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專論
6 篇・原書第 637–654 頁・依原書篇次連續排列
關於一個譯詩問題的批評#
1925 年 10 月 3 日原書第 637–640 頁
原書目次:民國十四年十月三日
〔637〕錄自現代評論二卷四十三期
前天胡適之先生出示他所譯的四行葛德「彈竪琴人」(Goethe: Harfeuspieler),他譯的是:
誰不曾含着眼淚咽他的飯,
誰不曾中夜嘆息,睡了又重起,
淚汪汪地等候東方的復旦,
偉大的天神呵,他不會認識你。
欲我根據原文及徐志摩先生的譯文下一批評。我因不復記憶原文,且尚未讀過志摩先生的兩道譯文,當時未能下斷語。回家以後,檢出現代評論第三十八期徐志摩先生之「一個譯詩問題」,第一道是:
誰不曾和着悲哀吞他的飯,
誰不曾在半夜裏驚心起坐,
淚滋滋的,東方的光明等待,
他不曾認識你。阿,偉大的天父!〔638〕
第二道是:
誰不曾和着悲淚吞他的飯,
誰不曾在悽凉的深夜,愴心的,
獨自偎着他的枕衾幽歎,
偉大的神明阿,他不認識你。
閱讀之後,覺得興趣頗多,惟我對於作詩,素來是門外漢,要我批評,眞是有如造屋請敎箍桶匠一樣。但是既承適之先生的美意,只得班門弄斧的下筆寫來。查葛德的原文是:
Wer nie sein Brot mit Thränen ass,
Wer nie die kummervollen Nächte
Auf seinem Bette weinend sass,
Der kennt Euch nicht, Ihr himmlischen mächte!
卡萊爾(Thomas Carlyle)的英譯是:
who never ate his bread in sorrow.
who never spent the midnight hours.
Weeping and waiting for the morrow,
He knows you not, ye, heavenly powers!
徐先生已經聲明他是根據卡萊爾的英譯。我看胡先生亦未免偏重英譯。讀卡萊爾的英譯,則與葛德原文,頗多不同之點,因其注重英文形式與音韻,已失葛德本意,例如in sorrow(在憂愁中)原文本是with tears(和淚)之意。spent(消磨)一字爲原文所無的。midnight hours依照原文應譯:〔639〕sorrowful night,並無中夜時間之意。weeping and waiting for the morrow,則完全是卡萊爾任意加入,爲原文所無。所以依照徐先生所說,就應該那是卡萊爾,不是葛德。徐先生說:「有的譯詩,專誠拘泥形式,原文的字數協韵等等,照樣寫出,但這末往往神味淺了;又有專注重神情的,結果往往是另寫了一首詩,竟許與原作差太遠了,那就不能叫譯。」這就是徐先生以適之那首「莪默」爲例的說法。又說「應該注意的是究竟怎樣譯法,才能把那偉大愴凉的情緒傳神一二」。徐胡兩先生譯文,依英譯視之,果然甚好。但徐先生的第二道改得比第一道更好,却仍不免斧鑿痕跡,似與原文不合。講到胡先生的譯文,思想很周密的,音韵亦頗自然,本是四行好詩,惟與原文依然有不同之處。故照志摩先生批評適之先生那首莪默說起來,能算是胡適與徐志摩,或者算是胡適與徐志摩譯卡萊爾的葛德,可不能說是葛德。何以見得,例如徐先生的第一道譯文中之第一行「誰不曾和着悲哀吞他的飯」,則悲哀兩字,似難替眼淚。第二行「誰又曾半夜裏驚心起坐」,原文與英譯都沒有驚而起之意。第三行「淚滋滋的,東方的光明等待」係直翻英譯,本與原文純粹不同。第四行「他不曾認識你,阿,偉大的天父」,不曾二字,非原文之意,卽天父兩字,亦不得當。至徐先生的第二道翻譯與胡先生之四行譯文,均在伯仲之間,都是好的。總之,翻譯是很難,譯詩更不容易。因受了胡先生的委託,現在姑用直譯的方法,直接把葛德「彈竪琴人」第三道之德文原作,完全翻出,以資參考。還請適之志摩兩先生批評。我譯的是:
誰從不曾含着眼淚吃過他的麵包,
誰從不曾把充滿悲愁的夜裏
在他的床上哭着坐過去了,
他不認識你們,你們蒼天的威力!
〔640〕你們引導我們進塵寰,
你們使這苦惱的人們罪過,
然後你們交給他痛苦憂患;
因爲人間一切罪孽報應無差。
我檢出了葛德後四行的原文:
Ihr führt ins Leben uns hinein.
Ihr lass't den Armen schuldig werden,
Dann überlass't, Ihr ihn der pein;
Denn alle schuld rächt sich auf Erden.
外銀輸入的利弊#
1931 年 1 月 19 日原書第 640–643 頁
原書目次:民國二十年一月十九日
〔640〕今天兄弟要和諸位討論外銀輸入的利弊這個問題,中國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開發實業,要開發實業,非輸入外資不可,總理在講演中國建設問題,主張開放門戶,歡迎外國人來中國經營商業,吸收外國資本,利用外國人才,來發展實業交通標總理的實業計劃,也是想利用歐戰後外國宏大規模的機器,同完全組成的人工,來助長中國實業的發展,並且解決各國戰後工人困難問題,可惜當時各國政治家沒有像總理這樣的遠大眼光,所以中國失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同時世界各國也起了經濟的恐慌,直到現在一天不如一天,失業人數,有增無已,據最近調查美國有五百多萬的失業者,德國有四百〔641〕多萬,英國有三百多萬,各國的失業人數,都是一天比一天增多。到了這個時候,外國還不向中國投資,開發中國的實業交通,恐怕世界經濟恐慌,還要進一步了。聽說這次美國爲救濟銀價的跌落,和生產過剩的恐慌,想要把二十萬萬盎斯銀子無條件的借給中國,利息很低,只要一厘,分期借款。第一期借二萬萬盎斯,第二期五萬萬盎斯,以二十萬萬盎斯爲限,五十年後歸還,將來償還時候,所有的貨幣,用銀也可,用金也可,由中國自己選擇。中國歷來的借款,從沒有這樣的便宜條件,因此有人便要疑惑美國這種舉動,是沒有誠意的,恐怕還有變形的經濟侵略的野心。這種理論,姑不要去管他;現在值得我們研究的,是這種借款,在目前中國利害如何,如果是弊多利少,萬萬不能借的,無論條件如何優良,我們應當毅然決然的拒絕的;如果利多弊少,我們當然歡迎之不暇。這個問題,我們不能不詳細研究,把牠的利弊比較,同時也要當機立斷,不可猶豫,而坐失良機。借外債本來是萬不得已的事情,無論條件如何便宜,外資輸入的時候,總難免多少流弊,如通貨增加,物價提高,償還的時候。又要負擔利息的損失,所以非在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該有人主張借外債的。但是非借不可的時候,萬不能因噎廢食,中國在這民窮財盡的時候,確實有借外債的需要。現在國內共產黨的橫暴,土匪的猖獗,大半因爲沒有飯吃的原故,要想做到大家有飯吃的地步,應該從建設方面着手,非急速開發實業和交通不可。要振興實業,發展交通,一定要大批資本。目前中國籌措資本,都靠募集內債,因爲要使人民應募,所定的利息已是相當的高,又是往往要以低廉的價格售出,所以國庫所擔負的利息,遠在規定的利息以上,國家所受的損失,也是不少。同時一般商人,因爲買賣公債的利益,較優於產業方面的投資,公債竟變成他們的投機事業,其結果各種產業,沒有人投資,產業不發達,人民沒有工作,沒有飯吃,所以依目下中國財政看來,不能不募債。但是因爲國內市場,資本不足,不容易募集大宗的款項,並且還有以上的影響,所以在原則上,只要外債的條件有利,我是主張借外債的。這次美國肯以〔642〕最優的條件,借銀子給中國,許多人說,如果向他借來,中國是非常不利,銀子一定更要跌落,物價一定要提高。倘使他們肯借金子給我們,我們是歡迎的。兄弟不是經濟專家,對於這個問題是門外漢但是,就我個人的觀察,不見得專是借金子便是利益,借銀子就是特別有害的。國際間的事情,都是利害相互的,除了被帝國主義壓迫之外,沒有成立一方專有利一方專有害的事情。美國所以願意以便宜條件,把他的銀子借給中國,也不是專爲中國方面利益而借的,他也是爲他自己想要解決一部份經濟恐慌。若是他借金子給我們,斷不肯有這樣便宜的條件。退一步說就是我們借到金子,我們也不是爲這種金子死藏在外國銀行或本國銀行,我們借款,要來發展產業,所以借到金子,一方面向外國購買機器材料,把金子換東西拿回來,一方面中國是用銀的國家,要把金子兌換了銀子,才能流通到內地去,所以借銀與借金作用是一樣的。所怕的是,銀價因借款成立,更會跌落,須受滙兌上損失,大家正憂慮的是在這一點。有人要說現在銀價日跌,如果再借些銀子來,不是銀子更要跌嗎?我想銀子跌落,是因銀價本身有其跌落之原因,到今天爲止,銀價一天跌落一天,將來難免有再跌落的趨勢,這是因銀本身需給的關係,並不是因借款的關係。關於這一層,我們現在不去研究,我們所要研究的,銀價是否因借款成立而更會跌落,就是銀價與借款有無因果的關係。據我個人觀察,借款成立,對於銀價不會有重大的影響,銀價的漲落,是因需給關係而定。銀子放在美國,與放在中國是一樣的,分量上並沒有增減,卽或因爲大批銀子輸入的時候,中國市面上銀價較之世界市場上的銀價稍微跌落,這也不過暫時的現象。現在中國銀價低落,並不是因爲中國的銀子過剩,中國所有的銀子,大半是集中在幾個大商埠,內地還是很缺乏的。我們借來的銀子,並不是拿到幾個市場上去,要把牠流通到內地去,那麼,在中國市場上,銀子不見增加了多少;在外國,銀子反見減少一部份,銀價多少應該抬高,不會因此再跌,況且一二十萬萬兩銀子,流到中國廣大的內地去,不會覺得太多。又有人要說,〔643〕大批銀子輸入以後,物價一定會增加,這倒不是無理的顧慮。但是物價增高和大家有飯吃,這兩個問題,是那一個重要呢?中國如果有錢,便可以開發實業,開發實業,便可大家有工做,有飯吃,賺到的利益,可以償還債務。大家有飯吃,物價就是漲一點,還是可以生活,比沒有工做而物價低的時候,還好得多了。況且輸入外銀,是分批輸入,不是一時的輸入,只要不使通貨急驟的增加,亦可以緩和物價的提高。不過我們應該注意的,是借到這批銀子,應該用在什麼地方,我們借外資不可浪費,要用在生產事業。在兄弟的意思,我們借來的外資,應當充作移居墾殖,建築道路,開發水利種種用途,要是這樣用去,才可以促進生產事業的發展,人民可以富起來,社會也可安定了。就是世界上的經濟恐慌,也可減去一部份。總之,美國這一次如有誠意借款給我們,兄弟以爲我們應該歡迎的。兄弟對於經濟學,本是門外漢,上面已經說過,不過這個問題,十分重要,值得我們研究,所以兄弟特別提出來,希望我們首都中央大學的同學,從各方面觀察,詳細研究一下,到底利害如何,在事實上和學問上,都是很有意義的。
中國的民主政治#
1941 年原書第 643–647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年
〔643〕西方政治學者以爲民主政治和戰爭,幾乎是不可能相容的東西;國家對外發生戰爭的時候,政府常常集中權力,限制人民的政治權利。然而三年來的抗戰期中,我們中國仍然努力完成憲政,走向民主政治的途上去,這是什麼道理呢?理由有二:第一,戰爭的性質不同;第二,中國的民主政治,是民權主義,與西方的德謨克拉西亦不一樣。我們中國這次的抗戰,是禦侮圖存的民族戰爭,這與侵略的戰爭,性質截然不同。侵略的戰爭,是違反民意的,所以對於國內人民的政治權利,厲行限制,這在歷史上甚〔644〕多實例。而現在暴日的國內政治,正是在走上這一條末路。至於禦侮圖存的民族戰爭,便完全兩樣。中國現在的抗戰,只有美國開國時候的獨立戰爭,差可比得上,美國當時對英國的抗戰,是順應民意的,在戰時發動了全民的力量,在戰後完成了民主政治的基業。而我們這次的抗戰,不僅是順應民意的,並且是全國人民自動奮起,爲政府,爲國家,爲民族,效死不辭的偉大的戰爭,不但沒有限制人民政治權利的必要,而且更應乘此抗戰時期全國人民意志統一力量集中的時候,充分發揮民主政治的精神,切實奠定民主政治的基礎,也只有如此,才能充實抗戰的力量,爭取最後的勝利。其實我們的抗戰和民主政治,本是一回事,抗戰的本身就是民主政治精神最大的發揮。否則決不會自從七七以來,全國人民流離顛沛,而對國家的愛護與擁戴,與日俱增,前方幾百萬戰士赴湯蹈火,而仍舊效死用命,再接再厲。順天應人,是民主政治的真諦,我們的抗戰,却就有這種精神。所以我們在抗戰期內,去建立民主政治,是根據抗戰的精神去做的,是一件極自然的事,而且根據這種精神去建立民主政治,只會加強抗戰的力量,加速抗戰的勝利。
現在再進而就本黨過去的努力來說。民主政治是本黨革命目標最主要的一個。本黨對於這個目標的向往,自始至終,曾有繼續不斷積極前進的努力。試看數十年來中華民國的建國的歷史,可以說每一頁都充滿了本黨努力促成憲政,建立民主政治的事實。總理的民權主義總理的民權主義,是最進步的民主政治的理論,總理的五權憲法,是最完備的民主政治的制度,徹底實現眞正的民主政治,更是總理畢生盡瘁的偉大工作。遠在民國紀元前十八年,興中會早就提出「民爲邦本,本固邦甯」的主張,接着同盟會的宣言設定建立民國的綱領,辛亥革命的成功,中華民國的肇立,終於使民主政治的初基,得以奠定。嗣後雖然有袁世凱的竊國,張勳的復辟,以及大小軍閥的專橫,但民國的國本,迄未絲毫動搖。民國十三年本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發表宣言,公佈政綱,主張憲政應當在間接民權之外,實行直接民權,〔645〕同時總理制定「建國大綱」,規定實施憲政的程序總理逝世的時候,還諄諄以及早召集國民會議爲囑總理逝世之後,國民黨繼續總理的遺志,在蔣委員長領導之下,出師北伐,掃除反革命的勢力,宣傳革命的主義。北伐告成的時候,十八年春天,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宣布開始訓政;二十一年夏天,國民政府卽遵照總理的遺囑,召開國民會議,制定「訓政時期約法」。這時候,我們中國已經從軍政時期,踏進訓政時期。此後的數年中,政府不斷的推行地方自治,準備實行憲政的基礎,希望早日完成訓政的工作,進入憲政的時期。二十一年的中央執行委員會第四屆第三次全體會議,早就有「擬二十四年三月開國民大會,議決憲法,立法院應速起草憲法草案發表之,以備國民之研究」的決議。二十三年十月立法院草擬成立中華民國憲法草案,經過修正,二十五年五月五日國民政府正式宣佈。同時,國民政府公布國民大會組織法,和國民大會代表選擧法。選舉法施行後,各省市,各職業團體,和特種選擧團體等,都着手進行選舉事宜,政府並且決定二十六年秋天完成選舉工作,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召開國民大會,公布憲法,開始實施憲政。不幸選舉正在進行之中,暴日入寇,我們爲保障國家的主權和民族的生命,政府和人民,上下一致,起而應戰,選舉的工作因而暫時停頓。但是本黨對於發展民主政治的工作,並不稍事停頓。抗戰的初期,本黨卽公布「抗戰建國綱領」,決定抗戰和建國兩種工作,須同時並進。依照綱領的規定,在二十七年七月先成立了國民參政會,這種民意機關的設立,是抗戰時期發揮民主政治精神一個重要步驟,頗有說明的必要。
依「國民參政會組織條例」的規定,參政員選自各省市地方,和文化經濟等團體,這在事實上,他們不但代表地域和職業團體,而且包羅各黨各派的人物。國民參政會的職權爲:聽取政府施政報告,向政府提出質詢案件,提出建議案,和審議國策方針。這在性質上,國民參政會雖不是直接代表人民的議會,他却代表民意參與國事。成立以來的兩年中,國民參政會開過五次大會,討論和批評政府政策的設〔646〕施,議決了許多的議案,送經政府實施和採擇,充分表示人民的意向,和政府發生密切的合作關係。同時,國民政府制定了「省市臨時參議會組織條例」,相繼設立各省市的臨時參議會,這些臨時參議會,依照國民參政會的例,是地方上參與行政的民意機關,一方面貢獻關於地方行政的意見,另一方面也要做將來省市地方自治的模範。
國民參政會和各省市縣臨時參議會的設立,除了代表民意機關參與國事之外,實有更大的影響,這個影響就是:從民意機關的設立,打定實施憲政的基礎。蔣議長在國民參政會第三次會議中說過:「本會的歷史的使命,是要建立民主政治的基礎,尤其是建立永久的民主政治的基礎」,接着又說:「由於本會產生的經過,就可以知道我們中國能不能擊破敵人,求得國家的獨立自由,固然是本會同人的責任,而在另一方面,我們能不能在這一個抗戰艱苦的時期,造成眞正的民主政治的規範,爲國家奠立長治久安的基礎,更是我們參政員同人的責任」。國民參政會第四次會議,因此已經決議「請政府定期召集國民大會,制定憲法」,同時設立了憲政期成會,協助政府,促成憲政。二十八年的國民黨六中全會宣稱,「本會議今特鄭重決議,限於民國二十九年召集國民大會,以期早日制定憲法,俾於抗戰勝利接近之日,完成建國工作未完之功」。國民大會的日期已經決定爲本年十一月十二日,國民大會代表繼續地選出。國民大會開會,頒布憲法,我們中國就正式開始憲政。
但是,我們不要忘了,憲法的制定並不就算爲民主政治完全成功。國家的根本大法的頒布,固然是實施憲政的一個重要的步驟;然而憲政的成功,不在憲法條文的規定,而在人民究竟是否能夠切實養成行使政權的能力,是否能夠明瞭民主政治的眞諦。所以總理主張在實行憲政之前,先有訓政的時期,政府指導人民從事於革命建設的進行,使人民以地方上的政治訓練與聞國政。養成民衆的自治能政府指導人民從事於革命建設的進行,使人民以地方上的政治訓練與聞國政力,是眞正的民主政治的必要的條件。憲法開始之前,地方自治應當極力推行,憲法頒布之後,我們〔647〕仍然要完成地方自治的工作。有了穩固的自治的基礎,憲政才能順利進行總裁說過:「促成憲政和實施訓政,不但不相妨害,而且是相需相成」,「我們一方面要求實施憲政,一方面要在憲法頒布以後,繼續進行訓政未完的工作」。因此二十八年九月十九日國民政府公布「縣各級組織綱要」,規定卽日施行。依「縣各級組織綱要」的規定,設縣參議會;縣之下有鄉(鎮),鄉(鎮)有鄉(鎮)民代表大會,鄉(鎮)之下有保,保有保民大會,保之下還有甲,甲設戶長會議,或擧行甲居民會議。這一個縣組織法施行的結果,我們中國本部將有二千個左右的縣參議會,八萬個以上的鄉(鎮)民代表大會,八十萬個以上的保民大會,和八百萬個以上的甲戶長會議,或甲居民會議。這樣數目可觀的民主政治的組織,自下至上,直至全國國民大會,組成金字塔的形式,是任何民主政治的國家,所不能比擬的。
總之,建立民主政治的國家,是本黨革命的目標,在堅苦抗戰的期間之中,我們仍然繼續不斷地向這個目標努力。抗戰三年來,我們設立民意的機關,準備實行憲政的工作,我們推行地方自治,打定實行憲政的基礎。抗戰勝利接近之日,我們召集國民大會,頒布憲法,建立眞正的民主政治,將來抗戰完全勝利之日,就是建國大業告成之日,也就是中國自由平等之日了。
建軍與將校團#
1941 年 8 月原書第 647–652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年八月
〔647〕各位同志:
建國必先建軍,自民國成立以來,我們的建工作,是始於總理手創的黃埔軍官學校,總裁繼承總理的遺志,主持領導,一枝國民革命軍,由是組成。在此以前,所有國內軍隊,只是軍閥私人所〔648〕擁有,用爲割據爭權的工具,和安邦定國的職責,完全背道而馳。國民革命軍底定全國以後,遭受九一八的教訓,暴日侵略的野心,日益彰著,國難日益嚴重,爲救亡圖存計,政府乃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之義,領導全國,共挽危亡。其中最主要者,卽爲建軍工作。當時因國力未充,環境惡劣,第恐打草驚蛇,不便多事聲張,所以若干次的軍事集團訓練,都是在依山傍水的地方,謹慎進行,若干處國防工事的布置,更是秘密得連國內許多人都不甚知道,這是何等苦心孤詣的事!等到敵人覺察了我們的建軍工作已經開展,敵人縱然千方百計,也不能遏制我們國防力量的日益增厚。這也是敵人侵略行動迫不及待,而急於掀起七七事變的主因之一。敵人的用意,是先下手爲強,乘我建軍工作尚未完成,攻我無備,以爲這樣可以不必多費兵力,使我屈服。然而事實證明敵人的計劃,只是一場春夢。日本的征華夢,已經爲我初期建軍的成果所驚破。我們僅以兩三年初期建軍的成果,却和日本抗戰了四年多,不但沒有屈服,而且勝利在望。這是說,抗戰之有今天的成就,全靠過去的建軍工作,而抗戰勝利的爭取,還是有待於我們向這方面加倍的努力,擴大我們的建軍運動。
目前,我們是一面抗戰,一面建軍,比較初期的情形,自然更爲困難。尤其在物質上,重兵器的配備,是仰給於國外的,因爲沿海封鎖,交通阻滯,不容易得到充分的接濟。不過我們的兵源,永無乏,是全世界所公認的。近年以來,我們在軍事教育中,以及各戰場實地訓練出來的將校軍佐,爲數也非常可觀,我們只要能將這樣無窮盡的偉大人力,組成堅強的戰鬥體,物質上的缺陷,並非不能彌補。問題是我們如何組成堅強的戰鬪體?士兵的訓練,當然很要緊,但最爲迫切的,是要有一個堅強的將校團,將校團必須有軍士團爲之輔助,我國軍事教育尚未完備,其計劃與基礎及組織,亦尙待建立。將校團必須是思想統一,意志集中,忠於國家,忠於民族,以爲全國整個國軍的原動力。有了這個原動力,以之抗戰禦侮,可以克敵制勝。以之建國,可以福國利民。因爲軍隊是國家組織的骨幹,而將〔649〕校團則是軍隊組織的靈魂,將校團的良窳,就是軍隊好壞的標識,也就是國家民族的禍福,一個國家的軍隊,如果沒有良好的將校團,來做他的靈魂,那末,這種軍隊,不論平時戰時,對於國家都是十分危險的。
我們且看德國,在此次戰爭中,德國應負重大的責任問題,我們姑且不論。僅就他軍隊作戰的效果去研究,他能夠橫衝直撞,聲東擊西,爭取主動,所向無敵,洵非偶然,自亦未可忽視的。德國所能致此者,是因爲他有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國防軍,一個組織嚴密而具有傳統精神而徹底專業化的將校團。德國的國防軍,本來是第一次歐戰後才有的名稱,但是他的基礎,却早在腓里特大帝時代,奠定下來。那時Stein, Scharnhorst, Geneisenan和後來的毛奇Moltke等,負責執行普魯士建軍政策,把普魯士人武裝起來,做到人人皆兵,而形成所謂普魯士精神,及後來的德意志軍國主義。委實的說,國防軍的創立者塞克脫將軍Seeckt只不過是在戰後,把在第一次歐戰期中特別有功和成績優良的幹練將校,拿他們四年餘血戰中所得的經驗,從新把德國的軍隊加以整理,使之更加組織嚴密,更現代化而已。至於將校團的基礎,尤其是他的傳統精神,仍舊繼續保持,繼續發揚,所以塞克脫將軍的成就,雖然很大,假如沒有前幾十年百餘年來將校團的基礎,那末國防軍的興起,談何容易呢?這可見一個國家的建軍,非一朝一夕所能廁事,而將校團更須長期培植,持之以恆,積成傳統,始望有成。
上次歐戰中,德國卽挾其爲軍事幹部的將校團,和數十國爲敵,儘管終是失敗了,但他能夠維持四年餘,還沒有讓人侵入國境,所以有人說,德國的失敗,是經濟或政治的失敗,而不是軍事的失敗,敗而未潰。這種說法,正確與否,不必深究;可是有一個事實必須指出,德國當時接受了凡爾賽條約以後,立刻可以把近千萬的大軍復員起來,縮編成十萬人的軍隊,而轉瞬間又卽成立國防軍,造成了一個新的將校團。在一九三四年希特勒撕毀和約自動宣告恢復軍備以前,德國軍隊連官長在內只有十萬人,〔650〕乃於數年之後,竟增軍至千餘萬人,又發動了第二次歐戰,據說此次戰爭發動時,動員的總數竟有一千四百萬人之多,重與世界爲敵,這豈是希特勒一人所能爲力,所敢出此,就只因爲德國平素有指臂相使的將校團,供其驅策,他才有恃無恐的。
我們再看法國,他承襲了拿破崙一世的武功,要發揚他『祖國的光榮』,在歐洲以革命先導自任,垂數十年。拿破崙三世雖蹈覆轍而失敗了,但在普法之戰後,甘必大將Gambetta以「思之,勿出諸口」,警勉國人,於是法國的軍事新幹部,應運而生,聖西爾軍校不斷產生了優良的將校,數十年如一日的準備完成之後,卒在一九一八年擊敗了德國。法國本來是多黨政治的國家,政潮不斷發生,內閣更迭無常,但是他的軍事幹部,埋頭苦幹,別成風氣,從未受到政治變動的影響,所以復興得快。但是上次歐戰後,十餘年來,情形便大不相同了。由於戰勝的結果,法國一般軍官不免恃勝而驕,因此精神逐漸鬆懈,紀律日卽廢弛,加以有了馬奇諾防線之故,大家以爲更可高枕無憂,於是所有社會上的一切病態,政治上的一切紛爭,一切腐敗享樂的現象,統統反映到法國軍隊裏面,特別反映到軍官團裏面,思想一複雜,意志便分散,外界引誘愈大,戰鬥情緒消失愈快,於是法國的軍官團,便中道衰落。武備不修,文治亦衰,馬其諾防線所拱衛的,只是後方的空虛,精神的墮落,所以馬其諾防線一破,法國雖有幾百萬大軍,終於在三十八天內,未戰先敗,未敗先潰。根據法國參謀本部的報告,當巴黎淪陷屈服的時候,在法國本土只剩了六個可用的師,這確是一個具有雄厚陸軍力量的國家空前未有的總崩潰。法國在上次歐戰中,打勝了德國,而將校團的精神,却早在那時被德國所擊潰了。
從上述德法兩國勝敗興衰的前例,可知將校團之於國家的安危禍福,是如何的重要。不論戰時或平時,攻擊戰或防禦戰,將校團實操有成敗利鈍的總樞紐。同時從前述的成例中,可以看出一個優良的將校團,應該具備何種條件,我們建立我們的將校團,應該如何去努力!
〔651〕要組成一個優良的將校團,必須具備四種重要條件:一曰主義,二曰領袖,三曰組織,四曰傳統的素養。
最要緊的是主義,這是全軍精神力的來源。一枝有主義來領導的軍隊,在戰局危急的時候,往往能夠臨難振奮,固守力攻,以寡敵衆,轉敗爲勝,轉危爲安,挽回全盤戰局的命運。眞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將校團如果受了主義的洗禮,主義的薰陶,師出有名,全部的軍隊,便會有犧牲奮闘的精神,成功成仁的決心。而且所謂弔民伐罪,乃仁義之師,簞食壺漿以迎者,正指有主義的軍隊而言。德國以普魯士軍國主義來建軍,百餘年後,其精神所居,尙且歷久彌彰,我們有偉大的三民主義,如果將校團奉爲圭臬,用以建軍,必更有偉大的成就。
偉大的領袖,是主義的象徵,全軍的首腦。尤其在開國建軍的時期,將校團的組成,決不可缺乏一個高瞻遠囑指揮若定的領袖。沒有這樣一個領袖去指導,將校團失所拱奉,根本便組織不起來的。
其次是組織。將校團在領袖指導之下,應該有嚴密的組織。所謂組織,並非僅指狹義的編制而言,事計劃的統籌兼顧,行軍作戰的指臂相使,消息的相通,武器的配備,乃至人事制度與經理制度等等,尤其當國家發布動員命令,一切爲作戰而配備,一切爲軍隊而協力的時候,如何擴大軍隊,有條不紊,能否迅速敏捷的布置完成,能否使供應咸宜,這些統是組織問題,需要將校團去規畫、準備和實施,一到行軍作戰,才不致臨渴掘井。
復次是傳統的素養,一個將校團的完成,必須經過相當悠久的歲月,積漸而成傳統的素養,歷史意悠久,素養愈深厚。這種傳統的素養,是從實際經驗中得來的智識和精神,凝合而成的。藏於中,則爲至誠,形於外,則是禮節,紀律,沈着的態度,敏捷的行動,周詳精密的計劃,出生入死的奮鬥。將校團而有這種傳統的素養,不但行軍作戰,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任何逆境,皆能鎮靜應付,而且對於政〔652〕治,對於社會,風尙所被,也有絕大的影響。因爲我們知道,許多政治制度和民間禮俗,往往是從軍中流傳出來的。
我國軍事教育,日有進步,養成的將校,爲數亦大有可觀。只要我們能夠自始至終,信奉三民主義,服從領袖指揮,加緊訓練工作,我們便會很快的有一個堅強無比的將校團,由是而建成一支現代化的軍隊。現代化的軍隊,需要現代的智識和現代的精神去領導。我們的將校必須有虔誠的信仰,豐富的學識。必須統一意志,集中思想,發揮國家至上民族至上的精神。必須學習軍事的科學和技術,精益求精。同時要注重政治經濟課程,要研究政治問題,留心時事,使每一未來的軍官,皆具備豐富的常識。他們學養旣深,心志益專,自不會去過問實際政治,紛然旁鶩,反而影響本身的職責了。
各位同志:「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我們的抗戰已進入第五年代,千百萬中華健兒,正在沙場上爲國家盡大忠,爲民族盡大孝,千百萬青年亦正在後方受軍事幹部的訓練,磨礪以須,作前仆後繼的準備。我們是要爭取勝利,更是要從這次抗戰中,完成我們的建軍工作,鞏固我們戰後的國防,這個責任,你們已經負擔起來了。祝你們早日成功!
從建國大綱談到地方自治#
1947 年 1 月 4 日原書第 652–654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六年一月四日
〔652〕空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已成過去的陳跡,全世界每一個民族受了這次戰爭的慘痛教訓,正在尋求着民主大道,邁步前進!就我們而論,今日討論國是的,大家也都祗有一個共同目標,就是實行民主憲政。我們半世紀以來,一直就爲求達此一目的而努力,這中間不知經過了多多少少的困難,遇到了多多少少的障礙。但是沒有一次,不將困難克服,障礙排除,民元以來最明顯的便是討袁之役,北伐之役,〔653〕就都是爲了民主憲政作一貫的奮鬪。此次對日抗戰,更其是爲了從強權的魔掌中,爭取國家的民主自我們努力最後的目標,是還政於民,但也必須做到眞正的民主憲政,才能確保國家和平統一的發展。
地方自治無疑地是實施民主憲政最基層的一塊礎石,今後民主憲政實施的成果如何?就得看一看這塊礎石的本身是否穩固。我們是受過革命洗禮的,而且曾參加過這一奠基工作,所以對建立民主憲政最基本的地方自治,自然也倍感關切。三民主義是建立中華民國唯一的革命主義,而三民主義的地方自治,更是建立中華民國最基層的礎石,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國父全部遺教中,對地方自治的提示,幾乎無微不至。最具體而最明顯的,除了地方自治開始實行法之外,那就要算「建國大綱」。因爲建國大綱和地方自治開始實行法,同爲三民主義裏政治建設中所必有的過程。現在,我們且撇開地方自治開始實行法不談,就在建國大綱中有關於地方自治的略加說明:
國父手訂的建國大綱是把革命政府應有施政的根據、目的、內容以及建國的程序和方法,幾乎全部都包括在內,這也可以說是三民主義的政治建設中最簡明最精要的具體方案。全文二十五條,從第八條到第十八條對於地方自治的敍述,更爲詳盡。國父的主張是以縣爲自治單位,於一縣之內,如何除舊布新,植立基礎,然後由縣以至于省,再由省以至于全國。照大綱的規定:訓政開始以後,政府就該協助人民,籌備自治,諸凡調查戶口,測量土地,辦理警衞,修築道路,這些都是政府應該擔負的工作。同時,訓練行使四權,完畢國民義務,誓行革命主義,那都得由人民自己擔負起來的。並且進一步如何選擧議員,議立縣法;如何選舉縣官,執行縣政。從這一點上我們可以看出地方自治完成的時候,也就是民主國家眞正上了軌道的時候。地方自治在建國的歷程中,實在是佔着最重要的一段。
國父痛心於辛亥革命以後分崩離析的現象,以爲徒有民國之名,而無民國之實。所以曾有:「我們〔654〕現在並無國可治,待國建好,再去治他其實現在我們何曾有國,應該由黨先建立起一個國來,以後再去治他」的憤慨語。國父去世到現在已有二十多年了,目前所呈現的一切,比國父所眼見的,恐怕還要加深加重。「今日民國的國基還沒有鞏固,我們必要另做一番工夫把地方自治來完成,然後民國的國基才得鞏固。這個要國基鞏固的事,便是我們今天的任務。」當年國父所剴切指示的,也就是我們今天應該有負的責任。
新重慶與新時代#
1947 年 3 月原書第 654–657 頁
原書目次:民國三十六年三月
〔654〕四川都市,成渝並稱。前者爲川西重鎮,後者爲川東樞紐,古代之巴蜀,即以此二都會爲中心。然稽之往史,成都之重要實遠過於重慶。古代政治經濟重心在陝西渭河流域,秦自關中南略巴蜀,首先開發川西,興都江堰水利,而以成都爲蜀中首府。後世因之,凡據西南與中原抗衡者,莫不以成都爲根據。唐安祿山之亂,玄宗幸蜀,亦以成都爲行都,其時重慶之地位,固不逮遠甚。蓋成都附近平原坦廣,民殷物阜,天府之國,形勝之區,非處川東邱陵地之山城重慶,所可比擬。
但今日之重慶,已後來居上,超越成都而爲西南首要都市,考其緣由,實時代推移所賜,其間遞變之跡,可別爲三階段。
一、唐宋以降,中國之政治經濟重心,自關中逐漸移至長江下游。長江水道交通,日益發達,三峽成爲四川對外要道。成都長安間之陸道,降爲輔助路線。因此成都漸形偏僻,而重慶則扼長江嘉陵交滙之口,源遠流長,成爲蜀中天然門戶。商旅輻輳,百貨雲集,已非山城地形所能限制,故漸興而爲四川一大商業中心。
〔655〕二、清末,海禁大開,中日馬關條約,明定重慶爲商埠。川江輪航試行成功,重慶對外交通利便,商務蒸蒸日上。貿遷所及,包括四川及滇、黔、康、藏、秦、隴各地之廣大區域。洋貨土產,薈萃於斯。其對外貿易數量,常佔全川百分之八十以上。陸道交通受玆刺激,成渝、川黔、川湘、漢渝諸公路相繼完成,其控扼地區,益形廣闊。四川省府雖仍治成都,然四川之經濟重心,實已移至重慶。抗戰軍興,國府西遷,不擇成都,而駐節於重慶者,厥因在此。
三、抗戰期間,隨政府之西移,機關、學校、工廠紛集重慶。重慶更由一單純之商業都市,兼爲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人口激增至百餘萬,而爲後方之最大都會矣。
綜上所述,重慶之發達,實應時代之需要。抗戰勝利後,國府東歸,各機關、工廠、學校亦多復員離渝,市容稍衰,憂心者以爲重慶之黃金時期,業已過去,今後將日趨冷落,回復廿六年前之情況。此殊不然。新時代所賦予重慶之使命正大,其發展之機會實方興未艾,玆列其理由如次:
一、重慶之交通地位,極稱優越。近爲川康二省之天然門戶,遠爲西南西北之聯絡樞紐。自印度北往西伯利亞之陸道,受西藏高原之阻障,亦以繞道重慶爲最便捷。異日西南鐵道網完成,成渝、天成、川黔、川漢各路通車,重慶將成爲中國西部最大的陸道交通中心。按薩凡奇氏之三峽工程計劃,宜昌大水閘建設結果,川江灘險,盡化平夷,萬噸海輪,直航重慶,重慶由河港進爲海港,在水道交通上,亦將起一大革命。又今日之世界交通,逐漸步入空運時代。重慶在往日,固深藏內陸,不當世界要道,然在空運時代,則形勢丕變,自倫敦、莫斯科至澳洲之航空路線,如取最短之大圓線飛行,重慶適居中樞。此橫貫東半球之航空線一旦開闢,重慶當成爲世界大航空站之一。陸水空交通如盡量發展,行見輪軌交錯,機翼蔽空,重慶必能躋於世界大都會之列。
二、重慶附近資源,蘊藏甚豐,綦江之鐵,嘉陵江之煤,均爲西南有數大礦。煤鐵取用兩側,抗戰〔656〕期間,鋼鐵工業,已具雛型,戰後如能力經營,極易發展爲中國西部重工業之中心。昔日西南人民所消費之紗布,多遠道輸自長江下游。然長江下游人工昂貴,製品成本甚高,西南人民實無力多量購買。抗戰期間,重慶已近採陜鄂棉花,以其廉價勞力製造,暢銷西南市場。故其輕工業發展之希望亦甚大。將來能由消費性的政治商業都市,進爲生產性的工業都市,則其繁榮必數倍於今日。
三、充分之電力供應爲發展大都市之一重要條件。過去重慶電力,設備不足,居民固感不便,而各種建設進行,尤深受阻扼。但瞻望將來,川東諸河流水力,如能充份開發,重慶用電,實不成問題。尤其三峽工程一旦完成,則利用長江水力,可發電一千萬瓩,其鄰近諸大都市中,重慶相距最近,取給最便,工業及居民用電,均無虞匱乏。此於新重慶之建設,幫助至大。
總之,新時代中重慶發展之希望極大,新重慶之建設,應與新時代之需要相配合,方足以不負其時代之使命。