事與會計之偏勞推進，貢獻至少，愧歉萬分！本會會員中，朱森、計榮森、林文英、張元愷、梁津及王進展等六位先生，於去年逝世，他們都是年富力強，學問道德，素爲同人所欽佩的，和我們永別，使我們非常傷感，卽請諸位起立，靜默一分鐘，以誌紀念！（全體肅立靜默）朱王等六位先生的死，都是受不良研究環境的影響，以致危害健康，撕喪壽命，他們以身殉道，不能再繼續爲學術努力，爲國效命，這不僅是地質學界之不幸，亦卽國家之大損失。

抗戰已將六年，情形是一天比一天好，勝利的曙光已啓，光明的前途在望，但須得我全國各方面在國策指示之下，協力奮鬥，以度過今後最艱苦的難關，以爭取最後的勝利！自從敵人封鎖我海口，截斷我國際交通路線以後，做科學工作的人也受了很大的影響，非但需要國外供給的材料，不可多得，且生活日趨艱苦，致不能不顧及日常的瑣碎事務，分佔了一部份工作時光，但科學確已隨抗戰而進步！就地質學來說，近數年來，有多數會員之孜孜不倦於應用地質學，以尋求國防資源，發展後方生產，對於抗​26〔26〕戰關係甚鉅，所有貢獻可與前方將士媲美。還有純粹學術研究的同志，亦俱有優良成績，本會的中西文兩種刋物，仍在繼續辦理，能得國際間之贊許與同情。例如李四光先生著二十年經驗之回顧(Reflecti- on on Twenty years experiments)一文，得到英國人士的好評，而Boswell氏所寫地質學在中國(Ge- ology in China)一文，贊揚我地質學會之工作和精神，躍然紙上。在此艱難困苦中，由不斷之努力而得來的國際同情，是很可寶貴的，也可使我們自慰的。再就各大學地質學系學生的人數來說，在抗戰以前，全系不過一二十人，考其原因，無非爲出路艱難，地質學系畢業生，除了中央及各省地質機關考用數人外，其他方面甚少延攬。近年則不然，各處隨時感到地質人才的不足，而投考地質學系的學生，各校亦年有增加，這可以說明各項建設，在突飛猛進中，需要的人才日形缺乏，地質學方面亦不例外，這也是地質學進步的明證。

大凡國家民族在存亡生死的關頭，因時勢的需要，而人材之產生愈多，尤以實用方面的人材爲發達。在地質學中，以前學者注重普通地質學與古生物學的研究，今則注重鑛牀學與應用地質學的進修，學以致用，當然是無可非難的。但理論研究爲實用的根本，純粹理論尤爲人類文明之基礎，實用離開了純粹理論，卽不能發揚光大，事業亦因缺乏眞知眞理的研究而造成錯誤，這種例子是很多的。如開發煤鑛的人，沒有精確研究其地層次序與時代，可以在很古的古生界地層中，耗費不少資本；開採金屬鑛產的人，因爲沒有研究其生成的時代與岩石及構造之關係，而致失敗的很多。所以對於理論的研究，絕對不能忽視。不論在開鑛築路及其他工業方面服務的人員，也應該在他的工作中，注重理論研究，以輔助其實際事業。理論愈精確，則應用之學亦愈進步，而事業亦愈發達，所謂學以辨而愈明，理以究而愈精。不過此爲應用不離開理論立說。在研究純粹理論方面的人，其精神尤不必亟亟於求得應用，不必亟亟於得到當世之同情，對一物一事之研究，可以窮年累月，或盡畢生之力以赴之務在求得其眞知眞理，​27〔27〕而不問其他。古今中外，歷史上從事於研究工作而著作等身，藏之名山，傳之後世的學者，斑斑可考。其所成就，爲國家民族的文明所寄托，其功績亦可超過其他事業；當進行研究之時，受環境的磨折，或生活艱苦之影響，在所不免，惟其求知的精神，可以克服一切困難，而能自慰自勉，故歷久不變；眞所謂富貴不能淫，貪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卽使研究的學術，終其身而不能成功，亦在所不計。我們今日以環境需要，或生活困難，而趨向於應用，但終不可忽略了理論的研究，以達到科學救國之目的。

地質學在我國，經丁文江、翁文灝、章鴻釗等諸位先生的開始提倡以來，不過三十餘年，已有不少成績表現，我們的學會亦很發達，現在會員已有五百餘人，但基礎還不夠鞏固，尚有待於我們繼續努力。我們應該注意的工作很多，僅就管見所及，提供同人參考：

一、地質時代之分系名稱，過於繁複，應從事整理，使其統一簡單化；歷年同人在各處調查地質時，每到一新區域，或遇一新地層，必起一新名稱，曰某系，屬某時代。此種專門名稱，於該地層之界限與特點，固可較爲明瞭，但積久則名目繁多，不易歸納，其原因實由於各地層之比較，未能精確。時代相當的地層，其性質與界限，未必相同，不能擇定標準名詞，以廣涵一切。此在開始期間，固爲不可免之現象，本人認爲應該集合對地層有經驗之學者，作綜合的研究或檢討，使同一時代之地層，歸納於少數分系名稱之下，以清綱領，其不能歸納者，可再加研究，逐步糾正，凡不重要的名稱，只須保留於地層名詞彙典中，以便查考。

二、地質圖之測製，其比例尺，施色，及符號，應規定標準：地質圖上之比例尺施色及符號，應規定標準，在歐美地質學研究進步之國家，莫不如是。十年前本會在北平開年會的時候，會員中已有此種提議，當時未被注意。地質圖上比例尺施色及符號之不一律，實際雖無損益，但翻閱時不免多耗時間與精神，更顯露我們地質工作的弱點。我們雖不願亦不必將已出版的地質​28〔28〕圖重印，但一經規定，則以後每一地質圖之出版，卽可做到整齊。三、分省地質圖之測製，宜注意地層及構造的關係，較省界略加擴充：我國省界之劃分，大都與地理及歷史有關，甲省與乙省的關係，在普通應用的地圖上，多有表示。地質圖的測製，凡有與整個地層之分佈及構造有關係者，似不能完全以省界爲限，以免分裂。現在各省區的地質圖，大有不越雷池一步之概，實不相宜，以後宜就地層及構造情形，略加擴充，卽因此需要，在測圖時涉及鄰省，而多做些工作，亦屬應有的事四、地質人材不足，須特加培育：我國地質人才，近年雖逐漸增加，但因事業之發展，而仍感不足，所以培育人才，爲今後的重要工作。一方面我們須促起社會與政府之注意，以資推動，同時要使青年明瞭地質學的重要，在已有地質系的大學內，儘量擴展而充實其內容，未設的大學內，亦可增設地質系，應可容納較多的學生。近年各大學地質系，大多因限於經費，學生作野外實習的機會很少，但地質學本以大地爲實驗室，學生野外實習，不可偏廢。丁此時局艱難，需才孔殷之際，希望同人在學術研究之外，更與事業界多聯繫，多得事業界的幫助，以培育人才，則地質學之基礎可以穩固，而學生亦可成爲有用之人材，於國家至有裨益。五、地質工作須力求精密，以促其進步：在過去我們是在草創時代，我們的野外工作，到了一個地方，首先要明瞭大概，不必太求精細。但積三十餘年之努力，規模已粗具，今後實有力求精密，以促其進步的必要。六、鑛物學課程宜與地質學分系研究，使成爲獨立學系：現在各大學地質系內附設鏞物學課程，門類似嫌龐雜，難免有多而不精之弊。歐美以地質學與礦物學研究之發展，二者大都早已分立，在力求學術進步之觀點上言之，此種分系辦法，亦可提倡。

​29〔29〕總之，我們的學術工作，當緊隨時代，不斷進步。我們戰後的建國工作，益爲繁重，我們應爭取時機，加緊工作，安爲儲備，俾作不斷的貢獻。

​29〔29〕各位同志：

奉約來大會講演，姑以「科學世界與建國前途」爲題，略抒管見。

現代科學的進步是很驚人的，在最近三百餘年來，伽利略Galileo Galilei(1564-1642)與倍根Francis Bacon(1561-1626)一手奠定了近代科學的基礎。因爲前者發明了科學的實驗法，後者發明了科學的歸納法。以這種觀察分析和歸納的方法，去代替從前玄想籠統與演繹的方法後，才能客觀的研究宇宙間的一切，替人類開闢了無窮的境界。

什麼是科學？簡單的說，在精神上，科學方法最顯著的特點，便在力求不爲成見感情或慾望所支配，亦不完全信任自相矛盾的推論，而依從於有系統的實驗，所以也可說科學是我們感官所感覺的客觀的對象，經思維之洗煉與組織，而得成爲有條不紊不相矛盾的事實。我們利用感官觀察客觀現象，必要時加以實驗，然後將各種客觀現象，臚列在一起，應用我們的思維，來分析他們，比較他們，取其共同特徵，而歸納得一較爲普遍的事實。如是遞嬗而得更普遍的事實。科學的產生如此，進步亦如此。所以觀察與實驗，分析與歸納，是科學的精髓。沒有這些方法，便沒有今天的科學。而物質文明，也決沒有今天的進步。我在下面想就近代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來作一個簡要的敍述。

​30〔30〕伽利略是一個實驗物理學家，他創造了望遠鏡來觀察星象，並在辟沙Pisa斜塔上試驗物體自由下墬的定律。自他以後，物理學才顯出突飛猛進的發展。其後大物理學家牛頓Sir Issac Newton(1642- 1727)更推廣力之意義，而發明了量力之方法。迨克勞修斯Rudolf J E. Clausius(1822-1888)於一八五七年假設物質之分子運動，爲氣體壓力之所由產生，而知分子之能力與絕對溫度成正比例。這是熱機原理之先導。至在應用方面，則於一七〇〇年有一法人發現蒸汽壓，曉得蒸汽的力量很大，可利用來代替人力，於是就出現了最原始的蒸汽機。到一七〇二至〇五年，便有人利用蒸汽來推動船行的試驗，但其結果沒有達到目的。一七一八年，又有布萊頓Henry Brighton之蒸汽機出現，可以自動開關。到一七六九年，才有眞正可以稱爲蒸汽機的機器出現，這就是瓦特James Watt(1736-1819)所發明的。

瓦特的蒸汽機和前人不同的地方是：第一、用過的蒸汽可導引到另外一個管子裏去，以便冷凝。第二、蒸汽之壓力，可較強於大氣之壓力。第三、活塞兩端均可推動。第四、安設一個氣壓表，可以測出汽壓的各種不同度數。瓦特的發明，實是人類文明的一大進步；直到現在，蒸汽機的形式，還是大同小異。當然，他創造這一具機器，祇有幾十匹馬力，在現在看起來是簡單得可笑的。不過他的影響確是偉大，沒有他的發明，便沒有所謂「工業革命」

瓦特蒸汽機是先利用燃料來產生蒸汽，再由蒸汽去推動活塞而做工作，燃料先由「化學能」變爲「熱能」，再由「熱能」變爲「工作能」，其間因傳導與輻射之關係，散失甚大，所以效率很小究到在機器內部，將燃料與空氣混合，使之燃燒，發生爆炸膨脹，去推動活塞而做工作，這便是內燃機了。一八四九年史特里德(Street)首先發明第一具內燃機，但還不能利用，祇是一種試驗而已。到一八七六年德人阿托Otto發明四行程汽油內燃機，高與屋齊，雖祇產生二十五匹馬力，但還勉強可以利用。這一部機器，現仍保存於德國萊茵河畔哥隆Köln對岸的一個廠裏。到一八九二年，又有德人筲​31〔31〕塞爾(Diesel)發明柴油機；這種機器最大的特點，是先將空氣導入汽缸之內，迨壓縮至一定限度，然後注射燃料。因之，此機產生之壓力，較前者爲高其效力亦更高。且柴油價廉，故較前者經濟得多。現在的汽車、汽船、潛艇，以及很大的輪船，多是用他。甚至有一部份運輸、轟炸及偵察飛機也用他。

以上是講各種原動機發展的經過，現在再談無線電的發明。在一八六二年，英人馬克斯威爾(Maxwell)創立光之電磁學識。據他說，光是一種電磁波，以有限之速度而傳播之。至一八八四年，德人黑爾慈(Hertz)用種種方法，證明馬氏學說之爲正確，但還不能應用。直到一八九六年，意大利人馬可尼(Guglielmo Marconi)利用電磁波通訊，得到結果，才使電磁波有了應用的價值，這是用無線電報的第一次成功。後再加以改進，可以發生高振數的常幅波，但仍祇能用來通電報，不能用來通電話。待變高振數的常幅波爲低振數的調幅波後，才可以傳遞語言。

從電報而電話，進步很快。自電子管發明後，無線電報電話的技術，更加進步，發展亦更加迅速。現在無線電的利用，眞是無所不至，他可以使大洋中航行的船隻和高空中飛行的飛機，隨時與陸上基地及其他方面通報通話，並可以使飛機在大霧中定向。現在更有無線電傳眞，及最新發明的電視(Televi- sion)了。在不久之將來，當能夠使相隔千百里的人們，憑藉磁波作用，互聞聲音，互見笑貌，宛如晤談于一室中了。

談到這裡，我還記得一些故事。飛機初到中國，是民國二年的事。那年袁世凱在北京南苑建築飛機場，成立航空學校。同年秋天，上海來了一個法國飛行家，在跑馬廳作駕駛表現，雖然飛得很低，却已出事而死。現在上海法租界的環龍路就是因此命名，紀念這位不幸的飛行家的。民國三年春天，就是歐戰爆發之前半年，我到柏林，第二天故友江逢君就告訴我：「明天有法國飛機表演，我們可以去看」。我說：「我在上海看過了」。他說：「不，這一次表演是了不得的，他可以使飛機打翻身，連德​32〔32〕國人也不會呢」！我答應了他，依期同到柏林近郊脫謨帕霍夫去看。看的人眞是人山人海，不下二十餘萬之多。表演技術，果然不同，它一挺便可飛起，並在空中可以自由運行，大家都覺得非常驚奇。

在第一次大戰之初，飛機的用途，幾乎限於偵察，偶有携帶炸彈的，亦僅携彈數十磅重，到了敵方上空，用手丟擲。德國空襲倫敦，主要的徐伯林飛艇。直到戰爭將結束時，交戰雙方的各種飛機，雖已大量使用，但其載重與速度，都是很小，駕駛的技術也不高妙。這次開戰之初，德國人因有兩種新戰鬪機，米式一〇九與米式一一〇，前者裝備鋼砲一季，機關槍六挺，後者裝備鋼砲兩尊，機槍四挺，自信可以應付任何敵機。不料英國兩種單座單翼的新戰鬥機，噴火式與暴風式，都已裝有白朗寧式重機槍八挺，火力比米式的更強。而且米式機的槍砲，完全裝於機頭及機身之上，射擊不很自由，噴火式等却把槍座設於兩翼，每翼四座，排列巧妙得多。所以「不列顛之戰」，英機以少擊衆，收獲豐富。現在英國的新式飛機，構造精巧。戰鬥機可高飛二萬英尺以上，每小時速度約四百英里，兩翼能裝十二挺機關槍，或將機關槍數減少，配以鋼砲，巨型轟炸機如Lancaster一次可裝炸彈八噸，最大的炸彈重八千磅，本年三月五日，英機夜襲埃森，共投炸彈一千五百噸，平均每分鐘投下三十七噸。美國的運輸機廠，爲了接濟遠征隊伍，正在趕製大運輸機，載重量聽說將有七十噸了。

飛機的進步固極迅速，坦克車也是一樣。在日俄戰爭裏面，機關槍開始使用。至第一次歐戰時，由於機關槍的大大進步，乃使戰術發生很大變化。在一個陣地裏，佈置了幾座機關槍，便可構成嚴密火網，逼使冒險進攻的敵人，不得不受重大犧牲。加上鐵絲網與地面戰場之阻擋，衝鋒幾不可能，於是大家發生焦慮，積極研究衝鋒工具。到一九一五年時，英國人才發明坦克，可以直衝敵陣，如入無人之境。德軍爲此，最初吃虧甚大。是年我在柏林，看到所俘虜坦克的陳列，質量不過幾噸，彷彿現在的卡而這一次歐洲戰場上使用的重坦克車，竟有七十噸以上者。

​33〔33〕一物尅一物，不久便有專打坦克的平射砲，可以平射穿透坦克的鋼板。在七七抗戰以前，兩生的口徑的平射砲，已可制服坦克。但在不久以後，坦克的鋼甲又加厚了，故當德國坦克衝進法軍陣地的時候，法國的平射砲，竟無可奈何。因爲此時坦克的鋼甲，非有四生的半口徑以上的平射砲，不能對付。到了最近，鋼甲更加進步，據前幾天報載德國新在東線出現的坦克車，已非七生的半口徑的平射砲所能應付裕如了。

從上面的敍述，可以看出科學的進步，眞是一日千里！本來西洋科學傳入中國，爲時甚早。鼎鼎大名的意大利耶穌會友利瑪竇，是於明神宗萬歷八年來華，傳授天文曆算輿地及醫藥之學，深爲徐光啓、李之藻諸大臣所器重。迨至清代，外人來者尤多，康熙乾隆年間，更有許多外人，分任測量與繪圖工作，但都未能發生重大的影響。到同治初年，曾國藩、左宗棠等奏設江南製造局（這個局到「一三八」才搬走併入他廠），附設廣方言館，注重翻譯西書，才可說是中國科學或工業的開始，影響最大。相繼而起的有馬尾造船廠和漢陽鋼鐵廠等。

最近十餘年來，我國科學確比從前有了長足的進展，現在各方面都有專家，他們的專門著作，常散見於各國的著名科學雜誌，且爲世界同行所重視，但是實在比較起來，數量還嫌太少，甚至還比不上印度。印度有人能得諾貝爾科學獎金，我們還沒有。

總理訓示我們要迎頭趕上西洋的科學，團長也要我們實行十年計劃，建設現代國家。這都是要我們注意科學。而我們的提倡科學，卽從同治初年算起，也已經有整八十年的歷史，爲什麼還追趕不上人家？我們的敵國日本，差不多是和我們同時提倡科學，有些部門甚至還比我們爲遲，可是他們在許多方面，已可以和歐美並駕齊驅了。我們爲什麼反瞠乎其後？我想主要的原因，也許是在未能完全脫離舊的觀念和頑固思想，甚至還有些人崇拜迷信。舉例來說，中醫是不科學的，却還有人恭維他的微妙，願把​34〔34〕性命給他嘗試。這種態度的存在，豈止阻礙科學之發展，抑且根本否認了科學。

我們知道，人類在原始時代，對於疾病之來源，往往莫名其妙，中外都是如此。殷墟甲骨文中有一個疾字，其形作，象「矢著人肌下」。就這一個象形字來推想，殷以前先民所認爲疾病的，無非是些外來的矢石之傷。西人Hofsclaeger也說：「人類最初對於疾病的認識及其理論，是認一切疾病都是外來的，因有一種異物侵入體內所致。他們所說的異物，是指芒刺、石屑、箭鏃等而言」。這個說法，和殷墟甲骨文所表示的，若出一轍。疾病既是外來的侵入，所以當初的醫術，推想起來，自不外乎止血止痛和拔去箭頭一類的工作。後來文化稍稍進步，人們知道許多疾病不能以異物入體來解說，於是又起了三種觀念。一種認爲疾病是天帝祖先對於有罪者的責罰，應以祈禱爲治療。尙書金縢篇載武王疾病，周公築壇禱告；論語也載孔子疾病，子路請禱。另一種認爲疾病乃是鬼神憑依作祟，應以祭祀巫祝爲讓病方法。左傳昭公七年載子產聘晉，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問的一段話，說是晉侯之疾，由於無神作祟，祭過夏郊之後，病就好了。所以後來，巫和醫就合爲一體，呂氏春秋說巫彭作醫；字書醫字亦從巫作。還有一種是以陰陽五行六氣來解說人體病理。左傳昭公元年，晉侯求醫於秦，秦伯使醫和視之的一段記載裡，醫和所說的一番理論，就是這派思想的先驅。這本來是中國醫學上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可惜就在這裏停了下來，直到現在，還沒有什麼進步。上面第一、二兩種觀念，都是帶有宗教意二兩種觀念，都是帶有宗教意味。西洋人本來富於宗教思想，當然也有同樣的觀念，這是不用說的。至於第三種是完全把哲學運用到醫學裏面，在古代西洋也有相彷彿的情形。希臘醫學家希普克拉(Hippokrates)以地水火風四元論解說人體，主張液體病理學說；司克雷披特(Asklepiades)以原子論解說人體，主張固體病理學說；雅登那(Athenaos)以氣體論解說人體，主張生氣病理學說，和由中古時代天人感應說，逐漸演變而成的占星術與詳夢術之類，大都是以哲學解說病理。所以就上古中古來講，中外醫學的發展，互相平行，大體​35〔35〕上沒有多少區別。但從十六世紀起，兩方就不相同。自此以後，西洋醫學約有四大成就：第一、是維薩留斯(Andreas Vesalius)的新解剖學；第二、是哈維(William Harvey)的血液循環論；第三是費爾曉(Rudolf Virchou)的細胞病理學；第四、是巴斯德(Louis Pasteur)和柯壑(Robert Koch)的細菌學。這四個成就，加之以X光的發明，使醫學完全脫離了哲學的窠臼，一躍而成實驗科學。所以近世醫學的驚人發達，亦有依賴於實驗法在生物科學中的運用之推廣。而我們的醫學，還依然是陰陽五行一套，怎能免於落伍？陰陽和五行六氣之說，根本不能夠和細胞微菌同冶一爐，所以中醫也可科學化之說，實無可存在的。

醫學固然如此，農業也是一樣。我們一向自矜以農立國，但在戰前的沿江沿海一帶，還要依靠外國糧食。金山橙、花旗蘋菓、荷蘭糖與紅花牌牛乳之類，各大都市都可買到。絲茶向是外銷貨物的大宗，但是最近二三十年以來，大都是被日本絲與錫蘭茶所打倒了。這些都可證明我們農業的不行。實驗法在生物科學中的廣爲運用，也早已使農業脫離全憑經驗的境地，而有科學的根據。所以歐美日本農業生產之劇增和改良，都是由於植物生理學、細胞遺傳學等的進步，使農學日新月異。我們一切還是墨守成法，怎能與人競爭？

這次我們抵抗強敵，作戰將近六年，在各種條件都不具備之下，竟能支持如此之久，勝利且已在望，這固然是賢明領袖指導有方，和前方將士努力奮鬪的結果，但其所恃的基礎，還是本黨創造民國以來，科學漸有進步的表示。回想近百年來，我們對外的各次戰爭都是怎樣結束，便可明白。近來因爲抗戰需要，對於純粹科學，大家興趣減少，一切都講應用，似太過分注重應用科學，而忽略了理論的研究。這種現象，到處都感覺到。學以致用，本是當然。我們要使國家很快得到科學之用，社會得到科學之益，在抗戰期內，自更需要所謂「實學」；就是戰後一切經濟建設，也有待於應用科學。我們當然並​36〔36〕不輕視應用科學。然而純粹科學乃是應用科學之母，爲了愛惜金蛋，尤應養活那隻生產金蛋的鵝。今日工業上的一切進步，莫不溯其源於純粹科學之發明與發現。現今工業先進國家，如英、如美、如德莫不因爲純粹科學人才輩出，乃能臻於飛躍發展之域。年來各國雖在戰時，也仍鼓勵科學家在實驗室中，日夜從事純粹科學研究，並不責以近功。這在表面上看來，似爲不急之務，然其結果則對應用科學之發展，常有意想不到的功效。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似亦適用於治學。純粹科學是本，應用科學是道，我們必先務本，才能得道。現在我國的實業發展，還在幼稚階段，大部分固僅襲取他國成法，無需自己創造，然卽在此襲取的過程中間，技術上也仍難免遇有困難，而欲解決此種困難，必有待於純粹科學上之探討。今後欲求實業發達，國防進步，更有賴於國內純粹科學之進展。我國素缺研究純粹科學之傳統，進步當甚遲緩，必須迎頭趕上，方能步武列強。如今一般青年誤抱短見，惑於致用之說，竟使理學院内所開課程，往往無人問津。這種錯誤的觀念，如果不速糾正，影響定不淺鮮。要知道純粹科學乃是人類文明的基礎，尤其是實用科學的根本，必須根本堅固，而後枝葉扶疏。若僅注重實用，而不探討理論，只向歐美學習一些雕蟲小技，便已沾沾自喜，則仍無所勝於滿清末年的見地，決不能把科學的種子移植到我中國的園地。

大家可以看看德國的榜樣。在第一次歐戰以後，它是戰敗國，受盡了凡爾賽條約的種種限制，所有一切國防設備，都在國際監視之下摧毀了。過了二十年的短短時間，不但完全恢復過來，並且力量空前，一擧閃擊，便打潰了十四個敵國，並對整個世界予以威脅。這不是靠魔力，而只是靠科學之力。凡爾賽條約只對他的陸海空軍和政治、經濟加以束縛，而未阻止他的科學進步。希特勒已吃了科學所結的美果，而不愛護科學園中的長工，一九三三年後，先後放逐有名和無名的科學專家數千人之多，連爲德國爭光的權威學者亦被拘禁或放逐。自從一九四〇年起，德國飛機的產量與構造，似乎漸漸趕不上英​37〔37〕美，遂致今日日夜被炸，制空權已逐漸削弱了。我想未來史學家研究此次德國的失敗原因，當歸咎於希特勒之壓迫科學家。

再看蘇聯，他在革命以前，原是一個比較落伍的國家。他的科學基礎，雖然是比我們現在還要強出許多，但與科學先進的國家相比，就見細了。戰爭與革命，更傷害了這一有限的基礎。可是三個五年計劃的建設，都未依賴外力。這次抵抗科學最發達的德國，犧牲雖大，仍可大擧反攻，並使二十餘萬德國將士變爲俘虜，這也是受科學之賜。蘇聯在一九二四年時，曾在莫斯科召開科學會議，其後對於科學的提倡，不遺餘力，研究機關之多，規模之大，都有過於別的國家，爲了一個研究所，蘇聯可化幾千萬個盧布，使得羅致工作人員千餘之多。二十年來的孜孜矻矻，終於產生成績，乃能夠和德國周旋。假如他在革命以後，不去力求科學發展，則在這次戰爭裏面，無論如何精神旺盛，決擋不住強大德軍的進攻。

說到中國的科學研究，確實不夠得很，現在我們的科學研究機關，最大的是中央研究院，然以規模不能隨時擴展，經費亦有限，故只能抱望洋興歎之感。在這種情形之下，科學如何得到迅速進步呢？所以懲前毖後，我們今後必須迎頭趕上，打定基礎，掃除陳腐觀念，抛棄片段籠統的思想，實事求是，建設新的現代國家，才能確保民族生命之永存，纔能立國於科學世界！

​37〔37〕各位青年同志：

今天我所講的題目，是「科學之路」。我爲什麼要講這個題目呢？因爲各位都是有爲的青年，生在​38〔38〕現代科學的時代裏，必須要有科學的頭腦，崇尚科學，加強對科學的信念，來研究科學，加深對科學的認識和瞭解。

西洋科學傳入我國的經過及其發展的歷史，我首先作一個簡單的敍述：遠在明朝末年，外國傳教士如利馬竇、鄧玉函、羅雅谷、艾儒略、湯若望等，先後將西洋幾何、力學、曆算學、天文學、地理常識、測繪方法及火器製造術等，傳到中國來。對於我國曆法的改進，特別有所貢獻。利馬竇於明萬曆九年（一五八一）來華，其他傳教士，也隨着東來，當時我國士大夫如徐光啓、李之藻等，都從他們學習科學知識，成爲一代的科學家。這是我們開始學習外來科學的時期。到了滿清初年，政府延用一部分外籍傳教士傳授天文曆法之學，並掌修時憲曆，一時頗爲寵信。後來因爲有一個革職的欽天監員楊光先心懷妒恨，策動反對，許多朝士又暗中贊助排教運動，以逐其排斥新學的私心，滿清皇室又恐怖西洋學說的傳入，搖動了忠君的思想，於是構成大獄，曾被任用的外籍傳教士，都遭罷免，所謂附和西教的官吏，多被誅竄，連關於天文學的書籍，都受了「槪行焚燬」的處分，精確合用的曆法，也受了無理的排擊，日曆推算的方法，又恢復明代的舊觀，逐至無人敢推崇科學，這實在是我國學術上一個很大的損失，也是我國科學運動的一步厄運。但是科學的萌芽，在當時依然能夠潛生滋長，發生良好的成績。例如南懷仁所製的地圖，深爲當道所重視，至康熙十三年（一六七四）且爲之付印。到康熙四十七年（一七〇八）由政府發動開始測定全國重要地區的經緯度，並測量我國内地各省及蒙古西藏等地域。這些工作，是由德、法、葡等國的幾個技術人員分別擔任。至康熙五十六年（一七一七）測繪完竣，彙成有名的「皇輿全覽圖」。乾隆二十年（一七五五）又着手測量新疆一帶，四十七年（一七八二）又編成「皇輿西域圖誌」其測量的準確和繪製的精密，固然不能說是絕後，但可稱爲空前。以後所用的完糧册籍，還是根據那時測量的結果。那時測量是用科學方法，就是用三角法。測量所用的尺度，由政府規定以工​39〔39〕部營造尺爲標準，以一千八百尺爲一里，二百里爲一度。這種劃一測量尺度的辦法，與採用米突制的原理相似，是很科學的。但當時法國的米突制尚未出現，而我國已經確定以營造尺爲測量的標準用尺，在科學上說，實在是一件很值得重視的事情。可惜當時政府和一般士大夫都不相信科學，甚且加以排斥，所以那時我國的科學，始終沒有長足的進展。

我國近代科學基礎的樹立，可以說是開始於滿清晚年。當鴉片戰爭後，我國在軍事外交方面，都遭受了嚴重的失敗，有識之士，漸漸的感覺到墨守成規，既不足以攘外，也不足以圖強，因而起了改革的念頭。尤其是曾國藩、李鴻章等，深羨西洋各國的船堅砲利，鐵路交通的方便，和製造事業的發達，就想起而仿效，於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奏准在上海虹口設立了一個機器局。以後又遷到高昌廟，改名爲機器製造局。同治八年規模大備，又改名爲江南機器製造總局，這就是有名的江南製造局，也就是上海兵工廠的前身。同時李鴻章亦在上海就敬業書院設立了一個外國語文學校，名爲廣方言館，延聘中西教習，分授外國語及經史算學等科。肄業的學生，須能翻譯西文書籍，方准畢業。這兩處地方，對於西洋科學的介紹和提倡，都有重要的貢獻。各位或許要懷疑，一個製造局對於科學能有多大的貢獻呢？事實是這樣，同治七年，江南製造局設立了一所翻譯館，延聘中外人士，從事翻譯關於格致化學及製造的書籍。八年復將廣方言館併入，使教學與翻譯相輔而行，相需而成。綜計該館所譯書籍，除關於工程軍政各方面的以外，屬於純粹科學者，亦有三十八種之多（詳見周壽昌所著的譯刋科學書籍考略）

由於以上的敍述，可知我國研究科學的歷史，講得遠點，已有三百六十餘年（一五八一一九四西洋眞正科學發達的歷史，也不過三百多年。至於我國比較積極的注意科學，也有八十年的歷史（一八六二一九四二），還在我們的敵人日本之先。至少可以說和他同時開始。但是日本的科學程度，已經進步到和歐美各國並駕齊驅，而我們的科學基礎，依然是很薄弱，各種事業依然是很落後。

並程​40〔40〕且對科學的觀念尙不正確，信心尙未樹立，一開口談科學，便往往遇到迷信頑固思想的阻撓。還有一種牢不可破的毛病，便是有些人，一方面抱有成見，主觀太重，因而固持己見，一方面誤於一知半解，不求眞相，因而自以爲是，在知識較差的人，又只知人云亦云，以訛傳訛。例如就醫學而言，以爲西醫會開刀，只長於外科，而不懂内科，這些錯誤觀念，不勝枚舉。有上面所述的幾種原因，所以科學在我國雖有幾百年的歷史，而不免屢遭頓挫，發展遲緩，始終還沒有在中國生根。

總理提倡革命，便認定建立富強康樂的新中國，必須提倡科學。總理是研習醫學的，是一位科學家，他在民族主義第六講裏面明白的指示我們，要想恢復中國在世界上的一等地位，除了恢復我們固有的道德智識和能力以外，還要去學歐美的長處。他並指示：「外國的長處是科學，用了兩三百年的工夫去研究發明，到了近五十年來，才算是十分進步⋯⋯我們要學外國，是要迎頭趕上去，不要向後跟着他，譬如學科學，迎頭趕上去，便可以減少兩百多年的光陰」。「迎頭趕上」，第一步是要急起直追，不要落後，第二步便要和歐美各國並駕齊驅，無分軒輊，倘從而加倍努力，要做到後來居上，亦是不難的。

總裁蔣先生提倡科學，尤不遺餘力，在他的全部文吿訓詞當中，我們處處可以發見他是如何一片苦心的來喚起我們注重科學，如何囑咐我們埋頭研究科學，又如何教我們求眞知辨眞理致實用。故自北伐完成以來，科學進步，才與日俱進，頗有可觀。近十年中，更有顯著的成績，各部門都有專門研究的人員在埋頭鑽研，也有在國際上佔有地位的科學家了。雖然在印度早已有得到諾貝爾獎金的學者，而我國還沒有，不能不說這是我國科學界尙待努力的明徵。但我國科學研究之日有進步，則爲不可否認的事實。因有這樣的進步，我國科學的基礎，乃日趨鞏固，此次六年餘的抗戰，才能愈戰愈強，屹立不搖，建國的大業，才能日有頭緒。倘若沒有近一二十年來的進步，在這艱苦抗戰的過程中，難免要遭遇到更多的困難，乃至不可克服的困難。

​41〔41〕然而這些進步，還嫌太少太慢，考其原因，依然是受了以前種種錯誤的影響。例如籠統的思想，馬馬虎虎，不求甚解，論述一件事情，好用「大概怎樣」和「差不多怎樣」等等不切實的說法，除了一部分潛心研究的專門學者以外，其餘的人，往往不肯「求眞知」，不肯「實事求是」，所以研究偶有所得，也往往是「片斷的思想」，未能作有系統的研究。這種情形，都有礙於科學的進步。其最甚者，莫過於迷信觀念與頑固思想的存在。更有專注重於應用科學，而忽略了純粹科學，只知道享現成，不能從學術上加以探索，以致科學尙未生根。再講到科學的進步，同時須致力於生產的事業，因爲生產事業的發展，亦可促成科學的進步。我們要走「科學之路」，在消極和積極兩方面，至少要明瞭要切實做到的是：

（一）打破籠統片段的思想培養有系統的知識：自同治初年以來，爲我國進步史及近代文明史有關的科學提倡者，有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張（之洞）四位先哲。他們提倡西學，實在有遠大的眼光和堅毅的魄力。在當時守舊的環境和腐敗的專制政治之下，居然已能認識到外國的科學，起而力圖仿效，創辦學校，設立工廠，除了上面所擧的江南製造局以外，如張之洞所創辦的漢陽鋼鐵廠、大冶的鐵礦和萍鄉的煤礦。左宗棠所創辦的馬尾船政局、蘭州羊毛廠，均極著名。馬尾船政局在當時已能自造輪船兵艦，蘭州羊毛廠的規模也相當宏大，前年我到蘭州的時候，看到這個毛織廠仍在舊地開辦，但是規模比左宗棠所創辦的小得多了，所以我們不能不敬佩他們的卓見和毅力。所可惜者，他們因爲時代和環境的關係，未能確切看淸西洋文化的全貌，於是錯認了外國的長處，以爲所有「科學」，其效能只在於「用」，是屬於外表的，是可以看得見的，是一經仿效便可馬上成功的。我們只須學習外國的製造槍砲輪艦和修築鐵路，就可以圖強。他們僅注意到西洋的物質文明，而忽略了文化的整體是包括精神與物質兩方面的。這件事實，是完全由於他們對於科學整體未能全部認識的緣故。在他們是受了傳統思想和時​42〔42〕代環境的影響，我們對他們只有敬仰，不能責備。但他們在當時是提倡維新思想的前驅者，尚且不免如是。至於一般人智識水準還不夠，對於科學更缺乏認識，便都以爲科學只在於「應用」一方面了。這種錯誤思想的流傳，確實有礙科學的進步。還有一個缺點，便是對於本國當前的迫切需要，和建國的百年大計，未能通盤熟籌。對於整個的建設工作和提倡科學的實施方法，沒有系統的計劃。所以儘管是十分熱心，十分努力，畢竟沒有收到他們所預期的效果。

曾、左、李、張以後，也有許多人在注意建設，侈談振興實業，但是也沒有整個的計劃。頭痛醫頭，脚痛醫脚，枝枝節節，未對國家前途仔細打算，未就立國基礎，作個通盤計劃，實在吃虧不小，所以我們要求科學的進步，必須打破籠統片斷的思想，培養有系統的知識。

（二）打破守舊迷信的觀念，樹立科學的信仰：國人對於守舊迷信的觀念，甚爲強烈，一般的民衆，固不必說，就是一部份有知識的人，乃至學習科學的專家，也不免如此。前年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和中國天文學會合組的日蝕觀察隊，在甘肅臨洮觀測日全蝕的時候，見那裏的老百姓，當日蝕時，仍然敲鑼放炮，意思是幫助太陽，驅逐代表陰氣的魔鬼。諸如此類，多不勝擧。記得前年有一個美國人，在某地看見我國老百姓當日蝕的時候敲鑼放炮，乃謂科學在我國是沒有希望的。這種說法，雖未免過火，太悲觀，可是我們仔細檢查，這許多不合科學，甚至於反科學的事實，眞是中國科學前途的隱憂。

至於有病的時候，不請醫生，而去拜菩薩燒紙錢和扶乩求仙等事，更是普遍，雖在大都市裏亦隨處可見。又如崇拜中醫的人，總不信醫學是科學，而相信中醫玄學式的解釋。有些人還倡言中醫之長，陰陽五行是外國人所不懂的。許多的青年也相信這種說法。殊不知在幾百年前，西洋的醫學，早已脫離玄學的範圍，而進行到自然科學爲基礎了。還有一部份人以爲中西醫學，應當並重，乃主張於醫學校裏添設中醫課程。考中國醫術，大都憑藉經驗，依據想像，加以種種玄學式的解釋，不是根據科學的研究而​43〔43〕來的。試問中醫所根據的陰陽五行之說，如何能與外國的細菌學、細胞學、解剖學、生理和病理學等放在一起？其實西洋古代，也和我國一樣的崇尙迷信，尤以中古時代爲然。拜天地，信鬼神，生了病也認爲有魔鬼作祟，同時也講求陰陽輪廻之說。以後時代到了科學發達的階段，醫學乃着重實驗，且完全根據自然科學，如生物學、物理學及化學等發達，才進步到現在的情形，並不是馬馬虎虎，僅憑懸擬而不講求事實的。現在我們如果不重視科學原理，不提倡科學精神，換言之，卽是不完全相信科學，這不但使科學在中國永遠不會發達，並且無異於開倒車。三百年來的痛苦經驗，前車可鑑，再不改變這種態度，將何以趕上西洋文化，何以鞏固建國的基礎呢？

（二）研究純粹科學建立應用科學的基礎：過去一般人以爲辦了一兩處工廠，便是在講求科學，直到現在，依然有一部分人抱有這樣的觀念。在抗戰以前教育學術機關中有人在聽講或是研究，眞正爲學問而學問的人，却是逐漸增加。不過近年以來，這種新興風氣，又大轉變，青年專注重於實用的學問，求學的目的，爲着如何能賺錢，因此對於眞知和眞理，反而不加注意。殊不知科學進步，一定要作純粹學理的研究。雖然學貴於致用，專着眼在學理一方面，而不顧及應用，也是不對的。但是如果僅限於應用，而忽略了純粹科學的研究，則是一個極大的錯誤。因爲學與用是不可分的，應用科學莫不導源於純粹科學的發明和創造，沒有純粹科學作基礎，就不會有進步的應用科學的存在，至少應用科學不會有長足的進展。現在各種工廠的出品，日新月異，不斷的改進，試問那一件不是科學研究者在實驗室內窮年累月埋頭鑽研所獲的果實？所以專致力於技藝方面，不一定能推動科學的進步總理謂「知難行易」，也就是說使用應用科學易，而研究純粹科學難。因此純粹科學和應用科學至少必須並重。我們都知道要國家強盛，必須多設工廠，如蘇聯以三個五年計劃，就能抵抗強大的德國。所謂蘇聯的五年計劃，實際就是一個國防計劃，也就是科學的應用。一般人僅知蘇聯會實施五年計劃，而不知其實施此項計劃時，對​44〔44〕理論科學更爲注意。他於一九二四年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時，特召集世界科學會議，並成立很多科學研究組織，其科學院内有幾千的研究人員埋頭工作，故得有今日的成就，實在說，也就是得力於純粹科學的研究。他在近年來在純粹科學上有驚人的貢獻，尤其是在數學和物理方面。戰時的我國，因爲事實上有迫切的需要，不得不集中目標於應用科學，卽在英美兩國也有這樣的趨勢。然而純粹科學，實在比應用科學更爲重要，誠如前面所說應用科學非賴純粹科學做基礎，是不會有遠大的前途的。

純粹科學的研究，雖不注重實用，而在探求眞知和眞理，但其結果都會有應用的價值。現在舉例說明：在化學方面，硝酸是製造火藥的必需品，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首創理論化學的奧司瓦德Ostwald敎授當在研究接觸作用的時候，發明氨（阿摩尼亞）可以氧化而成爲硝酸，不過當時工業用的硝酸，是用智利硝來製造，因爲智利硝的價錢比氨便宜得多，就是製成的硝酸，都比氨便宜，所以奧氏這個發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實用上的價值。但在一九一四年歐戰爆發後，德國四面被人封鎖，智利硝無法輸入，以致軍用火藥發生問題，幸虧哈柏爾Haber敎授發明利用空氣中的氮（淡氣）以合成氨，然後應用奧氏的方法，由氨製成硝酸，於是德國的火藥問題，也就解決了。現在再舉例來說，前年經濟部爲想開闢由雲南到四川的航路，特派一個荷蘭籍的水利顧問蒲特來，去勘測金沙江的航線。海蒲特來，去勘測金沙江的航線，我很熟悉那位水利顧問，他對於我國的水利甚爲明瞭，他並具有科學家實幹的精神。雖到金沙江上游險灘層出，他必親自勘測，不幸途中遇險，死於急流之中，過了許久，才從水中撈取到一些屍骨。但死難的人不止一個，屍骨雖有，常人不能辨認；我們知道他是由國聯聘請來的，國聯爲他保了十幾萬佛郎的生命險，倘無確實證明，他的家屬就不能領到保險費。後來經濟部請了中央研究院的人類學專家吳定良先生，到出事地點，去量骨頭，才將蒲特來的骨頭認定，證明這副骨頭確是北歐人種的，於是保險公司便照數賠償全部保險費。這位人類學家終日在房間裏搬弄人骨，從事研究，他能瞭解中西人種骨骼不同的特點，所以能下這​45〔45〕種有效的判斷，可見這種量骨頭的研究工作，也有實際應用的價值，這不是證明了純粹科學也能應用嗎？所以中央指示我們研究的方向，應注重純粹科學，同時所研究的，應使國家得其用，社會受其益。若做到這種地步，必能使各種事業突飛猛進，使工業得到進步，農業得到改良，醫學得到昌明。

（四）利用科學方法改進各種實業：我國人士對於與科學有關的事業，也往往缺乏正確的了解，以致雖有多少人提倡實業，而幾十年來，進步終究是很慢。舉一例言之：張之洞所創辦的漢陽鐵廠，在民國元年的時候，已有兩個煉鐵爐，每個一百噸，後來各增爲二百五十噸，直到此次抗戰的第二年國軍離開武漢時才毀掉。我這次旅行看到的煉鐵爐，江西有一個，只十五噸，廣東的一個更小，僅有五噸。現在重慶附近最大的也不過八十噸，所以我們在這一方面可以說是退步了。民國十八年時，政府曾有設立鋼鐵廠的動機，二十三年，我曾向建設委員會委員長張靜江先生建議，請他積極進行，當時便有人不贊成，說是「現在由外國進口的鋼鐵數量很小，漢陽龍烟的出產，自己用不完，正要出口到日本去，所以無此必要，並且一定失敗的」。因此未能實施。但這個計劃，以後經過不少的波折，總算成熟了，由當年的實業部決定在南京附近的馬鞍山籌設五百噸的鋼鐵廠。不久陳濟棠先生也計劃辦一個兩百噸的芭江鋼鐵廠，也還是有人反對，以爲我國正在籌設馬鞍山的一個鋼鐵廠，爲什麼要同時再添辦一個呢？終於未能核准。試看自淸季卽開辦鋼鐵廠，而遲遲未見進步，民國十八年的動機，到抗戰開始前還未得實施，這就是由於對科學有關的事業信心不足之故。或以爲這不過是實業上的問題，與科學似乎無大關係，實則實業與科學密切相關，科學上的研究，可以推動實業的進步，實業的發達，也可以促進科學上的發明和創造。實業不能振興，科學的進步自然也受了阻礙，至少在程度上受了限制。這種阻力，都是由於對科學無信心，陳腐的觀念，不能革除的緣故。

我們要知道西人所長就在科學，科學的特點，卽在科學方法。什麼叫科學方法呢？科學的方法，就​46〔46〕是不專憑空想，務使思想不爲感情或慾望所支配，不崇拜偶像，或任何權威，不容有自相矛盾的推論或判斷，也不完全相信自相矛盾的推斷或判斷，而以從實驗的方法求得的事實做基礎，用來證驗推論和判斷已有的問題，或發現新事實的方法，可以說就是實驗的方法。這種科學方法應用在醫學方面，已有很大的成就，已使醫學根據生物學、生理學、解剖學、細菌學、物理學、化學等等而進步到完全科學化。近年來，尤有驚人的發展，眞可稱爲日新月異，這就是實驗方法在自然界的應用。至於科學方法在工業方面的貢獻，至爲偉大，不僅與工業有關的物理學及化學離不開牠，舉凡現代一切工業，無不建立在牠的上面，簡直可以說沒有牠就沒有現代的工業。在農業方面，亦是如此，就是已經將過去僅憑傳統的經驗來耕耘的習慣打破，儘量採用科學方法，而物理學、地質學、生物學等等有助於農業更爲宏大，故近幾十年來，農業上已得到驚人的發展。我國土地廣大，號稱「以農立國」，平地與丘陵地帶，多已耕種，除極少數省份外，很少荒地，外國人且稱讚我國的耕地像花園一樣的美麗，這當然是我國的長處，但童山濯濯，到處皆是，就是有少許森林，根本談不到人工的培植，平地的耕種，又因選種的方法太差，施肥和農具都很落伍，所以產品有限，農產品反不能自給自足，且須仰給於外國，試看過去有幾省所用的米，不是大量從越南暹羅，麥和棉花從美國運進來的嗎？爲什麼他們有餘而我們却不足呢？雖則是因爲我們沿江沿海的人口太密的緣故，但是主要的原因，便是他們的農業已經科學化了，而我們還是守着舊的經驗，靠着老式的犁耙，所以才有這樣大的差別。

（五）努力生產事業，促進科學的進步：若要促進科學，又必須同時致力於生產事業，因爲科學上的貢獻，可以達到大量生產，也能促進科學的進步。例如德國蔡司的照像機製造精美，乃出於光學進步之賜，而光學之進步，又得力於照像機之大量生產者不少。又如德國拜耳及先靈等廠的藥品製造業規模很大，出品極佳，這些良藥的製成，得力於大學的不斷研究，而大學的研究，又借助於藥品的大量生產。

​47〔47〕現在科學的進步，誠足驚人，卽就飛機而論，四十年前美國的第一架飛機僅有十二匹馬力；到第一次歐戰告終的時候（一九一八）一八），飛機的引擎已達四百匹馬力；到了這次歐戰開始，卽去今四年以前飛機的引擎，還只有九百匹馬力，到現在已達到二千五百匹馬力以上了。此外飛機飛行的速度和高度，也都有很大的進步，這種種進步之速，不是使我們吃驚嗎？各位或許以爲這些僅是與飛機有關的事，和科學有什麼關係呢？要知道飛機的進步，實由於物理學研究的進步，沒有物理學的進步，那裏會有今日飛機這樣進步呢？我們再看美國的造船業，本來造船是一件繁難的工作，美國造船的工作進度，一隻萬噸的船，在一星期內便可以造成，這是最新的進步，也是分工合作的成功。這類例證，擧不勝舉，根本到底，還是純粹科學所收到的效果。

綜上所述，可以知道我們怎樣才能研究科學，怎樣能使科學有所進步。我們處在科學落後的國家，更要加緊努力，根絕一切迷信，革除陳舊籠統的觀念，不成系統的片段思想，和「大概」「差不多」的說法，提倡眞正的科學精神，應用手腦並用的實驗方法，對任何問題，都實事求是的研究，要求徹底了解，不要一味盲從古人，保存並發揚我國的特長，更要學取外人之長，不要過分崇拜過去的玄學觀念和「至理名言」，反而忽略了和國家民族乃至全人類命脈有關的科學。我們一定要學歐美各國，一面提倡科學，一面振興實業的實幹精神。我們要建設一個現代工業化的國家，也就是要以科學建國，要眞正把科學在中國培植起來，不要只學皮毛，更不要以爲僅學些科學上的技能，就算是眞正的科學。我們要奉行總理知難行易的學說和迎頭趕上的訓示，要本着總裁提倡科學的意旨，對於學術作有系統的研究，對於數字作確實的計算，這樣才能發展我國的科學，才能眞正致國家於富強康樂的地位。抗戰的勝利和民族的復興胥由於此，發揚中國的文化，以增進人類的福利，肩負我們中國對世界的責任，亦胥由於此。

​48〔48〕各位青年同志：

在講這個問題「科學與軍事」的開端，我先將科學與軍事兩者的界說簡括的分別加以說明，然後再講兩者之間的相互關係。

什麼是科學？我從前曾在「如何迎頭趕上西洋文化」一文中作過解釋，概括的說：

科學是「以自然界的一切現象做研究的對象，用實驗與歸納的方法求得普遍的眞理，另一方面更應用此眞理以尋求自然界之最合理的利用，藉以增進人類幸福」的學問。簡言之，科學就是尋求眞理利用厚生的學問。

什麼是軍事？人類因地理環境與歷史傳統的關係，形成各個不同的語言文字風俗習慣，某一區域的居民因爲長時期相處，又有共同的利害關係，於不知不覺之間發生了「共患難、同甘苦」的自覺，所以遇到共同利益，被外來的力量侵害時，他們必然起而反抗，演成鬪爭，關於此種開爭的一切事務，就是軍事。從這一方面說，軍事是研究鬪爭，保護人類福利的學問。

我們一方面研求眞理增進人類幸福，但到了幸福被侵害而非任何的和平方法所能維護的時候，就得另謀有效的對付方法。對付方法愈周密，勝利卽愈有把握，幸福也就愈有保障。求謀對付方法是屬於軍事學的範圍，所謂對付方法，大概的說，除軍事組織與有關人力的部份而外，其餘的多屬於科學的範圍；所以軍事與科學的關係至爲密切。科學的進步可以增強軍事的力量，同時，軍事上的需要也可以促成科​49〔49〕學的進步。有人說第一次世界大戰四年間的科學進步，相當於和平時期的一世紀，誠非過甚之詞。我們並不是爲圖使科學進步而需要戰爭，我們尤不贊同那侵略主義者的「戰爭進化論」，但科學確隨戰爭而進步，並且加速的進步。當戰爭的時候，交戰團體的雙方莫不力求減輕自身的損失，加強對敵的打擊，藉以爭取勝利，所以殫精竭慮的從事於科學方面的創造發明。科學家既全體動員，集中研究的目標，政府又不惜財刀，予以無上便利，當國家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反成了科學上突飛猛進的機會，特別是近代歷次的戰爭，莫不如此。卽在平時，爲準備充實戰時的軍事力量，也需要盡力加強國防，而國防的基礎，仍須建立於科學的上面，方能發揮最大的效用。所以增強國防必須藉助於科學，同時一般近代科學家亦莫不以國防爲第一件注重的事項。例如近世科學的鼻祖牛頓在他的朋友埃司頓要去歐洲大陸遊歷的時候，特別寄信給埃氏勸他注意船隻的駕駛航行，與時計定經度的方法。到歐洲各國要留心察看砲壘之結構與建築，注意各國的天產財源，尤其是礦產的分佈以及鍛冶的方法。到波希米亞應考察以水銀煉金的方法。到荷蘭應學習製造玻璃及保護船隻使避免腐爛的方法。由是可以曉得牛頓也是很注意國防的。

蘇聯在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以後，內亂頻仍，強鄰環伺，加以連年荒歉，工業破壞，生產低落，民生凋敝，國家的命運十分危殆，政府當局爲解決民生加強國防起見，乃以最大的毅力，苦心研究，詳密籌措全國的建設計劃，並立即切實施行。這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德國席捲捷波，囊括荷丹，力摧法比，挾其戰勝攻取雷霆萬鈞的武力，突襲蘇聯，原期以三個月攻陷莫斯科，逼迫蘇聯訂立城下之盟；但德國雖然使用了一百師以上的龐大兵力，極盡其閃擊之能事，羅、匈、義、芬各國又起而爲其助，綜計在蘇德戰線上先後由德方努力發動了三個夏季攻勢，而蘇聯依然屹立不動，並且自去秋以來，轉守爲攻，這固然一方由於蘇聯國內的各部份人民能夠同仇敵愾，團結禦侮，而考其主要原因，則不能不歸功於三個五年計劃的成就。一般人對於蘇聯有名的三個五年計劃，多以爲他祇是在工礦業農業各方面作最大的努​50〔50〕力，所以能提高生產，加強國防，在此次蘇德戰爭中有最好的表現，使德國再衰三竭，不能自拔。這種看法，和遜清末年一部份侈談洋務主張維新的人們所抱的見解相比較，如出一轍，實際上同是犯了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的錯誤。清季的有識之士，如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張之洞諸人，以爲西洋各國的長處，不過是船堅砲利，工廠發達，交通方便，我們祇要能生產煤鐵，造船造炮，辦幾處工廠，修幾條鐵路，便可以與他們並駕齊驅，這種囿於一隅的見解，其影響流於後世，反而不免妨礙了我國在科學與工業兩方面的發展，因循地過了幾十年的時間，而沒有得到長足的進步。立國固然離不了物質的建設，可是物質的建設，更是離不了科學研究的。不着重科學的研究，僅僅致力於皮毛的建設，是難補於國基的，縱使有些零零星星的成就，也很難蔚爲大觀，得到鞏固國本發揚國力的奇效。蘇聯政府早就着眼到這一點，所以在第二個五年計劃的第三年內，卽用鉅額的經費來推廣研究機關，提倡科學研究。單就蘇聯的科學院而言，拿一九一七與一九三八兩年的現狀來比較，科學院中的研究所由一所增至五十八所，會員由四十五人增至一百三十人，研究員由一百零九人增至三千四百二十人。每年的經常費則由一百五十萬盧布增至一萬二千七百萬盧布。其發展之迅速卽可以證明蘇聯政府推廣提倡之盡力。年來蘇聯對於純粹科學之研究上頗多成就，供獻不少。現在的科學家要加讀俄文，來瞭解他的新創作。此外，各個工廠中都分別設有研究機構，由許多科學家作精深的研究，這一切的研究機構均由重工業人民委員會會同科學院全盤籌劃，作合理的支配，務使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在同一期間，各方研究的問題不至重複，藉以解決建設上所遭遇的困難，而維持各項建設的正常進行。蘇聯在此次蘇德戰爭期間所收得的成果表面上固可說是得之於建設，實際上是得之於科學研究。因爲有科學研究才能充實建設的內容，克服建設的困難，維持建設的進展，並保障建設的如期完成。試看空軍在此次的世界大戰中已經取得重要的地位。我們知道要建立優良的空軍必須有優良的航空工業。各國的航空工業進步甚速，一日千里，無不時​51〔51〕時刻刻的在努力研究，設法改進，在材料之選擇，設計之改良，製造技術之進步等方面，固莫不有賴於科學上的研究，卽在駕駛、偵察、轟炸、測量、照像、作戰等的技術方面，亦須根據科學的原理，應用科學的方法，不斷研究，不斷改良，才可以保持優良空軍的實力，而不至於落後。蘇聯的空軍在一兩年的短期間內，卽能在蘇德戰場上空取得主動的地位，這不能不說是科學研究進步的成績。

現在再就各門重要科學與軍事的關係個別的講明：

一、天文學天文學在軍事上的應用比較的少，但於黑夜行軍時，如未攜帶指南針，或因附近有磁鐵礦，致指南針不能正確指向時，便可以利用北極星以定砲位，而求射擊方向的準確，這是砲隊中常見的事實。關於飛機盲目飛行，天文亦多有助。

二、數學、十七世紀時，法國的笛卡爾爲要斷定炮彈在空中飛行時的位置而發明了解析幾何。近代砲兵自採用間接射擊後，炮位常隱藏在掩蔽物的後面，使對方衹能聽見砲聲，而不能看見砲口的火燄，無從測定砲位的所在。第一次歐洲大戰時，法軍爲要確定德方砲位的地點，以便飛機轟炸及砲隊集中射擊，乃利用三個測站的方法，這三個測站各依同一精確的時計以紀錄其所聽到的同一砲聲之時刻，由此聽到砲聲時刻先後的不同，應用解析幾何，卽可求得砲位之所在。因爲我們知道兩定點與他一點之距離差數爲常數時，其軌跡爲一雙曲線，在無風情況之下，則兩雙曲線之交點卽爲所求之砲位。法軍應用此法，於三星期内，測定了德國四百二十五尊砲的位置。這是淺近數學可以應用於軍事方面的一例。至於彈道學和與國防有關的大氣力學，均須應用精深的數學，更是學術界所周知的事實了。

三、化學化學與軍事的關係，較爲明顯，有人卽稱上次歐洲大戰爲化學的戰爭。現在軍事上普通製備應用的毒氣是芥子氣，而芥子氣的發明還遠在上次歐戰以前六十年，是在日常化學試驗時無意中所發現的。上次歐戰時，德國以納恩斯特(Nernst)敎授提議使用毒氣作戰，乃由政府專設研究機構，而​52〔52〕以哈柏爾(Haber)敎授主持其事，一九一五年始應用毒氣以攻擊英法聯軍，曾收到意外的效果。歐戰結束後，國際約章雖有明文禁止使用毒氣，但此次大戰中，日本對我有時仍潛行使用。硝酸是化學工業尤其是軍事工業所不可缺少的原料，上次歐戰以前，德國用智利硝石製造硝酸，開戰後，因封鎖的關係，以致來源斷絕，哈柏爾教授乃利用由空氣中定氮法以製成氨，再氧化氨以製成硝酸，其軍火生產賴以維持。否則德國或早於一九一六年便遭遇到嚴重的挫敗了。纖維是製造紙、被服、及火藥工業的原料，德國因爲氣候寒冷，不宜於種棉花，所以不能利用棉花，以取得纖維，乃設法取之於木材。惟所需木材甚多，不得不由國外輸入以補其本國之不足。此次戰爭期間，德國利用麥桿及馬鈴薯藤以製纖維，現時各種報章及印刷品所用的一切紙類均係由馬鈴薯藤製成的。汽油對於戰爭的重要性是幾乎盡人皆知的，如果沒有汽油，汽車、坦克、飛機、潛艇便都不能發動。去夏德國的隆美爾在北非進攻英軍，利用坦克，進展很快，亞歷山大港業已在望，因汽油用盡，坦克停駛，英軍獲得時間以鞏固其陣地，逐奠定以後反攻獲勝的基礎，由此一例，可以證明汽油在軍事上的價值。德國向無汽油礦藏，所以此次戰爭使用的汽油，除一部份係在戰前貯藏外，其餘多是用綜合法製成，卽一方面氫化泥煤無烟煤與柏油之混合物，以製飛機所用的汽油，另一方面用無烟煤以製柴油。此兩種油料之生產量，每日可達十萬桶（卽四百二十萬加侖）。蘇聯國内缺乏樹膠，於一九三一年後卽動員化學家集中力量於提煉樹膠的研究，乃得到從酒精和煤油廢物中提煉樹膠的成功。美國因爲南洋的橡皮產地，被日本侵佔，乃在國內盡力從事其他方法製造橡皮的工作，現在亦已得有良好的成績，可供給戰時需要的一大部份。此不過就其犖犖大者而言，其餘的實例，不勝列。

四、物理學物理學在軍事方面的應用比較的廣泛，此次的世界大戰，有人稱之爲物理學的戰爭。第一次歐洲大戰的時候，德國的潛艇攻勢成爲協約國的嚴重威脅，後來賴有護航隊的組織與偵察潛艇利​53〔53〕器的發明，才能渡過了難關，英倫三島不至因海上運輸的減少而發生了食物的恐慌。偵察潛艇的利器至今還是嚴守秘密。我們從英國已故的著名物理學家湯姆生(J. J. Thomson)回憶錄這部書裏，可以窺見當時英國的物理學家如何的努力，設法去探測潛艇的蹤跡，與法國物理學家郎之萬(Langevin)如何利用石英片之壓電效用(Piezoeffect)以測定潛艇的方向，其法係將石英磨成方形片狀，其平面與光軸相垂直，平面上加壓力時，則其他任何兩平行垂直面上卽負有電荷，而可以電學儀器測量之；如將此石英片置於水中，潛艇前進的時候，其前有稠密波以聲速傳出，如此波之前進方向與石英面垂直時，則其他兩面發生電荷，可藉以測定潛艇所自來之方向。這是當時利用物理學以解除潛艇威脅的一部份事實。第一次歐戰終了後，英國政府在Teddington設立了潛艇偵察研究所，經過二十餘年的研究，到了現在，德國的潛艇仍然成爲同盟國海上運輸的嚴重威脅，因爲潛艇的改進，航程加大，速度加高，入水加深（上次歐戰時，潛艇在水面下祇六十公尺，此次已增至一百八十公尺），所以偵察防禦都較爲困難，英美兩國海上運輸艦隻的損失依然是很大。當德國潛艇最活躍的時期，據說英美兩國聯合造船的力量僅能抵補此項損失。近來利用強大的保航隊與飛機的偵察轟炸，才能減輕了損失的程度。磁性水雷是此次大戰初期德國使用的秘密武器，此種武器的秘密機構，就在於利用磁針伏角的變化。我們知道磁針在地面某一定點時，卽有一定的伏角，如遇一磁性物行經其上時，則此伏角卽隨之增加。將磁針裝置於水雷内，將雷沈於海底（淺水海底，如北海及太晤士河等），遇有船隻航行其上，船隻多用鋼鐵製成，含有磁性，水雷内的磁針伏角增加，接通電路，便發生爆炸。英國乃用木製船隻掃雷，以防爆炸，其軍艦的水線以下並有特殊裝置，以防禦磁性水雷。此次的北非大戰，一方面是坦克戰，另一方面是地雷戰，其佈雷區域之廣，數量之多，至足驚人。英軍在亞歷山大附近佈雷縱深至四公里，每雷間的距離僅一公尺左右，德軍敗退時，其佈雷情形亦復相同。德軍先使用鐵製地雷，英軍用無線電測驗器輕而易舉的卽將雷掃​54〔54〕光，打通軍用路線，德軍乃改用木質地雷，英軍又用敲擊聽聲的方法以偵察並清除之。德方的磁性水雷與潛艇均能使同盟國艦隻的損失增加，最近聞美國應用無線電以接合木材與橡皮，這樣就可使造艦速度提高，增加艦隻，以利運輸。至於飛機坦克潛艇等，其性能之優良與否，均視其發動機之改進如何，對於發動機性能最關重要的氣壓與燃燒速度，無一不應用物理方法以測定之。我們由彈道學的研究知道大口徑的槍砲對於火藥燃燒熱能的利用，較小口徑爲優，在近射程內，如步槍及坦克砲所射擊之射程，應用輕子彈與高初速，可得平伸之彈道與較大之存速，而易於直接瞄準，中的破甲。因爲這種種優點，德國在此次大戰中乃將步槍及坦克砲之管身改爲錐形，子彈初動時之口徑較大，至槍砲口處之口徑最小，這樣，子彈可得每秒一千餘公尺之初速（以前僅數百公尺），坦克砲之口徑，向多爲三七至四七公分，德國減至二公分，其效能仍與前二者相等；因砲之口徑減小，使砲重減輕，可增加其行動性，砲位低下，不易爲敵人所發覺，致被掃除。以上各種實例，都是物理學在軍事方面最顯著的應用。

五、氣象學氣象學對於航空的重要，爲盡人皆知之事實，其對於砲兵的射擊，尤有重大的影響。大砲射擊時，欲使每彈皆能中的，必隨時用飛機或高空汽球上昇高空，以測定空中各點之風力風向與溫度的變化，作射擊時彈道修正的依據，倘若各高層的風力風向及溫度均不相同，就必須設法求得一近似値以計算彈道，所以彈道學內有所謂「彈道風」與「彈道空氣重」等名詞，這樣可使計算便捷正確，射擊易於中的，以增加戰鬪的效率。

六、生物學史達林在一九三一年宣佈蘇聯各種國防原料都有，惟缺乏樹膠，過了不久的時候，他們除動員化學家研究提煉樹膠的方法外，同時動員全國的植物學家尋求橡皮的代用品，這些植物學家從三百多種有膠植物當中，選定了幾種，加以試驗，結果發現一種植物的膠可以代替橡皮，遂大量栽培。至一九四二年已種植到一百萬英畝，而化學家的提煉，亦告成功。所以在一九三七年蘇聯所需的橡皮，​55〔55〕其中進口品祗佔百分之二十三，到了蘇德開戰以後，蘇聯一年所需四十萬噸的橡皮，已可完全自給了德國向來缺乏牛油，平時多由北歐輸入，此次曾用適當方法，將維他命B及BL加入飼料內，以喂乳牛，如是可使牛乳中的牛油含量由百分之三‧二增至三‧六，其相對增加爲百分之十三，而牛乳的生產量可維持不變。第一次歐戰時，德國因爲糧食缺乏乃至最後失敗，此次蘇聯會由生物學的研究培植得早熟榖物的種子，一年可收穫兩熟以上的穀物，以增加食糧。由此等實例，可知生物學的研究對於軍事是何等的重要！

七、地理學與地質學飛機之轟炸敵人後方的交通要道、軍事重點、與生產中樞，砲兵之射擊敵方海上堡壘（戰艦）、陸地要塞及戰略要點，均須能熟諳地形，按圖索驥，至於地勢之高下，潮濕度之大小，土質之軟硬鬆密等等，又無一不與建築城塞有關，這是地理學與地質學對於軍事的關係，故有所謂軍事地理學與軍事地質學等名稱。

我們看見美國近兩年來，各種軍事準備都能按照預定計劃如期完成，並能同時切實執行租借法案，對其資源之豐富與增產之迅速，爲之驚歎不止。在此次大戰的初期，德國利用閃擊戰，以壓倒一切的優勢，到處成功，我們對其在開戰前幾年間物資準備之充足與各部門生產力之偉大，也爲之怵目驚心；德國是資源貧乏的國家，不比美國那樣的資源豐富，左宜右有，爲什麼他們能同樣的在短期間內將其生產額增加到最高度呢？因爲一個國家的資源，除了工礦業各方面的資源而外，還有人力的資源，尤其科學知識，在科學資源方面，德國至少與美國一樣很豐富的，如果科學資源豐富，國防物資縱有缺乏，可以用各種方法來尋求代替品，藉資補救。否則科學不振，縱令物資豐富，而貨棄於地，無法利用，其結果或將與資源貧乏相等。德國國土的面積僅等於四川一省之大，人口七千多萬，而國內共有大學二十三所，工科大學十一所，其他如農藝專科及工藝專科等學校尙未包括在內，各大學的學生數，多者近兩​56〔56〕萬，少者亦三四千，每學校都有各部門的研究所，此外更有世界著名的威廉研究所，以及各公私立和各大工廠之專門研究機構，以研究其與各部門科學的相關問題；至其人民組織，如「科學技術促進會」(Notgemeindeschaft für die Förderung Von Wissenschaft und Technik)每年經常費有四萬萬馬克之多。美國地大物博，學校林立，大學生數更較德國爲多，綜計其全國公私立研究機構共二千二百餘所，研究員七萬餘人，每年所需研究費多至三萬萬美金。由此可知德美兩國國力之所以如是強大，斷非偶然。科學在軍事上之重要關係，於此更可窺見一班了。

由上所述，卽可以知道，欲加強軍事力量，增加國防效能，必須注意科學研究，增加研究設備，廣設研究機構。羅斯福總統於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九日送交美國國會的咨文中有云：「科學研究，尤其與工業相關之科學研究，爲民主兵工廠中之最大資源，爲人類知識與經驗之寶庫，國防計劃之嚴格執行與戰後國家進步之保證，均惟此是賴」，這眞是極中肯之言。所以我國今後如欲致力於建設方面，以加強軍事，鞏固國防，並「迎頭趕上」歐美各國，非廣設研究機構，培養專門人才，以從事於科學研究工作不可。

​56〔56〕人類本其求生存的慾望，從事求生存的努力，不得不對其所生存的環境，尋求如何適應環境，如何創造環境的途徑。這種途徑，有屬於精神方面的，有屬於物質方面的。起初像甚簡單，愈尋求便愈發現複雜的現象，跟着途徑也隨之複雜，不能不作有系統的尋求。所以在最初僅有簡單的思想，以後便產生有系統的思想。這種思想，由簡單而至於有系統，便產生了初期科學，以初期科學爲基礎，再繼續向前爲不斷的研究探討，逐漸孕育出近代燦爛的科學。科學針對着精神物質兩方面的需要，分別成爲人文科​57〔57〕學與自然科學。準此我們可以斷定科學是解決人類求生存的工具，舍科學無以求生存。科學進步，便可促進人類進化，科學退步，便可迫使人類退化。乃至一國與一國間，一民族與一民族間，其興亡消長，都視科學的隆替以決定其命運。

我國開國最早，數千年前能奠定地大物博的基礎，就是憑藉着開化最早所孕育成的文明，以構成定基礎的力量。而後來逐漸衰弱的原因，便是不能保持古代文化進步的進度，後起各國各民族從此趕上了我國國父曾言：「欲使中國進於世界上一等地位，還須迎頭趕上歐美之科學。」便是對着這衰弱的原因，建國的需要所下的最準確的針砭。

青年是國家的新血輪，是未來的主人翁。如果不能配合時代的需求，從事科學的研究，科學的創造，以作適應時代的努力，非但是國家前途的損失，簡直是國家進步的累贅。我國國民革命經國父的開創，總裁的繼續領導，從推翻滿清，完成北伐，以至於對日八年抗戰，所以不至於顛覆而勝利在握，未始非得益於近數十年來這一點科學上的薄弱基礎。而這數十年來從事於科學成就的青年，羣相集中於中國國民黨的主義政綱政策之下，乃至於加入本黨，以效死的努力，盡忠於民族國家，才有今日的結果。本黨的目的，在建設一現代化的國家，故須盡全力以使科學昌明。而數十年來的青年，也明瞭其求生存的哲理，寶視此科學的結晶，擁護此科學的結晶，才能樹立此種力量。

科學在中國，顯著的提倡，以清末爲始。彼時派遣學生，留學國外，在國內開始設立大學，才算科學教育的嚆矢。不過草創時期，質量雙方，都很有限。國民政府建都南京以後，中央研究院及其他研究機關，先後成立，各大學亦相繼添設研究部門，科學運動才奠定了一個初步的基礎。這種初基，雖因限於人才經費與設備，他的規模還遠不能與歐美各國並駕齊驅，却也培成不易。設我國沒有本黨的國民革命，豈不連這初步的基礎，也還建立不成？我現在再把中國科學運動在現階段中所發生的現象，講評一​58〔58〕二，使將來的科學運動，更可得一確切的了解。

一、科學的障礙是迷信，是玄想。迷信是科學的外在障礙，玄想是科學的内在障礙。我國提倡科學這許多年，在社會上迷信仍與科學同時存在，這是外在障礙。一般稍有頭腦的人士，往往不憑科學的態度，科學的方法，科學的材料，來尋求科學的新結論，往往僅憑玄想以解決問題，以玄想視作科學，這是科學的內在障礙。科學的造詣，須從苦下功夫中得來。其探討的憑藉，是此種科學過去的造詣。決非劈空而來，更非向壁虛造，必須依照科學的途徑，方能得到新知識。所以我們須樹立科學的信仰，培養有系統的知識。

二、近年來科學運動，尚有一種遺憾，就是有些人看了西方各國物質文明的進步，國力強盛了，社會富足了，因此激盪了一種心理，用直接應用的程度，估量科學的本身價值。同時以應用迫切的需要，往往忽視純粹科學的研究。我國科學落後，因日抗戰建國的需要，提倡應用科學，固不可置爲緩圖。我們同時須了解今日世界應用科學的燦爛成就，都由於純粹科學的造詣，累積起來，做他的基礎。若繼續不斷作純粹科學的研究，應用科學的成就，必更進步。否則，我們祗是抄襲，祗是模仿，不能把眞正的科學在中國樹立自立的根基。它的結果決不能迎頭趕上，一定是永遠落後，這幾年來各大學投考應用科學部門的人特別多，而投考純粹科學部門的大爲減少，這種現象是非常危險。一個青年當立志做頂天立地的大事業，不可惑於目前的迷彩，把爲學的志向來犧牲在金錢名位上。我們選擇一種學習的科目，是一件終身大事，要估量自己的天才，自己的興趣與自己過去的造詣，以定選擇學科的趨嚮，不可拿私慾來掩蔽自己內心的光明。其實科學原無純粹應用的分別，應用科學，不過是純粹科學的應用。我們應知道，沒有牛頓發明萬有引力，何至於有今日的力學物理，更何至有今日的機械。所以應用科學，以純粹科學爲基礎，而純粹科學，亦有賴應用科學爲其提供問題。總裁有云：「抗戰以來，吾學術界與一​59〔59〕般社會對於應用科學各部門，皆嘗應事實上之切需，而爲積極之提倡。蓋以當前戰時之需要，應用科學人才之供給，自較急於純粹科學之人才。然我中國欲自致於現代國家之林，則純粹科學之研究，決不可置爲緩圖，必須急起直追以赴之者也。」所以此種趨響，我靑年應趕緊起來矯正。

科學的進步，尤其在近三百年間的成就，每給人類以兩種極端相反的影響，就是科學的功能，善爲運用，可以增進人類幸福，不善運用，也能夠毀滅人類。卽以此次大戰而論，德、日使用科學，意圖征服世界，正使人類備嘗科學誤用的痛苦。所以我們提倡科學，不應忽略科學的社會功用。我們必須使社會科學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平衡發展。國父的三民主義，同時揭櫫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民生主義，先求國內各民族自由平等，更進而使全世界各民族一律自由平等。此種由中國自由平等進而謀世界大同的崇高理想，就是運用社會科學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平衡發展的精義。

中國是一個三民主義的共和國。國父的實業計劃，是三民主義的物質建設。本黨領導民衆致力革命五十年，犧牲了無數的先烈的生命，以革命的血，灌溉成今日的中國。戰後自當用同樣的精神來完成此偉大的建設。總裁在中國之命運第五章經濟建設方面一段內有云：「中國之自力更生，尤以工業化爲當務之急，故今後國民的經濟建設，應以發達工業經濟爲基礎。其最重要的條目，爲準備實業計劃的實施，由此以完成我們平均地權與節制資本的基本政策。」又云：「中國今後的工業，仍須以最速的進步與最大的努力，始可與先進諸國高度的技術與集中的經營，並駕齊驅。所以我全國的青年，必須立志爲工程師，提高其技術的知識，致身於工業的發展。更要從實際的工作裏面，求創造求發明，然後我們中國的經濟建設方有完成的把握。」同時總裁又擧出實業計劃最初十年內所需用的人才數目，（甲）大學或專科學校各科畢業生人數五十萬零八百人。（乙）高初級職業學校各科畢業學生之人數一百九十六萬三千四百人，共計二百四十六萬四千二百人。以上數字，不過僅就最初十年計算，就需要如許​60〔60〕的曾受科學訓練的人才。至於實業計劃全部的完成，需要此項人才的數字，比上數當要大得很多。同時培養以上數目的曾受科學訓練的人才，應需要多少比此程度更高的科學師資。將來如許人才培成之後，從事實際建設工作，所遭遇到許多科學問題，需要多少純粹科學的人才爲其解決，而此種純粹科學的人才，他的學力，又必須有如何趕上世界上登峯造極的造詣。因純粹科學的發明，不是計日可以程功。先進學者，有窮其平生的致力，所發明的不過一二事，但是他的將來影響，有時極爲巨大。所以我們不但需要養成如許科學的技術人才，更須鼓勵出許多出衆的純粹科學人才。將來開始實施實業計劃，這純粹科學人才與技術人才，必定有一完善的配合辦法。中央研究院在三月間，召集評議會，評議員都是全國學術界的權威者，議決了許多極有價值的擬議，內容不僅屬於中央研究院的本身。關於國內科學的合作，國際科學的合作，都有決議。戰後對於我國高深科學的研究，也必以吸收優秀人才，從事研究工作，副我全國青年從事科學深造者的希望。總之，抗戰以後，全國科學界青年，只要有一技之長，不患沒有貢獻能力於建國工作的機會。更必參加本黨，共同努力，以擁護本黨的建設政策，與提高科學研究政策，而求其實現。不但可以在中國立下科學的根基，且必可達到增進中國人民福利的目的，使中國成爲世界上強盛的國家，同時促成世界大同的實現。

​60〔60〕過去幾屆年會曾代表中央研究院書面致詞，提出意見，供到會會員參考。本屆年會在渝擧行，得有機會與諸位見面談話，更爲欣幸。

工程的成就，是文化表現的一種方式。所謂文化，意義本來十分抽象，不大容易說明，只有從文化​61〔61〕表現的範型上，得以判斷文化程度的高低。文化的範型，雖然有一部份與工程無關，如法律、道德、宗敎以及社會中的各種制度，但是大多的文化範型，必須透過各種工程的活動，才能有所表現。因此，只要看到一個民族在工程方面表現如何，就大體的可以判定這個民族的文化程度。一般以爲工程只是技術的活動，只是「文明」的一部分，和「文化」並沒有直接的關係，這實在是一種錯誤的看法。

以上就「工程」本身來說明它在文化方面的價值與地位，其次在實用方面，我們對於工程，也應予以重視。個人生活的提高，國防安全的保障，無一不與工程有密切的關係。所以我在貴會第十二屆年會中曾說過，在未來的中國，要如何設法使「無」爲「有」，使由「小貧」至「大富」，蔚成富強康樂，這尤其是工業化首先着眼的所在。

工程活動的成就，一方面可以創造文化，一方面又能夠解決實際迫切的問題，到處可以看出工程活動的重要性。但是工程活動的成就，決不能夠無因而至，必須有「人」，必須有一部分曾經訓練，富有特殊技能的「人」，詳密設計，切實工作，不斷改良，所有工程活動的成就，才能夠創造文化，解決問題。工程的活動，寄托在工程師身上，先有工程師，方有工程的活動，所以在任何國家中，工程師的工作，都有很重要的地位。我國一切建設事業，無一不待積極推進。因此，我們的工程師在現在和最近的將來，所負的責任，尤其重要。

工程活動很重要，工程師的工作，尤其重要。但是工程師的工作，如果沒有最高的原則，整個的計劃，就會降低他的價值，減少他的重要性。工程師學會年會舉行的目的，就是爲的要求工學的進步和使從事工程活動的工程師，對於國家整個建設的計劃，有深切的瞭解。能夠接受一個最高的統一的工作原則，工作效率才能夠增加。沒有統一的工作原則，所謂通力合作，就會成了一句空話，決不會得到實際的效果。國父的實業計劃，幾乎直接或間接的全部分與工程有關，這自然是我們今後工程活動所應依​62〔62〕據的方案。卽如最近中國國民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關於經濟建設的決議，也和工程師的工作有密切的關係，應該注意。不過這次大會和過去歷屆中央全會，關於經濟建設所作的決議，只是原則的確定，至於詳細的與技術有關的方面，仍須要工程的專家，詳加討論，制定具體的方案，逐漸執行時，才沒有困難，才會迅速的成功。工程師學會年會出席的會員，希望能在這一方面，多多討論，使國父的實業計劃，中央的各種有關建設的決議，有提早實現的可能。本屆年會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後開會，這是具有特別意義的。

此外，在現在或將來的工程建設方面，技術上應特別注意經濟和迅速而有效。萬一在這一方面，稍有忽略，將會產生令人失望的結果。在工程活動的進行中，如何力求經濟、迅速，這也是我們要注意的一點。

中國工程師學會，本屆年會係與各專門工程學會聯合舉行，希望各專家今後的工作，能在一個最高的原則，整個的計劃之下，分別進行。整個計劃得有專家的努力執行，自然可以有良好效果。祝諸位工作上的成功，並預祝中國建設的成功！

​62〔62〕敎育可以保存文化，並創造文化，所以一般人都認爲教育是發揚文化的一種手段。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就教育的本質加以研究，教育的本身就是文化。教育活動，可以改變人類的「個性」，使其成爲「人格」。我們知道，「個性」是與生俱有的，屬於「自然」的範圍，對於「個性」的本身，不能夠作價值的判斷。至於「人格」，則已有社會的或道德的意義，已經含有價值高低的意味，已經進入「文化」​63〔63〕的領域。教育活動的傾向，是人格的培養，所以我們可以說教育的本身，就是文化。同時，因爲教育又可以保存並創造其他各種類型的文化，所以教育在一般的文化類型中，又保有一種特殊的形態。

教育在本身方面，既具有雙重的意義，所以教育的目的，也有不同的兩種方向。

第一、教育的目的，在於創造文化，提高文化的程度，並藉以提高人生的價值。這也可以說是教育的最高目的。「文化」是僅能存在於人類生活團體中間的情態，離開人類，我們就看不到文化。縱的在歷史上的綿延，橫的，在社會中的連繫，相互結合或交織，才構成了整個的「文化體系」。歷史的連續，社會的相關，都必須寄托在人類本身和人類的努力上邊，所以我們可以說，文化是人類所獨特創造出來的一種情態。因此，顛倒過來，我們也可以說，人生的目的，也就在於創造文化。再就教育史的研究中，又可以證明兩點：一、自有人類就有教育，二、只有在人類生活團體中，才有教育的存在。再從這兩點看，我們又可以證明，教育和文化不但不能分離，實在就是一體的兩面。教育卽文化，而文化自身又有一種不斷的發展性，所以文化的創造，就成爲教育的最高目的。

第二、教育的目的，除了上邊所說創造文化的最高目的以外，還有一種很重要的直接目的。教育的對象是人類，尤其是人類中的青年。每一青年，都有其特殊的個性，改變或修正這種特殊的個性，使其能夠成爲人類生活團體中的一個肢體，很適當的對於人類的生活團體，有所貢獻，這就是教育活動的方向，也就是教育的目的。所謂很適當的對於生活團體（民族國家），有所貢獻，不應該只是一種空洞的目標，應該藉教育的力量，使每一個人，都有盡量發展的機會和實際生活所必需的各種知識能力。每一個人，有了豐富的知識，充裕的能力，各自在其所處的地位上，努力工作，才能夠對於其所隸屬的生活團體，有所貢獻。所以傳授各種與實際生活有關的知能，才成爲教育的直接目的。

教育活動的目的，就團體方面說，在於創造文化。就個人方面說，在於傳授技能。因此，政府和社​64〔64〕會中的私人團體，對於教育工作，都有推動的責任，而且很感興趣的去盡這種義務。中國教育學術團體成立的動機，雖不相同，但是，無一不是由於感到教育工作的重要，才組織起來。就是本屆年會的舉行，其主要動機，也在於此。

以上是說教育的目的，以下就教育研究的必要來說：一般教育學者都承認「教育卽生長」用「生長」來詮解「教育」固然很適合，很明顯，但是對於「生長」的含義，很有研討的必要。如果對於「生長」的含義，一有誤解，那麼，對於教育的眞義，也就很難有一種正確的認識。「生長」的意義，分析的研究起來，可以有三種不同的解釋：一是「任其生長」，二是「助其生長」，三是「導其生長」

自然界的一切生物，都會生長，不加一點人爲力量，也都會自生自長，達到一種相當的結果。這只是一種自然的現象，不能當作教育。所以我們可以說「教育卽生長」，但是決不能就說「生長卽教育」因爲自然界的生長，多半沒有教育的意義。所謂「任其生長」者，卽沒有目的，沒有方法，無計劃的聽從自然界的生物，各自依其特殊的性質，千篇一律，遵守舊有的軌道，重複循環的自己生長。因此「教育卽生長」的「生長」，決不能解釋爲「任其生長」。

其次「教育卽生長」的生長，可以解釋爲「助其生長」。生長須有生長的條件，自然的生長，完全以自然的環境，作爲生長的基礎。自然的條件，決定了「任其生長」的結果，自然的條件不完備，生長的結果，也不會圓滿。所謂「助其生長」者，就是要用人爲的力量，改變或修正自然的條件，甚至造作人爲的條件，來幫助自然的生長，使其達到圓滿生長的程度。農場中對於植物的培養，動物園中對於動物的訓練，都有「助其生長」的意義。教育卽生長的生長，雖已含有「助其生長」的意義，但「助其生長」只注意到了生長的歷程，並不曾在生長的目的方面，明確規定，所以助其生長的教育意義，仍不十分純粹​65〔65〕最後，再來說明「導其生長」的意義。所謂「導其生長」者，旣與「任其生長」之聽其自然的放任不同，也和「助其生長」之僅注意生長條件之修正者，大有差別。「導其生長」的特點，是先於生長主體的自身之外，確定了一種目的，然後再設法造作條件，使這種生長能傾向着這種確定的目的，成長起來。以個體的自然本質作基礎，於改變生長的條件之外，使其傾向着依照團體的發展所確定的目的，生長起來，這種「導其生長」的意義，才是純粹的教育意義。

「任其生長」，毫無教育的意義，「助其生長」，也並不完全與教育的意義相符，可以姑置不論。「導其生長」中之「導」，以及「如何導」（教育方法）和「向那裏導」（教育目的），都應該細加研究。並且研究出相當結果來，然後才能完成「導其生長」的工作。研究「如何導」與「向那裏導」育的研究工作。這種教育研究工作，固然個人可以單獨的進行，去作精深的探討，但是，集合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相互討論，交換意見，共作集體的研究，也確有必要。把平時個人研究所得的結果，藉集會的方式，相互補充，彼此糾正，然後總合起來，這自然會得到更大的效果。中國教育學術團體年會的學行，正是集體的要對教育方法（廣義的），教育目的教育目的，作一詳細正確的檢討與研究，集全國教育研究專家於一堂，相信會獲得相當圓滿的成就。

說到教育行政工作與教育研究工作，雖然同屬於教育工作，但是一種是偏重「實際」一種是注意「理論」，彼此之間，究竟有些差別。

教育行政工作，是在一定的制度之下，根據一切法令規章，按部就班的逐漸推動。任何一種制度，在成立之初，都有其時代需要，都有其本身價值，可是制度形成之後，卽有一種固定性，而時代的環境是常在演變之中，所以因應時代的需要，而產生的制度，反而不能完全適應時代的需要。教育工作方面的制度，雖多少有些特殊，因爲關於下一代青年的培養，其價值高低，一時不易斷定，但是教育工作的​66〔66〕制度，也應有常加檢討與修正的必要。教育行政工作的範圍，受制度的限制，以制度爲工作的依據，就不便常常對於制度作改進的工作。教育制度的價值在將來，教育行政工作的效果，也不像其他工作，可以立刻發現出來，所以教育行政工作，多少要帶一點保守性。「實際」的工作，多半如此，不過有關教育行政的工作，在這一方面，更明顯一點。

教育研究的工作，是偏重在理論的研究方面。理論研究工作，不像教育行政那樣實際的工作，到處受到制度的限制。理論研究的工作，可以綜合過去歷史上的演變，針對現在實際上的需要，以及將來可能有的趨勢，再加以個人的見解，去作自由的研究。這種理論的研究，能有成功的結果，固然很好，就是失敗了，也無所謂，卽使得不到結果，個人曾經作過一番研究，也不無相當代價。至於與教育行政有關的實際工作，則只能成功，不應失敗。有關百年大計、立國根本的教育行政工作，是應該慎密考慮，不能輕作試驗的。

「理論」的研究與「實際」的執行，在表面上看，似乎是對立的兩件工作，但在事實上，這兩種工作是不應對立而且不能分開的。有實際的執行，教育工作，才能推動；有理論的研究，教育工作，才能改進。二者相互合作，整個教育工作，才有成功的希望。所以理論研究和實際執行，是教育工作的兩個方面，而不是兩種對立的不同工作。中國教育學術團體的主要任務，是要在教育工作的「理論」方面，多作研究的工作，使教育工作的「實際」方面，有改進的依據。各教育學術團體舉行聯合年會的目標，是要把平日個人研究所得的結果，再藉集體研究交換意見的方式，使其更加扼要切實可行。

以上所說的，歸納起來，可得三點：一、教育工作十分重要，須加注意。二、教育的方法與目的，須求其有效，並明確規定。三、教育工作中，應常有理論的研究，作爲改進實際執行的張本。關於這三點，希望各教育學術團體，經常的注意研究以外，更希望這次的聯合年會，對於現在和最近將來，我國​67〔67〕教育工作中特殊現實的問題，多加檢討，提出一些寶貴的意見和辦法，使我們當前的教育工作，得以適應國家民族及世界的需要。

我們的教育工作中，無一處不存在着嚴重的問題，而且無一不是很迫切的需要立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決。初級教育及社會教育方面，文盲的數目衆多，國民教育尚未普及。中等教育方面，不能培養事實上所需要的中級技術人才以及小學的教師。高等教育方面，近幾年來，雖不無相當成績，但是和其他學術發達的國家比較起來，仍然落後。這都是事實，我們不能否認。當前國際的局勢以及國內的需要，迫使我們對於這些問題，急需有一個合理有效的解決。卽在短期間內，我們須同時並擧，分別的做到完全「普及」和相當「提高」的程度。不如此，我們就不能成爲一個現代化的國家，我們的前途命運，就不容樂觀。可是我們現在的制度以及教育方法（廣義的），能否解決這些問題，則頗可懷疑。所以特別的希望這次年會能根據「多」和「快」的原則，擬訂特殊的方法，研議具體的方案，使我們的教育工作，能在短期間內，培養出一批足供我們事實上所需用的各種建設人才。教育工作，有關國家的命運，固然不應粗製濫造，急求近功，但形勢的逼迫，使我們又不敢因循常規，不能不作特別的努力。所以希望這次聯合年會，對於如何能於短時期内，養成大量的實用人才，這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教育問題，多加討論，使其得到一個合理的解決。

現在日本正式投降了，聯合國最後勝利，果然獲到了。科學權威之偉大，足以鼓勵我們教育學術界人士加倍的興奮和努力。目前我國各項復員工作，緊張非常，關於教育文化方面，各位有什麼高見，希望多多發抒，以供本部之參考。還有本年十一月間在倫敦召開之聯合國教育會議，關係重大，請各位也從詳商討研究，以供本部之採擇，這也是兄弟所竭誠盼望於這次聯合年會的。

​68〔68〕在人類文化中間，對於「人」的本身加以研究，使我們對於「人」的性質，有一番澈底的瞭解，固然重要。但是對於人所處的「環境」，尤其是「自然環境」，更要努力研究，藉以增進我們控制自然的能力。我們的文化，固然有其優點，可是我們文化中的成份，不免偏重於「人」的研究方面，而對於自然環境的研究，有些忽略。我們的文化，有相當悠久的歷史，在某一方面來說，又有特殊的價值，到了近代與其他文化體系接觸以後，反而有些相形見絀，其間雖不免有其他原因，但是忽略了對於自然的研究，却不能說不是一個主要的原因。因此，今後我們文化發展的途徑中，對於自然方面的研究，不能不加倍努力。否則，我們的文化，就難免停滯在現形狀態之下，就永遠不能達到迎頭趕上的地步。

「自然」與「文化」，就其本身性質來說，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範圍。「自然」是天然固有的「情「文化」是人類創造的「現象」，所以「自然」是千篇一律，很少受到時、空的影響。說到「文化」就不然了，文化是由人類創造出來，所受到的人的影響很大。每一民族都有其自己的文化體系，彼此之間，多少有些不同。再進一步來說，「自然」只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事實」，而「文化」却有一種彼此相差的「價值」。對於「事實」，只能承認其存在，對於「價值」，是於承認其存在以外，還可以批評其程度的高低。因此，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我們可以概括的分爲「文化」和「自然」兩個範疇「自然」與「文化」，在性質上，既然是兩種根本不同的類型，何以自然科學的研究不夠，會影響文化的發展呢？我們應該知道，人類在創造文化的過程中，不能毫無憑藉，就創造出來一個有價值的文化體況」​69〔69〕系。各種文化形態中，有一大部分，必須利用自然作材料，才能夠表現出來，沒有自然作基礎，文化的完整體系，就不會建立起來。「自然」固然與「文化」屬於兩個範圍，可是關於「自然」的研究，就已經踏入文化的範圍，所以自然研究的不夠，就會影響了「文化」的發展。

我們生存於自然環境之中，我們憑藉着自然，才能夠生活，自有人類，就和自然發生了密切的關係，所以認識自然，就成爲我們人類最主要的一種工作。因爲認識自然，才能夠控制自然，並且才能進一步的利用自然，使我們能夠生活下去。荀子曾說：「大天而思之，孰與物而裁之，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就正是這種見解。

以上我們說明認識「自然」的必要。但如果只注意到表面上的認識，或者只看到一些和我們人類生活直接有關的一部分的自然現象。這樣認識，只是一種常識，還不能夠徹底的控制自然，盡量的利用自然。所以我們應該進一步的把自然作爲對象，作一番澈底的精確的研究，這就是所謂自然科學的研究工作了。科學和常識，都是一種知識，在性質上並沒有根本的差別，科學的可貴，是深刻、正確，而且有系統，不是像常識那樣，只是表面的，片段的。對於自然，能夠有一種系統的、正確的知識，我們就更能夠適當的征服自然，並且利用自然，來充實並提高我們的生活。

自然科學研究的成績，能夠提高人類生活的程度和人類文化的價值，就是說人類文化發展的基礎，是建築在自然科學的研究上面。自然科學的研究不普遍，沒有成績，人類的文化就會停滯在不進步的狀態之中。這種說法，還比較抽象一點，再從具體的事實來看，更可以發現自然科學的重要性。現代人類，實際生活中所需要各種技術，大多是以自然科學的研究作基礎，如果沒有自然科學研究的成績作根據，無論是團體的或個人的生活上所需的技能，就不會產生或發明出來。維持國家民族的獨立、自主，須有完善的國防設備，而國防設備的工作中間，幾乎全部需要自然科學，尤其需要有專門精深的自然科學作​70〔70〕基礎。試看這一次世界大戰中所發明的新式武器，可以說沒有一件不是憑藉着自然科學所研究出來的成果。現代的戰爭中，決定勝敗的因素，物資和人力以外，怕就要看自然科學研究的程度如何了。我們固然不希望把自然科學的研究，應用到戰爭上面，可是事實如此，我們又那能加以否認。此外再就與人類生活有關的經濟建設方面來看，自然科學的重要性，更爲顯著。各種建設上所需要特殊技術，甚至一切的生產技術，無一不需要自然科學研究作基礎，技術的發明，需要自然科學技術的改進，又何嘗不需要自然科學？無論就國家的獨立或個人的生存任何一方面來看，都可以表示出來自然科學的重要性。勝利後第一個國慶日，蔣主席在播講中說到文化建設的原則時，曾特別提出：「建國工作需要實用人材，實用技術必源於高深的學理。我們中國百事落後，尤其是科學落後，以致一切事業不能進步。今後我們必須以全力獎勵科學的研究，對於純粹科學，當與應用科學同樣的注重，使學術有專精的造詣，與原理不斷的發明」。在這裏主席所說的純粹科學，當然就是純粹理論的自然科學，由此，我們更可以明瞭自然科學的重要性了。

自然科學的重要，已如上述，所以國家應該全力獎勵，並幫助一般的學術研究者作科學的研究。國家的教育政策，應該如此，教育行政的工作，也應該在這一方面特別注意。可是，只靠國家的力量，在事實上，還不能完成這種工作，因此，由私人所組成的科學研究團體，就應該共同的來完成這種任務。中華自然科學社主要的目的，在於對自然科學作精深的專門的研究。所以很誠懇的希望中華自然科學社能夠達成下列兩種任務：第一、在各種的專門研究中，能有不斷的發明，在純粹理論的自然科學研究中，對國家多所貢獻。第二、於自身從事自然科學研究之外，能配合教育以及學術研究的機構，甚至在一般的社會中，養成研究自然科學和重視自然科學的風氣。對國家，對人類，作更大的貢獻！

祝諸位在研究工作中，得到成功！

​71〔71〕諸位先生：

此次十科學團體，繼中央研究院院士會議之後，在首都舉行聯合年會，各地會員遠來參加，濟濟一堂，爲年來學術界之盛會，其意義至爲深長。各團體過去致力於學術的倡導與研究，曾經有過不少貢獻，尤其值得欽慰。目前國家多故，科學工作之進展，受其影響，科學的研究，爲國家前途與人類幸福的根本，亟待積極推進，普遍開展，本人對於此次年會，實寄予深切的期望！

今春中央研究院已經選舉了院士，最近召開了第一次院士會議，完成了中央研究院本身的體制，自民國十七年創始中央研究院以至擧行院士會議，中間經過整整二十年的時光。我國學術的研究與進展，在此二十年間，雖因國際局勢與國内情形，變動不安，頗受阻滯，但我學術界同人堅苦卓絕的精神和窮年累月的努力，其成就則頗有可觀。目前蜚聲國際，使我學術研究工作放射異彩者，在各部門學科中，頗有其人，決非以前所能比擬，所以中央研究院能夠完成其體制，亦正因爲學術發展的途徑，到了可以奠定這個初基的時機，這不是中央研究院的成就，乃是全國學術界的成績。雖然這種進步仍嫌不夠，比較起歐美各國，不容諱言的，還是瞠乎其後。然就歐美各國學術進展的過程，國家學院設置的時間而論，亦非一蹴而成，其歷史多在二三百年，在悠長歲月中，經過不斷的努力和獎助。展望我們學術研究的前途，雖甚遙遠，不過我們現在已經樹立了這個研究的組織，奠定了我國學術研究的初基，今後我們已進入了新的階段，只要鍥而不捨地繼續工作奮鬥，可以迎頭趕上的。

​72〔72〕學術的研究，必須賴各大學、各學術團體和研究機關的一致努力，才能達於理想的境地。環顧我國各大學、各學術團體和研究機關，較諸歐美各國，歷史皆尚短暫，尚不足充分發揮其功能。今後必須集中人材，充實設備，提高水準，一切學術研究，務使國家得其用，社會受其益，俾能發揮研究的功能，成就學術的任務。

近代科學之進步，初固由於自由的發展，個人的創獲，但是能夠有劃時代的進展，輝煌的成就，乃憑諸國家有計劃的倡導，社會的協助，和學術界同人的通盤的合作。而學術研究工作，經費浩大，尤需有此認識。原子核的研究已有悠久歷史，而原子彈的發明，化了二十億美元的經費，才能完成，便是一個實例。今後我們科學研究工作，一面固要獎助個人的努力，一面更要籌劃大量的經費，用於學術研究工作，才可以事半而功倍。

學術的進步，有賴於學人的努力與創造，而要臻於理想境地，必須提高研究風氣，使社會有普遍深刻的認識，政府固須鼓勵倡導，社會方面，亦須瞭解協助多予鼓勵，學術團體更須隨時提倡和推動，才可以蔚成普遍的風氣。十年以來，因爲環境艱難，學術研究工作，益見艱苦，但是學人們經弳自守的精神，與孜孜屹屹的努力，已爲社會所稱道，樹立一時之風聲。今後不論個人與團體，更須作積極的倡導，使學術研究風氣，普遍深入全社會。

聯合年會的舉行，卽在溝通彼此意見，協議通力合作，以謀提倡和推動工作。諸位在此次年會中，必能縝密研討，使今後我國學術研究工作，得到加速的進步，達成迎頭趕上的目的。敬祝諸位健康，年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